读易述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卷六 明 潘士藻 撰咸▯【艮下兑上】仲虎曰：「上经首乾坤者，天地定位也；下经首咸、恒者，山泽通气也。位欲其分，故天地分为二卦；气欲其合，故山泽合为一卦。八纯卦爻皆不应，泰、否天地相应，故居上篇。咸、损少男、女相应；恒、益长男、女相应，故居下篇。咸以少男下少女，又应之至者，故首下篇。」赵汝楳曰：山泽气通，彼此交感，故卦名咸。爻▯皆近取诸身，感之至真，莫若身。意之所欲，不言而喻。咸以止为感者也，爻之吉凶皆系于止。其取人身为▯，则各因其位不当，如它卦言位应。葢拇与心，腓与脢，股与辅，在人身皆不胥应故也。荀况曰：“于咸见夫妇，夫妇之道不可不正也。君臣父子之本也。咸感也。以髙下下，以男下女，柔上而刚下。聘女之义，亲迎之道，重始也。”李衡曰：相应者，同志之▯。志同则合，是以相应。然事固多变动，在因时。故有以有应而得者，有以有应而失者，亦有以无应而吉者，以无应而凶者。夬九三以援小人而凶，剥六三以应君子而无咎，▯六四以无应而困吝。咸贵虚心而受人，故六爻以有应而失所。斯皆时事之使然，故不可执一论也。咸亨利贞取女吉▯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述曰：卦以艮男下兊女，阳下隂而隂从阳，一感一应，故为咸。咸有亨之理，上下交相感应，则自然亨通也。相感之道，利在于正。三阳上隂，男女皆正，故有利贞之象。以此义取女则吉也。孔疏：此卦明人伦之始，夫妇之义，必须男女共相感应，方成夫妇。既相感应，乃得亨通。若以邪道相通，则凶害斯及，故利在贞正。既感通以正，即是婚媾之善，故云咸亨，利贞，取女吉也。咸之为义，感也。非感则独，何以为咸卦？艮刚而兊柔，若刚自在上，柔自在下，则不交感，无由得通。今兊柔在上，而艮刚在下，是二气感应以相授与，所以为咸亨也。彭山曰：即月令天气下降，地气上腾，而万物萌动之意。阳感隂应，六爻皆有相通之情，故谓之咸。止而说，艮止而兊说也。能自静止，则不随欲动。以止行说，则不为邪谄，不失其正，所以利贞也。艮为少男，兊为少女，男女之情，少者最切。男先于女而下之所感于女者诚矣，则女之应感其诚，岂有不至哉？人心感应之诚，▯皆如此，所以为通而吉也。孔疏：婚姻之义，男先求女，亲迎之礼，轮御三周，皆是男先下于女，然后女应于男，所以取女吉。卜子夏曰：「二气之相感应也，中无间也，故得万物变化乎其内。天气下降，地气上济，阳下隂而隂从阳也，止于所说，其利之正也，故取女以之吉也。而感应之道，取焉。圣人无为，与天地准，寂然虚中，通变则随乎时，顺情而通天下之故，而咸得其治，则天下和平矣。夫相下而不私，则感之而通也。观天地万物之情，而感一也。」《▯语》其感大者如此也。至于爻，则形相趋也，利相逐也，岂及于感之至哉？天下忘于情而有累于质者，则于万物不尽矣。故见利则躁，后时则絶，皆凶悔之道也。苏氏情者，其诚然也。」云龙风虎，无故相从者，岂容伪哉？王注：凡感之为道，不能感非其▯者也，故引取女以明同▯之义也。同▯而不相感应，以其各亢所处也，故女虽应男之物，必下之而后取，女乃吉也。彭山曰：程子曰：「有动皆有感，感则必有应，所应复为感，故感有自物之所触而言者，有自几之所先而言者，而皆以不动为体。」《大▯》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不动者，不动于物而成其为虚也。感从虚出，则自然能通。故咸亨利贞，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阳先感而隂应之，男先女而女说之，感之能通者如此，取女之所以吉也。▯防」咸本训皆而「▯」▯以咸感为言，宋李舜臣《本字说》遂谓无心之感也。人相感诚不外心，然若有所系，则意必之私耳，何以为感哉？孙氏曰：「和平二字，妙矣！咸之所以能感者，和平耳。和平者，天地万物之情也。失其和平，则非情之正；非情之正，则失其感。」▯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述曰：「泽非山上所有也，而有焉。泽气上蒸于山，而山受之，谓山之虚也。山受泽，山之虚；心受人，君子之虚。虚故感，感故应。闻之，元俞琰云：『山泽之气相通，以其虚也。惟其虚也，二气感应以相与。不虚则窒而不通，安能相与？』程▯：『虚中者无我也，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择合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孙氏曰：「惟虚然后和平，而得天地万物之情。寂然不动，所谓虚也；廓然大公，所谓虚也；内外两忘，所谓虚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第六卷 明代潘士藻撰。咸卦【艮在下，兑在上】。仲虎说：“上经以乾、坤开头，是因为天地各安其位；下经以咸、恒开头，是因为山泽之气相通。位置希望彼此分开，所以天地分为两个卦；气希望彼此合和，所以山泽合成一个卦。八个纯卦的爻都没有相应，泰、否则是天地彼此相应，所以列在上篇。咸卦是少男与少女相应，感应最为亲切；恒、益卦是长男与长女相应，所以列在下篇。咸卦以少男处于少女之下，又是感应最深的卦，所以位居下篇之首。” 赵汝楳说：山泽之气相通，彼此交互感应，所以卦名为咸。各爻取象都近取于人的身体，因为感应最真实的，没有比身体更真实的了。心意所要表达的，不用说便能明白。咸卦以止为感应之道，爻辞的吉凶都系于能否止住。它取人身为象，就各随其爻位而不相当，如同其他卦所说的爻位与相应。因为拇指与心、腓与背脢、大腿与面颊，在人体中本来都不是彼此相应的部位。荀况说：“从咸卦可以看见夫妇之道，夫妇之道不可不端正，这是君臣、父子关系的根本。咸就是感应。以高位者下降，以男子处于女子之下，柔在上而刚在下。聘娶女子的礼义和亲自迎娶的礼制，都是重视婚姻开始的意义。” 李衡说：彼此相应，是志趣相同的象。志趣相同便会结合，所以彼此相应。然而事情本来多有变化，关键在于顺应时势。因此，有因相应而获得成功的，也有因相应而失败的；有因无应而吉的，也有因无应而凶的。夬卦九三因援助小人而凶，剥卦六三因应和君子而无咎，蒙卦六四因没有相应而困窘羞吝。咸卦重在虚心接受他人，所以六爻反而都因有所应而失其所宜。这些都是时势造成的，不能执着于一种说法。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吉祥。《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在上、刚爻在下，阴阳二气彼此感应而相互交往。能够止而喜悦，男子处于女子之下，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吉祥。天地彼此感应，万物因此化育生成；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观察万物所感应的情状，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了。按：卦体以艮男处于兑女之下，阳爻下降而阴爻顺从阳爻，一感一应，所以称为咸。咸卦有亨通的道理，上下相互交感，自然亨通。相互感应之道，贵在正。三阳在下、三阴在上，男女各得其正，所以有利于守正的象。依此道理娶女子，就会吉祥。孔颖达疏说：此卦说明人伦的开始，即夫妇之义；男女必须彼此感应，才能成为夫妇。既然相互感应，就能亨通；若以邪道相通，凶害就会到来，所以利在守正。既以正道感通，就是婚姻结合的善事，所以说“咸亨，利贞，取女吉”。“咸”的意义就是感应；若没有感应而各自孤立，怎么能成为咸卦？艮刚而兑柔，如果刚在上、柔在下，就不能交互感应，也无法亨通。如今兑柔在上、艮刚在下，正是阴阳二气感应而相互交付，所以称为咸亨。彭山说：这就是《月令》所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而万物萌动的意思。阳感阴应，六爻都有相互贯通的情意，所以称为咸。止而喜悦，就是艮止而兑悦。能够自我止静，就不会随欲望妄动；以止来行喜悦，就不会邪曲谄媚，也不会失去正道，所以利于守正。” 艮代表少男，兑代表少女，男女之间的情感，年轻人最为亲切。男子先向女子谦下，女子所感受到的男子诚意是真实的，那么女子以感应回应这份诚意，哪里会不充分呢？人心相互感应的真诚，大多都是如此，所以能够通达而吉祥。孔颖达疏说：婚姻的礼义，是男子先求娶女子；亲迎的礼制中车轮绕行三周，也都是男子先向女子谦下，然后女子回应男子，所以娶女子吉祥。卜子夏说：“阴阳二气彼此感应，中间没有隔阂，所以万物在其中得到变化。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阳爻下降而阴爻顺从阳爻；止于所喜悦之处，就是利在守正，所以娶女子依此道理便吉祥。由此可以取法感应之道。圣人无为而治，与天地相合；寂静虚空而内心中正，通达变化便顺应时势，顺着人情而通晓天下的事理，使咸卦所说的治理得以实现，天下就会和平。这是相互谦下而不怀私心，所以能够相感而通达。观察天地万物的实情，感应的道理是同一的。”《彖传》所说的感应，是说其最大的情形。至于爻辞，只是形体相互趋近、利益相互追逐，哪里能达到最深的感应呢？天下人沉溺于情欲而被形质所牵累，就不能穷尽万物之理。因此见到利益便躁动，错过时机便断绝，这都是导致凶祸悔恨的道路。苏氏说：“情，就是它真实如此。”云随龙、风随虎，无缘无故相互追随，难道容得下虚假吗？” 王弼注说：凡是感应之道，不能感应不属于同类的事物，所以借娶女子来说明同类相感的意义。同类之间如果不能相互感应，是因为各自高亢而固守其位。因此女子虽然是应于男子的对象，也必须男子先向下谦让，然后迎娶，女子才会吉祥。彭山说：程子说：“凡有运动就必有感应，有感应就必有回应；回应又会成为感应。因此，感应有从外物触动来说的，也有从事机先兆来说的，但都以不妄动为本体。”《大传》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所谓不动，是不被外物扰动，从而成就虚静。感应从虚静中产生，便自然能够通达。所以“咸亨利贞”中，贞就是虚心居中、没有自我的意思。阳先感而阴回应，男子先向女子谦下而女子喜悦，感应能够通达就是如此，这就是娶女子吉祥的原因。《象传》说，咸字本来训为“皆”，而《彖传》却以“感”来解释咸，宋代李舜臣《本字说》于是说它是“无心之感”。人与人相感，确实不在心之外；但如果心有所系，就只是出于意志执著的私心，又怎么能称为感应呢？孙氏说：“‘和平’二字，含义精妙！咸卦之所以能够感应，正因为和平。和平，是天地万物的实情。失去和平，就不是情感的正道；不是情感的正道，就失去了感应。” 《象传》说：山上有泽，就是咸卦。君子应当以虚心接受他人。按：泽本不属于山上，却出现在山上。泽气向上蒸腾到山，山能够承受它，这叫作山的虚。山能承受泽，是山的虚；心能接受他人，是君子的虚。虚，所以能够感；能够感，所以能够回应。元俞琰说：“山泽之气相通，是因为虚。正因为虚，二气才能感应而相互交往；不虚就会闭塞不通，怎么能相互交往呢？”《程传》说：“内心虚空，就是没有自我。内心没有私人的主宰，就没有什么感应不能通达。若只是凭自己的度量来容纳、选择合意的事物来接受，就不是圣人有感必通的道理。”孙氏说：“只有虚，然后才能和平，才能得到天地万物的实情。寂然不动，就是所谓虚；廓然大公，就是所谓虚；内外两忘，就是所谓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