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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述五

读易述卷三     明 潘士藻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37–56 段

述曰:三固多凶,以六居三,固不当位。然在余卦,他有隂爻以分之,则其害犹小。今乃主此卦之时,莫有贰其权者,故眇而自诡能视,跛而自负能履。眇则不审于视,跛则不良于履,适居刚上,肆然履之,是履于危地,故曰「履虎尾」。以不善履,履危地必及祸患,故曰「咥人,凶」。其象刚武之人,为羣阳所与,得志而逞暴,以有为为大君用之,故曰「为于大君」。章氏曰:「大即五阳,有恃其一隂以君五阳之意,君即卦主之义。」赵汝楳曰:「位阳能视,而隂居之,为眇;位刚能履,而柔居之,为跛。通指卦体,则备説之;性指一爻,则析兊之説。三自恃阳位,与干不应,为咥人。六三居兑之成兑,为毁折,故称眇跛。」三为阳位,本自不中,而六居之,又复不正。虎尾之危,正在于此。象防兑有虎象,三虎首也。下临二刚,自履其尾。虎之力在尾,用尾则咥人,倚刚为用也。彖言虎不咥人,爻言之。以彖统一卦,则上为虎首,一而不折,故象不咥人。即本位言之,则于三才为人,又为兑虎之口,虚而开,如人在虎口,故为咥人也。王注:「居履之时,以阳处阳,犹曰不谦,而况以隂居阳,以柔乗刚者乎?故以此为明眇目者也,以此为行跛足者也,以此履危见咥者也。

志在刚健,不修所履,欲以陵武于人,为于大君,行未能免于凶,而志在于五,顽之甚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述曰:侯果曰:履乎兑主,履虎尾也。承上文而自取义,象旨以四下应初为履虎尾,恐未然。四夲多惧之地,而所履者志刚之臣,其危益甚,故愬愬畏惧,以存谦道,虽有深忧,可保终吉。终以上有阳爻而言。象曰:志行,近君也。干体本健,而承夬履之主,其志得行,所以愬愬而终吉。六三隂躁自恣,以廹大君,而志徒刚。九四刚而能柔,以承九五,而志得行。王注:廹近至尊,以阳承阳,处多惧之地,故曰“履虎尾,愬愬也”。然以阳居隂,以谦为本,虽处危惧,终获其志,故终吉也。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述曰:夬,决也。九五以阳刚健体居尊位,刚决乃其所宜。彖曰: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夬履也。贞者,五位得正;厉者,君威严厉。不正则刚失于过,不厉则隂易以乗。孔疏:所以夬履贞厉者,以其位正当处,在九五之位,不得不决防其理,不得不有其贞厉。以位居此地,故也。象旨:夬与履、干、兑相易之卦。夬履者,在履而当夬位也。六三成卦之主,以柔履刚,五与二德同位应,欲为二决去之,故云夬履。刘牧曰:厉,严也。刚而居尊,故严,非危也。或曰:在下者不患其不忧患,不能乐,故喜其履坦;在上者不患其不乐,患其不能忧,故戒其夬履。

译述说:六三本来就多凶,六居三位,更是不当位。然而在其他卦中,若还有别的阴爻分担权力,它造成的祸害还较小。如今六三正主宰此卦的时势,没有别人分割它的权力,所以眼睛有缺陷却自称能看,腿脚跛弱却自负能走。眼睛有缺陷,观察就不明;腿脚跛弱,行走就不利;它恰好处在刚爻之上,却放肆地去践履刚爻,这是践履危险之地,所以说‘履虎尾’。以不善于践履的能力去践履危险之地,必然招致祸患,所以说‘咥人,凶’。它的象像刚强勇武之人,得到群阳的支持,得志后逞强施暴,把有所作为当作大君所用,所以说‘武人为于大君’。章氏说:‘大,就是九五之阳,含有凭借一阴而统摄五阳之意;君,就是一卦之主的意思。’ 赵汝楳说:阳位本来能够看,阴爻居于其中,便成为“眇”;刚位本来能够行,柔爻居于其中,便成为“跛”。若从整个卦体来说,便兼备这些解释;若从一爻的性质来说,则分别取兑的和悦之义。六三自恃居阳位,却不与乾相应,所以成为咥人的象。六三居于兑卦成兑之处,兑有毁折之义,所以称为眇、跛。六三处在阳位,本来就不中,六爻居之,又不正。虎尾的危险,正在这里。象数家认为兑有虎的象,六三是虎头;它下临两个刚爻,等于自己践履虎尾。虎的力量在尾部,使用尾部便能咬人,这就是倚仗刚爻为用。卦辞说虎不咬人,爻辞却说咬人。若以卦辞统摄全卦,则上方是虎头,虎头完整而未折,所以象征不咬人。若就六三本位来说,六三在三才中属于人,又是兑虎之口,口中空虚而张开,好像人处在虎口之中,所以成为咥人的象。王弼注说:处在《履》卦的时势中,以阳爻居阳位,尚且可以说是不谦逊,更何况以阴爻居阳位、以柔爻乘刚爻呢?所以说这是眼睛昏眇的人,以此而行就是腿脚跛弱的人,以此践履危险之地就会被咬伤。六三的志向在于刚健,不修治自己的践履之道,却想凭强暴凌驾于人之上,用强暴之道事奉大君;行动还不能免于凶险,志向却在九五,实在是顽劣至极。九四,践履虎尾,心怀恐惧戒慎,最终吉祥。《象传》说:心怀恐惧戒慎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述说:侯果说:践履兑卦之主,就是践履虎尾。承接上文而取此义;《象旨》认为九四向下与初九相应,所以是履虎尾,恐怕未必如此。九四本来就是多忧惧的位置,而它所践履的是志意刚强的臣子,危险更加严重,所以应当恐惧戒慎,以保存谦逊之道;虽然有深重忧虑,仍可保全最终吉祥。说“终”,是因为上面有阳爻。象辞说“志行”,是因为它接近君主。乾体本来刚健,而九四承接“夬履”之主,它的志向能够实现,所以恐惧戒慎而最终吉祥。六三阴柔而躁动放纵,逼迫大君,只有志意刚强;九四刚健却能柔顺,承接九五,因此志向得以实现。王弼注说:逼近至尊,以阳爻承接阳爻,处在多忧惧之地,所以说“履虎尾,愬愬”。然而以阳爻居阴位,以谦逊为根本,虽处危险恐惧之中,最终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所以最终吉祥。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所居的位置正当。述说:“夬”就是决断。九五以阳刚健体居尊位,刚健果决正是它所应当具备的。卦辞说“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这就是“夬履”。“贞”是因为九五居正位;“厉”是说君威严厉。不正,刚强就会流于过度;不严厉,阴爻就容易乘机而上。孔颖达疏说:之所以说果断践履、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它的位置正当,处在九五之位,不能不果断地防备事理,也不能不守正而严厉。正因为处在这个位置,所以如此。《象旨》说:《夬》卦是由《履》《乾》《兑》相互变易而成的卦。“夬履”,是说处于《履》卦而适逢夬位。六三是成卦之主,以柔爻践履刚爻;九五与九二德性相同、同居正位而相应,想要替九二决断除去六三,所以说“夬履”。刘牧说:“厉”是严厉。刚爻居尊位,所以严厉,不是危险。有人说:在下位的人不担忧他不知道忧患,只是不能享乐,所以赞许他践履平坦之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述曰:履之阳爻皆言吉,未有不善者也。祥者,吉之兆。上九处履之终,于其终也,视其所履,以考其祥。盖吉人用心,常以自考,吉事有祥兆于先,几果履也,而其旋不愆于素,不渝其贞,周旋完备而无所缺,此之谓求福不囘,元吉也。象防据俞氏视履句考祥其旋句石介曰:以高应下有旋反之象,先儒所谓初往者始,上旋者终,昔往而今旋是也。上以重刚居履之成,健而不息,能视其所履,犹之乎检身饬行之初也。夫百顺之福生于自反,至当之德归于有终。始者往矣,而匪终之旋,则衅缺随之,将不祥莫大焉。视履者,考验其吉祥于一念旋复之间,所以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干九方能视,与眇能视正相应。一卦惟上刚与六三柔顺相应,故象其旋。质卿曰:「人之制行,初心猛烈,欲得元吉,无难;末心顽熟,欲得元吉,不易。元吉在上,则弥高弥邵,愈乆愈精,不惟有庆,而大有庆也。所谓『乐只君子,德音不已;乐只君子,胡不万年』者,此也。」汝吉曰:「夫人一成而不可易者,行;一往而不可悔者,事。《记》曰:『苟有车,必见其轼;苟有衣,必见其敝,则其旋难矣。』故履道惧以终始而已矣。」纪闻》曰:「小畜上九,取畜之终;履上九,取履之终。但小畜之终,专从六四一隂説来,故曰凶;履之终,綂从诸爻説来,故曰其旋元吉。凡事善,而或一事之未善;一事中九分善,或一分之未善,皆非旋也,皆非大善而吉也。若只是半截时,无由考得其祥;后面半截却不好,未可知。旋是那团从来,却到那起头处,大有庆,方是实説。福初上履之终始也,初言往,上言旋。」六三爻,项氏曰:眇者,跛者,象六之柔也。能视,能履,象三之刚也。柔而履刚,本无可行之理,故曰不足以与行也。履虎尾者,行危道也。喻六居三,所履不正也。本不足行,又行危道,安得不伤,故曰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粗暴之人也。不足行而行,不可履而履,皆粗暴之象。大君者,一卦之主也。六三以一隂统五阳,为履主。质虽甚柔,而所履者刚,又当不处之时,而得为一卦之主,是以粗暴如此,故曰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言非刚才而有刚志,故其象如此。夫六三当履之时,而在下体,谓之跛,可也。又有视象,何也?六三互体为离,离目不正,故谓之眇。亦以见人之妄行者,皆由于不明也。九四爻,项氏曰:六三履刚,故为虎尾,以象其危。四履柔,亦为虎尾者,凢卦以下爻为尾,干为虎,四在其尾,以象言之也。三刚而尚武,与五争为主,故凶。四柔而愬愬,上巽乎五,故终吉。

译道;在上位的人不担忧他不能享乐,而担忧他不能忧患,所以告诫他要果断践履。上九,观察自己的践履,考察吉祥的征兆;周旋反复而无失,最为吉祥。《象传》说:最为吉祥在于上位,是大有福庆。述说:《履》卦的阳爻都说吉,没有不善的。祥,是吉祥的征兆。上九处在《履》卦的终点,应在终局观察自己所践履的道路,以考察其中的吉祥征兆。大概吉人用心,常常用来考察自己;吉事先有祥兆,既然已经践履,就应当在周旋反复之中不违背本来朴素的原则,不改变自己的正道,周全完备而无所缺失。这就叫求福而不回邪,最为吉祥。《象旨》据俞氏说,“视履”是上句,“考祥其旋”是下句。石介说:上九居高位而与下位相应,有回旋返回的象;先儒所说初爻为开始而前行,上爻为终点而回旋,就是过去前行、如今返回。上九以重刚居于《履》卦的成就之处,刚健不息,能够观察自己所践履的道路,就像最初检点自身、整饬行为一样。各种顺遂的福泽产生于自我反省,最恰当的德行归结于有始有终。开始已经前行,如果最终不能回旋复归,过失和缺陷就会随之而来,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所谓观察践履,就是在一念回旋复归之间考验自己的吉祥,所以说最为吉祥在上位,大有福庆。乾九能够看,正与“眇能视”相应。一卦之中,只有上九刚爻与六三柔爻相应,所以取“旋”的象。质卿说:“人制定自己的行为,起初的心意猛烈,要获得最为吉祥并不难;到了末后的心意顽固成熟,要获得最为吉祥就不容易了。最为吉祥在上位,便是越高越美,越久越精,不仅有福庆,而且大有福庆。这就是所谓‘快乐的君子啊,美德声名永不止息;快乐的君子啊,为什么不能万年长久’。”汝吉说:“人的行为一旦形成就难以改变,事情一旦前往就难以反悔。《礼记》说:‘如果有车,就一定能看见它的车轼;如果有衣,就一定能看见它的破损,那么想要回旋就困难了。’所以践履之道,只是始终都要保持警惧罢了。” 《纪闻》说:“《小畜》上九取小畜的终局,《履》上九取践履的终局。但《小畜》的终局专从六四这一阴爻说起,所以说凶;《履》的终局则统摄各爻来说,所以说‘其旋元吉’。凡是一件事总体上很好,却有一处没有做好;或者一件事九成很好,却有一成没有做好,都不能叫作‘旋’,也都不能称为大善而吉。若只是做到一半,就无法考察它的祥兆;后半段不好,也未可知。‘旋’就是从原来的地方回转,重新回到起点;达到大有福庆,才是真正的说法。福气最初从下爻开始,上爻完成《履》的终始。初九说前往,上九说回旋。” 六三爻,项氏说:眇者、跛者,是六爻柔弱的象;能视、能履,是三位刚强的象。柔爻践履刚爻,本来就没有可以顺利行走的道理,所以说“不足以与行”。履虎尾,是行走在危险的道路上,比喻六爻居三位而所践履的位置不正。本来不足以行走,却又行走在危险道路上,怎么能不受伤?所以说“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就是粗暴的人。不足以行走却偏要行走,不可践履却偏要践履,都是粗暴的象。大君,是一卦之主。六三以一阴统摄五阳,成为《履》卦之主。其本质虽然极柔,所践履的却是刚道,又处在不当的位置,却取得一卦之主的地位,因此粗暴到这种程度,所以说“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这是说它并无刚强的才能,却有刚强的志向,所以出现这样的象。六三处在《履》卦的时势中,又在下体,称为跛,是可以的;但为什么又有视的象呢?六三的互体为离,离为目而位置不正,所以称为眇。这也说明人的妄行,都是由于见识不明。九四爻,项氏说:六三践履刚爻,所以以虎尾象征其危险。九四践履柔爻,也称为虎尾,是因为凡卦以下爻为尾,乾为虎,九四处在虎尾的位置,从象上说也是如此。六三刚强而崇尚武力,与九五争夺主位,所以凶;九四柔顺而戒慎恐惧,向上顺从九五

三言志刚,可见四之志柔。四言志行,可见三之志不足行,皆互文也。诸爻皆以位为志,初为行愿,二为中不自乱,三为志刚,四为志行,皆主位言之,盖其所自处如此,则志可知矣。九五爻,项氏曰:六三为彖辞亨者,以下卦言之,有和説之徳也。于本爻为凶者,资本隂柔,履位不正,宜其凶也。九五于彖辞为不疚者,以上卦言之,有刚健中正之徳也。于本爻为厉者,以刚行刚,志在夬决,所决惟三,而三当权用事,方为一卦之主,其理虽正,其事则危也。故小象独以位之正当为言,其义明矢。凢彖多言卦徳,凢爻多论爻位。

译,所以最终吉祥。六三说“志刚”,可以看出九四的志向柔顺;九四说“志行”,可以看出六三的志向不足以实行;二者都是互文。各爻都以所居的位置来说明志向:初九是实行愿望,九二是内心不自乱,六三是志意刚强,九四是志向得行,都是以所处的位置来说;它若这样自处,志向也就可以知道了。九五爻,项氏说:六三是卦辞所说“亨”的原因,从下卦来说,它具有和悦之德;但就本爻而言却是凶,因为本质是阴柔,所居爻位又不正,凶险是应当的。九五在卦辞中之所以“不疚”,从上卦来说,是因为具有刚健中正之德;就本爻而言却说“厉”,是因为以刚行刚,志在决断,所要决断的只是六三,而六三正掌握权力、主持事务,成为一卦之主,所以道理虽然正当,事情却有危险。因此《小象》只以“位正当”来说明,意义十分明白。凡是《彖传》多说卦德,凡是爻辞多论爻位。

泰▯【干下坤上】仲虎曰:「三阳来而居内,三隂往而居外。隂阳之正,唯泰卦为然。自乾坤至履,阳三十画,隂三十画,隂阳之数适相等,然后为三隂三阳之泰。泰岂偶然哉?三隂三阳往来之卦,凢二十,而泰否适居其先,故卦辞独以往来言。」冯琦曰:「自乾坤之后,始涉人道。经歴六坎,险阻备甞内有所畜,外有所履,然后致泰。而泰之后,否即继之。以此知斯人之生立之难,而丧之易;国家之兴成之难,而败之易;天下之治致之难,而乱之易。此又序《易》者之深意,而亦天地自然之理也。」吴因之曰:「圣人作易,以扶阳也。至于泰,则为吾道庆之。当阳之衰于剥,尽于坤,圣人固不胜惨切。及一阳初复,虽有喜其来而悲其晚之意,然尚微弱,只堪爱防。二阳之临,则浸盛矣。然君子当衰灭无聊之后,与夫微弱未畅之余,一值浸长之防,恐遂肆意上进,以快其志。故圣人方许元亨,又凛凛忧危于八月。至于四阳之大壮,则阳长过中矣。至五阳之夬,又极盛矣。过中者,衰之根将伏;极盛者,衰之兆已成。故一则不言吉亨,而直戒利贞;一则屡示危辞,而不胜忧惕。惟泰则三阳方进,有方兴未艾之势,而无盛极将衰之虞。六十四卦之中,可为阳道庆者,莫盛于此。」泰小往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述曰:「彭山曰:泰之为卦,阳在下而隂在上,二气相交而流通无滞,故泰取通义。通则志相得矣。小往大来,阳进隂退也。退则出外,故曰往;进则居内,故曰来。吉为君子言也。吉则无所不通矣,故言亨。」

译泰卦【下乾上坤】仲虎说:“三阳来到而居于内,三阴离去而居于外。阴阳位置正当,只有《泰》卦是这样。从《乾》《坤》到《履》卦,阳爻三十画,阴爻三十画,阴阳的数目恰好相等,然后才形成三阴三阳的《泰》卦。《泰》难道是偶然的吗?三阴三阳往来的卦共有二十个,而《泰》《否》恰好处在它们的前面,所以卦辞独以往来说明。” 冯琦说:“自《乾》《坤》以后,才开始涉及人道。经历六个坎卦,各种险阻都尝遍了;内有所蓄积,外有所践履,然后才能达到泰。可是《泰》之后,紧接着就是《否》。由此可以知道,人生成立很难而丧失很容易;国家兴盛建成很难而败亡很容易;天下达到治理很难而陷入混乱很容易。这既是编次《易》者的深意,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 吴因之说:“圣人作《易》,是为了扶助阳道。到了《泰》卦,便要为我们的道庆贺。阳气衰于《剥》卦,尽于《坤》卦,圣人本来就悲痛不已。等到一阳初复,虽然有为阳气到来而欢喜、又为它来得太晚而悲伤的意思,但阳气仍微弱,只能加以爱护防范。到了二阳之《临》卦,阳气渐渐盛大。然而君子在衰灭困顿之后,处于微弱而未能舒展的余势中,一旦遇到阳气渐长的机会,恐怕就会任意上进,以快意于自己的志向。所以圣人刚刚允许它‘元亨’,又在八月严肃地忧虑危险。到了四阳的《大壮》,阳气增长已经超过中点;到了五阳的《夬》,又达到极盛。超过中点,是衰败的根由将要潜伏;达到极盛,是衰败的征兆已经形成。所以一个不说吉亨,直接告诫利贞;另一个屡次显示危险之辞,忧惧警戒之意也难以胜数。只有《泰》卦三阳正在进长,有方兴未艾的势头,没有盛极将衰的忧虑。六十四卦中,可以为阳道庆贺的,没有比这里更盛的了。” 《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彖传》说:《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之气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彼此志向相同。内卦为阳、外卦为阴,内在刚健、外在柔顺,内在是君子、外在是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述说:“彭山说:《泰》卦之所以为泰,是因为阳在下、阴在上,二气相互交感而流通,没有阻滞,所以‘泰’取通达之义。通达,志向就能相互契合。小的离去、大的到来,是阳进阴退。阴退便出居于外,所以说‘往’;阳进便居于内,所以说‘来’。‘吉’是对君子而言。吉祥就没有什么不通达的,所以说‘亨’。”

纪闻》曰:否泰之彖,归宿在君子小人之消长,故曰:“易以天道明人事,内外释往来之义,隂阳健顺,君子小人释大小之义。”信而任之则为内,疎而逺之则为外。内阳而外隂,应天地交来;内健而外顺,应上下交来。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则又专统君子小人为言。盖小往大来,本防隂阳,以气言,阳者天地之生气,隂者天地之杀气也。时则造化生生之仁,布徳和令,而主嵗功;其摧折剥落之威,固置诸空虚不用之处矣。健顺以徳言,夫健,君徳也;顺,臣徳也。内健言内当为主者,方刚毅果断,无少委靡之意;外顺言外当听令者,方恭谨忠顺,无敢凌犯之意。内君子,外小人,不是君子皆在朝,小人皆在外。内只是为主而用事,外者退听而已。君子小人以人言,道长道消以道言。长者一歩长一歩消者一歩消一歩所以为泰。圣人所以庆幸。若长到没去处,则为盈;消到没去处,则为虚。盈则极而必反矣。如夬卦,只好用“盈”字,却用不得“长”字了。卜子夏曰:“泰象于天地交而万物生,上下交而人治成,阳内得时而隂外也。”健发于内,其道顺行于外,亲内君子,疎外小人,君子之长也。是以损削之道往,而丰大之道来,吉而通者也。崔憬曰:“阳为君子,在内健于行事;隂为小人,在外顺以听之。”关朗曰:「卦干来乎内,坤往乎外。君子辟,小人阖,故名泰。反是,名否。作易者,其辟君子之道而通小人之阖乎?故各以君子名其卦。吉来则凶往,有变则能通。故曰:『小往大来,吉亨。』」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述曰:天本乎上,而其气下降;地本乎下,而其气上腾。天地交通,所以为泰。当泰之时,元后为泰之主,仰承天施,俯察地利,中修人事。天地有自然之道,以生万民,而患气序之或舛也;天地有自然之宜,以养万民,而患化工之不足也。于焉裁而成之,使不过,物各得其正;辅而相之,使必及,物各适其宜。要以匡直辅翼,左右乎民,俾各尽其性,自至于中,而成天下通泰之美焉。象防乾坤,而后隂阳各三十画,而后为泰,无过不及矣。干左也,坤右也,左右之使无过不及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述曰:初一阳在下,始进,三阳巳于此乎类进矣,故有拔茅茹以其彚之象。夫致泰在初,而以之者初也。一正进,则所进皆正,同类并进,正道益昌,故征则吉。象曰:志在外也。彖谓上下交而其志同,初之志,其在兹乎?袁枢曰:凡言征者,必以正行之也。象防傅氏云:彚,古伟字,美也。谓其应,犹诗言予美旧指同类,非外谓外卦。王注:「茅之为物,拔其根而相牵引者也。茹,相牵引之貌。三阳同志,俱志在外。初为类首,已举则从,若茅茹也。上顺而应,不为违距,进皆得志,故以其类征吉。」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述曰:泰当内君子之时,而九二与五正应,为泰之交,故治泰主二而言。刚居柔位,在下得中,本有虚含容纳之度,故象「包荒」。干体本刚健果决,故象「用冯河」。三隂在外,泰本上下相交,故象「不遐遗」。初三刚失中,九二不以同体相比,本至公无私,故象「朋亡」。尚之为言,配合也。如西汉以列侯尚主之「尚」,中行谓五所谓「中以行愿」者是也。卦以上下交为泰,故繇以「尚中行」为辞。得「尚」者,庆辞也。保泰以「包荒」为重,专于「包荒」,非中道也。又「用冯河」「不遐遗」「朋亡」三者,故象言「包荒」「得尚于中行」,缺一焉,于「中行」逺矣。如保泰何哉?以光大也。九二阳德中体,虚心平情,也不执定因循一路,也不执定发扬一路,一切先入之见、有我之私分,毫无有沾带,鉴空衡平,顺而应之,何等光明广大,所以能中。四件一时俱有,盖一事之中而四者齐备,絶非各有所宜之谓。首言包荒,如去一▯,更张有渐,不一时取,必畧其微细,不察见渊鱼,却防然要去,不肯偷安,是用冯河,即此革▯,正是为海隅苍生之计,为百世万世计,是不遐遗。纵然此▯一去,輙不便于左右近习勲戚故旧我也,决不为他中止之,是朋亡。中行虽兼刚柔,毕竟以刚为主。冯河朋亡,固刚也。包荒不遐遗,岂委靡者所能,亦刚也。看来治天下国家,刚徳是本领,合下便靠他做主了。但纯靠不得,也要柔来参酌。大抵七分刚,三分柔。若对半,就犯太柔则废。干用九,道理正是如此,亦不独为治,造化亦然。天阳地隂,虽是合而成功,然天倡之地,才和之。其所和者,又非自为一气,不过即天气而酝酿培植,全靠阳做胎骨。

译《纪闻》说:《否》《泰》两卦的《彖传》,归结处在君子、小人的消长,所以说:“《易》用天道说明人事;以内外解释往来的意义,以阴阳、健顺解释大小的意义,以君子、小人解释大小的意义。” 信任并任用的就属于内,疏远并排斥的就属于外。内卦为阳、外卦为阴,响应天地相交而来的情形;内卦刚健、外卦柔顺,响应上下相交而来的情形;内卦为君子、外卦为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则专门是从君子、小人来说。‘小往大来’本来是说阴阳,从气来说,阳是天地生长万物的气,阴是天地肃杀万物的气。此时造化生生不息的仁德流布,施行德泽和政令,主持一年的功业;摧折剥落的威力,则被放置在空虚而不用的地方。健顺是从德来说:健,是君主的德;顺,是臣子的德。内健,是说内部应当主持事务的人刚强果断,没有一点萎靡;外顺,是说外部应当听从命令的人恭谨忠顺,不敢侵犯。内君子、外小人,并不是君子全在朝廷、小人全在外部;内只是君子主持并办事,外只是小人退处听命罢了。君子、小人是从人来说,道长、道消是从道来说。增长是一点一点增长,消退也是一点一点消退,所以才成为泰。圣人因此庆幸。若增长到无处可增,就叫作盈;消退到无处可退,就叫作虚。盈满到了极点必然反转。像《夬》卦,只适合用‘盈’字,却不能用‘长’字了。卜子夏说:“《泰》卦象征天地相交而万物生长,上下相交而人事治理成功;阳在内而得时,阴在外。刚健从内部发动,它的道路在外部顺利推行;亲近内部的君子,疏远外部的小人,这就是君子之道增长。因此损削之道离去,丰大之道到来,既吉祥又通达。”崔憬说:“阳为君子,在内刚健地办事;阴为小人,在外顺从而听命。” 关朗说:“乾来到内卦,坤离去而居外卦。君子开通,小人闭塞,所以名为《泰》;反过来,就是《否》。作《易》的人,大概是要开通君子的道路,使小人的闭塞得以通达吧?所以各卦都以君子来命名。吉祥到来则凶险离去,有所变化便能够通达。所以说:‘小往大来,吉亨。’” 《象传》说:天地之气相交,这就是《泰》卦;后王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的适宜,使百姓得到治理。述说:天本来在上,它的气向下运行;地本来在下,它的气向上升腾。天地相互交通,所以形成泰。处于泰时,元后是泰的主宰,仰承天的施化,俯察地的利益,从中修治人事。天地有自然的道理来生养万民,却担心气候时序偶有错乱;天地有自然的适宜来养育万民,却担心化育的功力有所不足。因此裁制而成就它,使它不过度,使万物各得其正;辅佐而帮助它,使它一定能够达到,使万物各得其宜。总之要匡正、辅弼、扶助百姓,使他们各自充分发挥本性,最终达到中和,成就天下通泰的美好。象数家认为乾坤各有三十画,然后才成为《泰》,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乾在左,坤在右;左右辅佐,使事物没有过与不及。初九,拔起茅草,连同同类一起前进,吉祥。《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述说:初爻的一阳处在下位,开始进取,三阳已经在这里同类并进,所以有拔茅草、连根牵引同类的象。达到泰在于初爻,而促成它的也是初爻。一条正道前进,所进的也都正,同类一同前进,正道更加昌盛,所以前进便吉祥。《象传》说志向在外。《彖传》说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初九的志向大概就在这里吧?袁枢说:凡是说“征”,一定是以正道而行。象数家据傅氏说:“彚”是古“伟”字,有美好之义;说它有所应,就像《诗经》说“予美”,旧注指同类,不是指外卦。” 王弼注说:茅草这种植物,拔起它的根,就会彼此牵连。茹,是彼此牵连的样子。三阳志向相同,都志在向外进取。初九是同类的首领,一举而起,其他就跟随,如同茅草根相牵。上卦顺从而相应,不加违逆阻拒,所以前进都能实现志向,因而说同类一起前进而吉祥。九二,包容荒秽,敢于徒步涉越大河,不遗漏远方,摒弃朋党,得到与中道相合之人的配合。《象传》说:包容荒秽,得到与中道相合之人的配合,是因为光明广大。述说:泰时正是内卦为君子的时代,九二与九五正相应,是泰卦上下交通的关键,所以治理泰主要从九二来说。刚爻居柔位,在下而得中,本来就有虚心包容的度量,所以取“包荒”之象。乾体本来刚健果决,所以取“用冯河”之象。三阴在外,而《泰》本来就是上下相交,所以取“不遐遗”之象。初九、九三刚而失中,九二不因同体而亲比,极其公正无私,所以取“朋亡”之象。“尚”就是配合,如西汉以列侯身份娶公主的“尚”;“中行”是指九五所谓“中以行愿”。卦以天地上下相交为泰,所以爻辞说“尚中行”。得到“尚”,是庆贺之辞。保持泰道以“包荒”为重,但若只做到包荒,仍不是中道;又必须具备“用冯河”“不遐遗”“朋亡”三者。因此《象传》只说“包荒”“得尚于中行”,缺少任何一项,就离中道很远了,怎么能保持泰呢?这全在于光明广大。九二具有阳德而居中,虚心平情,既不固执因循一途,也不固执于一味发扬;所有先入之见和自我的私心,都不沾染,像明镜一样空明,像衡器一样平正,顺应事理而与之相应,这是何等光明广大,所以能够合于中道。四件事要同时具备,是说一件事之中四者齐全,绝不是说各有各的适宜。首先说包荒,就像革除一种弊病,改革要逐步进行,不能一下子全部采取,所以必然略过细微之处;虽然不去细察深处的鱼,却仍然毅然要革除弊病,不肯苟且偷安,这就是用冯河。这样革除弊病,正是为天下百姓打算,为百世万世打算,这就是不遐遗。即使弊病一旦革除,马上会使身边亲近的人、旧日勋戚故旧和我受到不便,也绝不因此中止,这就是朋亡。中行虽兼有刚柔,归根到底以刚为主。冯河、朋亡本来就是刚;包荒、不遐遗,哪里是萎靡软弱的人能够做到的,也同样是刚。看来治理天下国家,刚德是根本,是本领,一开始就要依靠它来主持。但也不能只靠刚,还需要用柔来参酌。大致应当七分刚、三分柔;若刚柔各半,就会犯太柔而导致废弛。乾卦用九的道理正是这样,不仅治理事务如此,造化也是如此。天属阳、地属阴,虽然二者结合而成就万物,但天倡导,地只调和。地所调和的,也不是自行成为另一种气,而是承接天气来酝酿培植,全靠阳气作为胎骨。

二臣也,却将包荒,四者治泰之道尽发于此。五君也,治泰之道全不説及,只説得虚心任二。此可见君逸臣劳,君择相,相代终,各自有本体。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褔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述曰:程传「三在诸阳之上,泰之盛也。物理如循环,在下者必升,居上者必降。泰盛而否又萌,故为之戒曰:『无常平而不险陂者,谓无常泰也;无常往而不返者,谓隂当复也。平者陂,往者复,此天道之必然。』方泰之时,诸阳在上,不敢安逸,常艰危其思虑,正固其施为,如是则可以无咎。勿用忧恤,曰:惟其孚。孚者,开诚布公,孚初二之朋聨,内外之交,以共维世运,则可以得持盈保泰之道,而于食有福也。自古隆盛,未有不失道而丧败者;未有不由大臣自为一心,同类解体,以至失事。几者,周公勉留,召公敬徳用贤,以迓天休。故处盛而不满,保常治而无咎害。所谓孚之有福如此。阳自上而下曰复,小往大来也;隂自上而下亦曰复,大往小来也。故曰:无往不复。居泰之世者,勿谓时平,其险将萌;勿谓隂往,其复反掌。处其交,履其防,思其所终,虑患而艰守之,不失其正,则可无咎。几处平心常忽易动,失正道,故祸端败防,往往伏于泰通之时。泰所以言艰贞也。勿恤其孚,作两句读。当泰虑危,过用其心,且疑且防,此夫不知天命者也。天命倚伏不可测也,故勿恤,惟孚。我同心共此艰贞,以祈天祐,于食有福。食犹飨也,言孚之必食报而为福所归也。象曰:天地际,谓此乃隂阳消长之际,则然。明人道当以艰贞致福也。彭山曰:此为泰之三隂而发,见隂之顺阳,亦阳艰贞之所致耳。汝吉曰:「唐虞之世,四凶在朝,朱均在室,平陂往复之运儳焉。微二帝明目逹聪,兢兢业业,勑天命于时防也,岂能以上下并福于终古,称郅隆哉?」故圣人之至于命也,不制于命者也。王注:「干本上也,坤本下也。而得泰者,降与升也。而三处天地之际,将复其所处,则上守其尊,下守其卑。是故无往而不复也,无平而不陂也。处天地之将闭,平路之将陂,时将大变,世将大革,而居不失其正,动不失其应。艰而能贞,不失其义,故无咎也。信义诚着,故不恤其孚而自明也。故曰:『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也。』」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述曰:「刘伯子曰:翩翩飞而向下,象也。隂为虚,不富也。以其邻五与上也。不戒以孚,三隂同志,皆承干者也。」彭山曰:「当泰之时,三隂在上,皆顺乎阳,不敢为主,故六四有翩翩不富以其邻之象。不戒以孚,出自诚心,不待告戒也。二言朋亡,三言其孚,至此羣隂相率而下,不戒以孚,共为一朋,此大道为公之盛,所以为泰也。」彭山曰:皆失实也。言三隂从阳而不为主也。阳实则能为主,隂虚则但顺承乎阳而已,不有其富之义也。象防俞氏曰:泰之时,上下交而其志同,君子小人两不相疑,又何戒备之有?三阳以其类交乎上,故三隂亦以其邻交于下。三交于上,勿恤其孚;故四交于下,亦不戒以孚。象言失实者,隂之从阳,犹贫依富。今三隂在外,皆内向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述曰:程传「帝乙制王姬下嫁之礼法」者也。自古帝女虽皆下嫁,至帝乙然后制为礼法,使降其尊贵以顺从其夫,明隂必以从阳为正也。六五隂居尊位,下应九二刚明之贤,柔中虚已而顺从之,如帝乙之归妹然。降其尊而顺从于阳,则以之受祉,且元吉也。泰本以上下交而名,二曰「尚」,五曰「归」,所以交泰。章氏曰:天地交泰而品彚化生,隂阳配合而百顺骈集,故曰「以祉元吉」。质卿曰:泰至五位,阳道将潜伏矣,隂气已流行矣。自是可以凝阳徳之亨,可以消隂机之萌,福祉自天,世道攸庆,元吉之象也。二五以中相应,故象言其能获祉福,且元吉者,由其中道合而行其愿也。人莫不有下贤之愿,而非中莫能行。六五有中徳,所以能任刚中之贤,所听从者皆其诚愿也。非其所欲,能从之乎?以祉元吉,宜矣。象防六五,坤之主祉,谓四上二隂六五下嫁九二,而二隂从之也。卦互归妹,故象占如此。以祉元吉,帝女之归,非以求胜其夫,将以祉之。坤之下复,非以夺干,将以辅之。故曰中以行愿,如是而后元吉也。按《京房传》载汤归妹之辞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乗诸侯,无以天子之富而骄诸侯。隂之从阳,女之顺夫,天地之义也。往事尔,夫必以礼义。」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译九二是臣子,却把包荒等四件事作为治理泰的完整方法全部发挥出来。九五是君主,治理泰的具体方法全不谈,只说虚心任用九二。由此可见,君主安逸而臣子劳苦,君主选择宰相,宰相代替君主完成事务,各自都有自己的本体。九三,没有永远平坦而不变得险陂的,没有永远前往而不返回的。艰难中守正,没有灾咎。不要忧虑其诚信,在饮食上有福。象曰: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这是天地交接之际。述说:程传说:“九三处在三阳之上,是泰盛的阶段。事物的规律如同循环,在下的必然上升,居上的必然下降。泰盛之中否已经开始萌发,所以告诫说:‘没有永远平坦而不险陂的’,就是说没有永远保持泰;‘没有永远前往而不返回的’,就是说阴气必然会回来。平坦会变险陂,前往会有返回,这是天道的必然。正处在泰时,诸阳居上,不敢安逸,应当常以艰危来思虑,端正而坚定地施行事务,这样便可以无咎。不要忧虑,只要有诚信。诚信就是开诚布公,使初九、九二同类相联,使内外相交,共同维系世运,便可以得到保持盈满、守住泰道的方法,在饮食享用上也会有福。自古盛大隆盛,没有不失道而衰败的;也没有不因大臣各自为政、同类离散,最终导致坏事的。危机将临时,周公勉力挽留,召公敬德用贤,以迎接上天的休命。因此处于盛大时而不自满,保持长期治理,就没有灾害。所谓诚信有福,就是如此。阳气自上而下叫作复,小的离去、大的到来;阴气自上而下也叫作复,大的离去、小的到来。所以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处在泰世的人,不要以为时势太平,因为危险将要萌发;不要以为阴气已经离去,因为它转眼就会返回。” 处在天地交接之处,践履危险的边缘,应当思考最终结果,考虑祸患而艰难守持,不失正道,这样才可以没有灾咎。大概处在平坦之时,人心常常忽视容易发生变化的地方,失去正道,所以祸患的端绪和失败的根由,往往潜伏在泰通之时。泰卦所以说“艰贞”。“勿恤其孚”应当分作两句读。正处泰时而考虑危险,过度用心,既怀疑又防备,这是不知道天命的人。天命的祸福倚伏不可测,所以不要忧虑,只守诚信。我与同心之人共同承担这种艰难守正,以祈求上天保佑,在饮食享用上便有福。食仍是享用之意,是说诚信必然得到报偿,福泽归于自身。《象传》说“天地际”,是说这正是阴阳消长的交接关头,因此如此。它明白指出,人道应当以艰难守正来招致福泽。彭山说:这段话是为泰卦的三阴而发,说明阴顺从阳,也是阳爻艰难守正所造成的。汝吉说:“唐虞时代,四凶在朝廷,朱、均在宫室,平陂往复的时运已经混杂其中。若不是二帝明察一切、勤勉谨慎,在当时戒惧地承受天命,哪里能够使上下永远共享福泽,称为最盛大隆盛呢?”所以圣人达到天命之境,是不被天命所控制的人。王弼注说:乾本来在上,坤本来在下;之所以得到泰,是因为乾下降、坤上升。九三处在天地交接之际,将要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于是上面重新守其尊位,下面重新守其卑位。因此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没有平坦而不变险陂的。处在天地将要闭塞、平坦道路将要变险陂、时势将要大变、世道将要大革之时,居处不失正位,行动不失应和;处境艰难而能够守正,不失其道义,所以没有灾咎。诚信和义理真切彰著,所以不必忧虑诚信,它自然会显明。因此说:‘不要忧虑其诚信,在饮食上有福。’ 六四,轻快地向下飞行,自己并不富有,带着邻近的九五、上六一起;不需告诫便以诚信相交。《象传》说:轻快地向下飞行,自己并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实际的主导地位;不需告诫便以诚信相交,是因为内心本来就有这样的愿望。述说:刘伯子说:“翩翩飞翔而向下,是它的象。阴为虚,所以说不富有;‘以其邻’是指九五和上六。不需告诫便以诚信相交,是因为三阴志同,都承顺乾阳。”彭山说:“处在泰时,三阴在上,都顺从阳,不敢自居为主,所以六四有翩翩、不富、以其邻的象。不需告诫便以诚信相交,是出于真诚之心,不待告诫。九二说朋亡,九三说其孚,到这里群阴相互率领而下,不待告诫便以诚信相交,共同成为一朋,这是大道为公的盛况,所以称为泰。” 彭山说:“皆失实”,是说三阴跟随阳而不自为主。阳为实,所以能够主持;阴为虚,所以只是顺承阳,不占有自己的富有之意。象数家据俞氏说:泰时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君子、小人彼此都不猜疑,又有什么需要戒备的呢?三阳以同类与上方相交,所以三阴也以邻近之爻与下方相交。三阳向上交往,不必忧虑其诚信;所以六四向下交往,也不需戒备而以诚信相交。《象传》说失实,是因为阴跟随阳,就像贫穷者依附富有者。如今三阴在外,都向内而行。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得到福泽,最为吉祥。《象传》说:因此得到福泽,最为吉祥,是因为守持中道来实现自己的愿望。述说:程传说:“这是帝乙制定王姬下嫁的礼法。”自古帝女虽然都下嫁,到了帝乙才制定礼法,使她们降低尊贵身份而顺从丈夫,说明阴以顺从阳为正。六五以阴爻居尊位,向下与刚明贤能的九二相应,柔顺居中,虚己而顺从它,就像帝乙嫁出妹妹一样。降低尊位而顺从阳,便因此得到福泽,而且最为吉祥。《泰》卦本来因为上下相交而得名,九二说“尚”,六五说“归”,都是说交泰。章氏说:天地相交而泰,万物品类因此化育生长;阴阳配合而各种顺遂接踵而来,所以说“以祉元吉”。质卿说:《泰》到了五位,阳道将要潜伏,阴气已经流行。从此可以凝聚阳德的亨通,可以消除阴机的萌芽,福泽从天而降,世道因此庆幸,这是元吉之象。九二、六五都居中而相应,所以象辞说六五能够获得福泽并且最为吉祥,是由于二者合于中道而实行自己的愿望。人没有不想谦下礼贤的,但若不居中,就不能实行。六五有中德,所以能够任用刚健中正的贤臣;它所听从的,都是自己的真诚愿望。若不是它所愿意的,能够顺从吗?因此得到福泽、最为吉祥,是应当的。象数家认为六五是坤卦的主爻,主福祉;意思是四、上两个阴爻以及六五下嫁九二,另外两个阴爻也跟随它。卦的互体为《归妹》,所以象和占辞如此。“以祉元吉”,帝女出嫁,不是为了求胜过丈夫,而是为了给丈夫带来福祉;坤气下复,不是为了夺取乾,而是为了辅佐乾。所以说“中以行愿”,这样以后才会最为吉祥。考察《京房传》,其中记载商汤嫁妹的辞说:“不要因为天子的尊贵而凌驾诸侯,不要因为天子的富有而对诸侯骄傲。阴顺从阳,女子顺从丈夫,是天地的道义。前往侍奉你的丈夫,一定要以礼义相待。” 上六,城墙崩塌回落到城壕中;不要动用军队,只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困难。《象传》说:城墙崩塌回落到城壕中,是因为政令已经紊乱。

述曰:象旨,虞翻曰:按同人乗墉,言于干则城者干也,坤为积土。子夏云:基土培扶乃得为城,今崩而复隍,即泰复于否之象,勿用师。坤为师也。王介甫曰:众心已离,不可收拾,用师徒驱民于溃散而速其祸,故曰勿用师。自邑告命,坤为邑,邑非所以出令也。天下皆不用命,穷守一邑,播告之脩,亦何为乎?故虽贞亦吝。坤为吝啬也。城复于隍,其命乱也。介甫曰:下不承上,外不卫内,小者擅命,故曰自邑告命。王注:「居泰上,极各反。所应泰道,将灭上不下交,卑不上承尊不下施。是故城复于隍,卑道已壊,勿用师,不烦攻也。自邑告命,贞吝否道已成,命不行也。」六五爻,项氏曰:泰之所以成泰者,以六五、九二上下相交,其志同,归于中行,所以泰也。九二之阳上交于五,如舜之尚见于帝,故曰「得尚乎中行」。九二之中行,即指六五中以行愿也。六五之隂下交于二,如帝女之下嫁于诸矦,故曰「帝乙归妹」。治泰之事,皆九二主之,六五独以心享其效而已。故九二之爻辞言事甚多,而不言其福;六五之爻辞言福,而不及事。人君之道,莫善于此,故曰「元吉」。杨氏曰:王姬之贵,不有其贵,而贵其夫人;君之尊,不居其尊,而尊其贤。此六五以柔中之君,而下从九二刚中之臣也。言「莫予违者」,主之蔽;「从谏如流者」,君之明。至于如妇之从夫,则有百从而无一违矣。以祉元吉,中以行愿,君任其臣以致泰之治,则泰之福溥于天下,君之愿欲孰大于是?六五坤之主,故为帝妹。九二爻,项氏曰:九二刚而能柔,其道中平,无所偏倚,聮在外之三隂与之相应,如徒歩涉河,无所疑忌。隂虽逺而不之遗,阳虽近而不之比,独离其朋,上合于六五之中行。二五相易,遂成既济。以此处泰,不亦光大乎?五交二成离,故有光大之象;二致五成坎,故有冯河之象。否▯【坤下干上】罗彞正曰:「否,闭塞也。三隂长,出地上;六阳已消,其半。天气上而不下,地气下而不上,二气不交,所以为否也。」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述曰:否之匪人,圣人以致否归咎小人,究乱本也。石介曰:为君子遇否者言之也。人之所以为人者,以负隂而抱阳也。此卦内隂外阳,有匪人之象。仲虎曰:以天地言,隂阳不交,生道絶矣,匪人也;以一身言,阳上亢而隂下滞,元气竭矣,匪人也;以人心言,人欲为主于内,天理縁饰于外,失其所以为人矣,匪人也。孔疏:阳气往而隂气来,故云大往小来。阳主生息,故称大;隂主消耗,故称小。象防不利依俞玉吾防句读曰不利君子贞者非君子之正道未有不利者正道无常形居泰与否曰不相为谋矣易中之例以不利防句者否以无不利防句者谦否之象圣人不为小人谋也何妥曰:「泰中言志同,否中言无邦者,言人志不同,必致乖散而乱邦国也。泰言健顺,否言刚柔。言内当为主者,反柔懦不振;而外当顺从者,反强梁方盛。盖君弱臣强之时也。内坤为内柔,而朝廷根本之地方懦弱之象;外干为外刚,而羣臣及诸侯方强盛之象。主徳不防,亦隂柔也;女谒通行,亦隂柔也;近习用事,亦隂柔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述曰:天地不交,时否矣。君子者,若天奉时,与偕否者也。宜收敛其徳,以辟小人之难,不可荣以禄。君子道足,裁成辅相,心在左右,斯民其徳与时俱泰,其受禄不诬。时方闭塞,存吾道而已矣。守之以约,敛之若无,不彰不曜,不取匪人之忌,是为辟难。知几识微,志在相时,虽被宠禄,泊然无荣之之心焉。盖超然荣禄之外,然后可以运其斡旋之枢也。处否之道,如此俭徳,坤之啬也。不可荣以禄,天之髙也,三阳在外,为辟难。坤邑为禄,愚谓俭徳辟难,是彖所谓君子贞者。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述曰:初处最下,其位本阳,坤体初隂,未甞不善,从其本顺之性,则有安贞之徳。故初一进,而同类牵连并进,亦象拔茅茹以其彚,与泰同。第否运将乗,隂道浸长,不可不谨之始进之初也。故示以能贞则吉,而不失通泰之亨。贞者,志存正固,行不易方,同而不党,灭私以公也。象防初处最下而逺于阳,然位本阳也。孔子观象而得之,故曰:「志在君变,外言君泰,五柔中不如否五刚中也。刚中者,君徳也。」刘牧曰:「初以处卑而应上,故吉亨;二以中正而应上,故否亨。」

译《象旨》说:虞翻说,考察《同人》“乘墉”的说法,若对乾而言,城就是乾;坤为堆积的土。子夏说:地基的土经过培扶,才能成为城;如今城崩塌而回落到城壕,就是《泰》变回《否》的象,不要动用军队,因为坤为军队。王介甫说:众人的心已经离散,无法收拾;动用军队只会驱使百姓溃散,加速祸患,所以说“勿用师”。“自邑告命”,坤为邑,但城邑本来不是发布政令的地方。天下人都不听从命令,只困守一邑,即使反复发布告示,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困难。坤有吝啬之义。城墙崩塌回落到城壕中,是因为政令已经紊乱。介甫说:下位者不承接上位者,外部不守卫内部,小者擅自发布命令,所以说“自邑告命”。王弼注说:居于《泰》卦的上位,盛极而反转。与它相应的泰道将要灭亡,上位者不再向下相交,卑下者不再向上承接,尊者不再向下施行。因此城墙崩塌回落到城壕中,卑下之道已经毁坏;不要动用军队,不必劳烦攻伐。只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即使守正也有困难,因为《否》的道路已经形成,命令无法推行。六五爻,项氏说:《泰》之所以成为泰,是因为六五与九二上下相交、志向相同,归于中行,所以成为泰。九二的阳向上与六五相交,就像舜以臣礼求见帝尧,所以说“得尚于中行”。九二的中行,就是指六五“中以行愿”。六五的阴向下与九二相交,就像帝女下嫁诸侯,所以说“帝乙归妹”。治理泰的事务都由九二主持,六五只是安心享受成效罢了。因此九二的爻辞说了很多事务,却不说福;六五的爻辞只说福,却不涉及事务。君主之道没有比这更好的,所以说“元吉”。杨氏说:王姬的尊贵,不把尊贵据为己有,而是使她的丈夫尊贵;君主的尊严,不固守自己的尊严,而是尊重贤臣。这就是六五以柔中之君,下去顺从九二刚中之臣。说“没有人能够违背我”,是君主的蒙蔽;说“听取劝谏如流水”,是君主的明察。至于像妇人顺从丈夫那样,便是百般顺从而没有一次违背。“以祉元吉,中以行愿”,君主任用臣子来实现泰治,那么泰的福泽就遍及天下;君主的愿望还有什么能大于此呢?六五是坤卦之主,所以象征帝妹。九二爻,项氏说:九二刚健而能柔顺,它的道路中正平和,没有偏倚;牵联外面的三阴并与它们相应,就像徒步涉河,没有疑惧。阴虽在远处,却不遗漏;阳虽在近处,却不结党亲比;独自离开自己的朋党,向上与六五的中行相合。二五相互变易,于是成就《既济》。以此处在泰时,不是光明广大吗?五与二交合而成离,所以有光大的象;二与五交合而成坎,所以有冯河的象。否卦【下坤上乾】罗彝正说:“否,就是闭塞。三阴增长,出现在地面之上;六阳已经消退了一半。天气上升而不下降,地气下降而不上升,二气不相交,所以成为否。” 《否》卦:闭塞而不合于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彖传》说:否卦所说的“匪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者往去、小者来临,就是天地阴阳不相交,万物因而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便没有邦国。卦内为阴、外为阳,内柔、外刚,内为小人、外为君子,这是小人的道路日益增长、君子的道路日渐消退。述说:所谓“否之匪人”,圣人把否塞的形成归咎于小人,是为了追究祸乱的根源。石介说:这是对君子遭逢否运而言的。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背负阴而怀抱阳。此卦内阴外阳,有“匪人”的象。仲虎说:从天地来说,阴阳不交,生生之道就断绝了,这就是“匪人”;从人的身体来说,阳气上亢而阴气下滞,元气就竭尽了,这就是“匪人”;从人心来说,人的欲望在内心作主,天理只在外表加以装饰,人就失去了所以成为人的根本,这就是“匪人”。孔颖达疏说:阳气往去而阴气到来,所以说“大往小来”。阳主生长,所以称为大;阴主消耗,所以称为小。《象传》按俞玉吾的句读,应读作:“不利君子贞”者,君子的正道没有不利的。正道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处在泰卦还是否卦,不能说彼此完全无关。《易》中以“不利”为断句的是否卦,以“无不利”为断句的是谦卦。否卦的象,是圣人不替小人谋划。何妥说:“泰卦中说‘志同’,否卦中说‘无邦’,是说人的志向不同,必然导致乖离分散,扰乱邦国。泰卦说健顺,否卦说刚柔。按理内在应当作主的,反而柔弱懦怯、不能振作;外在应当顺从的,反而强横正盛。这大概是君弱臣强的时候。内卦坤为内柔,是朝廷根本之地柔弱的象;外卦乾为外刚,是群臣和诸侯正当强盛的象。君主的德行不振,也是阴柔;女谒通行,也是阴柔;亲近的嬖幸掌权,也是阴柔。” 《象传》说:天地不相交,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俭自己的德行以躲避祸难,不可以把荣宠和禄位看作荣耀。述说:天地不相交,时运就闭塞了。君子应当像天顺应时运一样,与时代共同处于否塞之中。应当收敛自己的德行,以躲避小人的祸难,不可以因禄位而自以为荣耀。君子的德行充足,能够裁成万物、辅相天地,心意存于辅佐左右,使百姓的德行与时运一同达到泰通,所受的禄位也不是虚妄的。现在时势正闭塞,只须保存自己的道罢了。以简约守持它,收敛得仿佛没有,不显露、不炫耀,不招致匪人的嫉恨,这就是躲避祸难。知晓事物将发端的征兆、认识细微变化,志在顺应时势;即使受到宠爱和禄位,也淡然没有以此为荣耀的心。大概要超然于荣禄之外,然后才能运转挽回时局的枢纽。处在否卦时的原则,就是这样节俭德行,这是坤的吝啬收敛。不可把禄位当作荣耀,是乾的高亢;三阳在外,是躲避祸难。坤为邑,邑可象征禄位。我认为,“俭徳辟难”就是《彖传》所说的“君子贞”。初六:拔起茅草,茅根相连,因为同类相牵连;守正则吉,亨通。《象传》说:拔茅草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述说:初六处在最下位,本来居阳位;坤体初爻为阴,并非没有善性。顺从它本来柔顺的性质,就有安守正道的德行。所以初爻一有所行动,同类就牵连着一同前进,这也像拔起茅草而根株相连,与泰卦相同。只是,否运将要乘势而起,阴道逐渐增长,因此在开始行动的初始阶段不可不谨慎。所以爻辞表示,能够守正就吉,同时不失通泰之亨。所谓守正,就是志向存于正固,行为不改变原则;与人同道而不结党,灭除私心而奉行公义。《象传》按:初六处在最下位而远离阳爻,但它所居的本来是阳位。孔子观察卦象而得到这一点,所以说:“志向在于君主。”改变外卦,是说君主处于泰运;九五柔居中位,不如否卦九五刚居中位。刚健而居中,就是君主之德。刘牧说:“初六因为处在卑下而应和上位,所以吉而亨;六二因为居中守正而应和上位,所以否卦仍然亨通。”

圣人于否泰之初,皆欲得人以维之。泰之初,曰「拔茅茹以其彚,协力以致治也」;否之初,曰「拔茅茹以其彚,协力以防乱也」。可见世有盛衰,而不可一日无君子。君子处世,有盛衰,而不可一日不在天下。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述曰:「否以隂阳不交而言,羣隂正盛,持衡用事者,善处之则彼不吾疑,然后有所转移变化。若距而不纳,动与为忤,祗甚否隔之患耳。」六二,介二隂之间,居中得正,上应刚中,有包承小人之法。盖柔不忤物,虚能含容,善与之羣而不乱其羣此所以吉也。当不交不亲之时,而能如此,大人之否,其可亨乎?是以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刘濬伯曰:「包象坤之为腹。」荀爽曰:「乾坤分体,天地否隔,故曰大人否。二五相应,否义得通,故曰否亨矣。」虞翻曰:「物三称羣,谓坤三隂象防据▯山。杨氏曰:包承小人,为句。二包三,初承二。上下皆隂,隂为小,故言小人。卦明有此象。二柔而得正,当上下不交之际,不敢自异以取疑,故吉。九五大人,亦以其柔顺应已,故能休否也。然则六二虽与上下二隂同体,而羣不乱矣。六三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当也述曰:象防简氏辅曰:六三,否过乎中,承应皆阳,小人之道将消,故谓包羞之象。在下卦之上,以隂居阳,以柔承刚,有转否之机矣。其曰「包羞」,非听隂邪之为者,本与同体,已居其上,未能顿消否道,盖其羞也,有含垢忍耻以待机防之意,故不言凶吝。三隂爻,初以得正而吉,二以得中而吉,六三不中不正,不能从上阳刚以成休否之事故,曰「位不当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述曰:四变巽为命,命谓五所命也。否过乎中将济之时,四以阳刚健体,受九五大君之命,足以辅上济否矣。然当君道方否之时,处多惧之地,动易获咎。四为首复之阳,以刚居柔,其所以处否者无咎也。九家易曰:以据三隂,故无咎。畴者,类也。四应初,据三,与二同功,故隂类皆离祉也。离,附祉福也。隂皆附之,故曰有福,谓下三隂离受四之福。有命无咎,志行也。谓志行于羣隂也。虽其有命行而有咎,三隂未顺,何以志行?故复曰: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也。朋亦指五隂。或以四入,干体小之,来者自此而往,大之往者自此而来,转否为泰之机,为有命。吕仲木曰:「若归诸天命,则不可言志行,又岂君子持否之心哉?」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述曰:否之九四,已有命志,行九五阳居尊位,有休否之象。人依木息,曰休否者,消卦以隂消阳,九五当阳转旋,世道能休息天下之否,以循至于泰,犹未离于否也。若休而复来,只转盼呼吸之间耳。惟大人而后能保其吉,故曰「大人吉」。大人当休否之时,常懐危惧之心,常虞否之复来,曰「其亡矣,其亡矣,其系于苞桑」。谓为安固之道,如维繋于苞桑也。休否尚未至于泰,到繋子苞桑,则泰矣。汝吉曰:五刚中正,时否居休,与时遵养与之,优游四凶在朝,见而弗堲;元恺在下,见之弗亟。夫非帝者之时乎?有否焉,举天下而并休息之也。微大人正位,天徳变化,阖辟有几有式,其孰能面稽天若休否而吉也哉?大人干徳,常懐恐惧,其亡其亡,危之至也。乃能以生徳下复,固国祚于苞桑。彼以怠豫无猷为为休者,益以否尔。象曰:此与六二相虑。六二曰「大人否亨」,此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大人具干刚之徳,此爻位正当,之所以休否而吉也。卦词「否之匪人」,故休否必干刚之大人。章氏曰:「其亡其亡,二五交儆之谓」,「系于苞桑,上下交也」。敬仲曰:「休息否?道惟大人则吉,非大人则否,亦未易休。大人得道,大全应时乗干,万物快覩,羣隂退伏,故为休否。」程传:「不居正当之位,虽有大人之道,将何为乎?故圣人之位,谓之大寳。」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述曰:上九,否极以阳居之,则徳浸长而为泰也。否未终,尚当渐图;终则直言倾否。方未倾时,否犹故存;及其旣倾,而后喜,可知也。先否后喜,则又自其亡,其亡戒惧中来。汝吉曰:否既终矣,塞且通矣,刚徳乗之。诸否恶之积,可危可虑可讳,恶者可一决而去矣。夫否而蓄诸忧也,终则自倾,无有存者,可无喜乎?何也?塞意亡而泰也。尹和靖曰:「易之道如日星,但患于理未精,失其机防,即暗于理者也。」问:「所谓机防,岂非当泰之时便可裁成辅相当,否时便可俭徳辟难否?」曰:「非也。易逆数也。若是其时,人谁不防如此做?正在未到泰之上六,便要知泰将极;未到否之上九,便知否欲倾也。」此谓机防。

译圣人论述否、泰两卦的初爻,都希望得到贤者来维持局面。泰卦初爻说“拔茅茹,以其彚”,是协力来实现治理;否卦初爻也说“拔茅茹,以其彚”,是协力来防止祸乱。由此可见,世道有盛衰,却不可以一日没有君子。君子处世,也有盛衰,却不可以一日不在天下发挥作用。六二:包容并承顺小人,小人得吉;大人处于否塞而能亨通。《象传》说:大人处于否塞而能亨通,是因为不扰乱群体。述说:否卦是从阴阳不相交来说的,群阴正盛,掌握权衡、主持政事的人,如果善于处置,使小人不怀疑我,然后才有转移变化的可能。如果拒绝他们而不接纳,行动处处与他们相违,只会加重否隔的祸患。六二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居中而得正,上应刚健居中的九五,有包容、承顺小人的方法。柔顺而不触犯外物,虚心而能包容,善于同他们相处而不扰乱他们的群体,所以得吉。在阴阳不交、彼此不亲的时代,能够这样做,大人处于否塞之中难道不能亨通吗?所以《象传》说:“大人处于否塞而能亨通,是因为不扰乱群体。”刘濬伯说:“‘包’取象于坤为腹。”荀爽说:“乾坤分开成体,天地否隔,所以说‘大人否’。二、五相应,否塞的意义得以贯通,所以说‘否亨’。”虞翻说:“三物称为群,这里指坤的三个阴爻。” 《象传》按龟山杨氏的说法:“包承小人”应作为一句。六二包容六三,初六承接六二。上下都是阴,阴为小,所以说小人。卦中明确有这个象。六二柔顺而得正,正当上下不相交之时,不敢自显异于众人以招致疑忌,所以得吉。九五是大人,也因为以柔顺回应自己,所以能够使否塞止息。这样看来,六二虽然与上下两个阴爻同属一体,却能同群而不扰乱群体。六三:包容羞耻。《象传》说:包容羞耻,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述说:按《象传》简氏辅的说法,六三处在否塞超过中点的时候,下承上应的都是阳爻,小人的道路将要消退,所以有“包羞”的象。它处在下卦之上,以阴居阳位,以柔顺承接刚爻,已经有转变否塞的机会。说“包羞”,并不是听任阴邪为非,而是因为本来与阴爻同体,又已经处在它们之上,尚不能一下子消除否塞之道;这就是它的羞耻,也含有忍受污辱、等待时机的意思,所以不说凶或吝。三个阴爻中,初六因得正而吉,六二因得中而吉,六三不中不正,不能顺从上面的阳刚来完成止息否塞的事业,所以说“位不当”。九四:有君命则无咎,同类都来承受福祉。《象传》说:有君命而无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述说:九四变为巽,巽为命;这里的命,是指九五所下的命令。否塞超过中点、将要得到救济的时候,九四以阳刚健体接受九五大君的命令,足以辅佐君上救济否塞。然而正当君道闭塞之时,处在多所畏惧的地位,行动很容易招致过失。九四是最先复生的阳爻,以刚居柔,它处置否塞而无咎。九家《易》说:因为九四据有三个阴爻,所以无咎。“畴”是同类。九四应初六,据有六三,与六二功用相同,所以阴类都来承受福祉。“离”是附着、承受福祉。阴爻都附着于它,所以说有福,意思是下方三个阴爻都附着而接受九四的福泽。“有命无咎,志行也”,是说志向在群阴中得到施行。即使有命令而行动,若仍有过失,三个阴爻没有顺从,志向又怎么能施行?所以又说:行动而顺势而行,因此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到也没有咎。这里的朋友,也指五个阴爻。有人认为九四进入乾体,使小者离去、往者从这里离开,大者由此而来,正是由否转泰的契机,所以说“有命”。吕仲木说:“如果把它归于天命,就不能说是志向得以施行;这难道是君子持守否塞之心吗?” 九五:止息否塞,大人得吉;要常常警戒说“它将亡了,它将亡了”,这样才能像系缚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稳固。《象传》说:大人得吉,是因为所处的地位正当。述说:否卦九四已经有君命、志向得以施行;九五阳爻居尊位,有止息否塞的象。人依靠树木休息,所以说“休否”,是说否卦阴消阳的趋势开始消退,九五当阳气转动之时,能够使世道休息天下的否塞,循此达到泰运,但仍未完全离开否运。若休息之后否塞再次到来,只在转眼呼吸之间。只有大人才能保全这种吉,所以说“大人吉”。大人正当止息否塞之时,常怀危险恐惧之心,常常忧虑否塞再次到来,因此说“它将亡了,它将亡了”,意思是要使安固之道如同系缚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止息否塞尚未达到泰运,等到系缚在丛生桑树上,就达到泰运了。汝吉说:九五刚健而居中守正,处在否运而又居于休止之时,顺应时势并加以涵养,与时势相处从容;朝中有四个凶恶之人,见到了却不急于铲除;元凯之士在下位,见到了也不急于任用。这不就是帝王的时代吗?虽然有否塞,却能使天下一同休息。若不是大人居于正位,以天德变化,掌握开合的时机和法式,又有谁能仰面考察天意,顺应天道,止息否塞而得吉呢?大人具有乾的德性,常怀恐惧之心;“它将亡了,它将亡了”,是危险到了极点。于是才能以生生之德使下面复苏,把国运牢固在丛生的桑树上。那些把懈怠安逸、没有谋划作为休息的人,反而会使否塞更加严重。《象传》说:这一爻与六二相互发明。六二说“大人否亨”,这里说“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大人具备乾卦刚健的德性,这一爻所居的地位又正当,所以能够止息否塞而得吉。卦辞说“否之匪人”,所以止息否塞必须依靠具有乾卦刚健德性的大人。章氏说:“‘其亡其亡’,是二、五彼此警戒的意思;‘系于苞桑’,是上下彼此交应。” 敬仲说:“要休息、止息否塞吗?只有大人才能得吉,不是大人就会陷于否塞,也不容易使否塞止息。大人得道,完全顺应时势而乘乾道,万物都欢快地看见他,群阴退伏,所以叫作休否。”《程传》说:“如果不处在正当的地位,即使有大人的道德,又能做什么呢?所以圣人的地位称为大宝。” 上九:倾覆否塞,先是否塞而后是喜悦。《象传》说:否塞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述说:上九,否塞到了极点而由阳爻居之,于是阳德逐渐增长而成为泰。否塞尚未终结时,还应当逐步谋划;到了终点,才直说倾覆否塞。正当尚未倾覆时,否塞仍然存在;等到它已经倾覆,之后才有喜悦,这一点很清楚。先是否塞而后是喜悦,又是从“它将亡了,它将亡了”的警戒恐惧中产生的。汝吉说:否塞已经终结,闭塞将要通达,刚德乘势而起。各种否恶积累而成的局面,原本危险、可忧虑、可忌讳;恶势现在可以一下子决断而去除。否塞是蓄积忧患,到了终点便自行倾覆,不会再有残存,难道不值得喜悦吗?为什么?因为闭塞之意消亡而转为泰通。尹和靖说:“《易》的道理如同日月星辰,只怕对义理还不精通,错失了它的机微,这就是对义理昏暗不明。”有人问:“所谓机微,难道不是在泰卦时就应当裁成辅相,在否卦时就应当俭德辟难吗?”他说:“不是。易道是逆向推数。若已经到了那个时候,谁不会防备并这样做呢?正是在还没有到泰卦上六时,就要知道泰运将要达到极点;还没有到否卦上九时,就要知道否塞将要倾覆。这就叫机微。”

否泰,天道。在泰思保,在否思泰。尽人事以斡旋气运,君子所以关世道。否泰同也。俭徳辟难,以存吾道。不荣宠禄,志在济时,岂为保身坚隐哉?拔茅以集君子之势,包承以移其不肖之心。而且包羞以俟其可乗之间。至于有命,否道将消,犹必处之无咎,使羣隂并离其福,而后志行。至是始知,小人之未始不可为君子,而乱之未始不可治也。然而其亡之戒,拳拳焉。故知尽人回天,在一念干干中矣。刘伯子曰:「否,贞卦也。三隂皆贞徳也。知否而否者,初也,贞徳也。见小可行而不遽行者,二也,亦贞徳也。济时之念,易于从俗求通之心,隣于欲速躁于知者,以射覆为眞;躁于见者,以闚观为全。皆得其小,而不知徳时之所乗也。否之思泰,如冬日之望阳,如痿之不忘起也。二居下中而上应乎九五,疑其昩于时位,而有急于自见之心,故于二示以否亨,而于五示以休否。下能羣,故上能位;处小人之吉,而后得大人之亨。爻之义,微矣。」六二爻,项氏曰:「易中称包者,皆谓阳包隂也。泰之九二,君子自内而包外,故曰包荒。荒者,逺外名也。否之六二,君子自上而包下,小人在下承之,故曰包承。承者,下戴上之名也。泰之君子,固为光大;否之小人,亦足致吉者,以其得中,不为已甚之事也。然而君子当否之时,欲包小人而受其承,非有大人之道者不能于否中致亨也。入兽不乱羣,入鸟不乱行,湼而不缁,磨而不磷,惟大人能之,故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乃若君子之常道,则为俭徳辟难而已。否六二所称之大人,即九五之大人也。凢木根众而土深者,谓之苞。九五以干阳下包,而六二以坤土承之,故在五为苞桑,在二为包承。『包』字皆指五也。」九四爻,项氏曰:否之九四变初为益,天地变而风雷作,风雷皆命令之象,故为有命。当否之时,羣阳将后,苟无天命,四虽有志,可若何哉?故曰:有命无咎,志行也。否虽极乱,以有命而成。盖命者,天之所令,君之所造也。道之兴废,岂非天耶?世之治乱,岂非君耶?按泰九三于无咎之下言有福,否九四于无咎之下言畴离祉。二爻当天命之变,正君子补过之时也。泰之三知其将变,能脩人事以胜之,使在我者无可咎之事也,然后可以勿恤小人之孚,而自食君子之福也。否之四因其当变,能修人事以乗之,有可行之时而无可咎之事,则不独为一已之利,又足为众贤之祉也。是二者苟有咎焉,其祸可胜言哉?上九爻,项氏曰:上九,否既极矣,故否道倾覆而变也。倾者,倒也。否者,泰之倒体。否极则倒而成泰也。先极否也,后倾喜也。否终则必倾,岂有长否之理?然反危为安,易乱为治,必有刚阳之才而后能也。故否之上九则能倾否,屯之上六则不能变也。也按泰之上六,泰复为否;否之上九,否复为泰。圣人于泰之终则追惟其所从来,曰:「其命乱也。」于否之终则幸其速去,曰:「何可长也。」爻辞以倾否为喜,亦幸辞云。易以隂阳相交为喜,先不相交而后交矣,故曰「先否后喜」。按上九以倾否为先,以喜泰为后,言以刚阳之才佐刚阳之君,而能刚制其喜而不敢先焉。如此则否终必泰,否不长否矣。君有「其亡其亡」之戒,臣有「先否后喜」之心,而后斯可以泰矣。同人▯【离下干上】象防坎离皆乾坤之用,易至同人十二卦,坎体凡六见矣。离自需、讼、小畜、履四卦互体见之,至同人十三卦而正离见,十四卦而后离之用始与坎等。然离之用隐者过半矣。圣人处忧患而用明如此夫。郑▯曰:干为天,离为火,卦体有巽,巽为风。天在上,火炎上而从之,是其性同于天也。火得风然后炎上益炽,是犹人君在上施政教,使天下之人和同而事之。以是为人和同者,君之所为也,故谓之同人。风行无所不徧,徧则防通之徳大行,故曰同人于野,亨。金贲亨曰:此卦彖以大同为义,爻以择所同为义。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述曰:郑▯曰:「野喻广逺,言和同于人,必须寛广乃得亨通。与人同心,足以济难,故利渉大川。与人同利,易渉邪僻,故利君子贞。」

译否与泰,是天道。在泰运时要思考怎样保全,在否运时要思考怎样达到泰通。尽力施行人事来挽回气运,这是君子用来维系世道的方式。否、泰的道理是相同的。节俭德行、躲避祸难,是为了保存自己的道;不以宠禄为荣耀,志向在于救济时局,难道是为了保全自身而坚决隐退吗?拔起茅草,是聚集君子的势力;包容承顺,是转移不肖之人的心;并且包容羞耻,以等待可以乘势而起的时机。到了“有命”,否塞之道将要消退,仍然必须处置得无咎,使群阴一同承受它的福祉,然后志向才能施行。到了这里才知道,小人并非始终不能成为君子,祸乱也并非始终不能治理。然而对于“它将亡了”的戒惧,仍要恳切持守。所以要知道,尽人事而回天运,全在一念之间勤勉不息。刘伯子说:“否卦,是讲守正的卦。三个阴爻都有守正的德性。知道处在否运而安处否运的,是初六,这是守正的德性;看见有小事可以施行却不立即施行的,是六二,也同样是守正的德性。救济时局的念头,容易被随俗求通的心所改变,接近于急于求成、浮躁地自以为知;这种人把射覆当成真实,把急于表现看得完整。都只是得到小处,却不知道德性和时势所凭借的地方。否运中思念泰运,就像冬日盼望太阳,也像身体痿弱而没有忘记站起来。六二居下卦中位而上应九五,似乎担心它不明白时位,急于自我表现,所以在六二显示‘否亨’,在九五显示‘休否’。下位能够合群,所以上位才能居正;先处在小人得吉的境地,然后才能得到大人的亨通。爻辞的意义,真是微妙。” 六二爻,项氏说:“《易》中称‘包’的,都说的是阳爻包容阴爻。泰卦九二,君子由内而包容外,所以说‘包荒’;‘荒’是远外之名。否卦六二,君子由上而包容下,小人在下承奉它,所以说‘包承’;‘承’是下位承戴上位之名。泰卦的君子固然光明广大,否卦的小人也足以致吉,是因为居中,不做过分之事。然而君子处在否运之时,想要包容小人并接受他们的承奉,如果没有大人的道德,不能在否塞中获得亨通。进入兽群而不扰乱群体,进入鸟群而不扰乱行列,被染黑却不变黑,被磨砺却不变薄,只有大人能够做到,所以说‘大人否亨,不乱羣也’。至于君子的常道,不过是节俭德行、躲避祸难。否卦六二所说的大人,就是九五的大人。凡是树根众多而土层深厚的,称为‘苞’。九五以乾阳向下包容,六二以坤土承接,所以在九五称为‘苞桑’,在六二称为‘包承’。‘包’字都是指九五。” 九四爻,项氏说:否卦九四变为益卦初爻,天地变化而风雷兴起,风雷都是命令的象,所以说“有命”。处在否运之时,群阳将要退后,如果没有天命,九四即使有志向,又能怎样?所以说:“有命无咎,志行也。”否卦虽是极大的乱局,也要凭借有命才能成功。所谓命,是上天所发布的命令,也是君主所造成的局面。道的兴盛和废弃,难道不是由天决定的吗?世道的治乱,难道不是由君主决定的吗?考察泰卦九三,在“无咎”下面说“有福”;否卦九四,在“无咎”下面说“畴离祉”。两个爻都处在天命变化之时,正是君子弥补过失的时候。泰卦九三知道局势将变,能够修治人事来胜过变化,使自己没有可被责咎的事情,然后可以不忧虑小人的诚信问题,而自己享受君子的福祉。否卦九四因正当变化之时,能够修治人事来乘势而行,有可以施行的时机,又没有可被责咎的事情,这样不只是自身得利,也足以成为众贤的福祉。这两件事如果有过失,那祸患怎么说得尽呢?”},{ 上九爻,项氏说:上九,否塞已经到了极点,所以否塞之道倾覆而发生变化。“倾”就是倒下。否卦是泰卦倒转的形体,否塞到了极点就会倒转而成为泰。先是极度否塞,后来倾覆而喜悦。否塞到了终点必然倾覆,哪里有长久否塞的道理?然而要转危为安、变乱为治,必须有刚阳的才能才行。所以否卦上九能够倾覆否塞,屯卦上六却不能发生变化。又按:泰卦上六,泰又转为否;否卦上九,否又转为泰。圣人到了泰卦终点,追想它由来,说“其命乱也”;到了否卦终点,则庆幸它迅速离去,说“何可长也”。爻辞把倾覆否塞说成喜悦,也是庆幸之辞。《易》以阴阳相交为喜,先前不相交而后来相交,所以说“先否后喜”。按上九以倾覆否塞为先,以喜悦泰通为后,是说以刚阳之才辅佐刚阳的君主,能够刚健地制止自己的喜悦,不敢把喜悦放在前面。这样,否塞终究必然转为泰,否塞就不会长久。君主有“其亡其亡”的警戒,臣下有“先否后喜”的心志,然后才可以达到泰通。同人卦【离下乾上】。《象传》按:坎、离都是乾、坤的作用。《易》到同人卦,共有十二卦出现坎体;离从需、讼、小畜、履四卦的互体中出现,到同人卦的第十三卦才出现正离,到第十四卦以后,离的作用才开始与坎相等。然而离的作用隐藏的仍超过一半。圣人在忧患中处置事情而运用光明,就是这样。郑玄说:乾为天,离为火,卦体中有巽,巽为风。天在上,火向上燃烧而随从天,这是因为火的性质与天相同。火得到风,然后向上燃烧得更加旺盛;这就像君主在上施行政教,使天下的人和同并共同事奉他。以此使人和同,是君主的作为,所以称为同人。风运行而无所不遍,遍及一切,就能使通达之德广泛施行,所以说“同人于野,亨”。金贲亨说:这一卦的《彖传》以大同为义,爻辞则以选择与谁相同为义。同人于野,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彖传》说:同人卦,六二柔爻居得其位、居得其中,并与乾相应,所以叫作“同人”。同人卦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是乾道在运行。以文明而兼有刚健,居中守正而有所应和,这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述说:郑玄说:“‘野’比喻广大而遥远。说与人和同,必须宽广才能获得亨通。与人同心,足以渡过患难,所以利于渡过大河。与人同利,容易流于邪僻,所以利于君子守正。”

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指二之同乎九五也。五外卦野之象也。二为同人之主,能同人于野,则无所不同。始为亨,始可以渉大川。此乃干体之所行,非二之所能也。故特言同人曰:干者,刚健之势与刚健之徳合也。离不得干,岂能致如此广大之事业?何谓利君子贞?离为文明,干为健。六二居中得正,上应九五中正。曰文明,则不迷于非几,也可以见柔中之美。曰健,则不挠于万变,也可以见刚徳之善。曰中正以应,则不牵于邪僻,也可以见刚柔正合之妙。此乃君子之正也。惟君子能以其正道通天下之志,而大同于人也。亨与利渉大川,皆本于此。总谓之干行。程传:天下之志,万殊而理一也。君子明理,故能通天下之志。圣人视亿兆之心,犹一心者,通于理而已。文明则能烛理,故能明大同之义。刚健则能克已,故能尽大同之道。然后能中正合乎干行也。质卿曰:同人之道,贵公不贵私,贵广不贵狭。故同人于野,则亨。于野,取逺与外之义,无所障碍之象也。必无障碍,即不同乎一人,而非所以为隘;即大同乎千人、万人,而非所以为广。如是,则尽乎大地之内,皆融彻之境,而徳大行。故曰:同人于野,亨。彭山曰:「此言利渉大川,于卦象无所取,但卦中有此义耳。后凢言涉川,多有不取卦象者,皆此类也。」杨廷秀曰:「君子以正相同,则天下之志正者感而通,不正者化而通焉。」赵汝楳曰:「人心莫不有此正,此正相通,不约而同也。故苟得其正,虽胡越可使同心;不然,则父子兄弟亦有不通者。」通天下之志,所谓志者,一于正而已。通字,正与志字对,潜运黙行,金石不能间,水火不能隔也。人心天机动处,止有这正理一条路数,更无别地他岐可以多方杂出,虽欲强自闭隔,其道无由,故能通之而无间。惟通其志,才谓之同志。一不通,虽终日相与,适谓之异。苏氏曰:「同人于野,野者,无人之地也。立于无人之地,则同我者皆诚同也。彼非诚同而能从我于野哉?故利涉大川。苟不得其诚同与之俱安,则合与之渉川则溃矣。渉川而不溃者,诚同故也。」同人、大有皆主离之一隂,大有之隂在五,而上下五阳皆为所有,故曰「元亨」。同人之隂在二,而上下五阳皆欲同之,故曰「亨,曰利,君子贞」。刘伯子曰:「易以比与同人名卦,比同最易溺于情,而难于贞也。比者,坎一阳在五,为众隂所比,而坎阳中正,故卦辞曰「元永贞」。同人,离一隂在二,为众阳所同,而离隂中正,故卦辞曰「利君子贞」。惟其贞也,此所以为显比之吉,而比即周所以为于野之同,而同即和也。」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述曰:程子云:“不曰天下有火,火在天下,而曰‘天与火’者,天覆于上,火炎于上,是天与火相同也。天与水相违,则为讼;天与火相同,则为同人。天与火同于阳,同于上,而君子以类族辨物者,异中之同也。盖象天之兼覆,火之鉴形,天火相同于上,万物相见于下,灿然有辨矣。”汝吉曰:“人之与人同也,类以类聚,羣以族羣。非类不聚,非族不羣。故人不昵非类,神不歆非族者,天也。君子明于物,则各以其类族辨焉。类同相迩,异使相逺。族同斯羣,不同斯分别。宜分类,选贤与能,同而异也,岂智计也哉!”吴因之曰:「惟类族辨物,则零碎看来,各以其品类自相防聚,此是零碎同处。总来人各安其分,物各止其所,再无僣乱乖争,再无凟扰侵害。穆穆熈熈,又是大段同处。」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述曰:王注,居同人之始,为同人之首者也,无应于上,心无系吝,通夫大同,出门皆同,故曰「同人于门」也。出门同人,谁与为咎?彭山曰:门非与野相对而为二义也。于野,本同人之徳,言同人不必言于野矣。而于门,则以动之初言也。阳刚在动初,乃天理之本体,同人之徳皆根于此,故无咎也。象防初前遇六偶为门。象崔憬曰:刚而无应,比二以柔,近同于人,出门之象,又谁咎也?出门同人,则人既同矣,又谁咎之?此同人初九所以无咎也。不节之嗟,则知节于将来矣,又谁咎之?此节九三所以无咎也。吴因之曰:「初之于门,即所谓于野者也。二于宗,则失于野之公矣。五之后,笑正以其为君子贞也。三伏戎,四乗墉,则非君子之正矣。同人而不公不正,不如无同。故上以于郊免悔。」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译同人卦六二柔爻居得其位、居得其中而应和乾,所以叫作同人,指的是六二与九五相同。九五在外卦,象征野。六二是同人卦的主爻;能够同人于野,就没有什么不能同人的。开始时只是亨通,到了这里才可以渡过大河。这是乾体所施行的事业,并非六二单独能够做到的。所以特别说同人卦:“乾,是刚健的形势与刚健的德性相合。离若不得乾,哪里能够成就这样广大宏伟的事业?什么叫‘利君子贞’?离为文明,乾为刚健。六二居中得正,上应九五的中正。说文明,就是不迷失于非分之机,也可以看见柔中之美;说刚健,就是不因万般变化而屈挠,也可以看见刚德之善;说中正而有所应和,就是不被邪僻牵引,也可以看见刚柔正相合的妙处。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能够用正道贯通天下人的志向,与众人达到大同。亨通和利于渡过大河,都根本在这里。总的说就是乾道在运行。”《程传》说:天下人的志向虽然各不相同,但义理是一致的。君子明白义理,所以能够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圣人看待亿万人的心,犹如一颗心,只是因为贯通了义理。文明就能够照察义理,所以能明白大同的意义;刚健就能够克制自己,所以能尽行大同之道。这样以后,才能居中守正而符合乾道的运行。质卿说:同人的道理,贵在公而不贵私,贵在广大而不贵狭隘。所以说“同人于野”,于是能够亨通。“于野”取远方和外部的意义,是没有障碍的象征。必须没有障碍,才不是只同于一个人,也不会成为狭隘;同时能与千万人达到大同,也不会因此失去广博。这样一来,大地之内都成为融通透彻的境界,德行得到广泛施行。所以说:“同人于野,亨。” 彭山说:“这里说利于渡过大河,卦象中并没有特别取此象,只是卦中本来含有这个意义。后来凡是说渡河,多有不取卦象的,都是这一类。”杨廷秀说:“君子以正道彼此相同,那么天下志向正直的人受到感应而贯通,志向不正的人也会受到感化而贯通。”赵汝楳说:“人心没有不具备这种正道的;这种正道彼此相通,不必约定也会同心。所以只要获得正道,即使胡地和越地的人也可以使他们同心;否则,即使父子兄弟之间,也有不能相通的。” 所谓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志向不过是统一于正道罢了。“通”字正好与“志”字相对:它在暗中运行、默默施行,金石不能隔断,水火不能阻隔。人心中天机发动的地方,只有这一条正理的道路,再没有别的岔路可以分头杂出。即使想强行自我闭塞隔绝,也没有理由能够做到,所以能够贯通而没有间隔。只有贯通了志向,才称得上志同;一旦不能贯通,即使整天彼此相处,也只能说是志趣不同。苏氏说:“同人于野,‘野’是没有人的地方。站立在没有人的地方,与我相同的人都是真正相同的。对方如果不是真正同心,哪里能跟我到野外去呢?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假如不能得到真正同心的人与自己一同安然渡过,那么和他一起渡河就会溃败。渡河而不溃败,正是因为真正同心。” 同人、大有两卦,都以离卦的一阴为主。大有的一阴在九五,上下五个阳爻都为它所有,所以说“元亨”。同人的一阴在六二,上下五个阳爻都想与它相同,所以说“亨,利,君子贞”。刘伯子说:“《易》以比卦和同人卦命名;亲比和同人最容易陷于私情,却最难守正。比卦中坎的一阳在九五,为众阴所亲比,而坎阳居中守正,所以卦辞说‘元永贞’。同人卦中离的一阴在六二,为众阳所同,而离阴居中守正,所以卦辞说‘利君子贞’。正因为守正,这才成为显明亲比的吉;比卦也正因此成为像周遍天下那样的同人,而同就是和。” 《象传》说:天与火相同,就是同人卦;君子因此分辨族类、辨别万物。述说:程子说:“不说‘天下有火’或‘火在天下’,而说‘天与火’,是因为天覆盖在上,火向上炎升,天与火彼此相同。天与水相违,就成为讼;天与火相同,就成为同人。天与火同于阳、同于上,而君子分辨族类、辨别万物,是在差异中辨认共同之处。这是取象于天兼容覆盖、火能够照见形体;天与火在上相同,万物在下显现,灿然分明而有区别。”汝吉说:“人与人相同,是同类相聚,同族相群。不是同类就不聚,不是同族就不群。所以人不亲近非类,神不享用非族,这是天理。君子明白万物,就各按它们的类别和族属加以辨别。同类相近,不同类使它们相远;同族便聚群,不同族便分别。应当分类,选拔贤能;既要相同又要有区别,难道靠的是机巧计谋吗?” 吴因之说:“只有分辨族类、辨别万物,细看时才会显得零散,各按自己的品类相互防护、聚合,这就是零散之中的相同。总的来看,人人安守自己的分位,万物各止于自己的位置,再没有僭越、混乱、乖离和争斗,也没有亵渎、扰乱和侵害。和穆光明、安乐融洽,这又是整体上的相同。” 初九:同人于门,没有咎害。《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又有谁能加害呢?述说:王弼说,初九处在同人卦的开始,是同人的首位;上方没有相应之爻,心中没有系恋吝惜,能够通达普遍的大同,出门所遇都可以同人,所以说“同人于门”。出门与人同心,又有谁能加害?彭山说:门并不是与野相对而成为两种意义。“于野”本来就是同人的德,说明同人不必一定说在野外;说“于门”,是从行动的开始来说。阳刚处在行动的初始,是天理的本体,同人的德性都根源于此,所以无咎。《象传》按:初九前面遇到六二这个偶阴爻,像门。崔憬说:初九刚健而无相应,与柔爻六二相近而同于人,有出门的象;又有谁能加害呢?” 走出门去与人同心,那么人与人已经相同了,又有谁能加害?这就是同人初九无咎的原因。还没有节制时已经发出感叹,那么以后就会知道节制,又有谁能加害?这就是节卦九三无咎的原因。吴因之说:“初九所说的‘于门’,就是所谓‘于野’。六二说‘于宗’,就失去了‘于野’的公正。九五后来发笑,正是因为它是君子的守正。九三伏兵,九四登城,就不是君子的正道。同人而不公、不正,还不如不相同。所以上九以‘于郊’来免除悔恨。” 六二:同人于宗族,羞吝。《象传》说:同人于宗族,是可羞吝的道路。

述曰:六二文明中正之徳,上应九五,此同人之所以为同人也。以其柔体去五尚逺,而近系同体之阳,有同人于宗之象。彭山曰:二本美徳而为比所动,未遂其上应中直之愿,故曰吝也。观五以不得同二而号咷,则二之情可知矣。五阳刚,能以大师克三、四之间而遇二,二虽柔,克不能胜刚,能无羞吝乎?卦以六二为成卦之主,而所以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是干之所行也,非二之所能为也,故曰吝道也。非以偏系所应为吝也。刘伯子曰:「于门同之初也,于野同之至也,于宗异之始而争之首也。乗墉伏莽,起于于宗。得位得中,而应乎干,二之德也。于宗非二之徳也,戒也。二乗承皆刚,而又同体,有自环之象,故戒之以私,而进之于公。其于彖正相发,而非有二义也。夫比初与三为私应,五为公以应,五为吝,失其防矣。」二之徳,彖具矣。利君子贞,亦微有戒辞焉。于宗吝,即「利君子贞」之旨而明告者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嵗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嵗不兴,安行也?述曰:王注居同人之际,履下卦之极,不能包▯上下,通夫大同。物党相分,欲乖其道,贪于所比,防上之应。其敌刚健,非力所当,故伏戎于莽,不敢显亢也。升其高陵,望不敢进。量斯势也,三嵗不能兴者也。三嵗不兴,则五道亦以成矣,安所行焉?象旨:三互巽为伏,离为兵戈,伏戎之象。巽又为草木、林莽象,居下体之上,故谓之高陵,有凭上之志,故谓之升。爻在三,干为嵗,故三岁不兴。不曰凶者,既不敢发,故不至凶。刘濓曰:九三过刚不中,上无正应,惟二一隂欲近比而同之,又惧九五大师之攻,乃伏藏于林莽之中,升于髙陵之上。三岁之乆,终不敢兴,其象如此。项氏曰:伏戎于莽,处下卦也;升其高陵,望上卦也。三岁不兴,终不与五争也。安行者,安分而行也。始望而终安之,故不言凶。贞则同,不贞则不同。三因同而觊,四因同而攻,皆起于不贞。故卦惟三、四不言「同人」。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乗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述曰:九四刚不中正,又无应与,亦欲同于六二,而为三所隔,▯然起凭陵之心焉,有乗其墉之象。象防离二中虚外周,象墉。九三为六二之墉,乗三之墉,将攻而取之。其才阳也,而处九三之上,故乗其墉;其位隂也,而处九五之下,故不克攻而吉。敬仲曰:夫乗墉,力亦强矣,其弗克攻,乃以非正应,非义而动,人心不从,鬼神不祐,自不克也。既不克攻矣,故吉。其所以得吉者,困而反乎法则也。于此见知困为善机,而不遂非之为贵也。理斋曰:于义不克,故困,则义理之不可逾者,困于不义,反于义矣,故吉。吴因之曰:「三不兴,特阻于势,故不见与。四之弗克,则审于理,故与之。吉正与讼之九二、九四同。」王注:「处上攻下,力能乗墉者也。履非其位,以与人争。二自五应,三非犯已,攻三求二,尤而效之,违义伤理,众所不与。故虽乗墉而不克也。不克则反,反则得吉也。不克乃反,其所以得吉,困而反则者也。」刘伯子曰:「曷为乎攻欲也?在三之上,势易逞也。卒以近君,多惧不克而反。故知居上好凌,所以争也;居下惮上,所以戢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述曰:九阳位五,居中得正,同二之道,裕矣。三四为间,故有先号咷之象。以其中心义直,终必得同,故有后笑之象。三四皆刚,曰伏莽,曰乗墉,非易克者。九五干刚,为能克之,故有大师克相遇之象。克者,理直而胜也。既克三四,而忽遇二,喜之之词,汝吉曰:「同人之时,莫危于间也。二五同心,物犹间之,况其他乎?」君臣父子兄弟之间,以间而离者多矣。九五刚徳,中心义直,絶讹与疑,用大师克之而济也。防大师岂能克哉?防克岂有遇哉?五失所同而悲,象号咷;遂所同而喜,象笑。始间而终合,防在自克。大师克相遇,语自克也。自克则能同人矣。纪闻曰:「师莫大于君心,而兵革为小;克莫难于小人,而敌国为易。」卦以二五中正而相应,名“同人”。故九五言“同人”。葢二柔不能胜三、四刚强之间,以同五。五刚中正,能胜三、四之不中不正者,以同二。彖以“同人于野”,归之《干》行者,以此。象曰:“同人之先”,指二也。中谓居下卦之中,直坤爻之徳也。九三、九四下欲夺六二之上应,上欲间九五之下应。岂惟六二中而不贰,微九五中直而不疑,臣亦岂能自信于君哉?质卿曰:“不用大师,何以克三、四之强?不至于必克,何以遂同心之遇?不至于相遇,何以慰号咷之情?必如是而后为‘同人于野’,合卦名之徳也。”

译述说:六二具有文明、中正的德性,上应九五,这正是同人卦所以成为同人的原因。但它是柔体,距离九五还远,近处又系恋同体的阳爻,所以有“同人于宗”的象。彭山说:六二本来具有美好的德性,却被亲比之情所牵动,未能实现它上应中正的愿望,所以说羞吝。观察九五因不能与六二相同而号哭,就可知道六二的情形。九五阳刚,能够凭借大军攻克九三、九四之间而遇到六二;六二虽柔,却不能胜过刚强,难道能没有羞吝吗?卦以六二为成卦的主爻,而所谓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是乾道所施行的,并不是六二自身所能做到的,所以说这是可羞吝的道路,并不是因为偏私地系恋应爻才叫羞吝。” 刘伯子说:“‘于门’是同人的开始,‘于野’是同人的极致,‘于宗’是产生差异的开端和争夺的起点。登城、伏兵,都由‘于宗’引起。六二得其位、居其中而应乾,这是六二的德性;‘于宗’却不是六二的德性,而是警戒。六二上下所承、所乘都是刚爻,又与它同体,有自我环绕的象,所以用私情来警戒它,引导它走向公正。这与《彖传》正好相互发明,并不是两个不同的意思。比卦初爻与六三是私下相应,九五则以公正相应;九五称吝,是失去了警戒。” 六二的德性,《彖传》已经具备说明了。“利君子贞”也略含警戒之辞。“于宗吝”,就是把“利君子贞”的旨意明白告诉出来。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兵戎,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兵。《象传》说:在草莽中埋伏兵戎,是因为敌手刚强;三年不能兴兵,又怎么能安然行动呢?述说:王弼说,九三处在同人之时,踏在下卦的极点,不能包容广大、贯通上下而达到大同。各物结党分隔,想要破坏同人的道路;它贪恋所亲比的对象,又防备上面的应爻。它所面对的是刚健之敌,不是力量所能敌当的,所以在草莽中埋伏兵戎,不敢公开逞强。登上高陵,只是观望而不敢前进。衡量这种形势,三年也不能兴兵。三年不能兴兵,九五的道路也已经成就了,又能往哪里行动呢?” 《象旨》说:九三互体为巽,巽有伏藏之象;离为兵戈,所以有伏兵的象。巽又为草木、林莽之象;九三居下体之上,所以称为高陵;有凭借上方的意图,所以说登上。爻在三位,乾为岁,所以说三年不能兴起。不说凶,是因为它既然不敢发动,所以不至于形成凶祸。刘濂说: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居中,上面没有正应,只有六二一个阴爻想要接近亲比而与它同人;又害怕九五大军的攻击,于是藏伏在林莽之中,登上高陵之上。经过三年之久,终究不敢兴兵,象就是这样。项氏说:在草莽中埋伏兵戎,是处在下卦;登上高陵,是窥望上卦;三年不能兴兵,最终不与九五争夺。“安行”是安守本分而行动。开始只是观望,最后安守本分,所以不说凶。守正就能同人,不守正就不能同人。九三因为同人而企图争夺,九四因为同人而发动攻击,都起因于不守正。所以全卦只有九三、九四不说“同人”。九四:登上敌人的城墙,却不能发动攻击,吉。《象传》说:登上城墙,按义理就不能攻击;它所以得吉,是因为困窘之后返回法则。述说:九四刚强却不中正,又没有相应,想要与六二同人,却被九三阻隔,于是突然生出凌驾侵夺的心,有登上城墙的象。《象传》按:离卦中二爻虚空、外周围绕,象征城墙。九三是六二的城墙,登上九三的城墙,就是想攻取六二。它的才能属阳,又处在九三之上,所以说登上城墙;它所居的位置属阴,又处在九五之下,所以不能发动攻击而得吉。敬仲说:登城之举,力量也很强;之所以不能攻击,是因为并非正当的应爻,行动又不合义理,人心不顺从,鬼神不保佑,所以自然不能成功。既然不能攻击,所以得吉。它得吉的原因,是困窘之后返回法则。由此可见,知道困境是转善的契机值得肯定,不继续做错误的事更为可贵。理斋说:按义理不能攻击,所以陷于困窘;既然义理不可逾越,便因不义而困,返回义理,所以得吉。吴因之说:“九三不能兴兵,只是被形势阻碍,所以没有得到赞许;九四不能攻击,是经过义理审察,所以得到赞许。‘吉’字正与讼卦九二、九四相同。” 王弼注说:“九四处在上位而攻打下位,力量足以登上城墙。它所居之位不当,却要与人争夺。六二自有九五相应,九三又没有侵犯自己;九四攻打九三而求取六二,是明知过错却仿效它,违背义理、伤害正理,众人都不会赞同。所以虽然登上城墙,却不能攻下。不能攻下便返回,返回就得到吉。不能攻下而返回之所以得吉,是因为陷于困境后返回法则。” 刘伯子说:“为什么会产生想要攻击的欲望?因为九四在九三之上,形势容易使它逞强。最终因为接近君主,心怀畏惧,知道不能成功而返回。所以可知,居上位而喜欢凌驾,是争斗的原因;居下位而畏惧上位,是收敛的原因。” 九五:同人,先是号哭,后来欢笑;大军克服阻隔,彼此相遇。《象传》说:同人的开始之所以号哭,是因为居中而正直;大军相遇,是说彼此克服了阻隔。述说:九五以阳居五,居中得正,与六二同人的道路宽裕。九三、九四成为阻隔,所以有先号哭的象。因为内心合乎义理而正直,最终必然能够同人,所以有后来欢笑的象。九三、九四都是刚爻,一个说伏于草莽,一个说登上城墙,并不是容易克服的。九五具有乾卦刚健之德,所以能够克服它们,于是有大军克服阻隔而相遇的象。“克”是义理正直而取胜。克服九三、九四之后,忽然遇到六二,于是有喜悦之辞。汝吉说:“同人之时,没有比阻隔更危险的了。六二、九五同心,外物尚且要加以阻隔,何况其他关系呢?”君臣、父子、兄弟之间,因阻隔而离散的很多。九五刚德,内心义理正直,断绝谬误和疑惑,用大军克服阻隔而成功。《象传》说大军难道真是兵力能够克服吗?说克服难道真是武力能够使人相遇吗?九五失去同人的对象而悲伤,所以象征号哭;实现同人的愿望而喜悦,所以象征欢笑。开始有阻隔而最终合和,关键在于自我克制。“大军克服而相遇”,说的是自我克制。能够自我克制,才能同人。纪闻说:“最大的军队莫过于君主之心,兵器甲胄反而是小事;最难克服的是小人,敌国反而容易对付。” 卦因六二、九五居中守正而彼此相应,所以命名为“同人”。因此九五说“同人”。大概六二的柔顺不能胜过九三、九四的刚强阻隔,不能与九五同人;九五刚健而居中守正,能够胜过九三、九四的不中不正者,从而与六二同人。《彖传》把“同人于野”归于乾道的运行,原因就在这里。《象传》说“同人之先”,指六二。“中”是指居下卦的中位;“直”是坤爻的德性。九三、九四向下想夺取六二上应九五的关系,向上又想阻隔九五下应六二的关系。哪里只是六二居中而不改变?如果没有九五居中而正直、毫不疑惑,臣下又怎么能自己信任君主呢?质卿说:“不用大军,凭什么克服九三、九四的强阻?不达到必然克服,凭什么实现同心相遇?不彼此相遇,凭什么安慰号哭的情感?必须这样,然后才是‘同人于野’,才符合卦名的德性。”

刘伯子曰:「五之号咷而笑,克而相遇,皆中也。中者,二五同然也。使二以应五为吝,则五之应二不得言中直矣。知五之为中直,则二之吝非应五也。防可识矣。」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述曰:同人于郊,不用而在外之象。卜子夏曰:居外已过,其同无与同者,争患之祸则免矣。求同之可得乎?爻词凡同人者,无系应也。敬仲曰:虽无三四之争,亦无九五号咷相克之难,相遇之笑,亦无悔尤,志亦未为得也。居逺外避悔咎,未为同人之大道。纪闻曰:志未得,乃象传论上九之意。若上九,则自无悔也。象防郊者,俞氏指邑外为郊,在野内,内体言五去二逺为野外,体言上去五近为郊。同人之世,物情未能无争,五虽同体,而自处其上,其为同人,功过俱亡,故无悔而已。其何以通天下之志哉?志未得与通天下之志,正反。杨氏曰:「郊野一也,同人于野,为亨为利;同人于郊,止于无悔。其未得志者,上九居一卦之外而无位,虽欲同人,而人皆同乎九五矣。谁我同者?故曰『志未得』也。君子之于人,异勿处,先同勿处后。」王注:凡处同人而不泰焉,则必用师矣。不能大通,则各私其党而求利焉。楚人亡弓,不能忘楚,爱国愈甚,益为他灾。是以同人不▯刚健之爻,皆至用师也。孔疏:此乃綂论同人一卦之义,去初上而言。彖曰:「项氏曰:同人曰『同人于野,亨』,此句当连上文觧之。其説谓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故其卦曰同人;而同人之爻又曰『同人于野,亨』也。盖本之以中正而无邪,行之以刚健而无欲,故能忘已而同人,又能忘人而同于野也。故以两『曰』字明之。先儒皆以连下文,故其説不通。下文『利渉大川』,干行也,独以『健行』二字觧『利涉一句耳。干在外,故曰『干行』,言出于外,健则能渉也。故彖以『利涉大川』为干行,明『利渉』者干也,非离也。离有伏坎在下为川,又有互巽在上为舟,虽有渉川之象,然非干之健行不能以利涉也。讼,天与水违行,故不利渉;同人,天与火同,故利渉。未有违天而可济者也,未有不健而能济者也。文明以健,则其健也非妄行;中正而应,则其应也非私系。发之以明,行之以公,此君子所以合天下之志而正夫一也,同人之道矣。」项氏按,同人以一柔为主,徒柔不能以同乎人也,必以天徳行之,故虽得位得中而必用乎干,乃可谓之同人。至于利涉大川,则又曰此干也,明非柔之所能办也。凢卦以柔为主者,皆然。履之六三不能以自亨也,必曰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小畜之六四不能以自亨也,必曰刚中而志行乃亨。大有之六五不能以自亨也,必曰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凡此皆柔为卦主,而其济也必称干焉,此干之所以为大欤?再按下卦大有与本卦皆以离之中爻为主,而以干为应者也。同人,离在下,以徳为主,故曰应乎干者,应其徳。大有,离在上,以位为主,故曰应乎天而时行者,应其命也。履,兑在下,曰应乎干;大畜,艮在上,曰应乎天,亦卦例也。《易》中卦辞有利渉大川者,八卦非干则巽,盖北方属水,干行涉之,海居东南,巽木渉之,需、讼、同人、大畜四卦皆以干行为象者也。需之干自下而上,故曰利渉大川,往有功也。讼违干而下行,故曰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同人曰干行,大畜曰应乎天,皆专以干为训也。蛊、益、涣、中孚四卦皆以巽木为象者也。蛊之巽自下而往,故曰往有事也。益自震而巽,二木相继,故曰木道乃行。涣曰乗木有功,中孚曰乗木舟虚,皆专以巽为训也。頥之爻辞,六五以柔不可渉大川,上九以刚利渉大川,亦四卦取干之义也。谦之爻辞,初六用涉大川,以至二、四有坎为川,然以无干、巽不得言利渉也。九四爻,项氏曰:乗其墉,则非力之不足也,特以义之弗克而不攻耳。言能顾义,知困而反于法,则故吉。盖六二,众阳所同欲也,独三、四有争夺之义。二爻居二、五之间也,初终逺,故取义别观。此则知讼卦九二之不克讼,亦非不胜而归。盖九二居中履柔,能自反而逃其患也。凢爻言不克者,皆阳居隂位。惟其阳,故有讼有攻;惟其隂,故不克讼、不克攻。讼之九二、九四,同人之九四,皆是物也,可例见矣。大有▯【干下离上】蔡清曰:「火在天上,无所不照。有如四海九州,皆在其照临之下者,所有之大也。六五,一隂居尊得中,而五阳应之。阳为大,五阳皆我所有,故卦名大有。」伯子曰:「卦皆阳也,而虚其五。天位不居,天徳若虚,故曰大有。有者,坤之五也。易阳为大,五岂大与?曰:五,坤之正中。正位居体而不自有,以应干也。以其不有而成大有者,其五乎?」大有元亨

译刘伯子说:“九五号哭而后欢笑、克服阻隔而相遇,都是因为居中。所谓中,是六二和九五彼此相同。假如六二因为应和九五而感到羞吝,那么九五应和六二就不能说是中正直行。知道九五是中而正直,就知道六二的羞吝并不是因为应和九五。这里的意义就可以明白了。” 上九:同人于郊,没有悔恨。《象传》说:同人于郊,志向尚未实现。述说:同人于郊,是不被任用而处在外部的象。卜子夏说:居处在外已经过远,想同人的对象也没有人与之同,争斗祸患可以避免;但求得真正的同人又可能吗?爻辞凡是说同人,都是指没有系恋应爻。敬仲说:虽然没有九三、九四争斗的患难,也没有九五号哭、克服阻隔的艰难,更没有相遇时的欢笑,所以没有悔恨,但志向也没有真正实现。处在遥远的外部以避开悔咎,还不是同人的大道。纪闻说:“志未得”是《象传》评论上九的意思;至于上九自身,则确实没有悔恨。《象传》按:俞氏指邑外为郊,郊在野之内。从内体说,九五距离六二很远,像野外;从外体说,上九距离九五较近,像郊外。同人之时,事物的情势还不能没有争斗;九五虽与上九同体,却自行处在上位,它作为同人,功过都不存在,所以只是没有悔恨罢了。它又凭什么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呢?“志未得”与“通天下之志”正好相反。杨氏说:“郊与野是一回事。同人于野,可以亨通,可以获利;同人于郊,只能达到没有悔恨。上九之所以尚未实现志向,是因为它处在一卦之外而没有相应的地位。它虽然想与人同人,但众人都已经与九五同心了,又有谁与我同心呢?所以说‘志未得’。君子对待别人,遇到不同类的不要强行相处,首先同心的也不要后来再离弃。” 王弼注说:凡是处在同人之中却不能达到泰通的,就必然要动用军队。不能大为贯通,就各自偏私于自己的党派而求取利益。楚国人丢失弓,却不愿忘掉楚国;爱国之情越重,反而越增加其他灾祸。因此,同人卦中凡是不弘大刚健的爻,最终都到了动用军队的地步。孔颖达疏说:这是总论同人一卦的意义,排除初九和上九来说。《彖传》说:项氏说:“同人卦说‘同人于野,亨’,这一句应当与上文连起来解释。他的意思是,六二柔爻居得其位、居得其中而应和乾,所以这个卦叫同人;而同人的爻辞又说‘同人于野,亨’。这是以中正为根本而没有邪曲,以刚健来施行而没有私欲,所以能够忘掉自己而与人同,又能忘掉对人的执着而同于旷野。因此用两个‘曰’字来表明。先儒都把它和下文相连,所以解释不通。下文‘利涉大川’是乾道在运行,只用‘健行’二字解释‘利涉’一句。乾在外,所以说‘乾行’,意思是向外行动;刚健,所以能够渡涉。因此《彖传》把‘利涉大川’归于乾道的运行,说明利于渡涉的是乾,不是离。离卦下伏坎,坎为川;上有互体巽,巽为舟,虽然有渡川之象,但若没有乾的刚健运行,也不能顺利渡涉。讼卦是天与水相违而运行,所以不利涉;同人卦是天与火相同,所以利涉。没有违背天道而能成功的,也没有不刚健而能成功的。文明而刚健,则这种刚健不是妄行;中正而有所应和,则这种应和不是私相系恋。以光明来发动,以公正来行动,这就是君子所以合通天下志向、使众志归于正道的原因,也是同人的道理。” 项氏按语说:同人卦以一个阴柔爻为主,单凭柔爻不能与人相同,必须依靠天的德性来推行,所以虽然得位得中,也必定要借助乾,才可以称为同人。至于“利涉大川”,又说这是乾,明白不是柔爻所能办到的。凡是以柔爻为卦主的卦,都是这样。履卦六三不能凭自己亨通,必须说“应乎乾”,所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小畜六四不能凭自己亨通,必须说“刚中而志行,乃亨”;大有六五不能凭自己亨通,必须说“应乎天而时行”,所以“元亨”。这些都是柔爻作为卦主,但要成就其事,必定称说乾。这就是乾之所以伟大吗?再按下卦大有与本卦同样都以离的中爻为主,而以乾为应。同人卦中,离在下,以德为主,所以说“应乎乾”,是应合其德;大有卦中,离在上,以位为主,所以说“应乎天而时行”,是应合天命。履卦兑在下,说“应乎乾”;大畜卦艮在上,说“应乎天”,也是卦例。《易》中卦辞说“利涉大川”的,八卦中不是乾就是巽,大概北方属水,乾可以行而涉水;海在东南,巽为木,可以涉水。需、讼、同人、大畜四卦,都是取乾行动为象。需卦的乾从下向上运行,所以说“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讼卦违背乾而向下运行,所以说“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同人说乾运行,大畜说应乎天,都是专门以乾为训释。蛊、益、涣、中孚四卦,都是以巽木为象。蛊卦的巽从下向前,所以说“往有事也”;益卦由震而到巽,两个木相继,所以说“木道乃行”;涣卦说“乘木有功”,中孚说“乘木舟虚”,都是专门以巽为训释。颐卦爻辞中,六五以柔不能涉大川,上九以刚而利于涉大川,也是取乾的意义。谦卦爻辞说初六“用涉大川”,直到六二、六四都有坎,像河川;然而因为没有乾、巽,不能说“利涉”。九四爻,项氏说:“登上他的城墙”,并不是力量不足,只是因为义理上不能攻打,所以不去攻打。就是说能够顾念义理,知道困难便返回法度,因此得吉。六二是众阳共同想要争取的,只有九三、九四有争夺之义。这两个爻处在六二、六五之间;初爻和上爻距离较远,所以取义不同。由此可知,讼卦九二的“不克讼”,也不是不能取胜而归。九二居中而处柔位,能够自我反省,逃避祸患。凡爻辞说“不克”的,都是阳爻居阴位。因为是阳爻,所以有争讼、有攻伐;因为居阴位,所以不能争讼、不能攻伐。讼卦九二、九四,同人卦九四,都是这种情况,可以类推考见。大有卦【下乾上离】蔡清说:“火在天上,没有什么照不到。就像四海九州都在它的照临之下,这就是所有广大。因此六五一个阴爻居尊位而得中,五个阳爻都来应合它。阳代表大,五个阳爻都是我所拥有的,所以卦名叫大有。” 伯子说:“此卦全是阳爻,只在六五虚留一个阴爻。天位不自居,天德仿佛虚空,所以叫大有。所谓‘有’,是坤卦的五爻。易以阳为大,五难道就是大吗?回答说:五是坤的正中。它居正位、承载卦体,却不自以为拥有,来应合乾。因为它不自有而成就大有的,难道不正是六五吗?” 大有:元亨。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述曰:「彭山曰:大主阳,言以其柔得刚,而诸阳应也。夫莫大乎干之健,莫大乎离之明。五以离日当中而行乎天,诸阳至大,皆其所有也。故大有元亨。」姚光祚曰:「于卦象见一人照临万国之义,于卦体见四海防归一人之义,故名大有。元亨者,事得其理,民得其安,治化四达,海宇清谧,王业永保而无疆也。五徳位兼隆之地,故位曰尊位,中曰大中,与同人六二之得位得中者不同矣。诸阳羣往,君宗之,上下应也。离在上,以位为主,有其位,有其徳,又有其时,所以为大有。刚健,刚不息也;文明,明得中也。项氏曰:『先刚后明,秉天徳以照万事也。』应乎天而时行,虞翻谓五以日应干而行于天也。卦虽主柔,而以言其徳,有刚健文明之体,则以刚为主;有应天时行之妙,则得刚之助,此大有之所以元亨也。」象防,何以谓之大中?五大而二小,以别之也。诸爻得位失位,并无凶咎,以其皆应五也。五虽得应,而才终柔,不足为主,必有待乎阳刚,而后亨。同人履应其徳,故曰「干大有应其时」,故曰「天同人曰文明以健,自明而诚者乎」?大有曰「刚健而文明,自诚而明者乎」?王注:处尊以柔,居中以大,体无二隂以分其应,上下应之,靡所不纳,大有之义也。徳应于天,则行不失时矣。刚健不滞,文明不犯,应天则大,时行无违,是以元亨也。杨廷秀曰:同人大有一柔五刚,均也。柔在下者,曰得位,曰得中,曰应乎干而为同人,我同乎彼之辞。柔在上者,曰尊位,曰大中,曰上下应而为大有,我有其大之辞。司马君实曰:「夫柔而不明,则前有防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明而不健,则知善而不能举,知恶而不能去。二者皆亡乱之端也。明以烛之,健以决之,居不失中,行不失时,然后能保有其众,元亨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述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得上下之应,可谓天之休命矣。何以顺之?善者,天之心也;恶者,非天之心也。君子秉心如天,有日恶无不见也,见无不瘅也;善无不见也,见无不扬也。顺天休美之命,所以治大有者也。火在天上,明照万物,有别白善恶之象。有大者,易混而无别,则衅蘖萌于其间,故象▯斯义。卦中自有此象。同人「明在下而不敢专」,故止于类而辩。「大有」「明在上而由已出」,故极于遏而扬。遏恶,扬善,离象顺天,休命乾象。李献吉曰:「遏者,止之之义;而扬者,彰之之名也。火在天上,既无所不照,物无遯形,善恶必露。使遽赏罚之,则四海兆民,胜罚之邪,又能尽爵之邪?故圣人不曰罚,而曰遏。遏之又遏,则法行;不曰赏,而曰扬。扬之又扬,则赏行。天命有善而无恶,又火在天上,故曰『顺天』。言非有我者遏之、扬之,吾何心哉!」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述曰:何以谓之无交?苏氏曰:无应于四,无交于五也。二为五正,应三通于天子,四与上近焉。独立无交者,初而已。大有贵交,以上下交孚为利,而初独无交,则害。杨廷秀曰:初九禀阳刚之资,不曰无徳;逢大有之世,不曰无时;上有六五之主,不曰无君;下有众阳之贤,不曰无类。然以无交而害者,孤逺在下故耳,非其咎也。赵汝楳曰:当上下皆应之时,已独不能,固曰居位使然,犹当艰畏自持,歉然有不克奉上之惧,乃可无咎。若自以为咎不在我,而侈然怠肆,则咎将生矣。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曰大有,则其时;曰初九,则其位。时位如此,是以无交害也。项氏曰:大有与同人反对。大有之初九,即同人之上九,皆逺于柔者也。故同人六爻独上九为不得志,大有六爻独初九为无交。然而六二当同于人,在上九独不见同,此二之吝,非上之傲也,故为无悔。六五受人之交,而初九独不往交,则害于大伦矣,故为有害。然岂其咎哉?居势适然,岂容强合?若能危行言逊,艰以自守,则虽无上下之交,亦足免于咎也。若以无交害为无害,则小人害也,亦可为小害乎?凡言害者,皆不利之名也。冯衍、梁鸿之在东汉,皆居大有而无交者也。衍退而自修,可以无咎;鸿作《五噫》之歌,为章帝所恶,则失于轻易,违初九「克艰」之义矣。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

译彖传说:大有卦,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之位,上下各爻都来应合它,所以称为“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应合天道并顺时而行,因此元亨。述说:彭山说:所谓“大”,主要指阳,意思是柔爻得到刚阳的辅助,并且众阳都来应合它。没有什么比乾的刚健更大,也没有什么比离的光明更大。六五像离日居中而运行于天,众阳至为广大,全都是它所拥有的,所以大有卦称“元亨”。姚光祚说:从卦象可以看出一个人照临万国的意义,从卦体可以看出四海归于一人的意义,所以名为大有。“元亨”是事情合乎义理,百姓得到安宁,治理教化通达四方,天下清静安定,王业长久保有而无边际。六五处在兼具尊位和盛德的地方,所以称“尊位”;“中”称为“大中”,与同人六二“得位得中”不同。众阳群集而来,以君主为宗主,上下应合。离在上,以位为主,既有其位,又有其德,还有其时,所以成为大有。刚健,是刚强而不止息;文明,是光明而得中。项氏说:“先刚后明,是秉承天德来照察万事。”应合天道而顺时运行,虞翻认为六五以太阳应乾而运行于天。卦虽然以柔为主,但说到它的德性,有刚健文明的体,所以以刚为主;有应天顺时而行的妙处,所以得到刚的帮助。这就是大有所以元亨的原因。象传中,为什么称为“大中”?因为五爻为大,二爻为小,以此加以区别。各爻有得位、有失位,却都没有凶咎,因为全都应合六五。六五虽然得到应合,但本身才质终究柔弱,不足以独自作为主导,必须有所等待,依靠阳刚,然后才能亨通。同人是应合它的德,所以说“乾”;大有是应合它的时,所以说“天”。同人卦说“文明以健”,是由明而达到诚吗?大有卦说“刚健而文明”,是由诚而达到明吗?王弼注说:以柔居尊,以大居中,卦体没有另外两个阴爻来分散它的应合,上下都应合它,没有什么不接纳,这就是大有的意义。德性应合天道,行动就不会失去时机。刚健而不滞塞,文明而不侵犯,应合天道就广大,顺时而行就不违背,所以元亨。杨廷秀说:同人、大有都是一柔五刚,情况相同。柔爻在下,称为得位、得中、应乎乾而成为同人,是“我与彼相同”的意思。柔爻在上,称为尊位、大中、上下应合而成为大有,是“我拥有其广大”的意思。司马君实说:柔弱而不明察,前面有障碍却看不见,后面有盗贼却不知道;明察而不刚健,知道善却不能举用,知道恶却不能除去。这两者都是造成败乱的根源。用明察来照见,用刚健来决断,居处不失其中,行动不失其时,这样以后才能保有众人,达到元亨。象传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君子因此遏止邪恶,彰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述说:大有卦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而得到上下应合,可以说是上天的美命。怎样顺从它?善是上天的本心,恶不是上天的本心。君子存心如同上天,凡是恶没有不被看见的,看见了没有不遏止的;善没有不被看见的,看见了没有不彰扬的。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是治理大有的方法。火在天上,光明照耀万物,有辨别善恶的象征。拥有广大事物,容易混杂而无从区别,祸患便会在其中萌发,所以象传发明了这个意义;卦中本来就有这种象。同人卦是“光明在下而不敢专擅”,所以止于分辨类别;大有卦是“光明在上而由自身发出”,所以推到极致,遏止恶而彰扬善。遏止恶,是离的象;顺从上天美命,是乾的象。李献吉说:“‘遏’是止住的意思;‘扬’是使其彰明的意思。火在天上,既然无所不照,万物都无从隐藏,善恶必然显露。如果立即实行赏罚,那么四海百姓,哪里罚得尽,又哪里能把爵禄全部赏尽?所以圣人不说‘罚’,而说‘遏’;反复遏止,法令便能实行。不说‘赏’,而说‘扬’;反复彰扬,赏赐便能实行。天命有善而没有恶,又有火在天上,所以说‘顺天’。意思是:并不是出于我的私心去遏恶扬善,我有什么私心呢!” 初九:不与人交往而受到伤害,不是自己的过错;处境艰难,就没有过错。象传说:大有初九,是没有交往而受到伤害。述说:为什么说“没有交往”?苏氏说:没有与九四相应,也没有与六五交往。六二是六五的正应,九三可通达天子,九四与上九相近。独自站立、没有交往的,只有初九。大有贵在交往,因为上下彼此信任交结才是有利的;唯独初九没有交往,所以受到伤害。杨廷秀说:初九禀有阳刚资质,不能说没有德;处在大有的时代,不能说没有时机;上面有六五君主,不能说没有君;下面有众多阳刚贤者,不能说没有同类。然而因为没有交往而受害,只是由于它孤单、处在远下之位罢了,并不是它的过错。赵汝楳说:正当上下各爻都来应合的时候,唯独自己不能这样,固然是所处爻位造成的,但仍应当以艰难畏惧之心自我持守,带着不能奉承上位的惭愧和戒惧,这样才可以没有过错。如果自以为过错不在自己,便放纵懈怠,那么过错就会产生。象传说“大有初九,无交害也”:说“大有”,是说明时代;说“初九”,是说明位置。时代和位置如此,所以没有交往而受害。项氏说:大有与同人是反对卦。大有初九,就是同人上九,都是远离柔爻的位置。所以同人六爻中只有上九不得志,大有六爻中只有初九没有交往。然而同人六二正当与人同心,却在上九那里唯独得不到同心;六二的遗憾,不是上九傲慢造成的,所以说无悔。大有六五接受众人的交往,唯独初九不去交往,这就伤害了君臣大伦,所以说有害。但这难道是初九的过错吗?只是所处形势恰好如此,哪里容许勉强合在一起?如果能够谨慎行事、言语谦逊,以艰难之心自守,那么即使没有上下交往,也足以免于过错。若把“无交害”解释成没有伤害,那就是小人的伤害,难道也可以称为小害吗?凡是说“害”的,都是不利的名称。冯衍、梁鸿在东汉时,都是处在大有之世却没有交往的人。冯衍退居而自我修养,可以没有过错;梁鸿作《五噫》歌,被章帝厌恶,则失于轻率,违背了初九“克艰”的意义。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过错。象传说:大车装载,是因为积聚在中而不会败坏。

述曰:程传九以阳刚居二,为六五之君所倚任。刚健则材胜,居柔则谦顺,得中则无过。其徳如此,所以能胜大有之任。如大车之材强壮,能胜载重物,也可以载之而往。敬仲曰:言车力之有余,徳之大者,无所不备,无所不济,泛应曲当,通行而无碍,必无咎。王注:大车以载,任重而不危也。健不违中,为五所任。任重不危,致逺不泥,故可以往而无咎也。象防坤大舆,指轸方能载者,言二体干称大车,以全体言也。二虚足以受,九刚足以行,故象大车以载,有攸往。虞翻曰:体刚用中,可以任重,有应于五,故所积皆中而不败,是也。纪闻》曰:「葢轸轮辐之器,不厚不良者,非大车;文武常变之用,不运不转者,非大才。惟大车为能轻天下之至重,迩天下之至遐,夷天下之至险。大才亦然。积中不败,所以有攸往无咎也。」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述曰:三居下体之上,是诸侯、君公之象。刚而得正,处大有之时,不以有自私,有亨。象干体已尽,渐近离五,故为亨于天子之象。此本阳居阳位,故能尔。小人则重刚不中,故弗克也。象防以四离,恶人当三之前,三之应五,四或间之,为未能遽达之象。人臣而居髙位,为公。公者,道徳全备之称。公则能以所有之盛,为天子之盛;蕃育人民,为王之屏翰;丰殖赀货,待王之徴输。小人无徳而居此,往往私其所有,不知公以奉上之道。故曰「小人弗克象」,又曰「害也」。覩富强而骄盈,恃盛大而滋横,患斯及之。程传所谓「是小人大有则为害,又大有为小人之害也」。害与无交,害之害同。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辩晳也。述曰:九四过中,是大有盛时也。处其盛则咎害随之,故处之之道,匪其彭则得无咎。王注:四刚履谦,专心奉上,诸阳并进,治极物丰,其盛且多,皆五之有也。已,何有焉?有匪其彭之象,如是乃可以免咎矣。彭本以鼔声逺闻为义,盛多之貌。匪其彭,自是臣子定分如此,非独遇柔顺之君当然,亦非为求免疑忌之故。明辩晳也。盛者衰之渐,谦者益之基,不敢以大有之极盛自居,不敢以大有之盈满震主。由离明足以辩晳其防也。四居离之初,能明于初,故为辩晳。吴因之曰:「君臣尊卑之分,盈虚消息之理,人人都晓得。只是自家才望日隆,勲猷日着,不觉心满,便把这一叚见解迷昧了。」明辩晳者,当局不迷。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述曰:六五大有之君,离明而晦之以隂,虚中而执之以柔,心忱下下,而诸阳皆为其孚也。诚信所结,不约而自坚,有厥孚交如之象。柔徳居尊,疑于无威,而五文明之徳下应干刚,厥孚既交,徳威自着,有威如之象。此其所以吉也。当大有之时,而上无威严,则玩蠧易生;处羣刚之间,而独用柔顺,则主威不振。自古虚已任贤之君,往往以优游不断,致积弱,故必威如而后可以言吉。王注:居尊以柔,处大以中,无私于物,上下应之。信以▯志,故其孚交如也。夫不私于物,物亦公焉;不疑于物,物亦诚焉。既公且信,何难何备?不言而教,行何为而不威?如为大有之主,而不以此道,吉可得乎?上交者,下之志;下交者,上之孚。五虚体有孚,故能▯信从之志,而成上下之交。所谓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易而有备,犹存亿逆之心,确然其易,无所防备,自然道徳之威足畏民志。所谓不怒而威于鈇钺者也。象防六五下应九二之刚,而得其助,故威如。侯果曰:为卦之主,有威不用,唯行简易,无所防备,物感其徳,翻更畏威,是也。然则有大者,可易而无备乎?曰:非信以▯志者,则必废。交相为用耳。吴因之曰:「志字正与同人卦通,天下之志,志字同,皆指本心之▯见真恳处而言,原是人人所同具,只有埋没与▯见不同,而其埋没,其▯见,彼又不得自主,惟顾上之能触▯与否耳。」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述曰:卦主五柔,上下应之上九,亦应五者也。系辞▯履信思顺之义,则五备矣。其曰「又以尚贤者」,正指此与《大畜》刚上而尚贤意同。阳刚居上位,为五所尊尚,卦明有此象,当大有之极,能崇尚贤徳,为师傅之尊,以不臣之礼,超然事外,则厥交之孚,文明之顺,至矣。是以「自天祐之」,祐五也,吉无不利,五之所以处有不盈,而常保其有也。上者,天之位,故有「自天祐之」之象。象防彖传,上下应之,阳多隂少,少者为主,故虽上称应。

译述说:程传说:九二以阳刚居于二位,是六五君主所倚重任用的。刚健则才能胜任,居柔位则谦逊顺从,得中则没有过失。他的德性如此,所以能够胜任大有的责任。就像大车材料坚强壮实,能够承载重物,也可以载着重物前往。敬仲说:这是说车力有余,也是说德性广大,什么都具备,什么都能成就;应对各种事情都恰当,通行没有障碍,必然没有过错。王弼注说:大车装载,任重而不危险。刚健而不违背中道,为六五所任用;任重而不危险,行远而不陷滞,所以可以前往而没有过错。象传以坤卦的大舆为喻,指车轴方能承载;这里说二爻的卦体以乾称大车,是从全卦整体而言。九二的虚位足以容纳,阳刚足以运行,所以象征大车装载、有所前往。虞翻说:卦体刚健而作用取中,可以承担重任,又与六五相应,所以所积聚的都处于中道而不会败坏,正是这个意思。《纪闻》说:车轴、车轮和辐条这些器具,如果不厚实、不精良,就不能称为大车;文武之才应对常变,如果不能运转施行,就不能称为大才。只有大车才能轻易承载天下最重的东西,走近天下最远的地方,平治天下最险难的道路。大才也是这样。积聚于中而不败坏,所以能够有所前往而没有过错。九三:公侯用来在天子那里享宴,小人不能做到。象传说:公侯用来在天子那里享宴,小人会造成祸害。述说:九三处在下卦之上,是诸侯、君公的象征。阳刚而得正,处在大有之时,不把所有的财富据为私有,而能奉献享有。乾体至此已经结束,逐渐接近离卦六五,所以有在天子处享宴的象征。这是因为本来就是阳爻居阳位,所以能够如此。小人则重重阳刚而不得中,所以不能做到。象传以九四为离,恶人处在九三之前;九三应六五,九四有时会从中阻隔,象征还不能立即通达。臣子处在高位,便称为公。所谓公,是道德完备的称号。为公,就能把自己所有的丰盛作为天子的丰盛;繁衍养育人民,成为君王的屏障和辅佐;增加财货,供王征收输纳。小人没有德而处在这个位置,往往把自己的所有据为私有,不懂得以公心奉献上位的道理。所以说“小人弗克”,象传又说“害也”。看见富强便骄傲自满,依仗盛大而更加横暴,祸患就会因此到来。程传所说的“这是小人拥有大有便成为祸害,也是大有成为小人的祸害”。“害”与“无交害”的害,意义相同。九四:不以自己的盛大自居,没有过错。象传说:不以自己的盛大自居而没有过错,是因为明辨清楚。述说:九四超过中位,是大有盛盛之时。处在盛大之中,过错和祸害就会随之而来,所以处置的方法是不要自恃盛大,这样才能没有过错。王弼注说:九四以刚爻居谦位,专心奉事上位;众阳一同进取,治理达到极盛,万物丰盛富足,这些都是六五所有的。自己有什么呢?这就是不以自己的盛大自居的象征,如此才能免于过错。“彭”本来以鼓声传得很远为义,表示盛大、众多的样子。不以自己的盛大自居,是臣子本来应守的分际,不只是遇到柔顺的君主才应如此,也不是为了避免君主疑忌才这样做。明辨清楚。盛大是衰败的开始,谦逊是增益的根基;不敢把大有达到极盛看作自己的地位,也不敢以大有的盈满震动君主。凭借离的光明,足以明辨清楚其中的危险。九四处在离的初位,能在最初便明察,所以说是明辨清楚。吴因之说:君臣尊卑的分别、盈虚消长的道理,人人都知道;只是自己声望一天天提高,功勋事业一天天显著,不知不觉便心生满足,把原先的见解迷失了。所谓明辨清楚,就是身在其中而不迷惑。六五:他的诚信交相感通,威严显著,吉。象传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是用诚信来发动人们的心志;威严显著而得吉,是因为平易而不设防备。述说:六五是大有卦的君主,离的光明被阴爻所含藏,内心虚中而以柔来持守,诚心谦下,众阳都因此归于诚信。诚信所结,不用约定便自然坚固,有“厥孚交如”的象。柔德居尊位,似乎可能没有威严;但六五文明之德向下应合乾刚,诚信既已交结,德性和威严自然显著,于是有“威如”的象。这就是它吉祥的原因。处在大有之时,如果上位没有威严,轻慢和弊病容易滋生;处在群刚之间,却独自使用柔顺,君主的威势就不会振作。自古以来虚心任用贤能的君主,往往因为优柔游移、不能决断而导致积弱,所以一定要威严显著,之后才可以说吉。王弼注说:以柔居尊,以大居中,对万物没有私心,上下都来应合。用诚信发动人们的心志,所以诚信彼此交结。不对万物偏私,万物也会公正;不怀疑万物,万物也会诚实。既公正又诚信,还有什么困难、什么需要防备的呢?不用言语便能教化,行动还有什么不能显出威严?作为大有之主,如果不采取这种方法,能够得到吉吗?向上交往,是下位者的心志;向下交往,是上位者的诚信。六五卦体虚中而有诚信,所以能够发动人们信从的心志,成就上下的交往。所谓善于结交,不用绳索约束却不可解散;“易而有备”仍然保存着预料和防备之心,而“易而无备”则确实平易,不设防备,自然形成足以使民众敬畏的道德威势。这就是所谓不发怒却比刑罚更有威严。象传以六五向下应合九二的刚,并得到它的帮助,所以说“威如”。侯果说:六五是全卦之主,有威势却不使用,只实行简易之道而不设防备,万物感受它的德性,反而更加畏惧它的威严,正是这个意思。那么拥有广大事业,难道可以平易而不设防备吗?回答说:如果不是用诚信发动人们的心志,就一定会废败;诚信与威严必须交相为用。吴因之说:“‘志’字正与同人卦相通。‘天下之志’的志,都是指本心显露出来的真诚恳切处;这本来是人人共同具备的,只是有被埋没和显现的不同,而它的埋没或显现,人又不能完全自己作主,只看上位者能不能触发它。” 上九:上天亲自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大有上九的吉祥,是上天亲自保佑。述说:卦主是六五柔爻,上下都来应合;上九也是应合六五的爻。系辞传所发挥的履行诚信、思行顺道的意义,六五已经具备。所说“又以尚贤”,正是指上九,与《大畜》“刚上而尚贤”的意思相同。阳刚居于上位,为六五所尊重推崇;卦象有这种意义。处在大有的极盛之时,能够崇尚贤德,以师傅的尊贵地位,按照不以臣下视之的礼节,超然处在事务之外,那么交往的诚信、文明的顺德就达到极致。因此说“自天祐之”,是上天保佑六五;“吉,无不利”,是六五处有而不盈满、长久保有其所有的原因。上九处在上位,象征天位,所以有“自天祐之”的象。象传依据彖传“上下应之”来说,阳多阴少,少者为主,所以虽然在上位,也称为应合。

赵汝楳曰:「九阳也在五之上,为天之象;五以下诸爻下应也,为人助之;五以上一爻上应也,为天祐之。天祐、人助,宜六五吉,无不利。斯其所以为大有欤?」大有之上所以吉者,自天祐也。《大传》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此释六五柔顺;「人之所助者,信也。」此释厥孚交如,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则又以上为师傅之贤。葢阳在君上,其象为天;贤在君上,其象为师傅。吴因之曰:「大有之势,皆天所为,独于此言天祐,何也?当大有未极,天运自宜隆盛,不见祐助处;今至上九,正天运将衰之候。了幸格天有道,而天以其祐徳之心,易其必然之运,宜衰而不衰,宜乱而不乱,故独举天心以明之。」项安世曰:大有之卦,以六五为主。初之无交,害逸民也。上九在上,賔师也。二大臣也,受大有之任,故为载。三外臣也,奉大有之物以朝贡,故为亨。二中,故无咎。三不中,故戒。君子用亨,则为桓文;小人弗克,则为曹马矣。四近臣也,以柔自抑,不怙大有之宠,故为匪其彭。五离中虚中,孚为信,而上下应之,则其孚交矣。所虑者居易无备,故必威如乃吉,欲其克自警畏也。项氏曰:六五在本爻,但见其履信思顺而已。至上九而后见其尚贤,故孔子曰:「又以尚贤也。」葢当大有之世,受羣下之应,未足为大。羣下已至,而又能尚贤,乃足以为大也。有羣下易,有大贤难。武王必得箕子,而后为大有,不至此,不足以言大有之成也。故大传以此为六五之全徳,而象辞亦曰:「大有上吉,明事关全卦,非止上爻也。」此犹师之上六论师之事,至此而终,其言大君,葢指六五,非谓上六为大君也。小畜上九论畜之道,至此而成,称月与妇,亦指六四,非谓上九为妇也。有必言大明,小能大,非本大也。犹大畜以隂畜阳,指阳为大也。谦▯【艮下坤上】程传:「为卦坤上艮下,地中有山也。地体卑下,山髙大之物而居地之下,谦之象也。以崇髙之徳而处卑下,谦之义也。」王注:夫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动之所起,兴于利者也。故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未有居众人之所恶,而为动者所害;处不竞之地,而为争者所夺。是以六爻虽有失位、无应、乗刚,而皆无凶咎。吝者,以谦为主也。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信哉!谦亨君子有终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述曰:象防,虞翻曰:君子谓三艮终,万物有久于其道之象。郑▯曰:山体髙,今在地下,其于人道,高能下,下谦之象也。谦者,自贬损以下人,惟艮之坚固,坤之厚顺,乃能终之,故君子之人有终也。艮,一阳即干三爻。干三以君子称,坤三以有终称。卦辞兼之。谦为美徳由中而得,惟君子能焉。谦为令终,逾乆而通,惟君子有焉。君子者,卑已下人,自安于挹损,而并人已两忘。一江河之能纳归之下,而终无溢亢也。让功让能,自处于不竞,而并让名不有一。太虚之能含敛之,而终靡盈亏也。功愈高,心愈下,硕肤有几几之安。徳弥盛,礼弥防,既耄有抑抑之戒。君子之有终也。汝楳曰:艮之阳止于上,有天之象,今在坤下,故曰下济。天道阳明,地道隂晦,唯能下济,故天光临照,率土文明。地道虽卑,得行于上,皆一阳谦下之所致也。章氏曰:此明谦亨之义。天道指九三也,一阳在坤地之下以为卦主,故云下济。艮有光明之象,坤道指上三爻,坤本下而今居艮之上,故云上行。艮阳在内,坤隂在外,天道垂光下济,而地气顺之上行,阳降隂升,品物露生,此谦之所以亨也。汝楳曰:天主气,隂阳代谢,盛者衰,衰者盛,天之亏益也。地主形,山有时而隤,水无有不下,地之变流也。鬼瞰高明,神与正直,骄则人叛,不伐者不争,人鬼之福害好恶,亦莫不然。阳在上,本尊三位贱,故卑谦尊而光。艮有光也,卑而不可逾,艮之光明出乎隂之上也,是君子之终也。言君子能终其谦之善,而又获谦之福也。彭山曰:君子有阳刚之徳者,以九三言,三以阳刚亲下于坤,谦尊也,故谓其卑。三为成卦之主,非此不得为谦也。吴因之曰:「造化人事,从不相离。未有造化之所弃,而为人之所归者;亦未有人之所归,而非造化之所与者。人精神一动,天地临之,鬼神鉴之。其盈,其谦,冥冥之中,自有予夺。人能谦,是天之所益,地之所流,鬼神之所福,人道之所好,其有终宜矣。」紫溪曰:「谦与盈相反。盈者必亏,必变,不能保其终。君子之终,便如造化成始成终一般,非先屈后伸之谓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译赵汝楳说:“九是阳爻,居六五之上,是天的象征;六五以下的各爻向下应合,是人来帮助它;六五以上只有一个爻向上应合,是上天保佑它。既有天的保佑,又有人的帮助,六五当然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这大概就是它成为大有的原因吧?”大有上九所以吉祥,是因为上天保佑。《大传》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这是解释六五的柔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这是解释“厥孚交如”,即履行诚信、思行顺道,又能够崇尚贤能。这里又把上九解释为师傅之贤。阳爻在君位之上,其象为天;贤人在君位之上,其象为师傅。吴因之说:“大有的形势都是上天造成的,为什么唯独在这里说天保佑呢?大有尚未达到极盛时,天运自然应当兴盛,看不出有特别的保佑;现在到了上九,正是天运将要衰落的时候。幸而能够以有道德的行为感通上天,于是上天以保佑它的德意,改变本来必然的天运,使本来应当衰落的没有衰落,应当混乱的没有混乱,所以唯独举出天心来说明。” 项安世说:大有卦以六五为主。初九没有交往,是遗弃逸民的象征。上九处在上位,是宾客、师傅。九二是大臣,接受大有的重任,所以象征承载。九三是外臣,把大有的财物带到朝廷进贡,所以象征享宴。九二居中,所以没有过错;九三不得中,所以有所戒惧。君子能够用享宴之礼奉上,就像齐桓公、晋文公;小人不能做到,就像曹操、司马懿。九四是近臣,以柔自我抑制,不倚仗大有的宠遇,所以说不以自己的盛大自居。六五离卦居中而内虚,诚信就是信,上下都应合它,于是诚信彼此交结。所担心的是处境平易而没有防备,所以必须威严显著才吉,希望它能够自己警戒畏惧。项氏说:六五在本爻中,只显出履行诚信、思行顺道;到了上九,才显出崇尚贤能,所以孔子说“又以尚贤”。处在大有之世,得到群下的应合,还不足以称为大;群下已经归附,又能崇尚贤能,才足以称为大。拥有群下容易,得到大贤困难。周武王一定得到箕子,之后才成为大有;达不到这个程度,就不足以说大有已经完成。所以《大传》把这一点看作六五德性的完整表现,象辞也说“大有上吉”,说明这关系到全卦,并不只是上九一爻。这就像师卦上六论述用师之事,到这里才结束;其中说“大君”,大概是指六五,并不是说上六就是大君。小畜上九论述畜养之道,到这里才完成;所说的月和妇,也是指六四,并不是说上九是妇。拥有某种事物,必须说“大”,是因为小的事物能够成大,并不是本来就是大。就像大畜以阴爻畜止阳爻,所指的“大”是阳爻。谦卦【下艮上坤】程传说:卦体是坤在上、艮在下,也就是地中有山。地的形体卑下,山是高大的东西,却处在地的下面,这就是谦的象。以崇高的德性处在卑下的位置,这就是谦的意义。王弼注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行动的起因又兴起于利益。所以饮食必然会引起争讼,争讼必然会使众人兴起争斗。从来没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位置,却被行动者伤害的;也没有处在不与人竞争的位置,却被争夺者夺取的。因此六爻虽然有失位、无应、乘刚等情况,却都没有凶咎。所谓吝,是因为以谦为主。谦居尊位而光明,处卑下而不可逾越,确实如此!谦:亨,君子有终。彖传说:“谦卦亨通:天道向下济助而显出光明,地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变化而把水流向谦下之处,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之道居尊位而光明,处卑下而不可逾越,这是君子善终的道理。” 述说:象传中,虞翻说:君子指九三,艮卦在终位,象征万物长久守持其道。郑玄说:山体本来高大,如今处在地下,对于人道来说,就是有高位却能居下,是谦的象。谦是自我贬损而居下待人;只有艮的坚固和坤的厚重柔顺,才能坚持到底,所以君子能够有善终。艮卦的一个阳爻,就是乾卦的三爻。乾卦九三以君子称,坤卦六三以“有终”称,谦卦卦辞兼有这两层意思。谦是从内心获得的美德,只有君子能够做到。谦又是美好的终局,历时越久越能通达,也只有君子能够拥有。所谓君子,就是降低自己、居下待人,安然处于减损自身的位置,甚至把别人和自己都忘掉。就像江河能够容纳水流归于低下之处,却始终不会泛滥高涨;让出功劳、让出才能,自处于不与人争竞的位置,甚至连谦让的名声也不据为己有;又像太虚能够含藏收敛万物,始终没有盈亏。功劳越高,内心越谦下,身体虽大而安宁;德性越盛,礼法越谨慎,即使年老也有谦抑戒惧。这样才是君子有终。汝楳说:艮的阳爻止于上,有天的象征;如今处在坤下,所以说“下济”。天道属阳而光明,地道属阴而昏晦,只有天道向下济助,所以天光照临,天下都得到文明。地道虽然卑下,却能向上运行,都是一个阳爻谦逊居下所造成的。章氏说:这里说明谦卦亨通的意义。天道指九三,一个阳爻在坤地之下而成为卦主,所以说“下济”。艮有光明之象;地道指上面三个爻,坤本来在下,如今处在艮的上面,所以说“上行”。艮阳在内,坤阴在外,天道垂下光明,地气顺势向上运行,阳下降、阴上升,万物显露而生长,这就是谦所以亨通的原因。汝楳说:天主管气,阴阳交替消长,盛者衰、衰者盛,这是天道的亏损和增益。地主管形,山有时崩塌,水没有不向下流的,这是地道的变动和流行。鬼神厌恶高明,神灵亲近正直;骄傲会使人背叛,不自夸便不会争斗,鬼神的福祸以及人的好恶,也都是这样。阳爻在上,本来尊贵;九三处在下位,本来卑贱,所以卑下谦逊反而尊贵而光明。艮有光明,卑下而不可逾越,是因为艮的光明从阴爻之上显出,这就是君子有终。意思是君子能够始终保持谦逊的善德,又得到谦逊所带来的福祉。彭山说:君子具有阳刚的德性,这是就九三而言。九三以阳刚亲近坤而居下,是谦中的尊贵,所以说它处卑下。九三是成就此卦的主爻,没有它就不能成为谦卦。吴因之说:“造化与人事从来不相分离。没有造化所弃绝的事物,反而成为人所归附的;也没有人所归附的事物,不是造化所给予的。人的精神一动,天地便临察它,鬼神便鉴察它。是盈满还是谦逊,在冥冥之中自然有给予和剥夺。人能谦逊,就是上天所增益、地道所流行、鬼神所赐福、人道所喜好的,所以当然能够有善终。” 紫溪说:“谦与盈相反。盈满必然亏损,必然发生变化,不能保有善终。君子有终,就像造化成就万物的开始和终结一样,并不是先屈抑然后伸展的意思。” 象传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的,增益不足的,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

述曰:「刘表曰:『地中有山,以髙下下,故曰谦。谦之为道,降已升人。山本地上,今居地中,亦降体之义,故为谦。』象谦者,持盈之道。紫溪曰:『裒多益寡,是就心上剂量。人心知人与已等,则谦;但知有已,则盈。凡下人之心寡,上人之心多,正为已心重耳。裒是全然损尽,益是只管崇起。损得上人之心尽,便浑是下人之心,人已平等,乃谓之平。』称犹权之称物,称有低昻,无低昻心称有轻重,无轻重,心归于平焉耳。吴因之曰:『多的裒损下来,虽善,盖天下视之若无;虽身处人上,常居下体。寡的増益起来,虽一才一艺,不敢轻忽;虽瘝寡孤独,不敢狎侮。裒多益寡,便是谦。称物平施,便是裒多益寡。』殷士望曰:『君子有终,终于平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述曰:「荀爽曰:初最下为谦,二隂承阳,亦为谦,故曰谦。谦,二隂一阳成体,故曰君子。象防称自牧养以待用之谓,艮止之象也。」彭山曰:「用者,用此爻之义以涉大川也。涉川不可以争先,争先则急于进而有患,以至谦之道,涉川则无所云而可安也。六而居下,非利涉之才,故不言利而言用耳。吉以心安言。」象曰:自牧卑损之至,血气自平,内心自寜。如牧养者,使之不暴而时驯扰之,之谓质。卿曰:卑,地道也。谦谦卑,法地虚懐,抑志以自养其性灵,自有利用安身之妙也。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述曰:二柔正位,处下体之中,其谦也,根诸心,得之性,笃以不掩,畅于声音,▯于词防,为鸣谦。居中得正,有中正之徳也。故云贞吉。凡贞吉,有为贞且吉者,有为得贞则吉者。六二之贞吉,所自有也。乃中心所自得,非勉为之,故不觉▯之于外耳。位以徳跻,徳以位表。二以柔顺之徳居大臣之位,而能虚心咨善,卑已受益,以尽谦之道。如禹拜臯陶之谟曰「师汝昌言」,拜益班师之言曰「俞」,皆鸣谦也。非中心之自得,鲜不以贵位而移矣。又如孔明相蜀,▯敎府属令勤攻吾阙,不难违覆,此亦鸣谦之意。象防卦主九三,六二承之,相亲相得,乐而鸣也。豫初六应九四曰:“鸣豫,鸣豫则凶,鸣谦则吉。”以言乎阳唱隂和则同。上六应三,亦曰“鸣谦”。得者徳也,谦者心徳也。鸣谦嫌于外饰,故表之曰“中心得”。苏氏曰:“鸣以言其和于三,贞以见其出于诚也。”中孚“鹤鸣子和”,象曰:“中心愿也”,与此同。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述曰:王注,处下体之极,履得其位,上下无阳以分其民,众隂所宗,尊莫先焉。居谦之世,何可安尊?上承下接,劳谦匪懈,是以吉也。孔疏:「万民服也」,释所以劳谦之义,以上下羣隂象万民,皆来归服,事须接引,劳谦匪懈也。周公当上下归服之时,明保冲人,勤劳王家,整齐百工,吐握下士,可谓劳谦。彭山曰:此谓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徳之可久者,故曰有终。薛温其曰:「居上下之际,接两体焉,非劳不可,亦干干之义也。」杨氏曰:六谦徳也,而三则以九居之。夫成天下之功,非刚明之才不能也。一阳立羣隂之中,上倚而下归,曰万民服。象防苏氏曰:艮之制在三,而亲以艮下坤,故曰劳谦。九三居艮之终,故以彖词君子属之。伯子曰:干惕也者,劳之本也;含章也者,谦之原也。在干三曰君子,坤三曰有终,而谦之九三兼之。六四,无不利,防谦。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述曰:王注处三之上而用谦焉,则是自上下下之象也。承五而用谦顺,则是上行之道也。尽乎奉上下下之道,故无不利。指防皆谦,不违法则也。仲虎曰:四多惧之,地下乗功臣非利也。上近于君非利也。今而上下皆谦,四又柔而得正,上而能下,故无不利,防谦。説文云:防,裂也。又如人手之防,防去其谦,自不违则。则者,以柔居柔之则也。初自牧以下人,三致防以存位。六四,无不利,防谦。盖谦徳既成,谦光弥着,自然几几,自然抑抑,自然休休,有容故不违则也。非谓更当▯挥其谦也。四,何以能无不利?防谦,艮止之上,而加之以厚;坤顺之下,而居之以柔。得谦内外二体之全者,四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述曰:「陆氏曰:『以隂居中,谦而不盈,是尊而不富也。』不富,形容其隂虚。六五柔中虚体,不以富有之盛自居。为人君而持谦,顺天下所归心也,故不富而能用其邻也。富者,众之所归,唯富乃能用其人。今不富而能用邻,则谦之至也。以谦顺而侵伐,所伐皆骄逆也,故曰利用侵伐。」

译述说:刘表说:“地中有山,以高大的山处在低下,所以说谦。谦的道理,是降低自己而提升别人。山本来在地上,如今处在地中,也是降低自身的意义,所以成为谦。”象征谦,是保持盈满的道理。紫溪说:“减损多余、增益不足,是在内心上作衡量。人心知道别人和自己平等,就是谦;只知道有自己,就是盈满。凡是使别人处于下位的心少,使别人处于上位的心多,正是因为自己的心太重。减损,是完全减去;增益,是不断抬高。把使别人居上的心完全减掉,便全是使别人居下的心;人与自己平等,这才叫平。”所谓“称”,就像用秤衡量物体;秤有高低起伏,心中衡量万物也有轻重,若没有轻重分别,内心就归于平衡。吴因之说:“把多余的减损下来,即使是善行,天下人也把它看作没有什么;即使身处众人之上,也常常居于下位。把不足的增益起来,即使只是一个才能、一种技艺,也不敢轻视;即使是鳏寡孤独,也不敢轻慢欺侮。减损多余、增益不足,就是谦;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就是减损多余、增益不足。”殷士望说:“君子有终,是终于平。” 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凭此可以涉越大川,吉祥。象传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以卑下自我约束。述说:荀爽说:初爻处在最下位,是谦;六二两个阴爻承接阳爻,也是谦,所以说“谦”。谦由两个阴爻和一个阳爻构成卦体,所以说“君子”。象传称“自牧”,是说自我养育以等待任用,属于艮止之象。彭山说:“用”,是运用此爻的意义来涉越大川。涉水不能争先,争先就会急于前进而产生祸患;依照极其谦逊的道理涉川,就没有什么可争,能够安然通过。六爻居下,不是有利涉川的才能,所以不说‘利’,而说‘用’。所谓吉,是从内心安定而言。” 象传说:自我约束,是自我谦抑减损到了极点,血气自然平和,内心自然安宁。就像牧养牲畜,使它不暴躁,并且时时驯服安抚它,这就叫作自我调治。卿氏说:卑下属于地道。“谦谦卑”,是效法大地虚心容纳,抑制心志来涵养自己的性灵,自然有利于施用才能、安顿自身的妙处。六二:以谦逊闻名,守正而吉。象传说:以谦逊闻名,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真正获得了谦德。述说:六二以柔爻居正位,处在下体之中。它的谦逊根植于内心,出于本性,诚笃而不掩饰,流露于声音,发于言辞,所以叫“鸣谦”。居中得正,具有中正的德性,所以说守正而吉。凡说“贞吉”,有的是说守正并且吉祥,有的是说得到守正便吉祥。六二的“贞吉”,是它本来就具有的;是内心自然得到的,并不是勉强做出来的,所以不知不觉便从外在表现出来。地位因德性而提升,德性又因地位而显现。六二以柔顺的德性居大臣之位,却能虚心询问善言,谦抑自己而接受益处,以此尽行谦逊之道。比如禹拜受皋陶的谋议,说“请以你的美言教导我”;拜受益陈述的治国之言,说“好”,都是鸣谦。若不是发自内心真正具有这种德性,很少有人不会因身居高位而改变。又如诸葛亮辅佐蜀汉,发布教令,要求府属勤于指出我的过失,即使当面反驳也不难,这也有鸣谦的意思。象传以全卦主爻九三为中心,六二承接它,彼此亲近而相得,因喜悦而发声。豫卦初六应九四,说“鸣豫”;鸣豫便凶,鸣谦便吉,都是说阳爻倡导、阴爻应和。上六应九三,也说“鸣谦”。所谓“得”,就是德;谦是内心的德性。鸣谦容易被怀疑为外在装饰,所以特别表明是“中心得”。苏氏说:“说‘鸣’,是说明它与九三和谐;说‘贞’,是表明它出于真诚。”中孚卦“鹤鸣子和”,象传说“中心愿也”,与这里相同。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能够善终,吉祥。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会服从。述说:王弼注说:九三处在下体的极位,居得其位;上下没有别的阳爻来分散民众,成为众阴所宗奉的对象,没有比它更尊贵的。处在谦逊的时代,怎么可以安居尊位?它上承而下接,勤劳谦逊而不懈怠,所以吉祥。孔疏说:“万民服也”是解释为什么要勤劳谦逊:上下群阴象征万民,都来归附服从,需要接引安抚,所以勤劳谦逊而不懈怠。周公正当上下归服之时,明白辅保幼主,勤劳王室,整治百官,吐哺握发以礼待士,可以说是劳谦。彭山说:这是说谦居尊位而光明,处卑下而不可逾越,是能够长久保持的德性,所以说“有终”。薛温其说:“处在上下交接的关口,连接两个卦体,不勤劳是不行的,这也是乾乾不息的意义。” 杨氏说:六爻都体现谦德,九三却以阳爻居之。成就天下的功业,没有刚明的才能不能做到。一个阳爻立于众阴之中,上面有所倚靠,下面众人归附,所以说“万民服”。象传中苏氏说:艮的制止作用在九三,九三又以艮亲近坤,所以说“劳谦”。九三处在艮的终位,所以把彖辞中的“君子”归属于它。伯子说:乾卦九三的警惕,是劳的根本;坤卦六三的含章,是谦的根源。乾卦九三称君子,坤卦六三称有终,谦卦九三兼有二者。六四:没有什么不利,发挥谦逊。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发挥谦逊,是因为不违背法则。述说:王弼注说:六四处在九三之上而运用谦逊,是由上而下、居高而下人的象;承接六五而采用谦顺,是向上运行的道路。完全奉行尊上而下人的道理,所以没有什么不利。所谓“发挥谦逊”,都是谦而不违背法则。仲虎说:六四本来是多忧惧的位置,处在地下而乘承功臣,并不有利;上面接近君主,也并不有利。如今上下都谦逊,六四又以柔居正,能够居上而下,所以没有什么不利,能够发挥谦逊。《说文》说:“发挥”是裂开的意思,又像人的手掌张开;发挥谦逊,就是去除自己的矜持,自然不违背法则。所谓法则,是以柔爻居柔位的法则。初六以自我约束来下人,九三以劳谦来保全地位。六四说“无不利,发挥谦”,是因为谦德已经成就,谦光更加显著,自然谨慎安宁,自然谦抑恭敬,自然宽厚从容,因为有包容之量,所以不违背法则;并不是说还应当再刻意表现谦逊。六四为什么能够没有什么不利?因为它处在艮止的上面,又加上坤的厚重;处在坤顺的下面,又以柔爻居之。它具备谦卦内外两个卦体的完整德性,所以是六四。六五:不以富有自居,却能任用邻近的人;适宜进行侵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适宜进行侵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述说:陆氏说:“以阴爻居中,谦逊而不盈满,是居尊位却不自以为富有。”不富,是形容阴爻虚空。六五柔顺得中、卦体虚中,不把富有盛大的状态当作自己所有。作为君主而持守谦逊,正顺应天下归心,所以虽然不富有,却能任用邻近之人。富有,是众人归附的条件,只有富有才能任用他人;如今不以富有自居却能任用邻近者,这就是谦逊到了极点。以谦顺之德进行侵伐,所讨伐的都是骄傲悖逆之人,所以说适宜侵伐。

彭山曰:「谦冲之主,亦不废讨叛之师。柔而能刚,是谓得中,所以无不利。程传:「征不服也。征,其文徳谦巽所不能服者也。文徳所不能服,而不用威武,何以平治天下?非人君之中道,谦过其则者也。」王介甫曰:「得尊位而无应,故有征不服之词。」敬仲曰:「谦,徳之柄也。言谦之足以用人也。谦者,天地之所益,鬼神之所福,人之所好施。谦,即能用人,人乐为之用,而况于六五居君位而谦?六柔坤本又柔而谦之至乎?故不必富而自能以其邻者,以人君而至谦,足以深得人之心也。有君如此,天下所咸服,而有不服焉?天下之所共怒,以咸服之人攻所共怒者,其利孰御?」张氏曰:「用兵之道,当先至境,侵责之,不服乃伐之。今日至,便以今日伐之,故曰以起其暴也。」《周礼·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为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征伐之道,不过用兵,服则可以退,不服则可以进。观此,乃知谦五利用侵伐之义。舜之格有苗,文王之降崇,皆用谦徳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述曰:「敬仲曰:『上六居一卦之外,有鸣谦于外,不由中之象。谦不由中,其志未得也。夫不以中心与人,而外为鸣谦,人所不服也,所不应也。』曰:『可用行师,征邑国。』《易传》曰:「邑国巳之私,有谓用刚武攻治已私之意。」紫溪曰:「一念之私,甚于外冦。克已之功,如用师克,所以为谦之善也。」当谦之时,上以柔居,柔与三为应,阳倡而隂和,故鸣谦与二同,以其居髙不中,非安于谦者,特以劳谦其配,而貎应之,与六二自得于心者不同,故象曰:志未得也。谦用涉大川,利用侵伐,涉险行师,皆其能事。上六名在于谦,实则不足,利用行师,征邑国已焉,故谦欲其自得之也。谦岂易言哉!章氏曰:五上皆坤体,坤为众,为顺,故象行师,坤土,故象邑国。豫▯【坤下震上】程传:“豫者,和乐之义,为卦震上坤下,顺动之象。动而和顺,是以豫也。九四为动之主,上下羣隂所共应也。坤又承之以顺,是以动而上下顺应,故为和豫之义。”汝吉曰:“彖通全体,以所乐乐人,公物之道也,无不利矣。爻止一节,以所乐乐身,私已之欲也,故凶悔咎且疾焉。吉一而已,可惧也夫。”质卿曰:豫者,阳气也。试观积隂之后,皎日一出,则人心和畅;隆冬之后,阳春一布,则万象融和。此豫义也。若夫人心得意而欣,乍合而喜,宴乐而欢娱,皆一人之私情,不名为豫。卦坤震相合,雷出地上,阳气和畅,众心皆豫,故以豫名卦。豫利建侯行师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述曰:象防《九家易》曰:震为建侯,坤为行师。盖震长子主器,又雷震惊百里,一同古分壤之则。《説卦传》坤为众,四互坎险,以一阳统众隂,即师象也。《国语》称「居乐出威」,得之吴防清,指坤为震侯,国震为坤众帅也。章氏曰:豫,坤顺震动,顺在动之先也。惟震动于坤之上,故利建侯以主万民;惟坤顺于震之下,故利行师以动大众。斯二者,非人心之豫顺和乐,不能也。象防四主,众隂成卦之主,不曰上下应,而曰刚应,何也?豫有君弱臣强之嫌,且非五应,亦不得行其志也。圣人明微据实为之辞,曰刚柔云耳,五柔四刚也。程传刚应,谓四为羣隂所应,刚得众应也。志行为阳,志上行动,而上下顺从,其志得行也。顺以动,豫震动而坤顺,为动而顺,理顺理而动,又为动而众顺,所以豫也。吴因之曰:「説了,豫顺以动,就该贴上建侯行师。圣人因见得顺动道理大,不独感动人心,便有感动天地意思在,故言天地如之。建侯行师在人事,固为大者,然以天地观之,又其小者矣。顺动,动字不但动之礼乐刑政,即独知萌动,皆是。喜怒哀乐未▯之时,已先有顺底根原了,所以能合三才而【阙】之。上下文顺动皆然。」

译彭山说:“谦逊冲虚的君主,也不能废止讨伐叛逆的军队。柔顺而能够刚强,这才叫得中,所以没有什么不利。”程传说:“征讨不服从者。征讨,是指那些文德谦逊所不能使其服从的人。文德不能使其服从,却不用威武,凭什么平治天下?这不是人君的中道,而是谦逊超过了限度。” 王介甫说:“得到尊位却没有应爻,所以有征讨不服从者的文辞。” 敬仲说:“谦是德性的权柄。意思是谦足以用人。谦是天地所增益、鬼神所赐福、人所喜爱施予的德性。谦既能任用人,人们也乐于被它任用,何况六五处在君位而谦逊?六五本属坤,坤本来就是柔顺,再加上谦,难道不是谦逊到了极点吗?所以不必富有,自然就能任用邻近之人;君主达到这样的谦逊,足以深得人心。有这样的君主,天下都归服,哪里还会有不服的人?以天下共同愤怒的力量,去攻打天下共同愤怒的人,这种优势谁能抵挡?” 张氏说:“用兵的道理,应当先到达边境,进行侵责;对方不服,才进行征伐。今天到达,便在今天征伐,所以说是借此激起其暴行。《周礼·大司马》说:‘用九伐之法匡正诸侯国;贼害贤者、残害百姓的就征伐,依仗险固而不服的就侵伐。侵伐是较浅的行动。侵伐蔡国而蔡国溃败,正说明桓公懂得选择侵伐的程度。不夺取它的土地,不分散它的人民,表明只是申明正义。’征伐的道理不过是使用军队,服从了就可以退兵,不服从就可以继续进兵。由此便知道谦卦六五‘利用侵伐’的意义。舜使有苗来朝,文王降服崇国,也都是运用谦德。” 上六:以谦逊闻名,适宜出兵,征讨自己的邑国。象传说:以谦逊闻名,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实现;可以出兵,是为了征讨自己的邑国。述说:敬仲说:“上六处在全卦之外,有在外表上宣称谦逊、却不是发自内心的象。谦逊不是出于内心,心志就没有实现。不以中心真诚待人,却只在外表上宣扬谦逊,人们不会服从,也不会响应。”又说:“可以出兵,征讨邑国。”《易传》说:“邑国是自己的私域,这句话有运用刚武来攻治自身私欲的意思。”紫溪说:“一个念头的私欲,比外来的敌寇更严重。克制自我的功夫,就像用军队攻克敌人一样,因此才是谦的善道。” 处在谦卦之时,上六以柔爻居位,柔爻与九三相应,阳爻倡导而阴爻应和,所以也说“鸣谦”,与六二相同。但它居高位而不得中,并不是安于谦逊,只是因为九三有劳谦的德性,它在外表上相应,与六二发自内心的自得不同,所以象传说“志未得也”。谦卦说“用涉大川”,又说“利用侵伐”;涉险、行师,都是它能够做的事。上六名义上属于谦,实际却不足,所以说适宜出兵,征讨自己的邑国,以此而已;因此谦德希望它能够由内心真正获得。谦哪里是容易说到的呢?章氏说:六五、上六都属于坤体,坤为众、为顺,所以象征行师;坤为土,所以象征邑国。豫卦【下坤上震】《程传》说:“豫,是和乐的意思。卦象为震在上、坤在下,是顺势而动的形象。行动而又和顺,所以称为豫。九四是行动的主爻,上下众阴都共同响应它;坤又在下承接它而顺从,所以行动时上下顺应,故有和乐之义。”汝吉说:“彖辞贯通全卦,是把自己所乐之事使天下人同乐,是公于万物的道理,所以无不利。爻辞只说一爻,是把自己所乐当作自身的私欲,所以有凶、悔、咎,甚至有疾。吉利只有一处而已,岂不可畏吗!” 质卿说:豫就是阳气。试看积阴之后,明亮的太阳一出来,人心便和畅;严冬之后,阳春一到,万物便融和。这就是豫的含义。至于人心得意而欣喜、乍然相合而欢喜、宴饮游乐而欢乐,都是一人的私情,不能称为豫。卦体由坤、震相合而成,雷从地上发出,阳气和畅,众人的心都感到豫,所以用“豫”命名。豫:利于建立诸侯,出兵征伐。《彖传》说:豫,刚爻得到响应,志向得以施行;以顺势而动,就是豫。豫是顺势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征伐呢?天地顺势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失,四时运行不错乱;圣人顺势而动,刑罚便清明,百姓便服从。豫这一时势的意义,真是太大了!《述》说:《象防》引《九家易》说:震象征建立诸侯,坤象征出兵。震是长子,主管宗庙重器;雷震声传百里,也如古代划分疆土、分封诸侯之制。《说卦传》说坤为众,四爻互体为坎险,以一阳统领众阴,就是师卦之象。《国语》所说“居乐出威”,吴因之认为这是以坤为震之诸侯、震国为坤众之帅。章氏说:豫是坤顺而震动,顺在行动之前。正因为震在坤上行动,所以利于建立诸侯来主管万民;正因为坤在震下顺从,所以利于出兵来发动大众。这两件事,没有人心的豫顺和乐,是不能做到的。《象防》说:四爻是主爻,众阴构成的卦以四爻为主,为什么不说“上下应”,却说“刚应”呢?豫卦有君弱臣强的嫌疑,而且四爻并非与五爻相应,也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圣人明察微妙而据实下辞,只说刚柔而已,因为五是柔爻、四是刚爻。《程传》说“刚应”,是指四为群阴所响应,刚爻得到众阴响应。“志行”是阳刚之志向得以行动,上下都顺从,所以志向得以施行。“顺以动”,是震动而坤顺,表示行动而顺;又是合乎顺理而行动;还表示一动而众皆顺从,所以称为豫。吴因之说:“说到豫是顺势而动,就应当接着说建立诸侯、出兵征伐。圣人看出顺势而动的道理极其广大,不只是感动人心,其中也有感动天地的意义,所以说天地也如此。建立诸侯、出兵征伐在人事中固然是大事,但从天地来看,又只是小事。所谓‘动’,不只是礼乐刑政的施行,即使是独自觉知的念头萌动,也都包括在内。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已经先有顺的根源存在了,所以能够合天地人与【阙】。”上下文的“顺动”都是如此。

汝吉曰:夫顺动,天地之道也。以运日月,而行四时温凉燠寒之节,应焉,万物太和矣。圣人之顺动,亦天地之顺动也。以同民心,而出治道,省刑慎罚之政成焉,万民太和矣。日月过而四时乖,刑罚繁而民风衰,将能豫乎?故豫顺之道大也。天地万物一体也。説豫顺以动,则刑清民服,在其中。説天地如之,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在其中,非有所加。理斋曰:气运周流不乖其候,爱憎取舎不狥其私,天地圣人之顺动也。南陆北陆,一寒一暑,刑罚不繁,民心归化,和乐之应也。极于天地圣人,而和乐之应,必以顺动致之,其时义大矣哉!项氏玩辞曰:豫、随、姤、旅,若浅事而有深意,曰「时义大矣哉」,欲人之思之也。坎之险难,暌之乖异,蹇之跋涉,皆非美事,有时或用之,故曰「时用大矣哉」,欲人之别之也。颐、大过、解、革,皆大事大变,故曰「时大矣哉」,欲人之谨之也。天地人感应之理,总是自然而然。人之一身,触头则尾应,触手则足应,一体受病,浑身不乐,何也?其血脉贯也。宇宙间只一个太极,天地与我大家在这里出来,一根一派,画为三才,与人身百体总为一脉,何异?然则人一呼一吸,一喘一息,如何不与天下相呼应?故匹妇含寃,三年不雨;一夫懐忿,六月飞霜。人哀亦哀,人怒亦怒,哀怒如此,喜乐可知。齐民如此,天子可知?故其顺其逆,无不如之。此系实事,非独论理。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述曰:赵汝楳曰:雷,阳气渐萌,地中顺时而动,则出地奋震也。冬令虽谢,春阳未融,及二月震雷▯声,则寒沍涣释,品物无不和畅,故为豫。《程传》:先王观雷出地奋,和畅▯于声之象,作声乐以宣崇盛徳。其殷盛至于荐之上帝,推配之以祖考,殷盛也。礼有殷奠、殷荐,乐亦以殷荐为极盛象。防《易·系》:帝出乎震,震在上,上帝之象。互艮为门阙,互坎为隠伏,有宗庙祖考之象。雷出地奋,盖天地自然之气,所以▯万物之生意者在是【阙】至也,先王作乐,一则象其出地之声,一则取其和豫之义。《记》曰:乐行而徳尊,乐以和心,则耳目聪明,血气和平,欲消躁释而徳登于熙明。夫豫徳之和也,豫而怠,徳之隳也。作乐以振徳,使天机动荡鼓舞而不倦,所谓崇徳也。而后可以荐上帝,歆祖考。吴因之曰:圣人制礼,何尝法天?泽作乐,何尝法雷震?但以其相似故云。圣人从不曾有一件要比拟天地,所以无一件不相似。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述曰:象防初隂柔居豫初,失位不正,志安夫豫,又有震,由豫权臣之应,震为善鸣,而初和之,故为鸣豫之象。盖不胜其有矣,其凶以盈满也。卦初非穷地,故以志表之。苏氏曰:「豫之所以为豫者,四也。而初和之,故曰『鸣志穷质』。卿曰:『人之不可测量者,惟此志。在初而鸣,其豫志不逺矣。』以应之,故不胜其乐。

译汝吉说:顺势而动,是天地的道。天地运转日月,推行四时温凉燠寒的节律,与之相应,万物便达到太和。圣人顺势而动,也是顺应天地而动;以此同化民心,施行治道,减少刑罚、慎用刑罚的政事便能成功,万民也达到太和。日月运行失度、四时错乱,刑罚繁多、民风衰败,还能称为豫吗?所以豫的顺应之道意义广大。天地万物本为一体。说豫是顺势而动,那么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就在其中;说天地也如此,那么日月不过失、四时不错乱也在其中,并不是另外增加了什么。理斋说:气运周流而不违背时令,爱憎取舍而不徇私情,这就是天地和圣人的顺势而动。太阳运行于南陆、北陆,形成一寒一暑;刑罚不繁,民心归化,便是和乐的应验。极而言之,天地圣人所达到的和乐,必定由顺势而动而来,这一时势的意义真是太大了!项氏《玩辞》说:豫、随、姤、旅,看似浅近的事情却含有深意,所以说“时义大矣哉”,是要人思考它。坎卦的险难、睽卦的乖异、蹇卦的跋涉,都不是美事,只是有时也要用到,所以说“时用大矣哉”,是要人辨别它们。颐、大过、解、革,都是大事和大变,所以说“时大矣哉”,是要人谨慎对待。天地人与万物相感相应的道理,总是自然而然的。人的身体,触动头部,尾部就会响应;触动手,脚就会响应;身体一处得病,全身都不舒服,为什么呢?因为血脉贯通。宇宙之间只有一个太极,天地与我都从这里产生,同出一根一脉,分画为三才,和人的百体总共是一脉,有什么不同呢?既然如此,人一呼一吸、一喘一息,怎么会不与天下相互呼应?所以一个妇人含冤,三年不下雨;一个男子怀忿,六月飞霜。人悲哀,天地也悲哀;人发怒,天地也发怒。悲怒如此,喜乐便可知道了。平民如此,天子也可知道了。所以无论顺应还是违逆,天地没有不与之相应的。这是实际的事情,不只是讲道理。《象传》说:雷从地中发出而振奋,这是豫卦的象。先王因此制作乐舞,尊崇德行,盛大地向上帝进献祭品,并用祖先来配享上帝。《述》说:赵汝楳说:雷是阳气渐渐萌发,地中顺应时令而行动,于是出地而振动。冬令虽然将尽,春阳尚未完全融和,到了二月震雷发声,寒冷凝结之气便消散,万物无不和畅,所以称为豫。《程传》说:先王观察雷从地中振奋、和畅之气发于声的形象,制作音乐,以宣扬和尊崇盛大的德行。其盛大达到向上帝进献祭品,并以祖先配享的程度,正是极为盛大。《礼》中有“殷奠”“殷荐”,音乐也以“殷荐”为极盛之象。《象防》说:《易·系辞》有“帝出乎震”,震在上,是上帝之象;互体艮为门阙,互体坎为隐伏,有宗庙祖考之象。雷从地中振奋,是天地自然之气,万物生命意趣由此发动,【阙】至于此;先王制作音乐,一方面取法雷出地面的声势,一方面取其和乐的意义。《礼记》说:“乐行而德尊。”音乐用来调和人心,就能使耳目聪明、血气和平,欲望消退、躁气消解,而德行提升到光明和盛的境界。豫是德行的和谐;因豫而懈怠,就是德行的毁坏。制作音乐来振作德行,使人的天机振荡鼓舞而不疲倦,这就是所谓尊崇德行。然后才可以进献上帝,使祖考享用。吴因之说:圣人制定礼,何曾是取法于天呢?” 制作音乐,何曾是取法于雷震呢?只是因为两者相似,所以这样说。圣人从来没有一件事是要刻意比拟天地的,因此也没有一件事不是与天地相似的。初六,张扬自己的快乐,有凶。 《象传》说:初六张扬快乐,是因为志意穷极,所以凶。《述》说:《象防》说:初爻为阴柔,处在豫卦初位,失位而不正,却以豫为安,又处震体,是由豫而得势的权臣之应。震有善鸣之象,初六与之同声相和,所以有“鸣豫”的形象。大概是不能胜任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凶在于盈满。卦的初位并非穷困之地,所以用“志”来表明。苏氏说:“豫之所以成为豫,关键在九四;初六与它相和,所以说‘鸣豫’,是说志意穷极。”质卿说:“人的心志最不可测量。初六处在初位便发声张扬,它追求豫乐的志向已经不远了。”因为与九四相应,所以不能承受这种快乐。

志穷于是,安得不凶?」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述曰:六二以隂居隂,居中得正,当豫之时。初与四应,三与四比。惟二以中正自守,无所附丽,有介于石之象。其徳安静而坚确,故其思虑明审,防之先见,立起而图之,有不终日之象。夫豫之溺人,非汨没而不知也,以不能定之于始耳。平居之豫,其介如石;临事之豫,不俟终日。是谓得正而吉。王注:处豫之时,得位履中,安夫贞正,不求苟豫者也。顺不苟从,豫不违中,是以上交不谄,下交不渎,明祸福之所生,故不苟説,辨必然之理,故不改其操,介如石焉,不终日明矣。敬仲曰:六隂二,又隂隂静也,有至静不动之象,不为悦豫所动,不为动所乱,中心无为,以【阙】至正,自无所不照,动虽防微,已知吉凶之判矣。系辞所谓「吉之先见」是也。象防四互艮为石则二为艮始介説文云分疆也几物两间为介介所以分也初应于四者二与之介下交不渎也四为权臣而三比之二以重隂性静不待至三能早疏由豫之爻上交不谄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述曰:六三以隂居阳,不中不正,上承动豫之主,进而上视,有喜慕其豫之意,三阳也,悔其不容已于心也。隂体迟疑,不能早决,淹于事防,犹豫已比其及也,能无悔乎?故知见防在于素定,而悔过在震也。周宴曰:「盱豫与介石相反,迟与不终日相反,中正不中正,当位不当位,故耳。象防以其居顺极,而又互艮之中,故知所悔。然以隂居阳,不能帅志窒欲,至于迟豫,又有所悔也。盖不可与立矣。」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述曰:「王注『处豫之时,居动之始』,独体阳爻,众隂所从,莫不由之以得其豫,故曰『由豫,大有得也』。夫不信于物,物亦疑焉,故勿疑则朋盍簪也。」虞翻曰:「由,自从也。震体乗下,顺而动,动而众顺,故大有得。盍,合也。坤为盍,盍聚防也。坤以众顺,故朋盍簪。」象「防大有得者,一刚之得;五柔朋盍簪者,五柔之合。一刚志大行者,刚应而无他爻以分其权也。以其乐与人同,存心于天下之所为也。」程传:四居大臣之位,承柔弱之君,而当天下之任,危疑之地也。独当上之倚任,而下无同徳之助,所以疑也。夫欲上下之信,唯至诚而已。苟尽其至诚,则何患乎其无助也?故示之勿疑。汝吉曰:「以其豫,豫天下;以其由豫者,公天下而不疑也。」朋其来乎?如簪斯合矣。五隂朋聚,我以一阳贯之于中,如括髪横簪,而有朋盍簪之象。爻本豫主,而乗应皆邪,二独贞。贞者难致,邪者易昵。昵者聚,而难致者望而不至。夫惟开诚布公者,不以乐己而附,不以守贞而违权。在已应在人,而无已私之与焉,则吾朋其有不同者乎?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述曰:疾者,对豫而言。当豫之时,四阳震动于下,专权执势而五乗之。五居正位,不能不頼九四之由豫。豫不自由,在我常若不豫者,故曰「贞疾也」。以正自守,不可动,亦不复安豫之象。所以恒不死者,柔得中而无太过,虽为阳刚所廹,犹能以贞自全也。苏氏曰:「二与五皆贞者也。贞者不志于利,故皆不得以豫名之。其贞同,其所以为贞者异,故二得吉,五以得疾也。二之贞,非固欲不从四也,可则进,否则退,其吉也不亦宜乎?五之于四也,其质则隂,其居则阳也。质隂则力莫能较,居阳则有不服之心焉。夫力莫能较,而有不服之心,则其贞足以为疾而已。三豫者,皆内丧其守而外求豫者也,故小者悔吝,大者凶。六五之贞,虽以为疾,而其中之所守者未亡,则恒至于不死。君子是以知贞之可恃也。」凡国,有强臣、权相,君必不能自安其过;于柔弱,与本柔而躁动,必不胜,皆得死。六五得中,故恒不死。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述曰:象防上,以隂柔居豫极,迷而忘返,五柔同豫,如结成之象。然极则必变,且震动之终,不容不改,故防豫虽成,又为有渝之象。理斋曰:防者,隂柔;渝者,动体也。渝以补过,震无咎也。何可长者,自其不渝言之也。章氏曰:初六,鸣豫,即曰凶;上六,防豫,成,有渝,乃曰无咎。初坤,上震,才固不同,而渝则能改过矣。夫何咎?即此可见,始虽微,不可不慎;终虽成,尚可改图。

译志意在这里已经穷尽,怎么能不凶呢?” 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终了便能作出判断,守正则吉。《象传》说:不等到一天终了,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述》说: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处于中位而得正,正当豫时。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三与九四相比,只有六二以中正自守,不依附任何一方,有“介于石”的形象。它的德性安静而坚定,所以思虑明察审慎,能预先看见祸患,立即起来谋划,有“不终日”的形象。豫乐之所以能使人沉溺,并不是沉没其中而毫无知觉,而是在开始时不能坚定。平日处于豫乐之中,操守坚定如石;临事处于豫乐之中,不必等到一天终了便能作出判断。这就叫得正而吉。王注说:处在豫的时势,得位而居中,安于正道,不求苟且的快乐。顺从却不苟且附和,享乐却不违背中道,因此向上交往不谄媚,向下交往不轻慢;明白祸福产生的原因,所以不苟且取悦;辨明必然的道理,所以不改变操守,坚定如石,不等到一天终了便能明白。敬仲说:六二为阴,二又是阴位,阴静相叠,有极其安静而不动的形象;它不为悦乐所动,也不被外在的动荡扰乱,内心无所作为而守持【阙】至正,因此自然没有什么不能照察。即使事情尚在细微萌芽之时,也已经知道吉凶的分判。这就是《系辞》所说的“吉之先见”。《象防》说:四爻互体为艮,艮为石,所以六二像艮卦的开始。“介”字,《说文》说是分疆;大凡事物之间有两边,就是介,介的作用在于分隔。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二却与它隔开,向下交往而不轻慢;九四是权臣,六三与之相比,六二因重阴而性静,不等六三来到,便能及早疏远由豫之爻,向上交往而不谄媚。六三,仰视而追逐豫乐,后悔得迟,终将有悔。《象传》说:仰视追逐豫乐而有悔,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述》说: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不中不正;向上承接主掌行动和豫乐的九四,进而仰视它,有欣喜仰慕其豫乐之意。三为阳位,所以心中已经后悔自己不能停止。阴柔的性质迟疑不决,不能及早决定,拖延于事情之中,犹豫到已经接近事情发生,怎么能没有悔呢?所以可知,见机于事先在于预先定夺,悔过则在于震动之后。周宴说:“‘盱豫’与‘介于石’相反,‘迟’与‘不终日’相反;一个居中正,一个不中正;一个当位,一个不当位,所以如此。《象防》认为六三处在顺的极点,又在互体艮的中位,所以知道它将要后悔。然而阴爻居阳位,不能统摄志向、堵塞欲望,以至于迟疑于豫乐,又会产生悔恨。大概是不能与之共立于道了。” 九四:由此而得豫,大有收获,不要怀疑,朋友会聚合而来。 《象传》说:由此而得豫,大有收获,是因为志向大为施行。《述》说:王注说:“处在豫的时势,居于行动的开始。”九四是唯一的阳爻,众阴都跟随它,没有不由它而得到豫乐的,所以说“由豫,大有得”。如果不能取信于人,人也会疑惑,所以不要怀疑,朋友便会聚合而来。虞翻说:“由,是依从的意思。震体乘居下位,顺势而动,行动而众皆顺从,所以大有收获。盍,是合的意思;坤为盍,盍是聚集。坤以众阴顺从,所以朋友聚合。”《象防》说:“所谓大有得,是一刚爻有所得到;五个柔爻朋友聚合,是五个柔爻相合。一刚爻志向大行,是刚爻得到响应,没有其他爻来分夺它的权力。因为它与人同乐,存心在于天下人的事业。” 《程传》说:九四居大臣之位,承接柔弱的君主,担当天下的责任,处在危险而令人疑惧的地位。它独自承受君上的倚重任用,下面又没有同德之人的帮助,所以会受到怀疑。要使上下信任,只有极端真诚而已。如果尽其至诚,又何必忧虑没有助力?所以告诫它不要怀疑。汝吉说:“用自己的豫,使天下得到豫;因为它由豫而来,是公于天下而不存疑心。”朋友会来吗?就像簪子一样聚合。五个阴爻朋友聚集,我以一个阳爻把它们贯穿在中间,如同把头发束起再横插簪子,正有“朋盍簪”的形象。九四本是豫卦的主爻,但乘承、应和它的爻都偏邪,只有六二守正。守正难以招致,邪僻却容易亲昵。亲昵者会聚集,难以招致者即使仰望也不来。只有开诚布公的人,才不会因快乐自己而使人依附,也不会因守正而违背权势。自己的事情由自己把持,应对的人在别人;不夹杂自己的私心,那么我们的朋友还有什么会不同呢?六五,守正而有疾,长久不会死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长久不会死亡,是因为中位尚未丧失。《述》说:“疾”是相对于豫而言的。正当豫时,九四阳刚在下震动,专擅权力、执掌势势,而六五乘在它上面。六五居正位,不能不依赖九四所造成的豫。它不能自由享受豫乐,在自己看来常常像处于不豫之中,所以说“贞疾”。以正道自守,不能随意行动,也不再安享豫乐,有这样的形象。之所以长久不会死亡,是因为阴柔而居中,没有太过;虽然被阳刚逼迫,仍能凭守正保全自己。苏氏说:“六二和六五都是守正的。守正的人不把志向放在利益上,所以都不能以豫来命名。二者守正相同,但成为守正的原因不同,所以六二得到吉,六五却因此得疾。六二守正,并非固意要不依从九四;可以进就进,不可以进就退,所以它得到吉利,不是很恰当吗?六五对于九四来说,本质是阴,所处的位置却是阳。阴柔的本质使它的力量不能与九四抗衡,居阳位又使它有不服从的心。力量不能抗衡而又有不服从之心,它的守正只能成为疾患罢了。六三等爻享受豫乐,都是内在丧失操守而向外寻求豫乐,所以小的有悔吝,大的有凶。六五的守正虽然成为疾患,但它内心所守的东西没有丧失,所以终究长久不死。君子因此知道守正是可以依靠的。” 凡是国家有强臣、权相,君主一定不能安然守住自己的过失;如果君主柔弱,又本来柔弱而躁动,必定不能胜任,都会走向死亡。六五居中,所以长久不死。上六,沉溺于昏暗的豫乐,事情已经形成,但仍有改变,就没有咎害。《象传》说:豫乐已经到了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述》说:《象防》说:上六以阴柔居豫的极点,迷失而忘记返回,五个柔爻共同享受豫乐,有结成的形象。然而事物到了极点必然变化,又处在震动的终点,不能不改变,所以昏暗的豫乐虽已形成,又有改变的形象。理斋说:昏暗,是阴柔;改变,是震动之体。通过改变来弥补过失,震动便无咎。所谓“怎么能够长久”,是从它不改变来说的。章氏说:初六“鸣豫”,立即断为凶;上六“冥豫”,事情形成而有改变,却说无咎。初在坤、上在震,才能固然不同,但能改变就能改过,怎么会有咎呢?由此可见,开始时即使细微,也不能不谨慎;结局即使已经形成,仍然可以改弦更张。

仲虎曰:卦辞只一豫字,而爻之言豫者不同。初六、上六,逸豫也;六二,防先之豫也;六三之迟,犹豫也;九四,和豫也;六五之疾,弗豫也。卦辞主九四,曰「刚应而志行」,是以徳言。至于爻辞,则九四以势位言,六三以其有势位之可慕,故上视之以为豫;初六以其势位可以为强援,故应之以为豫,且不胜其豫而以自鸣。纪闻曰:初鸣豫,即断之以凶,甚于初者,所以遏其恶;上冥豫,则开之以无咎,恕于终者,所以啓其善。冥暗也,与升上六之防同一阳止于坤之下,故谦之三有不伐之美;一阳动于坤之上,故豫之四有近逼之嫌。比五刚君,故比者吉而后者凶;豫四强臣,故宗者吝而介者吉。鸣谦则吉,鸣豫则凶。谦可鸣,豫不可鸣也。《易》者言变易也。渝,安贞官有渝,成有渝,无弗得善,盖善用《易》也。成有渝,所谓彼将恶始而美终,以晚盖者也。成有渝,变之于其终;官有渝,变之于其始。上之渝可以介于石矣;初之渝可以系丈夫矣。

读易述卷三<经部,易类,读易述>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卷四      明 潘士藻 撰随▯【震下兑上】蔡清曰:兊震合体,兊为说,震为动。兊上震下,阳下于隂也。以阳下隂,隂必说,随为随之义,女随人者也。以少女从长男,随之义也。震为雷,兊为泽,雷震于泽中,泽随而动,随之象也。卦以物随为义,爻以随物为义。吴因之曰:此卦以初九、九五两爻为主,初二三随朋友,四臣随君,五君随臣,上泛言五伦之相随,随人之道,正与孚尽之矣。其始也,当择而后随,不可不正;其既也,当以心相随,不可不孚。观初二三,见从正之义;观四五上,见孚诚之义。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述曰:随以阳动、隂说为义。荀爽曰:震春、兊秋。震阳动而兑隂说,故大通。动爻得正,故利贞。阳降、隂升,嫌于有咎。动而得正,故无咎。象防刚柔,震刚而兊说也。阳上隂下者,体也。今震阳下于兊,柔若自上而来,故称「来内」辞也。王逢曰:上能下下,下之所以随上;贵能下贱,贱之所以随贵。随之义,刚下柔也。刚下柔而动以时,物无不说。随之也。王注:为随而不大通,逆于时也。相随而不为利,正灾之道也。故大通利贞,乃得无咎也。为随而令大通利贞,得于时也。得时则天下随之矣。随之所施,惟在于时也。时异而不随,否之道也。道本恶随,随必诡正。卦以随名,通人情,达世变,不主故常。易于溺情狥俗,以适其私,易于有咎。此随之所以难也。故必元亨利贞,乃得无咎。而天下随时,凡施当其可之谓时,达于势之谓时,协诸义之谓时,审于几之谓时。

译仲虎说:卦辞只有一个“豫”字,但各爻所说的豫不同。初六、上六是安逸享乐;六二是预先防备的豫;六三的“迟”是犹豫;九四是和乐之豫;六五的“疾”是不豫。卦辞以九四为主,说“刚应而志行”,这是从德性来说的。至于爻辞,九四是从权势和地位来说;六三因为羡慕它的权势地位,所以仰视它而以为豫;初六因为它的权势地位可以作为强有力的援助,所以响应它而以为豫,并且承受不了这种豫乐,竟自行张扬。纪闻说:初六一发声张扬豫乐,就断为凶,比它开始更严厉,是为了遏制恶念;上六沉溺于昏暗豫乐,就为它打开无咎之门,对结局较为宽恕,是为了启发善意。昏暗与升卦上六的“冥”相同:一阳停在坤下,所以谦卦九三有不夸耀的美德;一阳动于坤上,所以豫卦九四有逼近君位的嫌疑。比卦九五是刚健的君主,所以亲比者吉而后者凶;豫卦九四是强臣,所以宗主之爻有吝,而有隔离之爻反而吉。谦卦张扬谦德则吉,豫卦张扬豫乐则凶。谦德可以张扬,豫乐不可张扬。《易》讲的是变易。改变,安贞也有改变,事情形成也有改变,没有不由此得到善果的,这就是善于运用《易》。“事情已经形成但仍有改变”,就是所谓开始时还不好而最终变好,用晚来的改变来弥补前面的过失。事情形成后的改变,是在终局改变;“官有渝”,是在开始时改变。上六若能改变,就可以达到六二那样坚定如石;初六若能改变,就可以像随卦初九那样与丈夫相系。《读易述》卷三 《经部,易类,读易述》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述》卷四 明代潘士藻撰 随【震下兑上】蔡清说:兑、震合为一体,兑为喜悦,震为行动。兑在上、震在下,是阳下降于阴。阳下降于阴,阴必然喜悦;“随”就是随从的意思,女子随从他人正是如此。以少女跟随长男,也是随的含义。震为雷,兑为泽,雷在泽中震动,泽随之而动,这是随的形象。卦以事物随从为义,爻以随从事物为义。吴因之说:此卦以初九、九五两爻为主。初九、六二、六三讲随从朋友,九四讲臣随君,九五讲君随臣,上六泛论五伦之间相互随从。随从人的道理,正与诚信相辅相成。开始时应当选择之后再随从,不可不正;既已随从,就应当以真心相随,不可不诚信。看初九、六二、六三,可以见到依从正道的意义;看九四、九五、上六,可以见到诚信的意义。随:元亨,利贞,无咎。《彖传》说:随,刚爻下来而居于柔爻之下,柔爻行动而喜悦。随,大为亨通而守正,无咎;天下也随应时势而行。随应时势的意义,真是太大了!《述》说:随以阳刚行动、阴柔喜悦为义。荀爽说:震代表春,兑代表秋。震阳发动而兑阴喜悦,所以大为亨通。动爻得到正位,所以利于守正。阳下降、阴上升,似乎有咎;但行动而得正,所以无咎。《象防》说:刚柔之象,震为刚,兑为喜悦。阳在上、阴在下,是通常的卦体。现在震阳下降到兑阴之下,仿佛柔爻从上而来,所以卦辞称为“来内”。王逢说:上位者能够居下,下面的人因此随从上位者;尊贵者能够居下,卑贱者因此随从尊贵者。随的意义,就是刚爻居于柔爻之下。刚爻居柔爻之下而又按时行动,万物没有不喜悦而随从的。《王注》说:作为随卦却不能大为亨通,是违背时势;相互随从却不以守正为利,是招致灾祸的道路。所以大亨、利贞,才能得到无咎。作为随卦而使它大亨、利贞,是合乎时势;合乎时势,天下就会随从它。随所施行的关键只在时势。时势不同却不随时而变,是走向否塞的道路。按道理本来厌恶盲从,随从又容易违背正道。卦名为随,是为了通达人情、了解世变,不拘守旧常。沉溺于感情、迎合世俗以满足私欲,很容易有咎,这正是随卦困难的地方。所以必须元亨利贞,才能无咎。所谓天下随时,是说施行事情合乎时机,通达形势,符合义理,审察先机。随宜应变,不能把它固定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