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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传义大全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三明胡广等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19–239 段

本义释卦名义,以卦体言,则阳长过中,大者壮也。以卦德言,则干刚震动,所以壮也【中溪张氏曰:大壮者,阳壮也。内卦干不变,外卦本坤。干一索于坤而得震,干刚而震动,所以壮也】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传大者既壮则利于贞正正而大者道也极正大之理则天地之情可见矣天地之道常乆而不已者至大至正也正大之理学者默识心通可也不云大正而云正大恐疑为一事也本义释利贞之义而极言之【朱子曰大壮利贞是利于正也所以大者以其正也既正且大则天地之情不过于正大」○问大者正与正大不同上大字是指阳下正大是説理曰然亦缘上面有大者正字方説此○问如何见天地之情曰正大便见得天地之情天地只是正大未尝有些子邪处○节初齐氏曰大者壮以气言也大者正以理言也○进斋徐氏曰大者壮乃壮之本体也而大者正则所以用壮之道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则又推极其理而言之也○隆山李氏曰大而利贞乃天地之情也孔子赞彖非独大壮如咸恒萃皆曰天地万物之情可见岂非因诸卦利贞之象而论天地之至情者乎○建安丘氏曰心动物也情则心之动而见于外者也复震下坤上静中有动故曰见天地之心大壮干下震上动已发于外故曰见天地之情此以动有内外而为心情之别也○中溪张氏曰复雷在地中则天地生物之机伏而未露圣人有以见其心大壮雷在天上则天地生物之心已达于外圣人有以见其情也○云峰胡氏曰心未易见故疑其辞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情则可见矣故直书之人能情天地之情动孰非礼人能心天地之心动之端孰非仁愚尝谓孟子养气之论自此而出大者壮也刚以动即是其为气也至大至刚大者正也即是以直飬而无害】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传「雷震于天上,大而壮也。君子观大壮之象,以行其壮。君子之大壮者,莫若克己复礼。古人云:『自胜之谓强。』《中庸》于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强哉矫』。赴汤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至于克己复礼,则非君子之大壮不可能也。故云『君子以非礼弗履』。」本义:「自胜者强【或问:伊川以为『自胜者强』,非君子之大壮不可能也。又引《中庸》四説『强哉矫』以为证,其义是如此否?朱子曰:「固是,雷在天上,是甚生威严!人之克己,能如雷在天上,则威严果决,以去其恶而必为善。若半上落下,则不济事。何以为君子?须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礼。」○中溪张氏曰:「雷之威本震,而在天上,乃雷声之壮盛者也。君子有浩然之气,刚大以直,其动以天,然后能非礼弗履。苟非礼而履,则犹雷非时而震,又何足以为君子之大壮哉?」○建安丘氏曰:「非礼勿履者,复之事也。

译中溪张氏说:大壮就是阳壮。内卦乾不变,外卦本来是坤;乾在坤中取得第一爻而成为震,乾刚健而震发动,所以壮盛。大壮,利贞。大的根本在于正。正而且大,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传》说:大的事物既然壮盛,就有利于守正。正而且大,是道的根本。把正大之理推究到极点,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天地之道能够长久不止,是因为它至大至正。学习者可以默默体会而心领神会。不说“大正”而说“正大”,是怕人误以为只是同一件事。《本义》说:解释“利贞”的含义,并把它推到极致。【朱子说:大壮利贞,是有利于正;之所以大,是因为正。既正且大,天地的真实情状也不过就是正大。○问:说“大者正”和说“正大”有什么不同?答:上面的“大”字是指阳,下面的“正大”是在说道理;这也因为上面先有“大者正”三个字,才这样说。○问:怎样看见天地的真实情状?答:正大就能看见天地的真实情状。天地只是正大,从来没有一点邪曲之处。○节初齐氏说:大者壮,是从气势上说;大者正,是从道理上说。○进斋徐氏说:“大者壮”是壮盛的本体;“大者正”是运用壮盛的道理。说“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则是进一步推究其道理。○隆山李氏说:既大而又利于守正,就是天地的真实情状。孔子解释《彖传》,不只是大壮卦;咸、恒、萃等卦也都说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可以看见,难道不是因为各卦有利于守正的象,于是讨论天地最真实的情状吗?○建安丘氏说:心是活动的,情则是心的活动显现于外的状态。复卦下为震、上为坤,静中有动,所以说可以看见天地之心;大壮下为乾、上为震,运动已经发于外,所以说可以看见天地之情。这是根据运动有内外之别,来区分心和情。○中溪张氏说:复卦雷在地中,天地生育万物的机理潜藏而尚未显露,圣人因此能够看见它的心;大壮卦雷在天上,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已经显现在外,圣人因此能够看见它的情。○云峰胡氏说:心不容易看见,所以复卦的辞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情却可以看见,所以直接这样写。人能够体察天地之情,那么发动起来哪一件不是礼?人能够体察天地之心,那么发动的端绪哪一个不是仁?我曾认为孟子关于养气的论说就是由此而来。“大者壮也,刚以动”,就是所谓气;至大至刚,“大者正也”,就是以直道养气而不受损害。《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因此不合乎礼的事情就不去做。《传》说:“雷在天上震动,声势盛大而壮盛。君子观察大壮的象,以此施行自己的壮盛。君子的壮盛,没有比克制自己、恢复礼更好的。古人说:‘能够战胜自己,就叫作强。’《中庸》讲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也都说‘强哉矫’。赴汤蹈火、踏白刃,武夫的勇气或许可以做到;至于克制自己、恢复礼,则不是君子的大壮就不能做到。所以说‘君子以非礼弗履’。”《本义》说:“战胜自己就是强。”【有人问:伊川认为“战胜自己就是强”,不是君子的大壮就不能做到;又引用《中庸》中四处说“强哉矫”来作证明,意思是这样吗?朱子说:“当然是这样。雷在天上,是多么威严!人克制自己,如果能像雷在天上一样威严果决,就能去除恶行而必定行善。如果半途而废,就办不成事,怎么能算君子?必须像雷在天上那样,才能克制并去除不合礼的行为。” ○中溪张氏说:“雷的威势本来就令人震动,而处在天上,是雷声最为壮盛的状态。君子有浩然之气,刚健宏大而正直,行动合乎天理,然后才能做到不合礼的事不去做。如果不合礼却去做,就如同雷不合时令而震动,又怎么足以称为君子的大壮呢?” ○建安丘氏说:“不合礼的事不要去做,是复卦的

至大壮则动皆天理,无待于勿,故君子以非礼弗履。『勿』者禁止之辞,『弗』者则自不爲矣。」○临川吴氏曰:「君子之非礼弗履,唯刚健以动者能之。礼者,天之理,而其用卑下,『干在下』之象也。履者,足之所践,如雷行所过,『震在上』之象也。」○云峰胡氏曰:「胜人者,血气之强;自胜者,义理之强也】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译事。到了大壮卦,行动都已经合乎天理,不需要再说‘不要’,所以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自然不去做。‘勿’是禁止之辞,‘弗’则是自己自然不会去做。” ○临川吴氏说:“君子能够不做不合礼的事,只有刚健而发动的人才能做到。礼是天理,而礼的作用在于卑下谦抑,这是‘乾在下’的象;履是脚所践踏的地方,好比雷运行经过之处,这是‘震在上’的象。” ○云峰胡氏说:“战胜别人,是血气的强盛;战胜自己,是义理的强盛。”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传初阳刚干体而处下壮于进者也。在下而用壮,壮于趾也。趾在下而进动之物,九在下用壮而不得其中。夫以刚处壮,虽居上犹不可行,况在下乎?故征则其凶,有孚。孚,信也。谓以壮徃则得凶可必也。本义:趾在下而进动之物也。刚阳处下而当壮时,壮于进者也。故有此象。居下而壮于进,其凶必矣。故其占又如此【进斋徐氏曰:趾在下,初象。三刚在前,未可进也。趾进则进犯于刚,而其凶必矣。○缙云冯氏曰:人行趾先动,古人之始事必踌躇进退,孙以出之,期于成事。今壮于趾,是始事而用壮进鋭如此,何为不凶?○兰氏廷瑞曰:壮之初九与夬之初九一也,或为趾,或为前趾,何也?曰:夬五阳已盛,将决一隂,初九前徃而不可遏,故谓之前趾而戒之以徃不胜为咎。大壮则四阳虽壮,而二隂未全消,未可即徃,故谓之趾而直继之以征凶有孚也。○云峰胡氏曰:贲初亦以趾取象,本义曰:刚德明体,自贲于下。此不取其刚德健德何也?亦唯其时而已。贲饰也,贲之时而在下,自饰其所以行可也。壮之时而在下,欲进而必行不可也。易有变例,壮初与三以阳居阳正也,而曰凶曰厉,当刚壮之时不可过于刚,况刚居下而欲壮于进,不特曰凶而曰有孚,言其凶之可必也】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

传在最下,而用壮以行,可必信其穷困而凶也。本义:言必穷困【中溪张氏曰:其孚穷者,葢征则有必然困穷之理也】九二贞吉传二虽以阳刚当大壮之时,然居柔而处中,是刚柔得中,不过于壮,得贞正而吉也。或曰:贞非以九居二为戒乎?曰:易取所胜为义,以阳刚健体当大壮之时,处得中道,无不正也。在四则有不正之戒,人能识时义之轻重,则可以学易矣。本义:以阳居隂,已不得其正矣,然所处得中,则犹可因以不失其正,故戒占者使因中以求正,然后可以得吉也【双湖胡氏曰:九二不正而云贞吉者,戒之以正则吉也。若匪正则有凶矣。○刘氏曰:二之应五,以阳刚承柔,用刚得中,乃能贞吉。四刚不中,故必贞吉而后悔亡。○白云郭氏曰:卦辞言利贞,指九二也。然九二以刚而居下体之中,未能究天德之用,故但曰贞吉而已。若九二者,葢非礼弗履之士也。○云峰胡氏曰:易春秋美恶不嫌同辞,九二因中得正,曰贞吉,许之也。九四不中不正,曰贞吉,戒之也】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传所以贞正而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中则不失正,况阳刚【一有壮字】而干体乎【临川吴氏曰:中则无过,不恃其壮而猛进也。○中溪张氏曰: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九二有焉】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传九三以刚居阳而处壮,又当干体之终,壮之极者也。

译《传》说:初九是阳刚之爻,属于乾体而处在下位,是在进取方面逞强的人。处在下位却使用壮盛之力,就是在脚趾上逞强。脚趾处在下方,是首先行动、向前进的部位;初九在下位使用壮盛之力,又不得中。以刚健处在壮盛之时,即使居于上位尚且不可妄行,何况处在下位呢?所以前往就会凶,而且这种凶祸是确定无疑的。“孚”是确定、可信的意思,指以壮盛之势前往,得到凶祸是可以必然预见的。《本义》说:脚趾在下方,是前进发动的部位;刚阳处在下位,又正当壮盛之时,是在进取上逞强的人,所以有这样的象。居下位而急于进取,凶祸是必然的,所以占断也如此。【进斋徐氏说:脚趾在下,是初爻的象。九三这个刚爻在前面,还不可以前进;脚趾一动就会进犯刚爻,凶祸必然来到。○缙云冯氏说:人行走时脚趾先动;古人开始做事,必定审慎考虑进退,谦逊地出手,以求事情成功。现在却在脚趾上逞强,刚开始做事就这样强行锐进,怎么会不凶呢?○兰氏廷瑞说:大壮初九与夬卦初九相同,为什么一个取象为“趾”,一个取象为“前趾”呢?答:夬卦五个阳爻已经盛大,将要决去一个阴爻,初九向前进而不可阻挡,所以称为“前趾”,并以贸然前往而不能胜任来告诫它。大壮卦四个阳爻虽然壮盛,但两个阴爻尚未完全消退,还不能立即前往,所以称为“趾”,紧接着直说“征凶,有孚”。○云峰胡氏说:贲卦初九也以脚趾取象,《本义》说:刚健之德和光明之体,在下位自我文饰。这里为什么不取刚德、健德为象呢?也只是因为时势不同。贲是文饰,处在贲的时势而居下位,自我修饰自己的行为是可以的;处在大壮的时势而居下位,却想要进取并强行前进,是不可以的。《易》有变例:大壮初九和九三都是阳爻居阳位而得正,却说“凶”和“厉”,因为在刚壮之时不可过于刚强,何况刚爻居下位还想逞强前进,不仅说“凶”,还说“有孚”,是说它的凶祸可以确定无疑。《象传》说:在脚趾上逞强,它的必然结果是穷困。《传》说:处在最下位,却用壮盛之力前进,可以确定它必然穷困而凶。《本义》说:这是说必然穷困。【中溪张氏说:所谓“其孚穷”,是说前往就必然导致困穷。九二:贞吉。《传》说:九二虽然以阳刚当大壮之时,但居阴位而处中,这是刚柔适中,不过分壮盛,所以得到正道而吉。有人问:说“贞”不是因为九阳居二阴之位而加以告诫吗?答:易经取能克胜的方面为义。以阳刚、健体当大壮之时,又处在中道,没有不正的道理。九四则有不得正的告诫,人能够辨识时势和义理的轻重,就可以学习《易》了。《本义》说:阳居阴位,已经不得其正;然而所处得中,因此还可以因中而不失其正,所以告诫占问者要凭借中道来求正,然后才能得到吉。【双湖胡氏说:九二不得正却说贞吉,是以守正来告诫它,守正就吉;如果不正,就有凶祸。○刘氏说:九二与九五相应,以阳刚承接柔爻,运用刚健而得中,所以能够守正而吉。九四刚强而不得中,所以一定要守正才会吉、悔恨才会消失。○白云郭氏说:卦辞说“利贞”,指的就是九二。然而九二以刚爻居下卦之中,还不能完全发挥天德的作用,所以只说“贞吉”而已。像九二这样的人,大概就是不合礼的事不去做的士人。○云峰胡氏说:《易》和《春秋》赞美或贬斥时不避讳使用相同的辞语。九二因居中而得到正,所以说“贞吉”,这是赞许它。九四不得中又不得正,却说“贞吉”,这是告诫它。《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中。《传》说:之所以守正而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居中就不会失去正道,何况它是阳刚而属于乾体呢?【临川吴氏说:得中就不会过分,不会依仗壮盛而猛烈前进。○中溪张氏说:中立而不偏倚,“强哉矫”,九二

极壮如此,在小人则为用壮,在君子则为用罔。小人尚力,故用其壮勇;君子志刚,故用罔。罔,无也,犹云蔑也。以其至刚,蔑视于事而无所忌惮也。君子小人以地言,如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刚柔得中则不折不屈,施于天下而无不宜。苟刚之太过,则无和顺之德,多伤莫与贞固守此则危道也。凡物莫不用其壮,齿者齧,角者触,蹄者踶。羊壮于首,羝为喜触,故取为象。羊喜触藩篱,以藩篱当其前也。葢所当必触,喜用壮如此,必羸困其角矣。犹人尚刚壮,所当必用,必至摧困也。三壮甚如此而不至凶,何也?曰:如三之为其徃足以致凶,而方言其危,故未及于凶也。凡可以致凶而未至者,则曰厉也。本义:过刚不中,当壮之时,是小人用壮而君子则用罔也。罔,无也,视有如无,君子之过于勇者也。如此则虽正亦危矣。羝羊刚壮,喜触之物,藩篱也,羸困也。贞厉之占,其象如此【节斋蔡氏曰:用壮无礼之勇也,用罔不虑之决也。处位不中而好进前,犯乎刚,固守乎此以为正,则危矣。大壮三四五爻有兑象,兼二爻看亦有兑象,兑为羊。羝羊喜用其角而触者,藩四也。羸,拘累纒绕也。进则为四所困,故以羝羊羸角为象。○刘氏曰:三欲应上而四隔之,以重刚不中而锐于进,凡用壮如此者,未有不羸角。○云峰胡氏曰:大壮九三即遯九四,两爻皆分君子小人。在遯者其辞平,在大壮者其辞危,危九三之过刚也。刚壮之时,又过于刚,小人用之为壮不足责,君子用之蔑视天下之事,虽正亦危矣。三过刚而上遇四之刚,故有羝羊触藩羸其角之象。爻皆用象以为占,此则因上文以贞厉为占,又因以取贞厉之象。○双湖胡氏曰:圣人于九三一爻设君子小人两义亦如恒,六五,妇人吉,夫子凶。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否六三,小人吉,大人否亨。遯九四,君子吉,小人否之类。非谓九三既为君子,又为小人也】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传在小人则为用其强壮之力,在君子则为用罔志气刚强,蔑视于事,靡所顾惮也。本义:小人以壮败,君子以罔困【云峰胡氏曰:恒九二「惟悔亡」二字,而象曰「能乆中」;大壮九二「惟贞吉」二字,而象曰「以中意正」,相似。当刚壮之时,以刚居柔则为中。初九以刚居刚,非中也,故可必其穷困;九三以刚居刚,非中也,故小人以此败,君子以此困】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传四:阳刚长盛,壮已过中壮之盛也。然居四为不正方,君子道长之时,岂可有不正也?故戒以贞则吉,而悔亡。葢方道长之时,小失则害亨进之势,是有悔也。若在他卦,重刚而居柔,未必不为善也,大过是也。

译具备这些特点。】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传》说:九三以刚爻居阳位,又处在壮盛之时,并且正当乾体的终点,是壮盛到了极点。壮盛到这种程度,对小人来说就是使用强力,对君子来说就是使用罔。罔,就是无,也可以说是轻蔑。因为过于刚强,就会轻视事情而无所顾忌。君子、小人是从所处地位来说的。君子有勇而无义,就会造成祸乱;刚柔适中,则不折不屈,施行于天下没有不合宜的。如果刚强过分,就没有和顺之德,容易造成伤害,也没有人能够与之共同守持正固;固守这种状态就是危险之道。凡是事物都使用自己的壮盛:有牙的就咬,有角的就撞,有蹄的就踢。羊的头部壮盛,公羊喜欢用角冲撞,所以取它为象。羊喜欢冲撞篱笆,是因为篱笆正挡在它面前;凡是遇到阻挡就一定冲撞,像这样喜欢使用壮力,必然会使角受困。就好比人崇尚刚强,遇到阻挡就必定使用强力,最终必然受到挫折困顿。九三这样壮盛而不至于凶,为什么呢?答:像九三这样做,前往足以导致凶祸,而这里先说它危险,所以还没有达到凶的程度。凡是可能导致凶祸而尚未真正达到的,就称为“厉”。《本义》说: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正当壮盛之时,这是小人使用强力,而君子则使用罔。罔,就是无,把有看作无,是君子过于勇猛的表现。这样即使守正也很危险。公羊刚健壮盛,是喜欢冲撞的动物;藩是篱笆,羸是困顿。守正而危险的占断,其象就是这样。【节斋蔡氏说:用壮,是没有礼法的勇;用罔,是不加考虑的决断。处在不得中的位置而喜好向前,触犯刚强之物,若固守这种做法并以为正,就会危险。大壮九三、九四、九五有兑象,连同九二看也有兑象,兑为羊。公羊喜欢使用它的角去冲撞,篱笆就是九四。羸,是拘束、牵累、缠绕。前进就会被九四困住,所以以公羊的角受困为象。○刘氏说:九三想与上六相应,却被九四隔开;又因重刚而不得中,急于前进,凡是这样使用壮力的,没有不使角受困的。○云峰胡氏说:大壮九三就是遯卦九四,两个爻都分别说明君子和小人。遯卦的辞语平缓,大壮卦的辞语危险,是在警戒九三过于刚强。处在刚壮之时,又过分刚强,小人这样做,尚且没有什么可责备的;君子若这样做,就会轻视天下之事,即使守正也危险。九三过于刚强,又在上方遇到九四的刚强,所以有公羊冲撞篱笆、角被困住的象。各爻都用象来作占断,这一爻则因上文以“贞厉”为占,又取“贞厉”的象。○双湖胡氏说:圣人对九三一爻设置君子、小人两种含义,也如同恒卦六五所说的“妇人吉,夫子凶”。大有九三说“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否卦六三说“小人吉,大人否亨”,遯卦九四说“君子吉,小人否”等,不能说九三既是君子又是小人。《象传》说:小人使用壮力,君子使用罔。《传》说:对于小人,这是使用自己的强壮之力;对于君子,这是运用罔,志气刚强,轻视事情,毫无顾忌。《本义》说:小人因使用壮力而失败,君子因使用罔而困顿。【云峰胡氏说:恒卦九二只有“悔亡”两个字,而《象传》说“能久中”;大壮九二只有“贞吉”两个字,而《象传》说“以中”,意思相近。在刚壮之时,以刚爻居柔位就是得中。初九以刚爻居刚位,不得中,所以可以确定它会穷困;九三以刚爻居刚位,不得中,所以小人会因此失败,君子会因此困顿。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传》说:九四是阳刚增长盛大的位置,壮盛已经超过中点,是壮盛的极盛处。然而居四位而不得正,正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期,怎么可以不正呢?所以告诫说守正就吉,悔恨也会消失。大概在正道增长的时候,即使有小的过失,也会损害亨通进取的势头,因此会有悔。若在其他卦中,重刚而

藩所以限隔也。藩篱决开,不复羸困其壮也。髙大之车轮輹强壮,其行之利可知,故云壮于大舆之輹。輹,轮之要处也。车之败常在折輹,輹壮则车强矣。云壮于輹,谓壮于进也。輹与辐同,本义贞吉悔亡,与咸九四同占。藩决不羸,承上文而言也。决开也。三前有四,犹有藩焉。四前二隂,则藩决矣。壮于大舆之輹,亦可进之象也。以阳居隂,不极其刚,故其象占如此【朱子曰:此卦如九二贞吉,只是自守而不进;九四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却是有可进之象。此卦爻之好者,葢以阳居隂,不极其刚,而前遇二隂,有藩决之象,所以为进,非如九二前有三四二阳隔之,不得进也。

译居柔位,未必不是好事,大过卦就是这样。藩是用来限制隔开的东西;篱笆决裂打开,就不再使壮力受到困顿。高大的车轮,车輹坚强,车行的便利就可知道,所以说“壮于大舆之輹”。輹是车轮的关键部位;车子毁坏通常在于輹折断,輹坚壮,车就强固。说“壮于輹”,是说壮于进取。《本义》说:“贞吉,悔亡”与咸卦九四同样是占断;“藩决不羸”承接上文而说。决是打开。九三前面有九四,好比还有篱笆;九四前面是两个阴爻,篱笆就打开了。“壮于大舆之輹”也是可以前进的象。以阳居阴,不使刚强达到极点,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朱子说:这个卦像九二说“贞吉”,只是自守而不前进;九四说“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却是有可以前进的象。这一卦的爻辞中九四较好,大概因为阳居阴位,不使刚强达到极点,前面又遇到两个阴爻,有篱笆打开的象,所以能够前进;不像九二前面有九三、九四两个阳爻阻隔,不能前进。

○节斋蔡氏曰:九四为壮之主,以刚决柔,壮之正者也。位不当,故有悔,得正而吉,其悔可亡。藩五也,决开也。以刚决柔,易而无困也。輹在车之下,所用以行者,下乘三刚,壮輹之象。○中溪张氏曰:四以上则震为大涂,羣羊竝驱而前,无羸困之患,舆之行正在輹,輹壮则大舆由大涂而徃。四阳上进,将为夬之决,干之纯矣。○云峰胡氏曰:干九二既言见龙,所以九四或跃在渊,不必言龙。则此上爻言羊,故藩决不羸,不复言羊。贞吉悔亡,与咸九四同占,皆因占以设戒之辞。但在咸之四,以阳居隂,不得其正,故有憧憧往来之戒;在壮之时,以阳居隂,又为不极其刚,故有藩决不羸之喜。大畜九二在三阳之中,为六五所止,故舆説輹;壮九四在三阳之上,六五不能止,故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传刚阳之长,必至于极。四虽已盛,然其往未止也。以至盛之阳,用壮而进,故莫有当之。藩决开而不羸,困其力也,尚往其进不已也【节斋蔡氏曰:尚往者,前无困沮,可以上进也】六五,防羊于易,无悔【易以防反,一音亦旅卦同】传羊羣行而喜触,以象诸阳竝进。四阳方长而竝进,五以柔居上。若以力制,则难胜而有悔。唯和易以待之,则羣阳无所用其刚。是防其壮于和易也,如此则可以无悔。五以位言则正,以德言则中。故能用和易之道,使羣阳虽壮,无所用也【程子曰:防羊于易,羊羣行而触物,大壮众阳竝进。六五以隂居位,惟和易然后可以防羊。易非难易之易,乃和易乐易之易。○中溪张氏曰:五以柔处刚,其位不当,又値干阳下进之冲势,不容遏,故有防羊之象。然柔而得中,不与刚抗,能以和易处之,则众阳无所用其壮而强暴之气屈矣。然则防羊虽五之不幸,而于易亦五之善处也。处以和易则不至有悔。汉光武曰:吾治天下以柔道,六五之谓矣】本义卦体似兑,有羊象焉。外柔而内刚者也。独六五以柔居中,不能抵触,虽失其壮,然亦无所悔矣。故其象如此,而占亦与咸九五同。易,容易之易,言忽然不觉其亡也。或作疆埸之埸,亦通。汉《食货志》埸作易【朱子曰:防羊于易,不若作疆埸之易。汉《食货志》疆埸之埸正作易,葢后面有防牛于易,亦同此义。○云峰胡氏曰:诸家多以防羊爲下四阳,本义独为五五互兑,自有羊象。观四隂有剥阳之势,至四则曰「观国之光」,观五也。壮四阳有决隂之势,至四则曰「大舆之輹」,载五也。凡若是者,尊君也。防羊于易,又若人君自亡其刚,而不与众阳较,然亦尊君也。旅上九「防牛于易」,牛性顺,上九以刚居极,不觉失其所谓顺。此曰「防羊于易」,羊性刚,六五以柔居中,不觉失其所谓刚,自失其壮,故爻不言壮无悔,与咸六五同,亦非深许之辞】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传所以必用柔和者,以阴柔居尊位故也。若以阳刚中正得【一作居】尊位,则下无壮矣。以六五位不当也,故设丧羊于《易》之义。然大率治壮不可用刚。夫君臣上下之势不相侔也。苟君之权足以制乎下,则虽有强壮跋扈之人,不足谓之壮也。必人君之势有所不足,然后谓之治壮。故治壮之道,不可以刚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传羝羊但取其用【一无用字】壮故阴爻亦称之。六以阴处震终而当壮,极其过可知,如羝羊之触藩篱,进则碍身,退则妨角,进退皆不可也。才本阴柔,故不能胜己以就义,是不能退也。阴柔之人,虽极用壮之心,然必不能终其壮,有摧必缩,是不能遂也。其所为如此,无所往而利也。隂柔处壮,不能固其守,若遇艰困,必失其壮,失其壮则反得【一有其字】柔弱之分矣。是艰则得吉也,用壮则不利,知艰而处柔则吉也。居壮之终,有变之义也【或问:传以艰字为遇艰困则失其壮而得柔弱之分故吉,窃意不能退遂而无所利,则是已艰困矣,而又曰遇艰何也?恐此艰字只作艰难其事而不敢求进不已则吉,如大畜九三「利艰贞」之艰説如何?朱子曰:当如大畜之例】本义,壮终动极,故触藩而不能退,然其质本柔,故又不能遂其进也。其象如此,其占可知。然犹幸其不刚,故能艰以处,则尚可以得吉也【朱子曰:上六取喻甚巧,葢壮终动极,无可去处,如羝羊之角挂于藩上,不能退遂。然艰则吉者,毕竟有可进之理,但必艰始吉耳。○问:大壮本好爻中所取却不好,睽本不好爻中所取却好,如六五对九二,处非其位;九四对上九,本非相应,都成好爻,不知何故?曰:大壮便是过了,才过便不好。如睽卦之类,却是易之取爻多为占者而言,占法取变爻,便是到此处变了,所以困卦虽是不好,然其间利用祭祀之属却都好。问:此正与见羣龙无首,吉利永贞一殷曰然,却是变了,故如此。

译○节斋蔡氏说:九四是大壮的主爻,以刚决断柔弱,是大壮的正道。位置不得当,所以有悔;得到正道就吉,悔恨可以消失。藩是六五,决是打开。以刚决柔,容易而不会困顿。輹在车的下部,是车赖以行进的部件;下面承载三个刚爻,是輹壮的象。○中溪张氏说:九四以上,震为大路;群羊一同向前奔驰,没有角被困的忧患。车子的运行关键在輹,輹坚壮,大车就能由大路向前行进。四个阳爻继续上进,将要成为夬卦的决断,乾体也将纯一。○云峰胡氏说:乾卦九二已经说“见龙”,所以乾卦九四说“或跃在渊”时,不必再说龙。因此本卦上面的爻辞说羊,到了“藩决不羸”就不再说羊。“贞吉,悔亡”与咸卦九四同样是占断,都是根据占断设置告诫之辞。只是咸卦九四以阳居阴,不得其正,所以有心意往来不定的告诫;大壮之时以阳居阴,又因为不使刚强达到极点,所以有篱笆打开、角不受困的喜象。大畜九二处在三个阳爻之中,被六五阻止,所以车輹脱落;大壮九四处在三个阳爻之上,六五不能阻止它,所以说壮于大车的輹。《象传》说:篱笆已经打开而角不受困,是因为还要继续前进。《传》说:刚阳增长,必然达到极点。九四虽然已经壮盛,但它的前进还没有停止。以极盛的阳气使用壮力而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篱笆打开而不使它的力量受困,是说它还要继续前进、不会停止。【节斋蔡氏说:所谓“尚往”,是前面没有困阻,可以继续向上进取。六五:丧羊于易,无悔。【“易”字通“防”,又一音同;旅卦也相同。】《传》说:羊成群行走而喜欢冲撞,用来象征众阳一同进取。四个阳爻正在增长并一同前进,六五以柔爻居上位;如果凭借力量去制止,就难以胜过它们而会有悔。只有用和顺平易的态度对待它们,群阳才无处施展刚强。这就是用和易来防止它们壮盛,如此便可以没有悔。六五从爻位说是正,从德性说是中,所以能够运用和易之道,使群阳虽壮盛却无从施展。【程子说:所谓“防羊于易”,羊成群行动而冲撞物体,大壮是众阳一同前进。六五以阴居位,只有和易才能防制群羊。“易”不是难易的易,而是和易、乐易的易。○中溪张氏说:六五以柔爻处在刚位,位置不得当,又正遇乾阳向下推进的冲势,不能阻挡,所以有防羊的象。然而它柔顺而得中,不与刚强抗争,能够以和易的态度处置,众阳就无从施展壮盛和强暴的气势,于是屈服。这样说来,防羊虽然是六五的不幸,但以和易来防制,也是六五善于处置的一面。用和易来处理,就不至于有悔。汉光武帝说:我治理天下采用柔道,说的就是六五。《本义》说:卦体像兑卦,有羊的象。外柔而内刚,唯独六五以柔爻居中,不能抵挡冲撞;虽然失去了壮盛,但也没有什么可悔的。所以象如此,占断也与咸卦九五相同。“易”是容易的易,说的是不知不觉地丧失。有人写作疆埸的“埸”,也可以通用。汉代《食货志》中“埸”就写作“易”。【朱子说:“防羊于易”,不如写作疆埸的“易”。汉代《食货志》中疆埸的“埸”正写作“易”,大概后面说“防牛于易”,也是同样的意思。○云峰胡氏说:各家大多把“防羊”解释为防下方四个阳爻,唯独《本义》认为五五互体为兑,自然有羊的象。观察卦四个阴爻有剥落阳爻的势头,到了六四却说“观国之光”,这是观六五,表示承载君位。大壮卦四个阳爻有决去阴爻的势头,到了九四却说“大舆之輹”,表示承载六五。凡是这样,都是尊重君位。说“防羊于易”,又好像君主自己丧失刚强,不与众阳争较,但这同样是尊重君位。旅卦上九说“防牛于易”,牛性柔顺;上九以刚爻居极位,不知不觉失去了它所谓的柔顺。本卦说“防羊于易”,羊性刚强;六五以柔爻居中,不知不觉失去了它所谓的刚强,自己丧失了壮盛,所以爻辞不说壮,只说无悔;这与咸卦六五相同,也不是十分赞许的辞语。《象传》说:在易地丧失羊,是因为位置不得当。《传》说:之所以必须使用柔和的方式,是因为阴柔之爻居于尊位。如果以阳刚中正之爻居尊位,下方就没有所谓壮盛难制之物了。六五的位置不得当,所以设置了在《易》地丧失羊的含义。然而大体说来,治理壮盛之势不能使用刚强。君臣上下的势力本来就不相等;如果君主的权力足以制约下属,那么即使有强壮跋扈的人,也不足以称为壮盛难制。必须是君主的势力有所不足,才需要说治理壮盛。因此治理壮盛的道理,不可以使用刚强。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传》说:羝羊只是取其使用壮力的特点,所以阴爻也称它为羝羊。上六以阴爻处在震体的终点,又正当壮盛的极点,它的过度可想而知,就像公羊冲撞篱笆,前进就妨碍身体,后退又妨碍角,进退都不可行。它本来才性阴柔,所以不能战胜自己而趋向义理,这就是不能退。阴柔之人即使极力想使用壮力,也必不能始终保持壮盛;一旦受挫就会退缩,这就是不能遂进。这样做,无论往哪里都没有利益。阴柔处在壮盛之时,不能坚守自己的位置;如果遇到艰难困苦,必然失去壮盛,失去壮盛反而恢复了柔弱的本分,所以艰难时就能得到吉。使用壮力则不利,知道艰难而以柔弱处置则吉。居于壮盛的终点,有转变的意义。【有人问:《传》把“艰”解释为遇到艰困就失去壮盛而得到柔弱的本分,因此吉;我私下认为既然不能退、不能遂进而无所利,就已经是艰困了,为什么又说遇到艰难呢?恐怕这个“艰”字只是说把事情看得艰难,不敢不停地求进,这样就吉;像大畜九三“利艰贞”的“艰”一样,怎么说?朱子说:应当按照大畜卦的例子理解。《本义》说:壮盛已经终结,发动已经达到极点,所以冲撞篱笆而不能退;但它的本质本来柔弱,所以又不能继续前进。象是这样,占断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幸运的是它并不刚强到底,所以能够在艰难中处置自己,仍然可以得到吉。【朱子说:上六取譬非常巧妙。壮盛终结、发动达到极点,已经没有可去之处,就像公羊的角挂在篱笆上,不能退也不能继续前进。然而“艰则吉”,毕竟仍有可以前进的道理,只是必须艰难行进才会吉。○问:大壮本来是好卦,但爻辞中取的象却不好;睽本来不好,爻辞中取的象却好。比如六五与九二并非处在相应的位置,九四与上九本来也不是相应之爻,却都成为好爻,不知是什么缘故?答:大壮就是过度,刚一过度就不好。像睽卦这一类,取爻多是针对占问者而言;占法取变爻,就是到了这里发生了变化,所以困卦虽然总体不好,其中“利于祭祀”等内容却都好。问:这正与“见群龙无首,吉利永贞”相同吗?答:是的,正是发生了变化,所以如此。

○节斋蔡氏曰:大壮之时,刚者壮也,柔居动体之极,见刚者壮,亦从之而用壮,不知其不可也,故其进退皆无所利。艰则吉者,苟知其难,能安乎柔而不进则吉也。○双湖胡氏曰:九三居干体之极,在下卦之上,刚动而欲进;上六居震体之极,在上卦之上,动极而在上,又卦有互兑,全体有爽画兑,故皆取羝羊用角之义。又三与上为正应,本当有合者也。然三欲进而为四所陷,故羸其角而不能应乎上;上虽与三为应,而穷于上,故既不能退而得乎三,又不能遂而成其进,故无攸利,必艰难自守以待之,庶成其吉耳。○云峰胡氏曰:五上皆隂,五已丧羊,上又取羝羊触藩者,五防羊专以一爻言也;上羝羊合一卦而言也。葢至于上,则壮终动极,故与下卦之终同象。上之壮已极,不能退;六之质本柔,不能遂。然三羸角,上艰则吉者,三过刚必至于自困;上不刚,故可勉之以艰也。兼壮终有变之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传非其处而处,故进退不能,是其自处之不详慎也。艰则吉,柔遇艰难,又居壮,终自当变矣。变则得其分,过咎不长,乃吉也【进斋徐氏曰:上六进退皆无所利,由自处之不详审故也。苟知其艰难,顺守以待,终亦获吉,虽有殃咎,亦不长久也。○云峰胡氏曰:临六三、壮上六皆无攸利,皆曰“咎不长”,葢六三之忧,上六之艰,不贵无过,而贵改过也。○建安丘氏曰:大壮刚进也,二阴退而四阳进也。而九四乃壮之所以为壮者,其曰“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葢许阳之壮也。壮贵进,不暴过,刚则失其所以为壮矣。其下三刚爻当随四而壮,不利自往,初三皆以刚居刚,好进者也,故初征凶而三羸其角。二以刚履柔,居中能守不进者也,故贞吉。若上之二阴,五柔居中而能受阳之壮,故虽丧羊而无悔。上柔居壮之终,不能壮者,而亦终用壮焉,故有不能退、不能遂之戒。王辅嗣云:本有违谦、越礼,能全其壮者也,故阳爻皆以处阴位为美。用壮处壮则触藩矣】▯【坤下离上】传晋序卦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物无壮而终止之理。既盛壮则必进。晋所以继大壮也。为卦离在坤上。明出地上也。日出于地升而益明。故为晋。晋进而光明盛大之意【一作义】也。凡物渐盛为进。故彖云晋进也。卦有有德者有无德者。随其宜也。乾坤之外云元亨者固有也。云利贞者所不足而可以有功也。有不同者革渐是也。随卦可见晋之盛而无德者无用有也。晋之明盛故更不言亨。顺乎大明无用戒正也【或问传曰物无壮而终止之理既壮盛则必进窃意物进而后至于壮盛既壮盛则衰退继之矣今曰壮盛则必进此义如何朱子曰物固有壮而后进者亦有进而后壮者其义自有不同此各随其事而言难以一説拘也且以十二月卦论大壮之为夬夬之为干岂非壮而后进乎至干乃极而衰耳又问晋之盛而无德者无用有也然大有可谓盛矣而有卦德不知如何曰元亨利贞本非四德但为大亨而利于正之占耳乾卦之彖传文言乃借为四徳在他卦尤不当以德论也】晋康矦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传晋为进盛之时,大明在上,而下体顺附,诸矦承王之象也。故为康矦。康矦者,治安之矦也。上之大明而能同德以顺附,治安之矦也。故受其宠数,锡之马众多也,车马重赐也,蕃庶众多也。不唯锡与之厚,又见亲礼,昼日之中至于三接,言宠遇之至也。晋进盛之时,上明下顺,君臣相得,在上而言则进于明盛,在臣而言则进升髙显,受其光宠也。本义:晋,进也。康矦,安国之矦也。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言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也。葢其为卦,上离下坤,有日出地上之象,顺而丽乎大明之德。又其变自观而来,为六四之柔进而上行以至于五,占者有是三者,则亦当有是宠也【朱子曰:康矦似説寕矦相似,用锡马之用只是个虚字説他得这个物事。○昼日是那上卦离也,昼日为之是此意。○诚斋杨氏曰:康矦者,治安之矦也,锡马蕃庶而思之者丰,昼日三接而礼之者频也。○进斋徐氏曰:康矦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言诸矦有安民之功,故用此以受君之锡予而被其亲礼也。《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朝王,王赐之车辂弓矢,命之曰:「敬服王命,以绥四国。」受策而出,出入三觐,是也。○中溪张氏曰:当晋进之时,大明在上,而下体皆同德顺附,有君明臣顺,诸矦承王之象,治进而顺跻一世于康寕之域,矦之力也。不惟锡马蕃庶可见锡予之厚,而正昼盛明之际乃三接其臣,尤见亲礼之至也。○汉上朱氏曰:《周官·校人》: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邦国六闲马,四种。凡朝觐防同,毛马而颁之,锡马蕃庶也。《大行人》:公之礼,三享、三问、三劳,昼日三接也。○姚氏小彭曰:昼日三接,王接矦之礼也。

译○节斋蔡氏说:大壮之时,刚爻是壮盛的;阴柔之爻处在震体的极点,看见刚爻壮盛,也跟随它使用壮力,却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可以的,所以进退都没有利益。所谓艰则吉,是说如果知道事情艰难,能够安守柔弱而不前进,就会吉。○双湖胡氏说:九三处在乾体的极点,居下卦之上,刚健发动而想要前进;上六处在震体的极点,居上卦之上,发动达到极点而处在上位;又卦中有互兑,整个卦体有兑的象,所以都取公羊使用角的意义。九三与上六又是正应,本来应当相合;然而九三想前进,却被九四困住,所以角受困而不能与上六相应。上六虽与九三相应,却穷困于上位,因此既不能退下来而得到九三,也不能继续前进而实现前进的愿望,所以无所利;必须艰难地自我守持以等待时机,或许才能成就吉。○云峰胡氏说:六五和上六都是阴爻,六五已经丧失了羊,上六又取公羊冲撞篱笆的象;六五的“防羊”专门从一个爻来说。“上六羝羊触藩”,是合全卦来说的。到了上六,阳刚壮盛已到尽头,行动也到了极点,所以与下卦上爻有相同的象。上六的壮盛已经到了极点,不能退却;六爻本质柔弱,也不能顺利前进。然而九三“羸其角”,上六处境艰难反而吉利,是因为九三过于刚强,必然使自己陷入困境;上六不刚,所以可以勉励它处于艰难之中。这也兼有壮盛终将发生变化的意义。《象传》说:不能退却,也不能顺利前进,是因为处置不够周详。处境艰难就会吉利,因为过失不会长久。《传》说: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却居于其中,所以进退都不能自主,这是他自己处置不够周详谨慎。处境艰难就会吉利,柔弱者遭遇艰难,又处在壮盛卦的终点,最终自然会发生变化。发生变化就能得到合宜的位置,过失和灾咎不会长久,所以吉利。进斋徐氏说:上六进退都没有什么利益,是由于自己处置得不周详审慎。如果知道处境艰难,顺势坚守以等待,最终也会获得吉利;即使有灾祸过咎,也不会长久。云峰胡氏说:《临》六三和《大壮》上六都没有什么利益,却都说“咎不长”。这是因为六三的忧患、上六的艰难,重要的不是完全没有过失,而是重在能够改正过失。建安丘氏说:《大壮》是阳刚前进,二个阴爻退却而四个阳爻前进。九四正是使“大壮”成为大壮的爻,它说“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是赞许阳刚的壮盛。壮盛贵在前进,但不能猛烈过度;如果过于刚猛,就失去了壮盛之所以为壮盛的意义。下面三个刚爻应当跟随九四而壮盛,却不利于自行前往。初九、九三都以刚居刚,是喜好前进的,所以初九出征凶险,九三羸伤其角。九二以刚居柔,处于中位,能够守持而不冒进,所以守正吉利。至于上面的两个阴爻,六五柔顺而居中,能够承受阳刚的壮盛,所以虽然丧失羊而没有悔恨。上六柔弱,居于壮盛的终点,本来不能壮盛,却最终也要使用壮力,所以有不能退、不能顺利前进的警戒。王辅嗣说:本来能够违背谦逊、越过礼法,却能保全自己的壮盛,所以阳爻都以居于阴位为美。以壮力处在壮盛之中,就会触犯藩篱。【坤下离上】《传》说:《晋》的卦序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继之以《晋》。《晋》就是前进。事物没有壮盛而最终停滞不前的道理,既然兴盛壮大,就必然前进。《晋》所以承接《大壮》。此卦离在坤上,象征光明从地面上升起。太阳从地面升起,越来越明亮,所以称为《晋》。《晋》有前进而光明盛大的意义。凡事物逐渐兴盛都叫作前进,所以《彖传》说“晋,进也”。卦辞有说有德的,也有说无德的,要随卦的情况而定。乾、坤以外说“元亨”的,固然有这种情况;说“利贞”的,是有所不足但可以有所作为。有所不同的,如《革》《渐》就是这样。结合各卦来看,《晋》已经盛大而没有再说有德,所以没有必要说“亨”。顺应大明,也没有必要再告诫守正。有人问:《传》说“事物没有壮盛而最终停滞的道理,既然壮盛就必然前进”,我私下认为,事物前进以后才达到壮盛,壮盛以后就会有衰退接续,这里说壮盛就必然前进,该怎样理解?朱子说:事物固然有壮盛以后才前进的,也有前进以后才壮盛的,意义本来不同,这里只是各随其事来说,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比如按十二月卦来看,《大壮》变为《夬》,《夬》变为《乾》,难道不是壮盛以后才前进吗?到了《乾》达到极点,就衰退了。又问:《晋》已经盛大而没有德,为什么说没有必要再说“有”?可是《大有》可以说是盛大了,也有卦德,不知该怎样解释?朱子说:“元亨利贞”本来不是四种德,只是说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的占辞。乾卦的《彖传》和《文言》才借此说成四德,在其他卦尤其不应当按德来解释。晋国的康侯,接受众多的赏马,白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传》说:《晋》是前进兴盛的时代,上面有大明,下面的卦体顺从依附,象征诸侯承奉天子的情形,所以称为康侯。康侯,是使国家安定的诸侯。上面有大明,下面又能同德而顺从依附,是治理安定的诸侯。因此受到多重宠爱,赏赐他许多马匹;车马是厚重的赏赐,“蕃庶”就是众多。不仅赏赐丰厚,而且还受到亲近礼遇,在白天之内三次接见,说明宠遇到了极点。《晋》处于前进兴盛之时,上明下顺,君臣相得;从君主方面说,是进于光明盛大,从臣下方面说,是进升到高显之位,接受光荣和宠爱。本义说:晋,就是前进。康侯,是使国家安定的诸侯。“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是说多次接受大的赏赐,明显地受到亲近礼遇。此卦上为离、下为坤,有太阳升出地面的象;又有顺从而附丽于大明之德。此卦又由《观》卦变化而来,是六四的柔爻前进上行到六五的位置。占卜者如果具有这三种条件,也应当有这样的宠遇。朱子说:康侯似乎是说宁侯一类的人。“用锡马”的“用”只是虚字,意思是说他得到这样的赏赐。“昼日”就是取上卦离的意义,说白天接见,正是这个意思。诚斋杨氏说:康侯,是使国家安定的诸侯;赏赐众多的马匹,是对他的恩思丰厚;白天三次接见,是对他的礼遇频繁。进斋徐氏说:“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是说诸侯有安定百姓的功劳,所以用这种方式接受君主的赏赐,并受到君主的亲近礼遇。《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说:晋文公朝见周王,周王赏赐给他车辂、弓箭,命令他说:“恭敬地奉行王的命令,以安抚四方诸国。”晋文公接受策命后出来,出入三次朝觐,这就是这个意思。中溪张氏说:在《晋》前进的时代,上面有大明,下面的卦体都同德而顺从依附,有君主英明、臣下顺从,诸侯承奉君王的象。治理事业不断前进而顺利地把整个天下提升到安宁的境域,这是诸侯的力量。不仅赏赐众多马匹可以看出赏赐丰厚,而且正当白天光明盛盛之时还三次接见臣下,更能看出亲近礼遇到了极点。汉上朱氏说:《周官·校人》说:天子有十二闲马,分为六种。诸侯国有六闲马,分为四种。凡是朝觐、会同,都选取毛色相称的马颁赐给诸侯,这就是“锡马蕃庶”。《大行人》说:公爵的礼仪,是三次享献、三次问候、三次慰劳;“昼日三接”就是这个意思。姚氏小彭说:“昼日三接”,是周王接见诸侯的礼仪。

觐礼延升一也,觐毕致享,升致命二也,享毕王劳之,升成拜三也。○云峰胡氏曰:彖言矦者,三屯、豫、建矦震也,晋康矦坤也。坤有土、有民、有安之象,锡马蕃庶,坤为牝马为众之象,昼日三接,离为日,为中虚之象。或曰马与昼日离,午象蕃庶,三接。坤为众,为文之象。离配卦十有六象,最美者莫如晋、大有。大有,明在天上,其明最盛;晋,明出地上,其明方新,有进义。明君在上,下以柔顺进而承之,所谓康矦也。康矦者,治安之矦,非以功矦也。下之务进者,易生事以徼宠。今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者,惟治安之矦,其所以为大明之时乎】彖曰晋进也本义释卦名义【建安丘氏曰:彖曰:晋,进也。杂卦曰:晋,昼也。葢晋之义,不特以进为进,而必以明为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矦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传晋,进也。明进而盛也。明出于地,益进而盛,故为晋。所以不谓之进者,进为前进,不能包明盛之义。明出地上,离在坤上也。坤丽于离,以顺丽于大明,顺德之臣上附于大明之君也。柔进而上行,凡卦离在上者,柔居君位,多云柔进而上行,噬嗑、睽、鼎是也。六五以柔居君位,明而顺丽,为能待下,宠遇亲密之义,是以为康矦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大明之君安天下者也。诸矦能顺附天子之明德,是康民安国之矦也。故谓之康矦,是以享宠锡而见亲礼,昼日之间三接见于天子也。不曰公卿,而曰矦,天子治于上者也。诸矦治于下者也。在下而顺附于大明之君,诸矦之象也。本义以卦象、卦德、卦变释卦辞【进斋徐氏曰:明出地上,离乘坤也。顺而丽乎大明,坤附离也。以顺德之臣而附丽乎大明之君,宜六五以柔进而上行也。凡离居上体,皆柔进而上行,是以康矦用此顺德以受锡马蕃庶之恩,昼日三接之礼也。○临川吴氏曰:坤顺之臣进而附丽于离明之君,此释康矦锡马之义。柔臣德也,五君位也,四近君。卦自观变,六四之柔近君进而上行至五,九五之刚下降居四而成离,日犹朝贡之臣为天子所礼接,此释昼日三接之义。○胡氏曰:易言柔进而上行者三卦,晋、睽、鼎也。噬嗑则曰柔得中而上行。晋六五之柔自观四进五也,睽中孚之四进五也,鼎巽四进五也。噬嗑虽不言进,而六五之柔由益四上行至五也。此可以见柔进上行之例。○云峰胡氏曰:康矦非顺者不能锡马三接,非君之大明而柔者不能提起一二字,卦辞尽可见矣】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传昭明之也,传曰:昭德塞违,昭其度也。君子观明出地上,而益明盛之象,而以自昭其明德,去蔽致知,昭明德于己也。明明德于天下,昭明德于外也。明明德在已,故云自昭。本义昭明之也【进斋徐氏曰:日初出地,进而上行为晋之象。然日出地则明,入地则晦,日之明本无増损也,蔽与不蔽之隔耳。亦犹人之德性得于天者,其体本明,特为物欲所蔽,不能无少昏昧,而本然之明则未尝息也。君子观明出地上之象,悟性分之本明,故以之自昭其明德也。○建安丘氏曰:晋之自昭明德者,君子致知之学也;干之自强不息者,君子力行之学也。《易》大象惟干、晋二象以自言之,信矣。知行之学,皆君子已分所当为之事也。○云峰胡氏曰:至健莫如天,君子以之自强;至明莫如日,君子以之自昭。○双湖胡氏曰:合两体成一卦,夫象天子论体,象君子只以卦之重者论。如此卦只取离明之义,置坤于不言,葢有不必尽论两体者。即此亦可以推他卦矣】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传初居晋之下,进之始也。晋如升进也,摧如抑退也。于始进而言,遂其进不遂其进,唯得正则吉也。罔孚者,在下而始进,岂遽能防见信于上?苟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苟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皆有咎也。故裕则无咎,君子处进退之道也。本义:以隂居下,应不中正,有欲进见摧之象。占者如是而能守正则吉,设不为人所信,亦当处以寛裕则无咎也【或问:初六「晋如摧如」,象也。「贞吉」占辞。朱子曰:「罔孚裕无咎」,又是解上两句,恐「贞吉」説不明,故又晓之。○厚斋冯氏曰:「摧」,《説文》挤也,折也,有所抑而不得进之象,能寛裕自处,不戚戚于上下之不我知,则无咎。○双湖胡氏曰:爻不正,故戒以能正则吉;坤体寛裕,故诲以能裕则无咎也。○云峰胡氏曰:欲进而退,六象上互艮,有欲进而止之之象。凡始进必资荐引,四应不中正,乃若相摧抑者。进之初,人多有未信者,然「摧如」在彼,而吾不可以不正;「罔孚」在人,而吾不可以不裕。初以隂居阳,非正,才柔志刚,不足于裕。「贞」与「裕」皆戒辞也】

译觐见之礼中,延请诸侯登堂,这是第一次;觐见结束后举行享礼,登堂传达王命,这是第二次;享礼结束后周王慰劳诸侯,登堂行成拜礼,这是第三次。云峰胡氏说:《彖传》说诸侯的,有《屯》《豫》二卦,是取震为建立诸侯;《晋》的康侯,是取坤为诸侯。坤有土地、百姓和安定的象;赏赐众多的马匹,是坤为牝马、为众多的象;白天三次接见,是离为太阳、为中虚的象。有人说,马和白天都取离的午象;“蕃庶”“三接”取坤为众多、为文饰的象。离与各卦相配的十六种象中,最美的没有超过《晋》和《大有》的。《大有》是光明在天上,光明最为盛大;《晋》是光明从地上升起,光明刚刚更新,有前进的意义。英明的君主在上,下面以柔顺前进而承奉他,这就是所谓康侯。康侯,是治理安定的诸侯,不是凭功劳受封的诸侯。下面急于求进的人,容易制造事端来求取宠爱;如今能够多次接受大赏赐并明显受到亲近礼遇的,只有治理安定的诸侯,这大概就是处在大明之时的意义。《彖传》说:晋,就是前进。本义解释卦名的意义。建安丘氏说:《彖传》说“晋,进也”,《杂卦传》说“晋,昼也”。大概《晋》的意义,不只是把前进当作前进,而且必须以光明作为前进。光明从地面上升起,顺从而附丽于大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所以康侯接受众多的赏马,在白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传》说:《晋》就是前进,是光明前进而兴盛。光明从地面升起,越来越前进、越来越兴盛,所以称为《晋》。之所以不直接叫“进”,是因为“进”只表示向前,不能包含光明兴盛的意义。光明从地上升起,就是离在坤上。坤附丽于离,以顺从附丽于大明,象征具有顺德的臣下向上依附于英明的君主。“柔进而上行”,凡是离在上面的卦,柔爻居君位,多说柔爻前进而上行,《噬嗑》《睽》《鼎》就是这样。六五以柔居君位,光明而顺从地附丽于上,能够等待臣下,含有宠遇亲密的意义,所以说康侯接受众多赏马,在白天之内三次接见。大明的君主能够安定天下;诸侯能够顺从依附天子的明德,就是使百姓安定、国家安宁的诸侯,所以称为康侯。因此享受宠爱赏赐并受到亲近礼遇,在白天之内三次被天子接见。不说公卿而说诸侯,是因为天子在上治理天下,诸侯在下治理一方;处在下面而顺从依附于大明君主,正是诸侯的象。本义是用卦象、卦德、卦变解释卦辞。进斋徐氏说:光明从地面上升起,是离乘在坤上;顺从而附丽于大明,是坤附着于离。以顺德之臣附丽于大明之君,正适合六五以柔顺前进而上行。凡是离居于上体的卦,都是柔爻前进而上行,所以康侯用这种顺德接受众多赏马的恩典和白天三次接见的礼遇。临川吴氏说:坤所象征的顺从之臣,前进而附丽于离所象征的光明君主,这是解释康侯获得赏马的意义。柔爻象征臣下的德,五是君位,四是接近君位的位置。此卦由《观》变来,六四的柔爻接近君位,前进上行到六五;九五的刚爻下降居于六四而形成离卦,正如朝贡的臣下受到天子的礼遇和接见。这是解释“昼日三接”的意义。胡氏说:《易》说“柔进而上行”的有三个卦,即《晋》《睽》《鼎》。《噬嗑》则说“柔得中而上行”。《晋》六五的柔爻,是由《观》六四前进到五;《睽》是由《中孚》六四前进到五;《鼎》是巽四前进到五。《噬嗑》虽然不说“进”,但六五的柔爻也是由《益》四上行到五。这可以看出柔爻前进上行的规律。云峰胡氏说:不是顺从的人,不能得到赏马和三次接见;不是大明的君主,柔爻也不能上行提拔。这些意义都可以从卦辞中看出。《象传》说:光明从地面上升起,这就是《晋》;君子因此自己彰明自己的光明之德。《传》说:就是使它彰明。《尚书》说“彰明德行,堵塞邪道”,就是彰明自己的法度。君子观察光明从地面升起、越来越明盛的象,于是自己彰明自己的光明之德,去除遮蔽、获得知识,在自身彰明光明之德。在天下彰明光明之德,就是把明德彰显于外;明德首先在自己身上,所以说“自昭”。本义说:就是使它彰明。进斋徐氏说:太阳刚从地面升起,前进而上行,这是《晋》的象。然而太阳出地面就显得明亮,进入地面就显得昏暗,太阳本身的光明并没有增加或减少,只是有无遮蔽的区别。人的德性得自上天,其本体本来明亮,只是被物欲遮蔽,不能不稍有昏暗,而本来的光明从未停止。君子观察光明从地面升起的象,领悟到人的本性本来明亮,所以用它来自己彰明光明之德。建安丘氏说:《晋》所说的自己彰明光明之德,是君子致知的学问。《乾》所说的自强不息,是君子力行的学问。《易》的大象中,只有《乾》和《晋》两个卦用“自”字来说,确实如此。知与行的学问,都是君子在自身分内应当做的事情。云峰胡氏说:最为刚健的没有超过天,君子因此自强。最为光明的没有超过太阳,君子因此自己彰明光明之德。双湖胡氏说:合两个经卦组成一个重卦,卦象天子时才讨论卦体;卦象君子时,只取重卦中较重要的一卦来讨论。像这一卦只取离的光明之义,把坤放在不说的位置,大概有些卦不必把两个卦体都讲尽。由此也可以推知其他卦。初六:前进时受到阻抑,守正则吉;没有得到信任,宽裕自处就没有灾咎。《传》说:初六居于《晋》的下位,是前进的开始。“晋如”是上升前进,“摧如”是受到抑制而退却。对于刚开始前进来说,能否顺利前进,只有守正才会吉利。“罔孚”是说,处在下位而刚开始前进,哪里能立即使上位者相信自己?如果上位者还没有信任自己,就应当安定内心、守住自己,从容宽裕,不要急于求得上位者的信任。如果求取信任的心太急,不是匆忙行动而失去操守,就是愤懑不平而损伤义理,都有灾咎。所以宽裕自处就没有灾咎,这是君子处理进退的道理。本义说:以阴爻居下位,又与不中不正的爻相应,有想要前进却受到摧抑的象。占卜者如果这样而能守正就吉;即使不被人信任,也应当宽裕自处,就没有灾咎。有人问:初六“晋如摧如”是象,“贞吉”是占辞。朱子说:“罔孚裕无咎”又是在解释上面两句;恐怕“贞吉”说得不明白,所以又加以说明。厚斋冯氏说:“摧”在《说文》中解释为挤压、折断,有受到抑制而不能前进的象。能够宽裕自处,不因上下不理解自己而忧戚,就没有灾咎。双湖胡氏说:爻位不正,所以告诫说能够守正就吉。坤体有宽裕的意义,所以教导说能够宽裕自处就没有灾咎。云峰胡氏说:想要前进却退却,六爻中上互为艮,有想前进却被阻止的象。凡是刚开始前进,都必须凭借荐引;初六的应爻九四不中不正,就像在相互摧抑。刚开始前进时,人们大多还没有信任自己;但“摧如”在别人,而自己不能不守正;“罔孚”取决于别人,而自己不能不宽裕。初六以阴居阳,不正;才能柔弱而志向刚强,不足以宽裕自处。“贞”和“裕”都是告诫的话。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传无进无抑,唯独行正道也。寛裕则无咎者,始欲进而未当位故也。君子之于进退,或迟或速,唯义所当,未尝不裕也。圣人恐后之人不逹寛裕之义,居位者废职失守以为裕,故特云「初六,裕则无咎者,始进未受命,当职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其职,一日不可居也。然事非一槩,乆速唯时,亦容有为之兆者,本义初居下位,未有官守之命【进斋徐氏曰:居无位之初,以寛裕自处,不汲汲于求进,乃其宜也,故无咎。若已受命,则是当事有官职,苟一于裕,则有旷废之失,能无咎乎?○云峰胡氏曰:孟子曰「我无官守,我无言责,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即此意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传六二在下,上无应援,以中正柔和【一作顺】之德,非强于进者也,故于进为可忧愁,谓其进之难也。然守其贞正,则当得吉,故云「晋如愁如,贞吉」。王母,祖母也,谓隂之至尊者,指六五也。二以中正之道自守,虽上无应援,不能自进,然其中正之德,乆而必彰,上之人自当求之。葢六五,大明之君,与之同德,必当求之,加之宠禄,受介福于王母也。介,大也。本义:六二中正,上无应援,故欲进而愁,占者如是而能守正,则吉,而受福于王母也。王母指六五,葢享先妣之吉占,而凡以隂居尊者,皆其类也【或问:王母指六五,以为享先妣之吉占何也?朱子曰:恐是如此,葢《周礼》有享先妣之礼。○双湖胡氏曰:「晋如愁如」,二欲进而复愁,以其无应于五也,五下互坎为加忧,二欲进而前有坎险,又为艮山所阻,故有忧愁之象,以能守正,故终得吉。○进斋徐氏曰:上虽无应,而同德相戒,故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也,言受六五之福也。○云峰胡氏曰:「愁」,二隂柔无应之象;「王母」,六五阴而居尊之象。小过六二曰「遇其妣」,彼言祖妣,即此言王母也。二柔中正,五虽不应而同德,彖「蕃马三接」,即爻所谓「介福」,彖言锡,爻言受,互文也。凡进退皆不可以自必,初有应,宜可进也,而有欲进见摧之象;二无应,若可愁也,而有受福王母之占,圣人皆戒之曰「贞吉」,葢不以应之有无为吉凶,而惟以不失在我之正者为吉也】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传受兹介福,以中正之道也。人能守中正之道,乆而必亨。况大明在上,而同德必受大福也【中溪张氏曰:二之所以受福者,以能居中而得正也】六三众允悔亡传以六居三不得中正宜有悔咎【一作吝】而三在顺体之上,顺之极者也。三阴皆顺上者也。是三之顺上与众同志,众所允从,其悔所以亡也。有顺上向明之志,而众允从之,何所不利?或曰:不由中正而与众同,得为善乎?曰:众所允者,必至当也。况顺上之大明,岂有不善也?是以悔亡。葢亡其不中正之失矣。古人曰:谋从众则合天心。本义三不中正宜有悔者,以其与下二阴皆欲上进,是以为众所信而悔亡也【朱子曰:众允象也,悔亡占也。○问晋六三如何见得为众所信处?曰:晋之时二阴皆欲上进,三处地较近,故二隂皆从之以进。问如何得悔亡?曰:居非其位,本当有悔,以其得众,故悔可亡。○中溪张氏曰:六三位不中正,有悔宜也。然三能率初二以顺上,而众皆允信而从之,故其悔可亡。○云峰胡氏曰:众坤象,坤顺之极,故有允象。三居下卦之上,为众阴之长,正康矦之谓也。初罔孚,众未允也。二愁如,犹有悔也。三居顺之极,而众皆相信,可以进而受三接之宠矣。未信而进,其悔在后。众允而进,其悔乃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译《象传》说:前进时受到阻抑,是因为独自行走正道。宽裕自处就没有灾咎,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传》说:无论前进还是受抑,都只是独自行走正道。宽裕自处就没有灾咎,是因为刚开始前进,还没有处在适当的位置。君子对待进退,有时迟缓、有时迅速,只以义理所应当的为准,从来不会不宽裕自处。圣人恐怕后人不明白宽裕的意义,把居于职位、废弃职守也当作宽裕,所以特别说:“初六宽裕就没有灾咎”,是因为刚开始前进,尚未接受任命,承担职务。如果已经有官职守责,却因上位者不信任而丢弃职守,一天也不能处在那个职位上。不过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时间有迟有速,也可以有作为的征兆。本义说:初六居于下位,还没有接受官职守责的任命。进斋徐氏说:处在没有职位的开始,以宽裕自处,不急切求进,这是合宜的,所以没有灾咎。如果已经接受任命,就是承担事务、拥有官职;如果一味宽裕,就会有旷废职守的过失,怎么能没有灾咎?云峰胡氏说:孟子说:“我没有官职守责,也没有言论责任,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从容而有余裕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六二:前进时忧愁,守正则吉;将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传》说:六二居于下位,上面没有应援,凭借中正柔和的德性,并不是强行求进的人,所以对前进来说会感到忧愁,这是说它前进困难。然而守持正道,就应当得到吉利,所以说“晋如愁如,贞吉”。王母,就是祖母,指阴爻中最尊贵的六五。六二以中正之道自守,虽然上面没有应援,不能自行前进,但其中正的德性久而久之必然彰显,上位者自然会来求取它。六五是大明的君主,与六二同德,必然会求取它,给予宠爱和俸禄,这就是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介”就是大。本义说:六二中正,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想前进却忧愁。占卜者如果这样而能守正就吉,并能从王母那里接受福祉。王母指六五,大概是享祭先妣的吉占;凡是以阴爻居尊位的,都属于这一类。有人问:王母指六五,为什么说是享祭先妣的吉占?朱子说:恐怕是这样,因为《周礼》中有享祭先妣的礼仪。双湖胡氏说:“晋如愁如”,是六二想前进却又忧愁,因为它与六五没有应合。六五下方的互卦为坎,有增加忧患的意义;六二想前进,前面有坎险,又被艮山阻隔,所以有忧愁的象。因为能够守正,所以最终得到吉利。进斋徐氏说:上面虽然没有应爻,但由于同德相合,所以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就是说接受六五的福赐。云峰胡氏说:“愁”是六二阴柔而没有应援的象。“王母”是六五以阴爻居尊位的象。《小过》六二说“遇其妣”,那里说祖妣,这里说王母,意义相同。六二柔顺而居中正,六五虽与它不相应却同德;《彖传》说“蕃马三接”,就是爻辞所说的“介福”;《彖传》说赐予,爻辞说接受,是互文。凡是进退,都不可以完全由自己决定。初六有应爻,本来应当可以前进,却有想进而受阻的象;六二没有应爻,似乎应当忧愁,却有接受王母福祉的占象。圣人都告诫说“守正则吉”,因为吉凶不取决于有没有应爻,只取决于自己是否不失正道。《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守持中正。《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采取中正之道。人能够守持中正之道,时间久了必然亨通,何况上面有大明,且与它同德,必然会接受大福。中溪张氏说:六二之所以接受福祉,是因为能够居中并且得正。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传》说:六三以阴居三,不居中也不得正,本来应当有悔咎;但六三处在顺体的上位,是顺从到了极点。下方三个阴爻都顺从上面,六三顺从上面而与众人志向相同,得到众人的信任和顺从,所以悔恨消失。有顺从上面、向往光明的志向,又得到众人信任和顺从,还有什么不利?有人说:不依循中正之道,却与众人相同,也能算善吗?回答说:众人所信任的,一定是最合宜的。何况顺从上面的光明,难道会有不善吗?所以悔恨消失。这是消除了它不中不正的过失。古人说:谋划顺从众人,就符合天意。本义说:六三不中不正,本来应当有悔;因为它和下面两个阴爻都想向上前进,所以得到众人信任,悔恨消失。朱子说:“众允”是象,“悔亡”是占。有人问:怎么从《晋》六三看出它得到众人信任?回答说:《晋》之时,两个阴爻都想向上前进,六三所处的位置较为接近上面,所以两个阴爻都跟随它前进。又问:怎样能够悔恨消失?回答说:居于不合适的位置,本来应当有悔;因为得到众人,所以悔恨可以消除。中溪张氏说:六三的位置不中不正,有悔是应当的。但是六三能够率领初六、六二顺从上面,众人都信任并跟随它,所以它的悔恨可以消除。云峰胡氏说:“众”是坤的象;坤顺从到了极点,所以有“允”的象。六三居于下卦的上位,是众阴之长,正是所谓康侯。初六“罔孚”,说明众人还没有信任;六二“愁如”,说明仍然有悔。六三处在顺从的极点,众人都信任它,于是可以前进而接受三次接见的宠遇。尚未得到信任就前进,悔恨会留在后面;众人信任后再前进,悔恨才会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是因为志向向上而行。

传上行上顺丽于大明也上从大明之君众志之所同也【中溪张氏曰:六三顺极而明,近顺而丽乎大明,此众所同允,故皆有上行之志也】九四,晋如鼫防,贞厉【鼫,音石】传以九居四,非其位也。非其位而居之,贪据其位者也。贪处髙位,既非所安,而又与上同德,顺丽于上,三阴皆在已下,势必上进,故其心畏忌之。贪而畏人者,鼫防也。故云「晋如鼫防」,贪于非据而存畏忌之心,贞固守此,其危可知。言「贞厉」者,开有改之道也。本义不中不正,以窃髙位,贪而畏人,葢危道也,故为鼫防之象。占者如是,虽正亦危【厚斋冯氏曰:鼫,诗作硕,疑此传注从防。郭景纯云:形大如防,好在田中,食粟豆,葢田防也。○中溪张氏曰:诗以硕防刺贪,此之硕防,象其贪于进也。○云峰胡氏曰:鼫防贪而畏人,九四爻刚位柔之象。解以阴居阳者,象狐;晋以阳居隂者,象防。九家易:坎为狐,解以初至五互重坎,上下三阴,故称三狐;艮为防,晋互体艮,艮上一阳,故称鼫防。狐性疑,解当去其疑;防性贪,晋当去其贪,取象各有攸当。况晋昼也,防亦昼伏,非能以昼进者。九四不中不正,以窃髙位,又畏大明之君而不敢进,故有此象。其占曰「贞厉」,虽正亦危,况不中正乎】象曰鼫防贞厉位不当也传贤者以正德,宜在髙位。不正而处髙位,则为非据。贪而惧失,则畏人。固处其地,危可知也【童溪王氏曰:当柔进之时,九四独以刚进,故进之义于贞为厉,于位为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传六以柔居尊位,本当有悔,以大明而下皆顺附,故其悔得亡也。下既同德顺附,当推诚委任,尽众人之才,通天下之志,勿复自任其明,恤其失德。如此而往,则吉而无不利也。六五大明之主,不患其不能明照,患其用明之过,至于察察失委任之道,故戒以失得勿恤也。夫私意偏任不察,则有蔽。葢天下之公,岂当【一作得】复用【一有其字】私察也?本义以阴居阳,宜有悔矣。以大明在上而下皆顺从,故占者得之则其悔亡。又一切去其计功谋利之心,则往吉而无不利也。然亦必有其德,乃应其占耳【朱子曰:失得勿恤,此説失也。不须问他得,也不须问他自是好,犹言胜负兵家之常云尔。此卦六爻无如此爻吉。○问六五「悔亡,失得勿恤」之説曰:便是伊川説得大深。据此爻只是占者占得此爻,则不必恤其失得,而自亦无所不利耳。如何説道人君既得同德之人而委任之,不复恤其失得,如此则荡然无复是非,而天下之事乱矣。假使其所任之人或有作乱者,亦将不恤之乎?虽以尧舜之圣,臯夔益稷之贤,犹云屡省乃成。如何説既得同心同德之人而任之,则在上者一切不管而任其所为?岂有此理?且彼所为既失矣,为上者如何不恤?得圣人无此等説话。圣人所説卦爻只是畧畧説过,以为人当着此爻则大势已好,虽有所失得亦不必虑,而自无所不利也。圣人説得甚浅,伊川解得太深。圣人所説短,伊川解得长。「失得勿恤」只是自家自作教是,莫管他得失。如云人发解做官,这个却必不得,只得尽其所当为者而已,如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相似。○建安丘氏曰:五以柔居尊位,为离明之主,彖所谓「柔进而上行」者也。在下三阴皆欲附已,而九四阻之,本当有悔。以同德相孚,其势必合,故得亡也。失得主三阴言为。四所间失也,终与已合;得也,勿恤,不必忧也。言五,但当往而上进。三柔志在上行,终必从已;而或得或失,皆当置而勿问,则自然吉,无不利矣。五爻柔,疑于进,故勉之。○中溪张氏曰:待众允而悔亡者,六三;是已不待众允而悔亡者,六五。是已,六五为自昭明徳之主,天下臣民莫不顺而丽之,何悔不亡?苟能失得不累于心,勿劳忧恤,持此以往,吉无不利也。○云峰胡氏曰:大明在上,下皆顺从,非特悔亡,其往也宜吉无不利矣。复戒之以失得勿恤,何也?彖惟升言勿恤,丰言勿忧,爻则泰九三、家人九四、萃初六皆言勿恤。事有不必忧者,勿恤,寛之辞也;有不当忧者,勿恤,戒之之辞也。晋六五曰「失得勿恤」,戒辞明矣。葢当晋之时,易有患得患失之心,六五处大明之中,而才柔,又易有失得之累。本义以为一切去其计功谋利之心者,大明在上,用其明于当为,而不当用其明于计功谋利之私也。不然则明反为累矣】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传以大明之德,得下之附,推诚委任,则可以成天下之大功,是往而有福庆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译《传》说:向上而行,就是向上顺从并附丽于大明;顺从大明的君主,是众人的共同志向。中溪张氏说:六三顺从到了极点,又接近光明;既顺从又附丽于大明,这是众人共同信任它的原因,所以都有向上而行的志向。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正也有危险。《传》说:九四以阳居四,不在合宜的位置。处在不合宜的位置却占据它,是贪恋占有这个位置。贪居高位,既然不是自己所安处的,又与上面同德,顺从并附丽于上面;三个阴爻都在它下面,势必向上前进,所以它心中畏惧、猜忌。贪恋而又害怕别人,正像鼫鼠。所以说“晋如鼫鼠”:贪恋不该占据的位置,又怀有畏惧猜忌之心;如果固守这种状态,危险是显而易见的。说“守正也有危险”,是留下了改正的可能。本义说:不中不正,窃居高位,既贪恋又害怕别人,是危险之道,所以取鼫鼠为象。占卜者如果这样,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厚斋冯氏说:“鼫”在《诗经》中作“硕”,怀疑这里的传注是从“鼠”取义。郭景纯说:它的形状大如鼠,喜欢在田中,吃粟和豆,大概就是田鼠。中溪张氏说:《诗经》以硕鼠讽刺贪婪,这里的硕鼠,象征贪求前进。云峰胡氏说:鼫鼠贪婪而害怕别人,是九四刚爻居柔位的象。《解》卦以阴爻居阳位,取狐为象;《晋》卦以阳爻居阴位,取鼠为象。《九家易》说:坎为狐,《解》由初爻至五爻组成互体重坎,内外有三个阴爻,所以称三狐;艮为鼠,《晋》的互体为艮,艮上有一个阳爻,所以称鼫鼠。狐的性情多疑,《解》应当除去疑虑;鼠的性情贪婪,《晋》应当除去贪婪。取象各有适当之处。何况《晋》象征白天,鼠又是在白天伏藏的,并不是能够在白天前进的。九四不中不正,窃居高位,又畏惧大明的君主而不敢前进,所以有这个象。占辞说“守正也有危险”:即使守正也危险,何况不中不正呢?《象传》说:鼫鼠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传》说:贤者凭借正德,适宜居于高位;不正却居于高位,就是非分占据。既贪恋又害怕失去,所以畏惧别人。固守在这种处境中,危险是可以知道的。童溪王氏说:在柔爻前进的时代,只有九四凭刚强前进,所以论前进,对守正来说是危险,对位置来说是不当。六五:悔恨消失,不必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无所不利。《传》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本来应当有悔;因为上有大明,下面都顺从依附,所以悔恨得以消失。下面既然同德而顺从依附,就应当推诚相待、委任他们,尽量发挥众人的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不要再自恃自己的明察,不必忧虑他们的得失。这样前往,就会吉利而无所不利。六五是大明之主,不担心自己不能明察,担心的是使用明察过度,以至于事事苛察而失去委任臣下的道理,所以告诫说“不必忧虑得失”。如果出于私意而偏任某人,不加察辨,就会受到蒙蔽。天下的公道,难道还应当反复使用私人的苛察吗?本义说:以阴居阳,本来应当有悔;因为上有大明,下面都顺从,所以占卜者得到此爻,悔恨就消失。又要完全除去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这样前往就吉利而无所不利。但也必须具有相应的德行,才符合这个占象。朱子说:“失得勿恤”是说不必忧虑失去的事,也不必追问得到的事,不必问它是否本来就好,就像说胜负是兵家的常事。这一卦六爻没有像这一爻这样吉利的。有人问六五“悔亡,失得勿恤”的解释。朱子说:这就是伊川说得太深了。根据这一爻,只是说占卜者占得此爻,就不必忧虑得失,自然没有什么不利。怎么能说君主既然得到同德的人并委任他,就不再忧虑他的得失?这样一来,岂不是荡然无存、不再辨别是非,天下的事情反而会混乱吗?假如所任用的人有人作乱,难道也不忧虑吗?即使尧、舜这样的圣人,皋、夔、益、稷这样的贤臣,尚且说要多次省察才能成功。怎么能说既然得到同心同德的人并任用他,在上位的人就一概不管,任凭他去做呢?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况且他所做的事既然已经错了,在上位的人怎么能不忧虑?圣人不会有这样的说法。圣人所说的卦爻,不过是略略说过,意思是人遇到这一爻,大势已经很好,即使有得有失,也不必忧虑,自然无所不利。圣人说得很浅,伊川解释得太深;圣人说得简短,伊川解释得太繁长。“失得勿恤”只是说自己只管把自己应做的事做好,不要管它的得失。就像有人参加科举取得官职,这件事却未必一定能做到,只须尽力做自己应当做的事,类似于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而不谋求利益,只阐明自己的道而不计较功劳。建安丘氏说:六五以柔居尊位,是离的光明之主,就是《彖传》所谓“柔进而上行”的爻。下面三个阴爻都想依附六五,而九四从中阻隔它们,本来应当有悔。由于同德而彼此信任,势必最终会合,所以悔恨能够消失。“失得”主要说下面三个阴爻被九四间隔:暂时失去,最终还会与自己会合,就是得到;“勿恤”是不必忧虑。意思是六五只应当前往并向上前进。三个柔爻的志向在于向上前行,最终一定会跟从自己;至于有时得到、有时失去,都应置之不问,这样自然吉利而无所不利。五爻柔弱,容易对前进产生疑虑,所以勉励它。中溪张氏说:要等待众人信任以后悔恨才消失的,是六三。不必等待众人信任,悔恨就能消失的,是六五。六五是自己彰明光明之德的君主,天下臣民没有不顺从并附丽于它的,什么悔恨不能消失?如果能够不让得失牵累内心,不必劳神忧虑,保持这样前往,吉利而无所不利。云峰胡氏说:上有大明,下面都顺从,不仅悔恨消失,前往也应当吉利而无所不利。为什么又用“不要忧虑得失”来告诫它?《彖传》中只有《升》说“不要忧虑”,《丰》说“不要忧愁”;爻辞中《泰》九三、《家人》九四、《萃》初六也都说不要忧虑。有些事情本来不必忧虑,说“勿恤”是宽解的话;有些事情本来不应忧虑,说“勿恤”是告诫的话。《晋》六五说“失得勿恤”,显然是告诫。大概在《晋》的时代,容易产生患得患失的心情;六五处在大明之中而才能柔弱,又容易被得失牵累。本义所说的“完全除去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是说大明在上,应把明察用于应当做的事,而不应把明察用于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私心,否则光明反而会成为牵累。《象传》说:不忧虑得失,前往就会有福庆。《传》说:凭借大明的德行,得到下面的依附,再推诚相待、委任他们,就可以成就天下的大功,所以前往会有福庆。上九:前进到了角,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邑;虽有危险而吉利,没有灾咎,守正却可惜。

传角刚而居上之物,上九以刚居卦之极,故取角为象。以阳居上刚之极也,在晋之上进之极也。刚极则有强猛之过,进极则有躁急之失。以刚而极于进,失中之甚也,无所用而可维,独用于伐邑,则虽厉而吉,且无咎也。伐四方者,治外也;伐其居邑者,治内也。言伐邑,谓内自治也。人之自治,刚极则守道愈固,进极则迁善愈速。如上九者,以之自治,则虽伤于厉而吉且无咎也。严厉非安和之道,而于自治则有功也。复云贞吝,以尽其义。极于刚进,虽自治有功,然非中和之德,故于贞正之道为可吝也。不失中正为贞【朱子曰:贞吝之义,诸义只云贞同守,此则吝不应于此独云于正道为吝也。○进斋徐氏曰:此爻刚而在上,有角之象,进而至于角穷而无所往,独可用其刚而伐邑以治其内,必常怀惕厉自危之心,则吉而无咎矣。○李氏闻曰:晋而至于角,前无余地矣。伐其邑,自治也。春秋之堕三都,其策虽穷,不犹愈于不堕乎?虽危而吉,此公至自围郕所以善之也】本义:角刚而居上,上九刚进之极,有其象矣。占者得之而以伐其私邑,则虽危而吉,且无咎。然以极刚治小邑,虽得其正,亦可吝矣【或问:上九刚进之极,以伐私邑,安能吉而无咎?朱子曰:以其刚故可伐邑,若不刚则不能伐邑矣。但《易》中言伐邑,皆是用之于小,若伐国则其用大矣,如髙宗伐鬼方三年之类。维用伐邑,则不可用之于大,可知。虽用以伐邑,然亦必能自危厉,乃可以吉而无咎。过刚而能危厉,则不至于过矣。○问:本义作“伐其私邑”,程传以为自治,如何?曰:便是程传多不肯説实事,皆以为取喻,伐邑如堕费、堕郈之类是也。大抵今人説《易》,多是见《易》中有此一语,便以为通体事当如此,不知当其时节地头,其人所占得者,其象如何。若果如今人所説,则《易》之説有穷矣。○云峰胡氏曰:上九刚进之极,而以伐私邑,虽危而吉,且无咎,许之也。然以刚进之极,仅能伐其小邑,虽正亦可吝,鄙之也。本义曰“私邑”,又曰“小邑”,谦六五“伐”不言“邑”,其伐也公。晋上九“伐其内地之邑”,则为私矣。既济九三“伐鬼方”,其伐也大。晋上九仅能伐其私邑,则为小矣。○双湖胡氏曰:晋其角与姤其角同义,皆刚上之象。上九与九四皆不正,一云“贞厉”,一云“贞吝”,者葢云虽正犹厉犹吝,况不贞乎?其警戒之意,抑又深切矣】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传「维用伐邑」,既得吉而无咎,复云「贞吝」者,其道未光大也。以正理言之,尤可吝也。夫道既光大,则无不中正,安有过也?今以过刚自治,虽有功矣,然其道未光大,故亦可吝。圣人言尽善之道【▯山杨氏曰:非日中之时,刚上穷而不足以照天下,道未光也,故「维用伐邑」而已。若夫道足以照天下,则无思不服矣,尚何伐邑之有?○进斋徐氏曰:上九之「维用伐邑」,所用者小,而于晋进之道未为光大也。○建安丘氏曰:上阳体本光,以四据其应,阳不得用,故道本光如屯隂为初九所据,萃阴为九四所据,故九五皆以未光言之。又曰:晋,进也,柔进而上行也,故卦专主柔进为义。六爻四柔二刚,六五一柔,自四而升,已进者也,故往吉无不利。下坤三柔皆欲进者,而九四以刚间之,故有「晋如鼫防」之象。三与五近,下接二柔,志在上行,四莫能间,故曰「众允悔亡」。二在下卦之中,去五渐逺,则忧其不得进,故「晋如愁如」。初最逺于五,当进之始,上与四应,反为所抑,故「晋如摧如」也。上以刚居一卦之穷,无可进之地,故有「晋其角」之象。○赵氏曰:下三爻皆柔顺而坤体,故初、二吉,三「悔亡」。四、上以阳不当位,故厉且吝。唯五以柔明居尊位,故「往吉无不利」也】▯【离下坤上】传明夷序卦,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夫进之【一作而】不已,必有所伤,理自然也。明夷所以次晋也。为卦,坤上离下,明入地中也。反晋成明夷,故义与晋正相反。晋者,明盛之卦,明君在上,羣贤竝进之时也。明夷,昏暗之卦,暗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日入于地中,明伤而昏暗也,故为明夷。明夷利艰贞传君子当明夷之时,利在知艰难而不失其贞正也。在昏暗艰难之时,而能不失其正,所以为明【一有为字】君子也。本义:夷,伤也。为卦下离上坤,日入地中,明而见伤之象,故为明夷。又其上六为暗之主,六五近之,故占者利于艰难以守正而自晦其明也【中溪张氏曰:离下坤上为明夷,离日为坤地所掩,有伤其明之象。斯时也,宜克艰其心而不失乎贞正,此则处明夷之道也。○孔氏曰:暗主在上,明臣在下,不敢显其明智,亦明夷之义。

译《传》说:角是刚强而处在上面的事物,上九以刚居于一卦的极点,所以取角为象。以阳居上,是刚强到了极点;处在《晋》的上位,是前进到了极点。刚强到了极点,就有强猛过度的过失;前进到了极点,就有急躁冒进的过失。凭刚强而前进到了极点,是失去中道最严重的情况,没有别的用途可用,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邑;这样虽然严厉,却能吉利并且没有灾咎。讨伐四方,是治理外部;讨伐自己的邑,是治理内部。说讨伐邑,是说自己治理自己。人自我治理时,刚强到了极点,就会更加坚定地守道;前进到了极点,就会更快地迁善。像上九这样,用来自治,虽然有严厉伤害,却能吉利而无咎。严厉并不是安和之道,但用于自治就有功。又说“守正可惜”,是为了把意义说尽。刚强前进到了极点,虽然自治有功,但不是中和之德,所以对于守正之道来说仍然可惜。这里“不失中正”就是守正。朱子说:“贞吝”的意义,各家只说“贞”是固守;这一爻却不能只说守正,因为如果单独说守正可惜,就与其他解释不相应。进斋徐氏说:这一爻刚强而居上,有角的象;前进到了角的尽头,再没有可去的地方,只能使用刚强去讨伐自己的邑,以治理内部。必须经常怀有警惕危险、戒惧自危的心,才会吉利而没有灾咎。李氏闻说:前进到了角,前面已经没有剩余的道路了。讨伐自己的邑,就是自我治理。春秋时期堕毁三都的措施虽然已经是穷尽之策,难道不仍然胜过不堕毁吗?虽然危险却能吉利,这就是《春秋》称许鲁僖公亲自从围攻郕地回来一事的原因。本义说:角刚强而居上,上九是刚强前进到了极点,具有这个象。占卜者得到此爻而用它来讨伐自己的私邑,虽然有危险,却能吉利并且没有灾咎。然而以极端刚强的方式治理小邑,即使合乎正道,也仍然可惜。有人问:上九是刚强前进到了极点,却用来讨伐私邑,怎么能吉利而没有灾咎?朱子说:因为刚强,所以能够讨伐邑;如果不刚强,就不能讨伐邑。但《易》中说讨伐邑,都是用于小事;如果讨伐国,所用就大了,如高宗讨伐鬼方三年一类。说“只能用来讨伐邑”,就可以知道不能把它用于大事。即使用来讨伐邑,也必须能够自我警戒、感到危险,才可以吉利而无咎。过于刚强却能够自觉危险,就不至于过度。有人问:本义作“讨伐自己的私邑”,程传却认为是自我治理,这是为什么?朱子说:这就是程传往往不肯直接说实际事情,都把它解释成取譬。讨伐邑,就像堕毁费邑、堕毁郈邑一类的事。大体上,后人解释《易》,常常看到《易》中有一句话,就认为整卦所说的事情都应当如此;却不知道要看当时的时势、处境以及占得此爻的人,具体是什么象。如果真像今人的说法那样解释,《易》的说法就会有穷尽了。云峰胡氏说:上九刚强前进到了极点,却用来讨伐私邑,虽然有危险而吉利,并且没有灾咎,这是对它的肯定。然而刚强前进到了极点,却只能讨伐自己的小邑,虽然守正也可惜,这是对它的贬抑。本义说“私邑”,又说“小邑”;《谦》六五只说“伐”而不说“邑”,它所讨伐的是公事。《晋》上九说“讨伐其内部的邑”,就是私事。《既济》九三说“伐鬼方”,它所讨伐的是大事。《晋》上九只能讨伐自己的私邑,所以是小事。双湖胡氏说:“晋其角”和“姤其角”意义相同,都是刚爻居上的象。上九和九四都不正,一个说“守正也有危险”,一个说“守正可惜”,大概是说即使守正仍然危险、仍然可惜,何况不守正呢?其中警戒的意义就更加深切了。《象传》说:只能讨伐自己的邑,是因为道还没有发扬光大。《传》说:“只能讨伐自己的邑”既然已经得到吉利而没有灾咎,却又说“守正可惜”,是因为它的道还没有光明盛大。从正理来说,这尤其值得可惜。道如果已经光明盛大,就不会有不中不正,哪里还会有过失?如今凭过度刚强来自我治理,虽然有功,但道还没有光明盛大,所以仍然可惜。圣人说的是尽善的道理。龟山杨氏说:这不是太阳当中的时候,刚爻居于上位而到了穷极,不能照耀天下,所以说道还没有发扬光大,因此只能讨伐自己的邑。如果道足以照耀天下,就没有什么不服从,还需要讨伐自己的邑吗?进斋徐氏说:上九“只能讨伐自己的邑”,所能做的事情很小,对于《晋》前进的道理还不能算光明盛大。建安丘氏说:上九的阳体本来光明,但九四占据了它的应位,阳爻不能发挥作用,所以本来光明的道仍未能显现。就像《屯》卦的阴爻被初九占据,《萃》卦的阴爻被九四占据,所以九五都说“未光”。又说:《晋》就是前进,是柔爻前进而上行,所以全卦专门以柔爻前进为意义。六爻中有四个柔爻、两个刚爻;六五一个柔爻由六四上升,是已经前进的,所以前往吉利而无所不利。下卦坤的三个柔爻都想前进,却被九四以刚爻间隔,所以有“前进如鼫鼠”的象。六三接近六五,下面又连接两个柔爻,志向在于向上前行,九四不能阻隔,所以说“众人信任,悔恨消失”。六二在下卦中位,距离六五渐远,担心不能前进,所以“前进时忧愁”。初六距离六五最远,正是前进的开始;上面与九四相应,反而受到九四压制,所以“前进时受到阻抑”。上九以刚爻居一卦的穷极之处,已经没有可以前进的地方,所以有“前进到了角”的象。赵氏说:下面三个爻都是柔顺的坤体,所以初六、六二吉利,六三悔恨消失。九四、上九以阳爻居不当之位,所以有危险并且可惜;只有六五以柔爻、光明居于尊位,所以说“前往吉利而无所不利”。【离下坤上】《传》说:《明夷》的卦序说,《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会有所损伤,所以继之以《明夷》。“夷”就是损伤。前进不停,必然会有所损伤,这是自然的道理。《明夷》所以排列在《晋》之后。此卦坤在上、离在下,象征光明进入地下。它与《晋》相反而成《明夷》,所以意义正好与《晋》相反。《晋》是光明盛大的卦,明君在上、群贤一同进用的时代;《明夷》是昏暗的卦,昏暗的君主在上、光明之人受到伤害的时代。太阳落入地下,光明受伤而变得昏暗,所以称为《明夷》。《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传》说:君子处在《明夷》的时代,利处在于知道艰难而不失正道。在昏暗艰难的时代,能够不失正道,这才是光明的君子。本义说:“夷”就是损伤。此卦下为离、上为坤,太阳进入地下,有光明受到伤害的象,所以称为《明夷》。又上六是昏暗的主宰,六五接近它,所以占卜者利于处在艰难中守正,收敛隐藏自己的光明。中溪张氏说:离下坤上为《明夷》,离所象征的太阳被坤所象征的大地遮蔽,有损伤光明的象。在这种时候,应当使内心能够承受艰难而不失正道,这就是处于《明夷》的方法。孔氏说:昏暗的君主在上,光明的臣子在下,不敢显露自己的明智,也是《明夷》的意义。

时虽至暗,不可随世倾邪,政宜艰难坚固守其贞正之德,故利在艰贞。○云峰胡氏曰:以二体则离明也,伤之者坤。以六爻则初至五皆明也,伤之者上。上为暗主而五近之,故本义从彖传以利艰贞为五。彖辞多言利贞,惟坤利牝马之贞,同人利君子贞,家人利女贞,明夷则曰利艰贞。在诸爻中惟噬嗑九四、大畜九三言之,未有一卦全体以为利义者。葢明夷之时,艰难之时也。贞一也,与处平常之时异矣。彼方欲晦我之明,艰难守贞而自昭其明可也。○双湖胡氏曰:艰则患难之时也。处此时者,利在遭患难而守其贞,故曰利艰贞。明伤于坤地之下,居中而不失其正,其六二当之乎?彖辞文王所作也。于坤曰安贞吉,于明夷曰利艰贞,终守臣节而不失其不可见于此乎】彖曰明入地中明夷本义以卦象释卦名【进斋徐氏曰:离日在坤地之下,故曰明入。地中日出,地则明;入地则晦,故以晦为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难乃旦反,下同】传明入于地,其明灭也,故为明夷。内卦离,离者文明之象;外卦坤,坤者柔顺之象。为人内有文明之德,而外能柔顺也。昔者文王如是,故曰文王以之。当纣之昏暗,乃明夷之时,而文王内有文明之德,外柔顺以事纣,蒙犯大难,而内不失其明圣,而外足以逺祸患【一作害】此文王所用之道也,故曰文王以之。本义以卦德释卦义,蒙大难谓遭纣之乱而见囚也【临川吴氏曰:文王为纣所囚,内文明而不失己,外柔顺以免祸,是文王所用合于明夷全卦之义】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传明夷之时,利于处艰戹而不失其贞正,谓能晦藏其明也。不晦其明,则被祸患;不守其正,则非贤明。箕子当纣之时,身处其国内,切近其难,故云内难。然箕子能【一无能字】藏晦其明而自守其正志」,箕子所用之道也。故曰「箕子以之」。本义以六五一爻之义释卦辞。内难谓爲纣近亲,在其国内,如六五之近于上六也【朱子曰:文王、箕子大槩皆是晦其明。然文王外柔顺,是本分自然做底;箕子晦其明,又云艰是他那佯狂底意思,便是艰难底气象。○建安丘氏曰:文王得明夷二体之义,内有文明之德,而外以柔顺掩之,故虽蒙被大难,而卒能脱身于羑里者,用此道也。箕子得明夷六五一爻之义,故处难处之世,而知以艰贞为利,晦其明而不耀其明,屈其身而能正其志。况以暗君在上,事之不可諌之不行,不忍其宗国之颠亡,罹此内难,而能卒免于祸者,用此道也。○中溪张氏曰:以全卦言,离明文王,象坤晦纣,象以坤乘离,是文王之明为纣所蔽也。以一爻言,五箕子,象五体本阳,以六居之,为阴中藏阳,是箕子自晦其明也。○云峰胡氏曰:彖曰「明夷利艰贞」,周公于六五爻辞曰「箕子之明夷利贞」,释彖兼文王发之。葢羑里演易,处之甚从容,可见文王之徳;佯狂受辱,处之极艰难,可见箕子之志。然此一时也,文王因而发伏羲河图之易,箕子因而发大禹洛书之畴。圣贤之于患难,自系斯文之防,葢有天意存焉。此非彖传本意,姑及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传明所以照,君子无所不照。然用明之过,则伤于察。太察则尽事而无含▯之度,故君子观明入地中之象于莅众也,不极其明察而用晦,然后能容物和众,众亲而安。是用晦乃所以为明也。若自任其明,无所不察,则己不胜其忿疾,而无寛厚含容【一作▯】之德,人情睽疑而不安,失莅众之道,适所以为不明也。古之圣人设前旒屏树者,不欲明之尽乎隐也【朱子曰:君子用晦而明,晦地象明,日象晦,则是不察察。若晦而不明,则晦得没理防了,故外晦而内必明乃好。○白云郭氏曰:明入地中而后为明夷,夷之为伤,非毁其明也,晦其明而已。晦其明则有终明之道,是知艰贞之君子所以能用晦而明也。○建安丘氏曰:明入地中外晦内明,故君子以之莅众,不用明而用晦,此其所以明也。○东莱吕氏曰:用晦而明者,君子养明之道,不有虞渊之入焉,有旸谷之明。○云峰胡氏曰:晋明盛之象,君子敛而用以自治;明夷晦其明之象,君子推而用以治人,皆善用易者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译时势虽然极其昏暗,也不能随从世俗而倾斜邪曲;正应当艰苦坚定地守持正道的德性,所以利在“艰贞”。云峰胡氏说:从两个卦体来看,离是光明,损伤光明的是坤。从六爻来看,初六到六五都是光明,损伤光明的是上六。上六是昏暗的君主,六五接近它,所以本义依据《彖传》,把“利艰贞”归于六五。《彖辞》多说“利贞”,只有《坤》说“利牝马之贞”,《同人》说“利君子贞”,《家人》说“利女贞”,《明夷》则说“利艰贞”。在各爻中,只有《噬嗑》九四、《大畜》九三说到“艰”,还没有一卦的全体以“利艰”为意义。大概《明夷》的时代就是艰难的时代。守正虽然是同一件事,但与处在平常时代不同。对方正想遮蔽我们的光明,在艰难中守正而自己彰明光明,也是可以的。双湖胡氏说:“艰”就是患难的时代。处在这种时代的人,利处在于遭遇患难而守持正道,所以说“利艰贞”。光明受伤而处在坤地之下,居中而不失正道,六二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彖辞》是文王所作。对《坤》说安定守正则吉,对《明夷》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最终守住臣节而不失其道,这不是从这里可以看出吗?《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这就是《明夷》。本义用卦象解释卦名。进斋徐氏说:离所象征的太阳在坤所象征的大地之下,所以说“光明进入”。太阳从地面升起,地面就明亮;进入地下就昏暗,所以把昏暗称作“夷”。内在光明而外在柔顺,以此蒙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光明就会受到伤害,所以叫作“明夷”。内卦是离,离有文明的象征;外卦是坤,坤有柔顺的象征。这是说人内在具有文明的德性,外在能够柔顺行事。从前文王就是这样,所以说“文王以之”。当纣王昏暗无道时,正是明夷的时势;文王内有文明之德,外表柔顺地侍奉纣王,承受并遭遇大难,但内在没有失去明圣之德,外在又足以远避祸患【一作“害”】。这就是文王所采用的办法,所以说“文王以之”。《本义》以卦德解释卦义。“蒙大难”是指遭遇纣王之乱而被囚禁【临川吴氏说:文王被纣王囚禁,内在保持文明而不失去自我,外在柔顺以免除祸患,这就是文王所采用、并符合“明夷”全卦意义的办法】。这样做有利于处在艰难中而守正;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内在遭遇困难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彖传》说:处在明夷的时代,适宜身处艰难困厄而不失去贞正,也就是能够隐藏自己的光明。不隐藏自己的光明,就会遭受祸患;不守持正道,就不能算贤明。箕子处在纣王时代,身在纣王国内,又与祸患十分接近,所以说“内难”。然而箕子能够隐藏自己的光明而守住正志,这就是箕子所采用的办法。所以说“箕子以之”。《本义》以六五一爻的意义解释卦辞。“内难”是指他是纣王的近亲,身在纣王国内,就像六五接近上六一样【朱子说:文王、箕子大体上都是隐藏自己的光明。不过,文王外表柔顺,是按照本分自然采取的做法;箕子隐藏光明,又说“艰”,是指他佯装疯狂的意思,正是艰难的情状。○建安丘氏说:文王领会了“明夷”上下两个卦体的意义,内在有文明之德,外在用柔顺来掩藏它,所以虽然遭受大难,最终却能够从羑里脱身,所凭借的就是这种办法。箕子领会了“明夷”六五一爻的意义,所以处在艰难的时代,知道以艰难守正为有利;隐藏自己的光明而不炫耀,屈身自处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况且昏暗的君主在上,侍奉他又不能进谏,进谏也不会被采纳;箕子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宗国灭亡,遭受这种内在的灾难,却最终能够免除祸患,也是因为采用了这种办法。○中溪张氏说:从全卦来说,离象征光明,指文王;坤象征昏暗,指纣王。以坤乘离,就是文王的光明被纣王遮蔽了。从一爻来说,五爻象征箕子。五爻本来属阳,却用阴爻居之,这是在阴中隐藏阳,象征箕子自己隐藏自己的光明。○云峰胡氏说:《彖传》说“明夷,利艰贞”,周公在六五爻辞中说“箕子之明夷,利贞”,解释《彖传》时又兼及文王而加以阐发。大概文王在羑里演绎《易》,处置这件事非常从容,可以看出文王的德性;箕子佯装疯狂而承受羞辱,处置这件事极其艰难,可以看出箕子的志向。然而这只是当时的处境:文王因而阐发伏羲河图之《易》,箕子因而阐发大禹洛书之《洪范》九畴。圣贤处在患难之中,自然关系到斯文的防护,大概其中有天意存在。这不是《彖传》的本意,这里姑且提及】《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采用含晦的方式而保持明察。《传》说:光明是用来照耀的,君子没有什么不能照察。然而使用光明过度,就会伤害于过分苛察。过分苛察,就会把事情看尽,而没有宽广包容的气度。因此君子观察到光明进入地下的象,在治理众人时不把明察推到极致,而是采用含晦的方式,这样才能容纳万物、和睦众人,使众人亲近而安定。因此,采用含晦正是为了达到明察。如果自恃聪明,无所不察,就会承受不了自己的愤怒和憎恶,也没有宽厚包容【一作“弘”】的德性,人情彼此猜疑而不得安宁,失去治理众人的方法,反而正是不明智。古代圣人设置冕旒和屏树,是不想让光明把隐微之处完全照尽【朱子说:君子采用含晦而保持明察,坤是晦的象,离是明的象;含晦就是不苛察。如果只有含晦而没有明察,就会含晦得毫无道理,所以外在含晦而内在必定明察才好。○白云郭氏说:光明进入地下以后,才成为“明夷”;所谓“夷”是受到伤害,并不是毁灭光明,只是隐藏光明而已。隐藏自己的光明,就有最终恢复光明的办法;由此可知,艰难守正的君子之所以能够采用含晦而保持明察,正是这个道理。○建安丘氏说:光明进入地下,外表含晦而内在明察,所以君子以此来治理众人,不采用外露的明察而采用含晦,这正是他能够明察的原因。○东莱吕氏说:采用含晦而保持明察,是君子涵养光明的方法;如果没有光明进入虞渊,就不会有光明出于旸谷。○云峰胡氏说:“晋”是光明盛大的象,君子收敛它,用来治理自己;“明夷”是隐藏光明的象,君子推广它,用来治理他人,这些都是善于运用《易》的人】初九:光明夷伤而飞翔,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出行,三天没有饭吃。有所前往,主人会责怪他。

传初九明体而居明夷之初,见伤之始也。九阳明上升者也,故取飞象。昏暗在上,伤阳之明,使不得上进,是于飞而伤其翼也。翼见伤,故垂朶。凡小人之害君子,害其所以行者。君子于行,三日不食。君子明照,见事之微,虽始有见伤之端,未显也,君子则能见之矣,故行去避之。君子于行,谓去其禄位而退藏也。三日不食,言困穷之极也。事未显而处甚艰,非见几之明不能也。夫知几者,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能识也。故明夷之始,其见伤未显而去之,则世俗孰不疑怪?故有所往适,则主人有言也。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怪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己及而不能去矣。此薛方所以为明,而扬雄所以不获其去也。或曰:伤至于垂翼,伤己明矣,何得众人犹未识也?曰:初伤之始也。云垂其翼,谓伤其所以飞尔,其事则未显也。君子见几,故亟去之,世俗之人未能见也,故异而非之。如穆生之去楚,申公、白公且非之,况世俗之人乎?但讥其责小礼,而不知穆生之去避胥靡之祸也。当其言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虽二儒者亦以为过甚之言也。又如袁闳于党事未起之前,名德之士方锋起,而独濳身土室,故人以为狂生,卒免党锢之祸。所往而人有言,胡足怪也?本义:飞而垂翼,见伤之象。占者行而不食,所如不合时义,当然不得而避也【建安丘氏曰:明夷暗主在上,初体离明,去上最远,见伤即避,有飞而垂翼之象。垂翼不敢上进,戢身避祸也。君子知几,义当速去,葢可以不食而不可以不去,去重于食故也。主人,主我者也。谓初与四为应也。有言,谓讶其去之早也。○云峰胡氏曰:飞,离鸟象,象为飞,占为行,为往象为垂其翼,占为不食。有言:飞而垂翼,物之伤也。行而不食,所如不合君子之伤也。君子此时惟有安于义命而已。蔡氏谓初二爻三仁。象愚意于行,不食伯夷避纣之象。○节斋蔡氏曰:「曰飞,曰行,曰往,皆进之谓也。曰垂翼,曰不食,曰有言,皆伤之谓也。言当明夷之初,进而有伤也。取上独远,故伤者浅】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传「君子遯藏而困穷,义当然也。唯义之当然,故安处而无闷。虽不食可也。」本义「唯义所在,不食可也【童溪王氏曰:君子于行,谓去其禄位也。三日不食,谓义不食其禄也。○云峰胡氏曰:君子去就之义,皆于其初占之。贲之初不可乘而不乘,义也。明夷之初不当食而不食,亦义也。卦皆下离,决去就之义于早者,非明不能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传六二,以至明之才,得中正而体顺,顺时自处,处之至善也。虽君子自处之善,然当阴闇小人伤明之时,亦不免为其所伤。但君子自处有道,故不能深相伤害,终能违避之尔。足者,所以行也。股在胫足之上,于行之用为不甚切。左,又非便用者。手足之用,以右为便。唯蹶张用左,葢右立为本也。夷于左股,谓伤害其行而不甚切也。虽然,亦必自免有道,拯用【一作其字】壮健之马,则获免之速而吉也。君子为阴闇所伤,其自处有道,故其伤不甚;自拯有道,故获免之疾。用拯之道不壮,则被伤深矣。故云马壮则吉也。二以明居阴闇之下,所谓吉者,得免伤害而已,非谓可以有为于斯时也。本义:伤而未切,救之速则免矣,故其象占如此【或问:明夷初二、二爻不取爻义?朱子曰:初爻所伤地远,故虽伤而尚能飞。问:初爻比二爻,却似二爻伤得浅,初爻伤得深?曰:非也,初尚能飞,但垂翼耳。○进斋徐氏曰:初伤其翼,初伤犹浅;二伤其股,则伤于行矣。二在下,故曰左。兵法前为右,后为左,今人以下移为左迁。夷于左股,伤于下也。马壮则行速,言救之道速,则获免于难而吉也。○云峰胡氏曰:明夷取手足心腹为象,初二为股,三四为腹,五上为首。初三右也,故二四为左。左弱而右强,右阳而左阴也。丰与明夷下体离,皆以上六二爻为闇主。丰九三与上为应,故折其右股,伤之切而不可用也。明夷六二去上逺,故夷于左股,伤之未切,犹可用也。用拯马壮吉,涣初六亦言之。本义:以初柔非济涣之才,取九二之刚为马。明夷六二亦柔也,诸家多取九三之刚为马,而本义但曰救之速则免,何也?葢涣下坎主九二,初欲救涣之速,非假二之刚健中正不可。明夷下离主六二,六二文明中正,救伤之速,有不必假于三者。○郑氏刚中曰:大抵救伤拯涣,非健速不可,故。皆以马壮言】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传六二之得吉者,以其顺处而有法则也。则谓中正之道,能顺而得中正,所以处明伤之时而能保其吉也【临川吴氏曰:六二以柔居中为顺而有则,故能得强壮之马以拯己之伤而有吉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译《传》说:初九属于离的光明之体,处在明夷的开始,是刚刚受到伤害的时候。九是阳爻,光明向上升,所以取飞翔之象。昏暗在上,伤害阳的光明,使它不能上进,这就是飞翔时伤了翅膀。翅膀受到伤害,所以垂落下来。凡是小人伤害君子,都是伤害君子赖以行动的条件。君子出行,三天没有饭吃。君子能够明察,看到事物细微的变化;虽然刚刚出现受伤的端倪,还没有显露出来,君子却已经能够看见,所以出行离开以躲避它。“君子于行”,是说离开自己的俸禄和职位,退隐藏身。“三日不食”,是说困穷到了极点。事情还没有显露而处境已经非常艰难,如果没有察觉先兆的明察,就做不到这一点。知道先兆,是君子独有的见识,不是众人所能认识的。因此在明夷开始时,受伤的迹象还没有显露便离开,世俗之人谁不会疑惑惊怪呢?所以有所前往,就会受到主人责怪。然而君子不因为世俗人的惊怪而迟疑自己的行动。如果等到众人都看出来,伤害已经波及自身,就不能离开了。这就是薛方之所以明智,而扬雄之所以未能离去的原因。有人说:伤害到了垂下翅膀的程度,自己的光明已经明显受伤,怎么还能使众人没有察觉呢?回答说:这是刚开始受伤的时候。说“垂下翅膀”,是说伤害了它赖以飞翔的条件,而事情本身还没有显露。君子看见先兆,所以立即离开;世俗之人还没有看见,所以认为奇怪并非难他。比如穆生离开楚国,申公、白公尚且非难他,何况世俗之人呢?他们只讥笑穆生计较小礼节,却不知道穆生离开是为了躲避胥靡之祸。当时穆生说:“不离开,楚国人将要在市场上给我戴上钳刑。”即使申公、白公这两位儒者也认为这话说得太过。又如袁闳,在党锢之事尚未发生以前,声名德望之士正纷纷出仕,唯独他藏身土室,所以朋友认为他是狂妄之人,最终却免除了党锢之祸。前往而有人责怪,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本义》说:飞翔而垂下翅膀,是受到伤害的象。占问者出行却没有饭吃,所到之处都不相合;按照时势和义理,当然只能躲避【建安丘氏说:明夷是昏暗的君主在上,初爻卦体属离而光明,距离上六最远,一见受伤便躲避,有飞翔而垂下翅膀的象。垂下翅膀是不敢上进,收敛自身以躲避祸患。君子知道先兆,按义理应当迅速离去;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离开,因为离开比吃饭更重要。“主人”是以我为主的人,指初九与九四相应。“有言”是说主人惊讶他离开得太早。○云峰胡氏说:“飞”是离卦鸟的象,在占断上象征出行、前往;“垂下翅膀”在占断上象征不吃饭。“有言”:飞翔而垂下翅膀,是事物受到伤害;出行而没有饭吃,所到之处都不相合,是君子的伤害。君子在这种时候,只有安于义理和命运而已。蔡氏认为初、二两爻象征三位仁人。依我的愚见,“出行而没有饭吃”是伯夷躲避纣王的象。○节斋蔡氏说:“说飞翔,说出行,说前往,都是进取的意思。说垂下翅膀,说不吃饭,说有人责怪,都是受伤的意思。意思是处在明夷的开始,向前进取便会受到伤害。因为距离上六最远,所以受伤较浅】《象传》说:君子出行,是因为按照义理不应当吃饭。《传》说:君子退隐藏身而陷于困穷,是义理上当然如此。正因为义理上理当如此,所以能够安然处之而没有忧闷。即使不吃饭也可以。《本义》说:只要合乎义理所在,不吃饭也是可以的【童溪王氏说:“君子于行”是指离开自己的俸禄和职位;“三日不食”是说按照义理不食用自己的俸禄。○云峰胡氏说:君子出仕或退处的义理,都在事情刚开始时由占断决定。“贲”卦初九不能乘六二而不去乘它,是合乎义理;“明夷”初九不应当吃禄而不吃,也同样合乎义理。这两个卦的下卦都是离,在事情早期决定出仕或退处,不是有明察就不能做到】六二:光明受到伤害,伤在左大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自己,吉利。《传》说:六二凭借极其光明的才质,得居中正之位而具有柔顺之体,顺应时势自处,这是处置得最好的。虽然君子自处得好,但在阴暗小人伤害光明的时候,也不能完全不受伤害,只是君子自处有道,所以小人不能深深伤害他,最终能够躲避罢了。脚是用来行走的;大腿在小腿和脚的上方,对于行走来说并不是最直接的部位。左边又不是便于使用的一边,手脚的使用以右边为便利;只有蹶张弩时使用左手,大概是因为右手站立持弩为根本。“伤在左大腿”,是说伤害了行动,却不是最严重的。虽然如此,也一定要有自我解救的办法;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就能迅速免除伤害而获得吉利。君子被阴暗势力伤害,因为自处有道,所以伤害不深;自我解救有道,所以很快能够脱身。解救的方法不强有力,就会受伤更深,所以说马强壮就吉利。六二以光明之质处在阴暗之下,所谓吉利,只是能够免除伤害而已,并不是说在这个时代可以有所作为。《本义》说:虽然受伤却还没有深入,迅速救助就能免除,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有人问:明夷初九、六二两爻为什么不取爻位本身的意义?朱子说:初爻距离伤害它的地方远,所以虽然受伤,还能飞翔。问:初爻与二爻相比,好像二爻受伤较浅,初爻受伤较深?回答:不是这样。初爻还能够飞翔,只是垂下翅膀罢了。○进斋徐氏说:初爻伤在翅膀,初爻受伤还较浅;二爻伤在大腿,就已经伤害到行动了。二爻在下,所以说“左”。兵法以前方为右、后方为左,今天的人把降职称为“左迁”。伤在左大腿,是说下部受到伤害。马强壮,行动就快;这是说救助的方法迅速,就能免除灾难而获得吉利。○云峰胡氏说:明夷取手、足、心、腹作为象,初、二两爻象征大腿,三、四两爻象征腹部,五、上两爻象征头部。初、三属右,所以二、四属左。左弱而右强,右属阳而左属阴。“丰”和“明夷”的下体都是离,都以上六、六二两爻为昏暗的主宰。“丰”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折伤右大腿,伤害严重而不能使用。“明夷”六二距离上六较远,所以伤在左大腿,伤害还不严重,仍然可以使用。“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涣卦初六也这样说。《本义》说:涣卦初六是阴柔之爻,没有渡过涣散的才能,所以取九二的刚健为马。明夷六二也是柔爻,各家多取九三的刚爻为马,而《本义》只说迅速救助便能免除,为什么呢?因为涣卦下卦坎以九二为主,初六要迅速救治涣散,非借助九二刚健中正的力量不可。明夷下卦离以六二为主,六二文明中正,迅速救治伤害,不一定要借助九三。○郑氏刚中说:大体说来,救治伤害、挽救涣散,非健壮迅速不可,所以…… 都用“马强壮”来说明】《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柔顺而且合乎法则。《传》说:六二能够获得吉利,是因为以柔顺的方式处置事情而又有法则。“则”是中正之道;能够柔顺而得其中正,所以能在光明受伤的时代保全吉利【临川吴氏说:六二以柔爻居中,是柔顺而有法则,因此能够得到强壮的马来救治自己的伤害而获得吉利。九三:光明夷伤时向南方出征,捕获最大的首领;不可急于求成,要守正。

传九三,离之上,明之极也。又处刚而进。上六,坤之上,暗之极也。至明居下,而为下之上;至暗在上,而处穷极之地。正相敌应,将以明去暗者也。斯义也,其汤武之事乎?南在前而明方也,狩畋而去害之事也。南狩,谓前进而除害也。当克获其大首,大首谓暗之魁首,上六也。三与上正相应,为至明克至暗之象。不可疾贞,谓诛其元恶。旧染汚俗,未能遽革,必有其渐。革之遽,则骇惧而不安。故《酒诰》云:「惟殷之廸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至于既乆,尚曰余风未殄。」是渐渍之俗,不可以遽革也。故曰「不可疾贞」,正之不可急也。上六虽非君位,以其居上而暗之极,故为暗之主,谓之大首。本义:以刚居刚,又在明体之上,而屈于至暗之下,正与上六闇主为应,故有向明除害,得其首恶之象。然不可以亟也,故有「不可疾贞」之戒。成汤起于夏台,文王兴于羑里,正合此爻之义。而小事亦有然者【建安丘氏曰:他卦三与上为正应,在明夷则为以至明伐至暗之象也。故曰「明夷于南狩」,南者进而在前之方,狩者畋而去之之事。大首指上六,得其大首者,歼厥渠魁也。九三出而专南狩之权,以应上六柔暗之敌,为民除害,一举而获其首恶之大者。然九三以刚居刚,又有「不可疾贞」之戒。不可疾贞者,犹冀其改过迁善,则伐可不举矣。○云峰胡氏曰:初无位可去,则去之宜速;二在位可救,则救之宜速。若九三至明之极,与上至暗之极者为应,不可复救矣,故有向明除害,得其首恶之象。然二之救难可速也,三之除害不可速也,故又有「不可疾贞」之戒。武王须假五年,其得此欤?○西溪李氏曰:武王处明夷,则以不可疾为贞;箕子处明夷,则以利艰为贞,各当其事也。○隆山李氏曰:杂卦云「晋昼」,则明夷为夜;又曰「明夷诛」,则晋为赏。锡马三接,赏也。南狩得大首诛也。○白云郭氏曰:「不可疾者,离之性失之过,则暴,故戒】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传夫以下之明,除上之暗,其志在去害而已。如商周之汤武,岂有意于利天下乎?得其大首,是能去害而大得其志矣。志苟不然,乃悖乱之事也【建安丘氏曰:三在明体之上,以昭去昏,以顺取逆,持此以往,则南狩可以大得志矣。○中溪张氏曰:是狩也,必有汤武之志,然后可以行汤武之事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传六四以阴居阴而在阴柔之体,处近君之位,是阴邪小人,居髙位以柔邪顺于君者也。六五,明夷之君位,伤明之主也。四以柔邪顺从之,以固其交。夫小人之事君,未有由显明以道合者也,必以隐僻之道,自结于上。右当用,故为明显之所;左不当用,故为隐僻之所。人之手足,皆以右为用,世谓僻所为僻左,是左者隐僻之所也。四由【一有是字】隐僻之道,深入其君,故云入于左腹。入腹,谓其交深也。其交之深,故得其心。凡奸邪之见信于其君,皆由夺其心也。不夺其心,能无悟乎?于出【一作出于】门庭,既信之于心【一作既夺其心】而后行之于外也。邪臣之事暗君,必先蛊其心,而后能行于外。本义,此爻之义未详,窃疑左腹者幽隐之处,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者,得意于逺去之义。言筮而得此者,其自处当如是也。葢离体为至明之德,坤体为至闇之地。下三爻明在闇外,故随其逺近髙下而处之不同。六四以柔正居闇地而尚浅,故犹可以得意于远去。五以柔中居闇地而已迫,故为内难,正志以晦其明之象。上则极乎闇矣,故为自伤其明,以至于闇,而又足以伤人之明。葢下五爻皆为君子,独上一爻为闇君也【朱子曰:明夷下三爻皆説明夷是明而见伤者,六四爻説者却以为是奸邪之臣,先蛊惑其君心,而后肆行于外。殊不知上六是暗主,六五却不作君説。六四之与上六,既非正应,又不相比。又况下三爻皆説明夷是好底,何独此爻却作不好説?以意观之,六四居闇地尚浅,犹可以得意而逺去,故虽入于幽隐之处,犹能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也。故小象曰:获心意也。上六不明晦,则是合下已是不明,故初登于天可以照四国,而不免后入于地,则是始于伤人之明,而终于自伤,以坠其命矣。吕原明以为唐明皇可以当之。葢言始明而终暗也。○于出门庭,言君子去暗尚逺,可以得其本心而逺去。○云峰胡氏曰:腹坤象,故坤体之下有左腹象,自明之暗有入于幽隐之象,左僻为幽,腹在内为隐。

译《传》说:九三处在离卦的上爻,是光明的极点;又以刚爻居刚位而向前进。上六处在坤卦的上爻,是昏暗的极点。极其光明处在下方而成为下卦的上爻,极其昏暗处在上方而处于穷极之地,正好彼此相敌相应,将要用光明除去昏暗。这种意义,难道不是商汤、周武王的事吗?南方在前,是光明的方向;狩猎是除去祸害的事情。“向南出征”,是说向前进取并除去祸害。应当俘获最大的首领;“大首”是指昏暗的首领,即上六。九三与上六正相应,是最光明者战胜最昏暗者的象。“不可急于守正”,是说诛除首恶之后,旧日染上的污浊风俗不能立即革除,必须逐渐改变。改革得太急,就会使人惊惧而不得安定。所以《酒诰》说:“至于殷的诸臣,只有百工沉溺于酒,不要杀他们,姑且教导他们。过了很久,还可以说:我的旧风尚还没有完全消灭。”这种逐渐浸染形成的风俗,不可以突然革除。所以说“不可疾贞”,即守正也不可急迫。上六虽然不是君位,但因为居于上位且昏暗到了极点,所以成为昏暗的主宰,称为“大首”。《本义》说:九三刚爻居刚位,又在离的光明之体上,却屈居于极度昏暗之下,正与上六这个昏暗主宰相应,所以有向光明前进、除去祸害并捕获首恶的象。然而不可以急促行事,所以有“不可疾贞”的告诫。成汤从夏台兴起,文王从羑里兴起,正好符合此爻的意义。小事也有这种情况【建安丘氏说:其他卦九三与上六为正应,在明夷卦中就是以极其光明讨伐极其昏暗的象。所以说“明夷于南狩”。南方是向前进取、位于前方的方向;狩猎是出兵除去它的事情。“大首”指上六,“得其大首”就是消灭它的首领。九三出而专掌向南出征的权力,与上六柔弱昏暗的敌手相应,为百姓除害,一举捕获最大的首恶。然而九三以刚居刚,又有“不可疾贞”的告诫。所谓不可急于守正,仍然是希望对方改过向善;如果能够如此,讨伐也可以不发动。○云峰胡氏说:初九没有职位可以离开,所以离开应当迅速;六二处在职位上而且还可以救助,所以救助应当迅速。至于九三,是光明的极点,与上六这个昏暗的极点相应,已经不能再救,所以有向光明前进、除去祸害、捕获首恶的象。然而六二救难可以迅速,九三除害却不可迅速,所以又有“不可疾贞”的告诫。武王等待五年,或许就是得到了这一爻的启示吧?○西溪李氏说:武王处在明夷时,以不可急迫作为守正;箕子处在明夷时,以艰难守正作为守正,各自都适合自己的事情。○隆山李氏说:《杂卦传》说“晋是白昼”,那么明夷就是黑夜;又说“明夷是诛罚”,那么晋就是赏赐。“赐马三次”是赏赐;向南出征并捕获大首领是诛罚。○白云郭氏说:“不可疾”,是因为离的性质若失之过度,就会变得暴急,所以加以告诫】《象传》说:向南出征的志向,于是大为实现。《传》说:以下方的光明除去上方的昏暗,其志向只在于除害罢了。像商汤、周武王这样的人,难道是有意图谋取天下的利益吗?捕获大首领,就是能够除去祸害并大大实现自己的志向。如果志向不是这样,那就是悖逆作乱的事情【建安丘氏说:九三在离卦光明之体的上方,以光明昭示而除去昏暗,以顺道攻取逆乱;持守这种志向向前行进,向南出征就可以大大实现志向。○中溪张氏说:这次出征,必须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志向,然后才可以实行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事业】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的内心。《传》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处在阴柔的卦体之中,身处接近君主的职位,是阴邪的小人,凭借柔弱邪曲而顺从君主。六五是明夷卦的君位,是伤害光明的主宰。六四以柔邪顺从六五,以此巩固彼此的交结。小人侍奉君主,从来没有通过显明正道来与君主相合的,必定凭借隐秘偏僻的办法,私下结交于君主。右边适合使用,所以是显明之处;左边不适合使用,所以是隐僻之处。人的手脚都以右边为便,世人把偏僻之处称为“僻左”,所以左边是隐僻的地方。六四通过隐僻的办法深入君主内心,所以说“进入左腹”。进入腹中,是说彼此交结深厚。交结深厚,所以能够获得君主的内心。凡是奸邪之臣被君主信任,都是因为夺取了君主的心;如果不能夺取君主的心,君主难道不会醒悟吗?“在走出门庭时”,是说既然在内心取得了信任【一作“既夺其心”】,然后才在外部施行。邪臣侍奉昏暗君主,一定先蛊惑其内心,然后才能在外部施行。《本义》说:这一爻的意义还不详。我私下认为,“左腹”是幽深隐蔽的地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是获得了远走的心意。意思是占筮得到这一爻的人,自处应当如此。大体说来,离体是极其光明的德性,坤体是极其昏暗的地方。下方三爻的光明在昏暗之外,所以根据距离远近、位置高低不同而处置各异。六四以柔爻居阴位,处在昏暗之地但还较浅,所以仍然可以在远走时实现自己的志向。六五以柔爻居中,处在昏暗之地而且已经逼近昏暗,所以象征身处内在的艰难,只能守正自己的志向而隐藏光明。上六则昏暗到了极点,所以象征自己伤害自己的光明,以至于陷入昏暗,又足以伤害别人的光明。大概下五爻都是君子,只有上一爻是昏暗的君主【朱子说:明夷下三爻都说明明夷是光明而受到伤害的人;六四爻却有人解释为奸邪之臣,先蛊惑君主的内心,然后在外面肆意行事。殊不知上六才是昏暗的主宰,六五并不解释为君主。六四与上六既不是正应,也不是比邻。何况下三爻都说明明夷是好的,为什么唯独这一爻却解释成不好的呢?按义理看来,六四处在昏暗之地还较浅,仍然可以得志而远走,所以虽然进入幽隐之处,仍能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因此《小象传》说“获得心意”。上六“不明而昏晦”,是说它从一开始就已经不明,所以初时登上高天可以照耀四国,后来却免不了进入地下;这就是开始伤害别人的光明,最终伤害自己,因而坠失自己的天命。吕原明认为唐明皇可以当作这种情况。大概是说他开始明察而最终昏暗。“在走出门庭时”,是说君子离开昏暗还不远,可以保全自己的本心而远走。○云峰胡氏说:腹部是坤的象,所以坤体的下方有左腹之象;从光明进入昏暗,是进入幽深隐蔽之处的象;左边偏僻而幽深,腹部在内而隐蔽。

诸家皆以入于左腹为小人左道惑君,本义谓上为暗主,伤人之明者,下五爻皆君子之明,为其所伤者,初二三明在暗外,至四则明将入于暗中,然比之六五则暗尚浅,犹可得意于远去。坤有腹象,入于左腹,自离而入于坤也。坤偶有门象,于出门庭,犹可去而出乎坤也。获明夷之心者,微子之自靖;出门庭者,微子之行遯也。○建安丘氏曰:坤为腹,左者隐僻之所也。六四进居坤体之下,故曰入于左腹。伤人之明者,上也。六四深入其腹而得其伤明之心,故曰获明夷之心。幸而四与上同体于此,而得其密意,知上之闇主不可辅,舍而去之,以就九三之明,故有于出门庭之象。此微子于纣为同姓肺腑之亲,知其意之不可諌,舍商纣而归武王。书云:「吾家耄遯于荒,我不顾行遯」,正得此爻之义矣。○双湖胡氏曰:节初九戸庭指九二,九二门庭指六三,阳为戸,阴为门。今六四称门庭,葢指本爻之象也】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传入于左腹,谓以邪僻之道入于君,而得其心意也。得其心,所以终不悟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传五为君,位乃常也。然易之取义,变动随时。上六处坤之上,而明夷之极,隂暗伤明之极者也。五切近之,圣人因以五为切近至暗之人,以见处之之义,故不专以君位【一作义】言。上六隂暗伤明之极,故以为明夷之主。五切近伤明之主,若显其明,则见伤害必矣,故当如箕子之自晦藏,则可以【一无以字】免于难。箕子,商之旧臣,而同姓之亲,可谓切近于纣矣。若不自晦其明,被祸可必也,故佯狂为奴,以免于害。虽晦藏其明,而内守其正,所谓内难而能正其志,所以谓之仁与明也。若箕子可谓贞矣。以五阴柔,故为之戒云:「利贞」,谓宜如箕子之贞固也。若以君道言义,亦如是。人君有当含晦之时,亦外晦其明,而内正其志也。本义:居至闇之地,近至闇之君,而能正其志,箕子之象也,贞之至也。「利贞」以戒占者【或问:商之三仁,其行不同,而同于至诚恻怛之意。微子之去,欲存宗祀;比干之死,欲纣改行,可见其至诚恻怛处。不知箕子至诚恻怛何以见?朱子曰:箕子、比干都是一样心。箕子偶然不冲着纣之怒,自不杀他。然他见比干恁地死,若更死谏无益于国,徒使人君有杀谏臣之名,在他处此最难。微子去却易,比干一向谏死,又却索性。箕子在半上落下,最是难处,被他监系在那里,不免佯狂。所以易中特説箕子之明夷,可见其难处。故彖曰:「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他外虽狂,而心则定也。○爻説贞而不言艰者,葢言箕子则艰可见,不必更言之。○进斋徐氏曰:上六为明夷之主,则闇君也。而六五近之,虽当明夷之时,然居位得中,守其明而不息,此箕子之贞也。○王氏湘卿曰:微子去之,利而不贞;比干谏而死,贞而不利;惟箕子囚奴,利且正也。以六居五,乃能利贞。○中溪张氏曰:爻言「利贞」,即彖所谓「利艰贞」也。○云峰胡氏曰:「士大夫处平时,易处;明夷之时,难处。明夷之时,为微子、比干,犹易;为箕子,难。微子已去,不可复去;比干已死,不必复死。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此殷有三仁,而爻独以箕子言之也。《易》以意为主,此卦之意主于上六,故以象暗君。则君位不在五。诸卦意有类此者,唯学者识之】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传箕子晦藏,不失其贞固;虽遭患难,其明自存,不可灭息也。若逼祸患,遂失其所守,则是亡其明,乃灭息也。古之人如扬雄者是也【中溪张氏曰:箕子之明可晦而不可息者,葢其明在内故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传上居卦之终,为明夷【一作夷明】之主,又为明夷之极。上至髙之地,明在至髙,本当远照,明既夷伤,故不明而反昏晦也。本居于髙明,当及远,初登于天也,乃夷伤其明而昏暗,后入于地也。上明夷之终,又坤阴之终,明伤之极者也。本义以阴居坤之极,不明其德以至于晦。始则处髙位以伤人之明,终必至于自伤而坠厥命,故其象如此,而占亦在其中矣【朱子曰:明夷未是説暗之主,只是説明而被伤者,乃君子也。上六方是説暗君。○王氏湘卿曰:前五爻言明夷,犹有明可夷也。上居明夷之极,无明可夷,直不明而晦矣。○云峰胡氏曰:下三爻以明夷为句,首四则明夷之辞在句中,上六不曰明夷而曰不明晦,葢惟上六不明而晦,所以五爻之明皆为所夷矣。始则居髙位而伤人之明,终则必至于自伤而坠厥命,爻设为此象,以为后世人主之大戒。人之明未必伤也,卒乃自伤而遂陨絶厥命,则亦何益之有哉?如纣者亦可鍳矣。○双湖胡氏曰:下五爻皆设明夷,是有明而见伤者也。

译各家都把“进入左腹”解释为小人用左道蛊惑君主。《本义》认为上六是昏暗的主宰,伤害人之光明;下五爻都是君子的光明,是受到上六伤害的人。初、二、三爻的光明还在昏暗之外,到了六四,光明将要进入昏暗之中;但与六五相比,昏暗还较浅,仍然可以得志而远走。坤有腹部之象,进入左腹,就是从离进入坤。坤的偶数有门的象,“在走出门庭时”就是还可以离开坤而走出去。所谓获得明夷的内心,是微子自求安靖;所谓走出门庭,是微子出走隐遁。○建安丘氏说:坤象征腹部,左边是隐僻的地方。六四向前进入坤体的下方,所以说“进入左腹”。伤害人之光明的是上六。六四深入其腹而获得它伤害光明的内心,所以说“获得明夷之心”。幸而六四与上六在这里同属坤体,因而知道上六这个昏暗的君主无法辅佐,于是舍弃他而离去,归向九三的光明,所以有走出门庭的象。这正如微子是纣王同姓的至亲,知道纣王的心意无法进谏,便舍弃商纣而归附武王。《尚书》说:“我家年老之人逃到荒野,我不顾一切地出走。”正好符合此爻的意义。○双湖胡氏说:节卦初九的“户庭”指九二,九二的“门庭”指六三;阳爻象征户,阴爻象征门。现在六四称为“门庭”,大概是指本爻自身的象】《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内心的意图。《传》说:进入左腹,是说用邪僻的方式进入君主内心,从而获得君主的心意。获得了他的心,所以他最终不会醒悟。六五:箕子的光明受到伤害,适宜守正。《传》说:五爻是君位,这是通常的说法。然而《易》取义随时变化。上六处在坤卦的上方,又是明夷的极点,是阴暗伤害光明到了极点。六五紧邻上六这个极度昏暗的人,圣人因此用六五说明接近极暗者时的处置办法,所以不专门从君位【一作“义”】来解释。上六阴暗而伤害光明到了极点,所以把它作为明夷的主宰。六五紧邻伤害光明的主宰,如果显露自己的光明,必然会受到伤害,所以应当像箕子那样自行隐藏光明,这样才可以免除灾难。箕子是商朝的旧臣,又是商王的同姓亲属,可以说与纣王十分接近。如果不自行隐藏光明,遭受祸患是必然的,所以佯装疯狂而成为奴隶,以免除伤害。虽然隐藏自己的光明,内心却守持正道,这就是所谓内在遭遇困难而仍能端正志向,因此称为仁而且明。箕子可以说是守正到了极点。六五是阴柔之爻,所以对它告诫说“利贞”,意思是应当像箕子一样坚守正道。如果从君道来解释,也是如此。君主有应当含晦的时机,也应当外在隐藏光明而内在端正志向。《本义》说:处在极端昏暗的地方,接近极端昏暗的君主,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这是箕子的象,是守正的极致。“利贞”是用来告诫占问者【有人问:商朝三位仁人的行为各不相同,但都出于极其真诚而悲悯的心意。微子出走,是想保存宗庙祭祀;比干被杀,是希望纣王改正行为,可以看出他们极其真诚而悲悯的一面。不知道箕子的真诚悲悯从哪里看出来?朱子说:箕子和比干的心意是一样的。箕子偶然没有触怒纣王,所以纣王没有杀他。但他看到比干那样死去,如果再以死进谏,对国家没有益处,只会让君主背上杀害进谏之臣的名声;在这种处境中,箕子最难处理。微子出走比较容易,比干一直进谏直到被杀,又比较干脆;箕子处在两者之间,最难处理。他被监禁在那里,不得不佯装疯狂。所以《易》中专门说箕子的明夷,可以看出他的处境最为艰难。因此《彖传》说:“适宜艰难守正,隐藏自己的光明;内在遭遇困难而能端正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他外表虽然疯狂,内心却安定。○爻辞说守正,却不说艰难,大概是因为一提到箕子,艰难的情形已经可以看见,不必再说。○进斋徐氏说:上六是明夷的主宰,也就是昏暗的君主。六五接近他,虽然处在明夷的时代,但居位得中,守持自己的光明而不使它熄灭,这就是箕子的守正。○王氏湘卿说:微子离开,有利却不能说守正;比干进谏而死,守正却不能说有利;只有箕子被囚禁为奴,既有利又守正。六爻以阴居五位,才能做到有利而守正。○中溪张氏说:爻辞说“利贞”,就是《彖传》所说的“利艰贞”。○云峰胡氏说:“士大夫处在平常时代,容易处置;处在明夷时代,难以处置。处在明夷时代,作为微子、比干还比较容易,作为箕子却很难。微子已经离开,不能再次离开;比干已经死去,也不必再次去死。内在遭遇困难而能端正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这就是殷朝有三位仁人,而爻辞独自以箕子为言的原因。《易》以意旨为主,这一卦的意旨集中在上六,所以把上六作为昏暗的君主;这样,君位就不在五爻。各卦中有类似情况的,只有学者自己去认识】《象传》说:箕子的守正,光明不可熄灭。《传》说:箕子隐藏自己的光明,却没有失去坚守正道;虽然遭遇患难,他的光明仍然存在,不可使它熄灭。如果被祸患逼迫,最终失去自己的操守,那就是丧失光明,也就是使光明熄灭。古人中像扬雄这样的人就是如此【中溪张氏说:箕子的光明可以隐藏,却不能熄灭,大概是因为他的光明在内心。上六:不明而昏晦,开始登上高天,后来却进入地下。《传》说:上六处在卦的终位,是明夷【一作“夷明”】的主宰,又是明夷的极点。上六处在最高的位置,光明处在最高之处,本来应当照耀远方;光明既然受到伤害,所以不再明察,反而昏暗。它本来处于高明之位,应当照及远方,这是开始登上高天;后来却伤害自己的光明而变得昏暗,这是后来进入地下。上六是明夷的终点,又是坤阴的终点,是光明受伤的极致。《本义》说:以阴爻居坤卦的极点,不彰明自己的德性而达到昏晦。开始时处在高位,伤害别人的光明,最终必定发展到伤害自己并坠失自己的性命,所以象和占断都如此【朱子说:明夷还不是在说昏暗的主宰,只是在说光明而受到伤害的人,也就是君子;上六才是在说昏暗的君主。○王氏湘卿说:前面五爻说“明夷”,还表示有光明可以受到伤害。上六处在明夷的极点,已经没有光明可以受到伤害,直接就是不明而昏晦了。○云峰胡氏说:下三爻把“明夷”作为句子的开头,前四爻则把“明夷”的辞句放在句中;上六不说“明夷”,而说“不明晦”,大概正因为只有上六不明而昏晦,所以前五爻的光明都被它伤害了。开始时处在高位而伤害别人的光明,最终必定发展到伤害自己并坠失性命。爻辞设立这样的象,是给后世君主的重大警戒。人的光明未必一定能被伤害,最后却反而伤害自己并使自己的性命陨灭,那又有什么益处呢?像纣王就是可以作为鉴戒的人。○双湖胡氏说:下五爻都说“明夷”,是有光明而受到伤害的人。

上一爻説不明晦,是实晦而不明者也。以卦言则伤离之明者在坤,坤为晦;以爻言则伤下五爻之明者在上,上独为晦,各有不同也。五上为天,有登天之象;坤地至上方成,又有入地之象。尝观朱子赞易曰:理定既实,事来尚虗,用应始有体,该本无此文王周公为垂世立教而作易,岂欲故以明夷一卦纪商周之事哉?卦爻自有此象,则系此辞。自后世观之,非特箕子一爻,纣君臣当时事体,无一不与明夷卦爻相似耳。若谓先因此事而后为此辞,则六十四卦只载六十四事,文王周公之志荒矣】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传初登于天,居髙而明,则当照及四方也。乃被伤而昏暗,是后入于地,失明之道也。失则失其道也。本义:照四国以位言【建安丘氏曰:明夷六二受人之伤者,以其顺则故,卒能自全其明而免祸。上六伤人之明者,以其失则故,至于自坠厥命而丧邦。则者,君道之正也,其可失乎?○云峰胡氏曰:离之照四国以德言,此之照四国以位言尔。则者,不可逾之理,失则所以为纣,顺则所以为文王。○进斋徐氏曰:下三爻离体明也,上三爻坤体暗也。上六暗极,所以为明夷之主也,故不言明夷。下五爻皆所以处明夷之道,而有逺近浅深之殊者也,故皆言明夷。初明虽伤,去上最远,垂翼而已。二则伤股而害已深矣,以其在下居中,去上犹远,有可拯之道也。三则与上为正应,可以南狩而获其大首矣。四入坤晦之门庭,其暗尚浅,有可去之道。五则廹近于难,义不可去,亦惟艰贞自晦其明而已。此纣之时,圣贤所处之道不同,有如此。○建安丘氏曰:明夷以二体言,则离明为坤暗所伤。以六爻言,则上一爻为暗,君自五而下皆为所伤,所以下五爻皆曰明夷,此受伤者也。上一爻曰不明晦,而独不言明夷,此伤人之明者也。今以商周之事槩论,则上一爻极暗,为纣之昏弃。五近晦为箕子之囚奴。四与上同体,避暗就明,为微子之遯去。三与上应,以明尅时,为武王之伐纣。二在大臣之位,藏明于暗,为文王之羑里。初去暗稍远,见伤即避,其伯夷、太公居海滨之事乎?明夷六爻之义,于此可见矣】▯【离下巽上】传家人序卦: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夫伤困于外,则必反于内,家人所以次明夷也。家人者,家内之道,父子之亲,夫妇之义,尊卑长幼之序,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卦外巽,内离,为风自火出,火炽则风生,风生自火,自内而出也。自内而出,由家而【一无而字】及于外之象。二与五正男女之位于内外,为家人之道。明于内而巽于外,处家之道也。夫人有诸身者,则能施于家;行于家者,则能施于国,至于天下治,治天下之道,葢治家之道也。推而行之于外耳,故取自内而出之象为家人之义也。文中子书以“明内齐外”为义,古今善之,非取象之意也。所谓“齐乎巽”,言万物洁齐于巽,方非巽有齐义也。如“战乎干”,干非有战义也【或问:《易传》云“正家之道在于正伦理笃恩义”,今欲正伦理则有伤恩义,欲笃恩义又有乖于伦理,如何?朱子曰:“须是于正伦理处笃恩义,笃恩义而不失伦理,方可。”○合沙郑氏曰:“家人之卦由人事而名也,天理在焉。学者不旁通其情而拘于家人一事,则六十四卦皆拘也】家人利女贞传家人之道,利在女正。女正则家道正矣。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独云利女贞者?夫正者身正也,女正者家正也。女正则男正,可知矣。本义:家人者,一家之人卦之九五、六二,外内各得其正,故为家人。利女贞者,欲先正乎内也。内正则外无不正矣【中溪张氏曰:家人之义,以内为主。六二居内而位正,故曰利女贞。女正则家道成矣。或谓男女莫非家人,而独曰利女贞者何邪?葢家人合巽离而成卦。巽长女而位四,离中女而位二,以柔居柔,各得其正,此亦利女贞之义。昔舜刑于二女,正合家人巽离之象。○诚斋杨氏曰:正莫易于天下,而莫难于一家。莫易于一家之父子兄弟,而莫难于一妇。一妇正,一家正;一家正,天下定矣。故家人之卦辞曰「利女贞」。○云峰胡氏曰:家人九五居外,六二居内,男女正位之象也。长女居上,中女居下,尊卑有序之象也。四阳二阴,阳强而阴弱,夫唱妇随之象也。二柔皆居阴位,执柔而不敢抗之象也。内明而外巽,处家之象也。自初至五,皆贞,尊卑各安其分之象也。而卦独曰「利女贞」,先正乎内也。天下以国为内,国以家为内,家以女为内。在咸之时,二女尚少,此中女与长女,则家道既成之象也。巽长女一阴在下而顺,今居上卦之下而得其正;离中女一阴在中而明,今居下卦之中而得其正。此所以为女之正,而其家无不正者。要之,家人内也,当以离内为主】

译上一爻说“不明晦”,是确实昏晦而没有光明的人。从卦体来说,伤害离卦光明的是坤,坤象征昏晦;从爻来说,伤害下五爻光明的是上六,上六独自象征昏晦,二者各不相同。五、上两爻象征天,有登天的象;坤地到上爻才完成,又有进入地下的象。我曾看朱子赞《易》说:“理已经确定而成为实,事情到来时仍然虚;作用显现之后才有实体,这个根本本来没有。”文王、周公作《易》,是为了垂范后世、建立教化,难道是想故意用明夷一卦记载商周之事吗?卦爻本来就有这样的象,所以附上这样的辞。从后世来看,不只是箕子这一爻,纣王及其臣下当时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与明夷卦爻相似。如果说先有这些事情,然后才创作这些卦辞,那么六十四卦就只记载六十四件事,文王、周公的志意就荒谬了】《象传》说:开始登上高天,是照耀四方诸国;后来进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传》说:开始登上高天,处在高位而且光明,就应当照耀四方。后来却受到伤害而昏暗,这就是进入地下,是失去了光明之道。“失则”就是失去自己的道。《本义》说:“照四国”是从地位来说的【建安丘氏说:明夷六二受到别人的伤害,是因为柔顺而有法则,所以最终能够保全自己的光明而免除祸患。上六伤害别人的光明,是因为失去法则,所以最终坠失自己的性命而丧失国家。“则”是君主之道的正当法则,怎么可以失去呢?○云峰胡氏说:离卦照耀四方诸国,是从德性来说;这里说照耀四方诸国,则是从地位来说。“则”是不可逾越的道理;失去法则正是纣王成为纣王的原因,顺守法则正是文王成为文王的原因。○进斋徐氏说:下三爻属于离体,象征光明;上三爻属于坤体,象征昏暗。上六昏暗到了极点,所以成为明夷的主宰,因此不说“明夷”。下五爻都是处置明夷的办法,只是有远近、浅深的差别,所以都说“明夷”。初爻的光明虽然受到伤害,但距离上六最远,只是垂下翅膀而已。二爻则伤在大腿,伤害已经深入;但因为在下而居中,距离上六仍然较远,还有可以救助的办法。三爻与上六正相应,可以向南出征而捕获大首领。四爻进入坤的昏晦门庭,但昏暗还浅,还有可以离去的办法。五爻逼近内在的灾难,按义理不能离去,只能艰难守正,自行隐藏光明。这就是纣王时代圣贤各自所采取的不同办法。○建安丘氏说: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离的光明被坤的昏暗所伤。从六爻来说,上一爻象征昏暗的君主;从五爻以下都受到它的伤害,所以下五爻都说“明夷”,是受伤害的人。上一爻说“不明晦”,唯独不说“明夷”,因为它是伤害别人光明的人。现在大略按照商周之事来评论:上一爻昏暗到了极点,是纣王的昏乱;五爻接近昏晦,是箕子被囚为奴;四爻与上爻同体,避开昏暗而归向光明,是微子出走;三爻与上爻相应,以光明克制时势,是武王讨伐纣王;二爻处在大臣的位置,把光明隐藏在昏暗之中,是文王被囚于羑里;初爻距离昏暗稍远,一见受伤便躲避,或许就是伯夷、太公居住在海滨的事情吧?明夷六爻的意义,在这里就可以看见了】▯【离下巽上】《传》说:《序卦传》说:“夷,是伤害。受到外界伤害的人,一定会返回家庭,所以明夷之后接着是家人。”人在外面受到伤害、陷入困顿,就一定会返回内在;这就是家人卦排列在明夷之后的原因。家人,是家庭内部的道理,包括父子之亲、夫妇之义、尊卑长幼的次序,端正伦理,厚重恩义,这就是家人的道理。卦外为巽,内为离,是风从火中产生的象;火势旺盛就生风,风由火生,从内部向外部吹出。这是由内而外、由家庭推及外部的象。二爻和五爻分别在内外处于男女正位,体现家人的道理。内在明察而外在柔顺,是处置家庭的道理。人自身具备这种德性,就能施行于家庭;在家庭中实行,就能施行于国家;进而使天下得到治理。治理天下的道理,大概就是治理家庭的道理,只是把它推广到外部去实行罢了,所以取风从火中产生、由内向外的象来说明家人的意义。文中子《书》以“内明而外齐”作为义旨,古今都称善,但这不是取象的本意。所谓“齐乎巽”,是说万物在巽时洁净整齐,并不是说巽本身具有整齐的意义;就像“战乎乾”,乾本身也不是具有战争的意义【有人问:《易传》说“端正家庭的道理在于端正伦理、厚重恩义”,现在如果想端正伦理,就可能伤害恩义;想厚重恩义,又可能违背伦理,这该怎么办?朱子说:“必须在端正伦理的地方厚重恩义,在厚重恩义时又不失去伦理,这才可以。” ○合沙郑氏说:“家人卦是根据人的事情命名的,其中包含天理。学者如果不从旁通达其情理,只拘泥于家人这一件事,那么六十四卦都会被拘泥理解】家人,利于女子守正。《传》说:家人的道理,有利之处在于女子守正。女子守正,家庭之道就正了。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庭之道就正,为什么单说利于女子守正呢?男子守正,是自身端正;女子守正,是家庭端正。由女子守正,就可以知道男子也会守正。《本义》说:家人,是一家人的卦。卦中九五、六二分别在外、内各得其正,所以称为家人。“利女贞”,是要先端正内在;内在端正,外在就没有不端正的【中溪张氏说:家人的意义以内部为主。六二处在内卦而居正位,所以说利于女子守正。女子守正,家庭之道就成就了。有人问:男女无不是家人,为什么单说利于女子守正?大概家人卦由巽、离合成。巽是长女,位在四;离是中女,位在二;二者都以柔爻居柔位,各得其正,这也是利女贞的意义。从前舜使二女受到规范,正好符合家人卦巽、离的象。○诚斋杨氏说:使天下端正,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使一个家庭端正,没有比这更难的。使一家中的父子兄弟端正,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使一个妇人端正,却没有比这更难的。一个妇人端正,一家就端正;一家端正,天下就安定。因此家人卦的卦辞说“利女贞”。○云峰胡氏说:家人卦九五居外,六二居内,是男女各得正位的象。长女居上,中女居下,是尊卑有序的象。四个阳爻、两个阴爻,阳强阴弱,是丈夫倡导、妻子顺从的象。两个柔爻都居阴位,是守持柔顺而不敢抗拒的象。内在明察、外在柔顺,是处置家庭的象。从初爻到五爻都守正,是尊卑各安其分的象;卦辞却单说“利女贞”,是因为要先端正内部。天下以国家为内,国家以家庭为内,家庭以女子为内。在咸卦之时,两个女子还年少;到了这里,中女与长女都已成位,是家庭之道已经形成的象。巽为长女,一阴爻在下而顺,现在居于上卦之下并得正位;离为中女,一阴爻在中而明,现在居于下卦之中并得正位。这就是女子守正,因而家庭无不端正的原因。总之,家人是内在的卦,应当以作为内卦的离为主。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传彖以卦才而言,阳居五在外也,阴居二处内也,男女各得其正位也,尊卑内外之道正,合天地阴阳之大义也。本义以卦体九五、六二释「利女贞」之义【云峰胡氏曰:家人离多,由女之不正,故言男之正,必先以女正言之。○中溪张氏曰:卦辞但言「利女贞」,而彖辞则曰「男女正」,葢离下巽上则为家人,在内卦以六居二,阴得阴位,则女正位乎内也;在外卦以九居五,阳得阳位,则男正位乎外也。男女之位各得其正,乃天地阴阳之大义也。○冯氏去非曰:经止言女正,而孔子推明一家之人皆利于正,有补世教为多。又曰:兼三才而两之,五天二地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传家人【一无人字】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虽一家之小,无尊严则孝敬衰,无君长则法度废。有严君而后家道正,家者,国之则也。本义亦谓二五【或问:传曰“家人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如此则“严君”作两字説,然自旧诸家只作一字説,未知如何。朱子曰:“所尊严之君长也。”○问:“家人”彖辞不尽取象,“曰”注中所以但取二五,不及他象者,但因彖传而言耳。大扺彖传取象最精,象中所取却恐有假合处。○涑水司马氏曰:“家者,治之至小者也,然亦有严君之道焉,严恭也。知事亲则知事君矣。”○建安丘氏曰:“既言男女之正,至此又推本于父母之严,曰‘家人,人有严君焉’,君谓父母,即一家之君长也。君长严则臣下肃,父母严则家道齐。必父母之严于其子如君之严于其臣,则伦理一定,尊卑截然,无干名犯分之事,而家道正。家道既正,则天下莫不一于正矣。”○赵氏曰:“父义母慈,母何以亦称严?葢母之不严,家之蠧也,渎上下之分,庇子弟之过,乱内外之别,嫚帷薄之仪。父虽严,有不能尽察者,必父母尊严,内外齐肃,然后父尊子卑,兄友弟恭,夫制妇听,各尽其道,而后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云峰胡氏曰:“本义指二五言,在男女则九五、六二皆正,在父母则九五之刚可谓之严,六二之柔未必能严,故夫子发彖辞言外之意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其旨深哉】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传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道,则家道正矣。推一家之道可以及天下,故家正则天下定矣。本义: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以卦画推之,又有此象【云峰胡氏曰:齐家之道在笃恩义,然以正伦理为本。上父初子,上下分而父子之伦正矣。五夫二妇五上四下也,三夫二妇三上二下也,五兄三弟五上三下也。夫妇之上下分而夫妇正,兄弟之上下分而兄弟正矣。特父子之上下相去甚远而其分严,兄弟之相去甚近而其情亲,夫妇虽相比而亦未尝无上下之分也。卦惟以女正为利,夫子发言外之意,则谓男女皆当正,又谓父子兄弟夫妇皆当正。本义又即卦画以推其象,明且备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行,下孟反】传正家之本,在正其身。正身之道,一言一动不可易也。君子观风自火出之象,知事之由内而出,故所言必有物,所行必有▯也。物,谓事实;▯,谓常度法则也。德业之着于外,由言行之谨于内也。言慎行脩,则身正而家治矣。本义:身脩则家治矣【朱子曰:风自火出,家人。自火中有风,如一堆火光,此气自熏蒸上出是也。○问:风自火出?曰:谓如一火,火必有气冲上去便是风自火出,然此只是言自内及外之意。○勉斋黄氏曰:风自火出,明内齐外之义。今曰身脩家治,则于风自火出之象有所未明。火在内卦为明,内明身脩也;风在外卦为齐,外齐家治也。上九一爻是其义也。○中溪张氏曰:巽为风,离为火。葢火炽则风生,而火者风之母也。君子知风自火出之象,则知风化之本自家而出,而家之本又自身而出也。夫身之所出,惟言与行。物犹不诚,无物之物,谓事实也;▯,常度也。言有物则非虚,言行有▯则非伪,行言行相顾则其身脩,身脩则家齐,国治天下平矣。此知风之自也。○云峰胡氏曰:风自火出,一家之化自吾言行出,皆由内及外,自然熏蒸而成者也。○西溪李氏曰:风自火出,槖籥之火也。大凡鼓铸须是鼔得许多风从火里出,故风自火出,槖籥自有一个戸庭阃奥家之象也。就中必有模范,风也,火也,金也,器也,皆有模范。君子体之,言有物,行有▯,正家以身,言行身之模范也。物,▯其则也。一身之模范,一家之模范也;一家之模范,天下之模范也】初九闲有家悔亡

译《彖传》说:“家人,女子在内得正位,男子在外得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大义。” 《传》说:《彖传》从卦的才能来说,阳爻居五位而在外,阴爻居二位而在内,男女各自得到正位,尊卑内外的道理端正,符合天地阴阳的大义。《本义》以卦体九五、六二解释“利女贞”的意义【云峰胡氏说:家人卦的许多问题,都是由于女子不正,所以说男子端正,必须先从女子端正说起。○中溪张氏说:卦辞只说“利女贞”,而《彖传》说“男女正”,大概是因为下卦为离、上卦为巽时成为家人:在内卦中以六爻居二位,阴爻得到阴位,所以是女子在内得正位;在外卦中以九爻居五位,阳爻得到阳位,所以是男子在外得正位。男女的位次各自得到端正,这就是天地阴阳的大义。○冯氏去非说:经文只说女子守正,而孔子推明一家所有人都以守正为有利,对世间教化补益很多。又说:兼有三才而各分为两爻,五爻象天,二爻象地。家人卦中有严正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彖传》说:家人的道理,必定要有尊严而能作主、作长辈的人,这就是父母。即使一家很小,没有尊严,孝敬就会衰减;没有主长,法度就会废弛。有严正的君长,然后家道才能端正;家,是国家的准则。《本义》也认为这是指九五、六二。有人问:传文说“家人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这样看来,“严君”应当作为两个字解释;可是从旧日各家以来,都只作一个词解释,不知应当怎样?朱子说:“就是所尊敬而能作主、作长的人。” 有人问:“家人”的《彖辞》没有完全取象,《彖传》注中为什么只取九五、六二,而不涉及其他卦象,只是因为依据《彖传》来说吗?大体说来,《彖传》取象最为精确,但卦象中所取的内容,恐怕也有牵合附会之处。涑水司马氏说:“家,是治理中最小的单位,但其中也有严正君长的道理;所谓严,就是恭敬。” 懂得侍奉父母,也就懂得侍奉君主了。” 建安丘氏说:“前面既然说到男女各守正道,这里又推本到父母的严正,说‘家人,人有严君’,君就是父母,也就是一家之中的主长。君长严正,臣下就会肃敬;父母严正,家道就会整齐。必须父母对待子女像君主对待臣下一样严正,伦理才能确定,尊卑才能分明,不会发生僭越名分、冒犯等级的事,家道才会端正。家道既端正,天下就没有不归于正的了。” 赵氏说:“父亲讲义,母亲讲慈,为什么母亲也称为严呢?因为母亲不严,是家庭的祸害:会混淆上下的分别,包庇子弟的过错,扰乱内外的界限,轻慢闺门之礼。父亲虽然严正,也有不能完全察知的地方;一定要父母都尊严,然后内外才会整肃。这样父亲尊、子女卑,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主导、妻子听从,各自尽到自己的道,然后家道才会端正。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 云峰胡氏说:“《本义》指九五、六二而言。若从男女说,九五、六二都得正位;若从父母说,九五阳刚,可以说严,六二阴柔,未必能严。所以孔子发明《彖辞》以外的意思说:‘家人有严君,是父母的意思。’其中的旨意深远啊。” 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彖传》说:父子、兄弟、夫妇各自得到自己的道,家道就端正了。把一家的道理推开,可以推广到天下,所以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本义》说:上爻为父,初爻为子;九五为丈夫,六二为妻子;九三为丈夫,六四为妻子;又可以根据卦画推出这样的象。云峰胡氏说:齐家的道理在于厚重恩义,但以端正伦理为根本。上爻为父、初爻为子,上下有别,父子之伦就正了。九五为夫、六二为妇,五在上、二在下;九三为夫、六四为妇,三在上、四在下;九五为兄、九三为弟,五在上、三在下。夫妇有上下之别,夫妇关系就正;兄弟有上下之别,兄弟关系就正。父子相距很远,所以名分严明;兄弟相距很近,所以感情亲密;夫妇虽然相邻,也并非没有上下之分。卦辞只说女子守正有利,孔子发明其中未明说的意思,认为男女都应守正,又认为父子、兄弟、夫妇都应守正。《本义》又根据卦画推求其象,说明得明白而完备。” 《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常法。《传》说:端正家庭的根本,在于端正自身。端正自身的方法,是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不可改变原则。君子观察风从火中产生的象,知道事情是由内向外发出的,所以说话一定要有实际内容,行为一定要有常法。所谓“物”,是事实;所谓“常”,是常度和法则。德行事业显著于外,是由内在谨慎言行造成的。说话谨慎,行为修整,自己端正了,家庭也就治理好了。《本义》说: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治理好了。朱子说:风从火中出来,好比一堆火,火气必定向上冲出,这就是风从火中产生;不过这里只是说由内而及外的意思。” 有人问:什么叫风从火中出来?回答说:好比一团火,火必定有气向上冲,这就是风从火中出来。不过这只是说明由内向外的意思。勉斋黄氏说:风从火中出来,说明内在整齐而外在整齐的道理。如今只说自身修养好、家庭就能治理好,那么对于风从火中出来的象还没有说明清楚。火在内卦,属于光明;内在光明,就是自身修养好。风在外卦,属于整齐;外在整齐,就是家庭治理好。上九这一爻正是这个意思。中溪张氏说:巽为风,离为火。大概火旺就会生风,火是风的母体。君子知道风从火中出来的象,就知道教化的根本是从家庭产生的,而家庭的根本又是从自身产生的。自身所发出的,只有言语和行为。若连事实都不真实,就没有实际内容;“物”是事实;“常”是常度。说话有实际内容,就不是空话;言语行为有常法,就不是虚伪;言语和行为彼此相称,自身就修养好了;自身修养好,家庭就整齐;国家就治理,天下就太平。这就是知道风从哪里来的道理。云峰胡氏说:风从火中出来,一家的教化从我的言语行为中产生,都是由内向外,自然熏陶形成的。西溪李氏说:风从火中出来,是风箱鼓火的火。大凡鼓铸器物,必须鼓动许多风从火中出来,所以说风从火中出来。风箱本身有门、庭、深处和内室的形象,也有家的形象。其中必定有模范:风、火、金属、器物,都有模范。君子体会这个道理,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常法,以自身端正家庭;言语行为就是自身的模范。事实和常法,就是它的准则。自身的模范是一家的模范,一家的模范又是天下的模范。”},{ 初九:防范治理家庭,悔恨消失。

传初家道之始也,闲谓防闲法度也。治其有家之始,能以法度为之防闲,则不至于悔矣。治家者,治乎众人也。苟不闲之以法度,则人情流放,必至于有悔失,长幼之序乱,男女之别伤,恩义害伦理,无所不至。能以法度闲之于始,则无是矣,故悔亡也。九刚明之才能闲其家者也。不云无悔者,羣居必有悔,以能闲故亡耳。本义:初九以刚阳处有家之始,能防闲之,其悔亡矣。戒占者当如是也【▯山杨氏曰: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辨内外,男位乎外,女位乎内,男不入,女不出,所以闲有家也,所以谨始也。始不闲,终必乱矣。○中溪张氏曰:离外实中虚,有家之象。二为家人之主,初以刚明之才居其下,得防闲之道于其始,而羣居纷争之悔自亡矣。○云峰胡氏曰:初之时当闲,九之刚能闲。三五以刚居刚而吉,初以刚居刚而能防闲其家者也。仅曰悔亡,何哉?家难而天下易,能闲于初,仅可免悔。初之不闲,悔将若何】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传闲之于始,家人志意未变动之前也,正志未流散,变动而闲之,则不伤恩,不失义,处家之善也,是以悔亡。志变而后治,则所伤多矣,乃有悔也。本义:志未变而豫防之【庸斋赵氏曰:闲于始,则人心未变,无伤恩害义之事故悔亡,教妇初来,教子婴孩是也○中溪张氏曰:防闲之道,当谨其初也,若待家渎而后严之,志变而后治之,则敬戒之意失而有悔矣○云峰胡氏曰:家人志已变而防之者难,未变而防之者易】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传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率以情胜礼,以恩夺义。唯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刚为善,初、三、上是也。六二以阴柔之才,而居柔,不能治于家者也,故无攸遂,无所为而可也。夫以英雄之才,尚有溺情爱而不能自守者,况柔弱之人,其能胜妻子之情乎?如二之才,若为妇人之道,则其正也。以柔顺处中【它本无此五字】正妇人之道也。故在中馈,则得其正而吉也。妇人居中而主馈者也,故云中馈。本义,六二柔顺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故其象占如此【进斋徐氏曰:六二以柔居中,巽顺应五,妇之道也。遂专成也。妇人无所专成,惟在主中馈而已。所谓惟酒食是议者也。贞吉者,居中得正,固守顺道故吉也。○汉上朱氏曰:孟母曰:妇人之礼,精五饭、羃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故有闺门之脩,无境外之志是也。○云峰胡氏曰:妇人无遂事,从人而已。六二正应九五,从之者也,故曰无攸遂。居下卦之中,故曰在中。互坎,故有饮食之象。○双湖胡氏曰:《采蘩》《采苹》之诗,以公▯夫人奉祭祀为不失职,大夫妻共祭祀为循法度。祭祀葢馈事之大者,妇无遂事,惟在中馈可见矣。故六二贞吉,惟以在中馈言。彖辞所谓「利女贞」者,其六二当之欤】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

译《传》说:初爻是家道的开始。“闲”是防范和建立法度的意思。在治理家庭的开始,就能用法度加以防范,就不会招致悔恨。治理家庭,就是治理众人。如果不用法度加以防范,人情放纵流散,必然会出现悔恨和过失,长幼的次序会混乱,男女的区别会受到损害,恩情和道义会妨害伦理,什么问题都可能发生。若能在开始时就用法度防范,就不会有这些问题,所以说“悔亡”。九具有刚健光明的才能,能够防范治理他的家庭。这里不说“无悔”,是因为群居相处必然可能有悔,只是由于能够防范,所以悔恨得以消除。《本义》说:初九以刚阳处在建立家庭的开始,能够防范治理家庭,因此悔恨消失。占问者应当如此行事。杨氏《龟山曰》:礼法从谨慎处理夫妇关系开始;营造宫室,分辨内外,男子处在外面,女子处在里面,男子不进入内室,女子不出外门,这就是防范治理家庭,也是谨慎对待开始。开始时不能防范,最终必然混乱。张氏《中溪曰》:离卦外实而中虚,有家庭的象征。六二是《家人》卦的主爻,初九凭借刚健光明的才能处在它的下方,在开始时便掌握了防范治理的方法,于是群居相处、纷争不止的悔恨自然消除了。胡氏《云峰曰》:初爻所处的时位应当防范,九的刚健正好能够防范。九三、九五以刚爻居刚位而吉,初九以刚爻居刚位,也能够防范治理家庭。为什么只说“悔亡”呢?治理家庭很难,而治理天下反倒容易;开始时能够防范,只能免除悔恨。若开始时不能防范,悔恨将会怎样呢?《象》说:防范治理家庭,是因为家庭成员的心志还没有改变。《传》说:在开始时进行防范,是在家庭成员的心志尚未发生变化以前采取措施。正当的心志还没有流散,趁心志尚未改变就加以防范,便不会损伤恩情,也不会丧失道义,这是处置家庭的善道,所以悔恨消失。若等到心志改变以后才治理,所造成的伤害就多了,于是便会有悔恨。《本义》说:在心志尚未改变时预先防范。赵氏《庸斋曰》:在开始时防范,人心尚未改变,不会发生损伤恩情、妨害道义的事情,所以悔恨消失;这就像教导媳妇要从刚进门时开始,教育孩子要从婴孩时开始。张氏《中溪曰》:防范治理的方法,应当谨慎对待开始。若等到家庭关系已经轻慢亵渎以后才严加整治,等到心志改变以后才治理,那么敬慎警戒的用意已经丧失,也就会产生悔恨。胡氏《云峰曰》:家庭成员的心志已经改变以后再防范,就困难;在心志尚未改变时防范,就容易。六二:没有什么可以专擅完成的事务,只应主持家中的饮食供应;守正则吉。《传》说:人处在家庭之中,身处骨肉、父子之间,大多是感情胜过礼法,恩爱压倒道义。只有刚强自立的人,才能不因私人的爱护而丧失正理。所以《家人》卦的大旨是以刚健为善,初九、九三、上九就是这样。六二阴柔,且以阴爻居柔位,是不能治理家庭的,所以说“无攸遂”,没有什么事务可以由她专擅完成。即使凭借英雄的才能,尚且有人会沉溺于情爱而不能自守,何况柔弱之人,难道能胜过对妻子儿女的感情吗?像六二这样的资质,若按妇人的道路来说,就是合乎正道的。以柔顺之德处在中位【他本来没有“以柔顺处中”五字】,正是妇人的道路。所以说“在中馈”,即主持家中饮食供应,就得到了正道而吉祥。妇人处在家庭内部而主管饮食,所以称为“中馈”。《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是女子守正而处于内位的象征,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徐氏《进斋曰》:六二以柔爻居中位,柔顺而应九五,这是妇人的道路。“遂”是专擅完成的意思。妇人没有可以专擅完成的事务,只在于主持家中的饮食供应而已,这就是所谓只议论酒食之事。“贞吉”是说居中而得正,固守柔顺之道,所以吉祥。朱氏《汉上曰》:孟母说,妇人的礼法,只在于精心准备五谷饭食,覆盖并管理酒浆,奉养公婆,以及缝制衣裳。所以说,妇人只应修治闺门之内,不应怀有境外的志向。胡氏《云峰曰》:妇人没有可以专擅完成的事务,只能顺从他人。六二与九五正相应,是顺从九五的,所以说“无攸遂”。它处在下卦的中位,所以说“在中”。卦中有互坎,因此有饮食的象征。胡氏《双湖曰》:《采蘩》《采苹》两首诗认为,诸侯夫人奉行祭祀是不失职,大夫的妻子共同参加祭祀是遵循法度。祭祀大概是主持饮食供应之事中最重大的事情;妇人没有可以专擅完成的事务,只在于主持家中饮食供应,由此可以看出。所以六二说“贞吉”,只是从“在中馈”这一点来说的。《彖辞》所说的“利女贞”,大概就是由六二来承担的吧。《象》说:六二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下。

传二,以阴柔居中正,能顺从而卑巽者也,故为妇人之贞吉也【中溪张氏曰:六二得正而吉者,以其能顺从九五之正应而卑巽之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嗃呼落反,嘻喜悲反,象同】传:嗃嗃,未详字义,然以文义及音意观之,与嗷嗷相类,又若【一作人苦】急束【一作速】之意。九三在内卦之上,主治乎内者也。以阳居刚而不中,虽得正而过乎刚者也。治内过刚,则伤于严急,故家人嗃嗃然。治家过严,不能无伤,故必悔于严厉。骨肉恩胜严过,故悔也。虽悔于严厉,未得寛猛之中,然而家道齐肃,人心祗畏,犹为家之吉也。若妇子嘻嘻,则终至羞吝矣。在卦非有嘻嘻之象,葢对嗃嗃而言,谓与其失于放肆,宁过于严也。嘻嘻,笑乐无节也。自恣无节,则终至败家可羞吝也。葢严谨之过,虽于人情不能无伤,然苟法度立,伦理正,乃恩义之所存也。若嘻嘻无度,乃法度之所由废,伦理之所由乱,安能保其家乎?嘻嘻之甚,则致败家之凶。但云吝者,可吝之甚,则至于凶,故未遽言凶也。本义:以刚居刚而不中,过乎刚者也,故有嗃嗃严厉之象。如是则虽有悔厉而吉也。嘻嘻者,嗃嗃之反,吝之道也。占者各以其德为应,故两言之【朱子曰:礼本天下之至严,行之各得其分,则至和。如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都是此理。○进斋徐氏曰:九三以刚居刚而不中,故有嗃嗃之象。比乎二四两柔之间,故又有嘻嘻之象。治家之道,易以情胜义。苟刚而不中,虽过于严而有悔厉,然而家道齐肃,人心祗畏,犹为家之吉,而未失道也。若笑乐无节,而情爱昵比之私胜,则败度丧礼,失节乱伦,家道所由以坏也,岂不终可吝乎?○云峰胡氏曰:嗃嗃以义胜情,虽悔厉而吉;嘻嘻以情胜义,终吝。悔自凶而吉,吝自吉而凶。九三以刚居刚,若能严于家人者,比乎二柔,又若易昵于妇子者。三其在吉凶之间乎?故悔吝之占,两言之。○东莱吕氏曰:此爻如对两家而言,且如入一家见其父子夫妇,济济有礼,可以知其必兴;见其嘻嘻然,日以歌舞为乐,可以知其必败。○双湖胡氏曰:六爻独于九三称家人,以其当一卦之中介乎二阴之间,有夫妇焉,为一家之主者也】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传虽嗃嗃于治家之道,未为甚失;若妇子嘻嘻,是无礼法,失家之节,家必乱矣【中溪张氏曰:治家严急,宁无伤恩之悔,然犹未失治家之道也;若夫妇子嘻嘻笑乐无度,岂不失治家之节乎】六四富家大吉传六以巽顺之体而居四,得其正位,居得其正,为安处之义。巽顺于事而由正道,能保有【一无有字】其富者也。居家之道,能保有【一无有字】其富,则为大吉也。四髙位而独云富者,于家而言髙位,家之尊也。能有其富,是能保其家也,吉孰大焉?本义:阳主义,阴主利。以阴居阴而在上位,能富其家者也【朱子曰:占法阳主贵,阴主富。○中溪张氏曰:六四与初九为正应,又介乎九三九五之间,以柔得刚,以虚受实,故能富盛其家而有大吉之占。六四以巽顺之道而在髙位,其一家之母欤?记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家之肥即家之富也。○云峰胡氏曰:小畜九五称富泰,六五称不富,阳实而阴虚也。家人六四阴也而称富,阳主义,阴主利也。卦二阴爻皆得正,二之贞吉,顺以巽也。四之大吉,顺在位也。玩两顺字,妇道尽矣。二在下之妇也,四之位其在上而主家之妇乎?主家如此,是冝其家之富而大吉也。○李氏开曰:初闲之二,馈之三,治之四,则享其富,此治家之序也】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传以巽顺而居正位,正而巽顺,能保有【一无有字】其富者也。富家之大吉也【建安丘氏曰:女子之道,以顺为正。圣人于二之象曰“顺以巽”,于四之象曰“顺在位”,以言女子未有不顺其夫而家道得其正者,故二象皆以顺言之。○进斋徐氏曰:富家者,非必金帛寳玉而后为富,但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各安其位,顺而无逆,能保有其家而不败,即所谓富也。吉莫大焉。若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各失其道,则家败无日,富可保乎】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假,更白反,象同】传九五男而在外,刚而处阳,居尊而中正,又其应顺正于内,治家之至正至善者也。王假有家,五君位,故以王言假至也,极乎有家之道也。夫王者之道,脩身以齐家,家正而天下治矣。自古圣王未有不以恭己正家为本,故有家之道既至,则不忧劳而天下治矣,勿恤而吉也。五恭己于外,二正家于内,内外同德,可谓至矣【兰氏廷瑞曰:刚中正为家人之主,而初二三四各当其位,亦如人君正身齐家,使父子兄弟夫妇各正位乎内外而不相紊,故不待忧恤而吉。

译《传》说:六二以阴柔之爻居中而得正,能够顺从并且谦下柔和,所以这是妇人守正而得吉。《中溪张氏曰》:六二得正而吉,是因为它能够顺从正应九五,并且谦下柔和。九三:家庭成员相互严厉斥责,虽有悔恨和危险,终究吉祥;妇人和孩子嬉笑无度,最终会有羞吝。《传》说:“嗃嗃”一词的字义未详,但从文义、读音和含义来看,它与“嗷嗷”相近,又像是急切约束的意思【一作“人苦”,一作“急束”】。九三在内卦的上位,主管家庭内部的治理。它以阳爻居刚位而不中,虽得正位,却刚强过度。治理家庭过于刚强,就会失于严厉急迫,所以家庭成员彼此严厉斥责。治理家庭过于严厉,不能没有损伤,因此必然会因严厉而产生悔恨。骨肉之间的恩情胜过严厉,严厉过度就会使人悔恨。虽然因严厉而有悔恨,还没有达到宽严适中的程度,然而家庭秩序整齐严肃,人心敬畏,仍然是家庭的吉祥。如果妇人和孩子嬉笑无度,最终就会走向羞吝。卦象本身并没有“嘻嘻”的象征,这大概是针对“嗃嗃”来说的,意思是与其失于放纵,不如过于严厉。“嘻嘻”是欢笑玩乐而没有节制。任性放纵而没有节制,最终会导致家庭败坏,令人羞吝。严谨过度,虽然不能不伤害人情,但如果法度已经确立、伦理已经端正,那正是恩义得以保存的地方。如果嬉笑无度,正是法度因此废弛、伦理因此混乱的原因,怎么能够保全家庭呢?嬉笑放纵到了极点,就会导致败家的凶祸。这里只说“吝”,是因为羞吝发展到严重程度,就会达到凶祸,所以没有立即说“凶”。《本义》说:以刚爻居刚位而不中,是刚强过度,所以有严厉斥责的象征。这样做,虽然有悔恨和危险,却仍然吉祥。“嘻嘻”是“嗃嗃”的反面,是走向羞吝的道路。占问者各自依据自己的德行来应验,所以两种情况都加以说明。朱子说:礼本来是天下最严肃的事,实行时如果各得其分,就能达到最和谐的境界。像“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说的都是这个道理。徐氏《进斋曰》:九三以刚爻居刚位而不中,所以有严厉斥责的象征。它处在六二、六四两个柔爻之间,所以又有嬉笑无度的象征。治理家庭的道理,容易因感情而胜过道义。如果刚强却不能守中,即使过于严厉而有悔恨和危险,但家庭秩序整齐肃穆,人心敬畏,仍然是家庭的吉祥,还没有失去治家的正道。若欢笑娱乐没有节制,私人感情和亲昵偏爱占了上风,就会败坏法度、丧失礼制、失去节操、扰乱伦理,家庭之道正是因此而败坏,最终难道不值得羞吝吗?胡氏《云峰曰》:严厉斥责是以道义胜过感情,虽然有悔恨和危险,却仍然吉祥。嬉笑无度是以感情胜过道义,最终会有羞吝。悔恨从凶险转为吉祥,羞吝则从吉祥转为凶险。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如果能够对家庭成员严厉,又处在两个柔爻之间,似乎也容易对妇人和孩子亲昵放纵。九三大概正处在吉凶之间吧?所以关于悔、吝的占断,要分两种情况来说。吕氏《东莱曰》:这一爻好比考察两户人家。比如进入一家,看到父子、夫妇之间庄重有礼、秩序井然,就可以知道这家必然兴盛。如果看到他们嬉笑放纵,每天以歌舞为乐,就可以知道这家必然败落。胡氏《双湖曰》:六爻之中,只有九三称“家人”,是因为它处在一卦的中部,介于两个阴爻之间,象征夫妇,是一家之主。《象》说:家庭成员相互严厉斥责,尚未失去治家的正道;妇人和孩子嬉笑无度,就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传》说:即使在治家的原则上过于严厉,也还不算有很大的过失;如果妇女孩子嬉笑无度,就是没有礼法,失去了治家的节度,家庭必然会混乱。【中溪张氏说:治家过于严急,宁可留下伤害恩情的悔恨,但仍没有失去治家的原则;如果夫妻儿女嬉笑玩乐没有节制,难道不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吗?】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传》说:六四以巽顺的性质居于六四之位,处在正当的位置;居位得正,具有安处其位的意义。对事情采取巽顺的态度而遵循正道,能够保有自己的富裕。治家的原则是,能够保有富裕,就是大吉。六四处在高位,却单说“富”,是因为从家庭来说,高位就是家庭中的尊位。能够保有富裕,就是能够保全家庭,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本义》说:阳主尊贵,阴主财利。六四以阴居阴而处在上位,是能够使家庭富裕的爻。【朱子说:占法中,阳主尊贵,阴主富裕。】【中溪张氏说:六四与初九正相应,又处在九三和九五之间,以柔顺承受刚健,以虚心承受充实,所以能够使家庭富盛,得到大吉的占断。】六四以巽顺之道处在高位,大概就是一家之母吧?《礼记》说:父子情笃,兄弟和睦,夫妻和谐,就是家庭富足。家庭的富足,就是家庭的富裕。【云峰胡氏说:小畜卦九五称“富且”,泰卦六五称“不富”,这是因为阳爻充实而阴爻虚弱。】家人卦六四是阴爻却称“富”,因为阳主尊贵,阴主财利。卦中的两个阴爻都得正位:六二的“贞吉”,是因为柔顺而巽顺;六四的“大吉”,是因为柔顺而处在正位。反复体会这两个“顺”字,妇道已经完全体现出来了。六二是处在下位的妇人,六四所处的位置,是在上位主持家政的妇人吗?主持家庭如果能做到这样,当然应当使家庭富裕并获得大吉。【李氏开说:初九防范家人,六二供给饮食,九三治理家庭,六四便享有家庭的富裕,这是治家的次序。】【李氏开说:初九防范家人,六二供给饮食,九三治理家庭,六四便享有家庭的富裕,这是治家的次序。】《象传》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能够顺从并处在正位。《传》说:以巽顺的品德居于正位,既正又巽顺,就能保有自己的富足;使家庭富足,便是大吉。建安丘氏说:女子之道,以顺从为正。圣人在六二的《象传》中说“顺以巽”,在六四的《象传》中说“顺在位”,是说女子若不顺从丈夫,家道就不能得到端正,所以六二、六四的《象传》都以“顺”来说。进斋徐氏说:所谓使家庭富足,不一定非要有金帛宝玉才算富足;只要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各自安居其位,顺从而不违逆,能够保全家庭而不衰败,就叫作富足。这样的吉祥没有比它更大的了。若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各自失去自己的道,家庭很快就会败坏,富足还能保得住吗?”},{ 九五:君王使家庭达到完善,不必忧虑,吉祥。【“假”读作“更白反”,《象传》同。】《传》说:九五是男子而处在外卦,刚健而居阳位,处在尊位并且中正;它所对应的六二在内卦也柔顺中正,这是治家最为中正、最为完善的状态。“王假有家”中,九五是君位,所以用“王”来称说;“假”是达到的意思,就是把有家的原则推到极致。君王之道,是先修养自身以整齐家庭,家庭端正了,天下就能得到治理。自古圣明的君王,没有不以谦恭自身、端正家庭为根本的。因此,有家的原则既然达到极致,就不用忧虑劳神,天下自然得到治理,所以说“不必忧虑而吉祥”。九五在外谦恭自守,六二在内端正家庭,内外同具德行,可以说达到了极致。【兰氏廷瑞说:九五刚健中正,是家人卦的主爻;初九、六二、九三、六四也各自居于适当的位置,就像君主端正自身、整齐家庭,使父子、兄弟、夫妻各自处在内外的正当位置而互不混乱,所以不必忧虑忧恤便能获得吉祥。】

○建安丘氏曰:三五阳刚皆主治家者也。三刚而不中,失之过严,未免有悔厉之失。五刚而得中,威而能爱,尽乎治家之道者,故人无不化,可以勿忧恤而吉也。或曰:治家之道尚严,在彖以严正为吉,五以相爱为义,何也?曰:严以分言正家之义也,爱以情言假家之义也。假有感格之义,故象以相爱言之。○双湖胡氏曰:常人处家之道,九三爻己尽之,此又自王者事,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者是也。然王者自可用初三上爻,常人得五爻,亦有有家之道也】本义:假至也,如假于太庙之假,有家犹言有国也。九五刚健中正,下应六二之柔顺中正,王者以是至于其家,则勿用忧恤而吉,可必矣。葢聘纳后妃之吉占,而凡有是德者遇之皆吉也【朱子曰:王假有家,言到这里方具得许多物事,有妻有妾,方始成个家。○有家之有,只是如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之有,谓三德者则夙夜浚明于其家,有六德者则亮采于其邦,有是虚字,非如奄有四海之有也。○云峰胡氏曰:不曰有国,有天下,而曰有家,卦名家人,主卦而言也。初九闲有家,家道之始;九五王假有家,家道之成。王者之有天下至此,不必忧而吉,可必矣】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传王假有家之道者,非止能使之顺从而已,必致其心化,诚合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交相爱也。能如是者,文王之妃乎?若身脩法立,而家未化,未得为假有家之道也。本义程子曰: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童溪王氏曰:以二五言之,则二爻居相应之地,二有内助之德而五爱之,五有刑家之道而二爱之,此谓交相爱也。○云峰胡氏曰:二五皆中正,其爱也非情欲之爱,五爱二之柔顺中正足以助乎五,二爱五之刚健中正足以刑于二也。○诚斋杨氏曰:以文王为君,以太姒为妃,以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武王为子,以邑姜为妇,其不交相爱乎?诗人歌之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之谓矣】上九有孚威如终吉传上卦之终,家道之成也。故极言治家之本,治家之道,非至诚不能也。故必中有孚信,则能常乆,而众人自化为善。不由至诚己,且不能常守也,况欲使【一作使众】人乎?故治家以有孚为本。治家者,在妻孥情爱之间,慈过则无严,恩胜则掩义。故家之患,常在礼法不足,而渎慢生也。长失尊严,少忘恭顺,而家不乱者,未之有也。故必有威严,则能终吉。保家之终,在有孚威如二者而已。故于卦终言之。本义:上九以刚居上,在卦之终,故言正家乆逺之道。占者必有诚信严威,则终吉也【进斋徐氏曰:上九以阳刚居卦之终,家道大成,人信之矣,故曰有孚。然不以人信而或弛,律身益严,故曰威如。身愈脩,则家愈齐,保家之道也,故曰终吉。○涑水司马氏曰:上九以阳居上,家之至尊者也。家人望之以为仪表,苟具身正,不令而行,是以内尽至诚为下所信,然后有威如可畏,而获终吉也。○缙云冯氏曰:为人父者,躬行之有素,则家人无不孚之者矣。其所谓躬行者,岂饬厉以为威哉?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非心罔念己,潜消而黙化矣。此威如之吉,而象以为反身之谓也。○云峰胡氏曰:九三嗃嗃,处家之过严;上九威如,律身之自严。大有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六阴柔,以其不足于严而勉之;家人有孚威如,九阳刚,以其能自律之严而许之也。卦未有如家人皆吉者,然始之吉易,终之吉难,故必有诚信威严,则终吉矣。卦以家人名,一家之人也。本义以卦推之,上父,初子,五三夫,二四妇,五兄,三弟。或又以内外卦推之,正位乎内,则初女,二妇,三母,母严,妇顺,女当自闲,故初三刚而二柔。正位乎外,则四子,五夫,上父,父严,夫义,子顺乎亲,故上与五刚而四柔。易之曲畅旁通也。如此】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传治家之道,以正身为本,故云「反身之谓」。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而夫子又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也」。威严不先行于己,则人怨而不服,故云「威如而吉者,能自反于身也」。孟子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也」。本义谓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之也【南轩张氏曰:「居家人之上,家人所瞻仰而视效者也。身不脩,则家不可齐。此家人六爻,卒归于反身也。反身谓何?言有物而行有▯而已。」○云峰胡氏曰:「未有不严于身而能严于家者。九三嗃嗃之严,有悔而吉;上九反身之严,终吉无悔。」○节斋蔡氏曰:「初与四、二与五皆以柔应刚,故有顺德;三与上以刚遇刚,故三嗃嗃而上威如也。」○西溪李氏曰:「卦中六爻,不惟男女之定位,刚柔之位亦不可易。

译【建安丘氏说:九三和九五都是阳刚之爻,都主持治家。】九三阳刚却不得中,失于过分严厉,未免有悔恨和危险的过失。九五阳刚而得中,既有威严又能施爱,完全符合治家的原则,所以人们没有不受到感化的,可以不必忧虑忧恤而获得吉祥。有人问:治家的原则崇尚严厉,《彖传》以严正为吉,九五却以彼此相爱为义,为什么?回答说:说“严”,是从名分上说明端正家庭的意义;说“爱”,是从感情上说明达到家庭和谐的意义。“假”有感化、感通的含义,所以《象传》用彼此相爱来说明。【双湖胡氏说:普通人治家的原则,九三爻已经说尽了;这里说的又是君王的事情,就是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的道理。】然而君王自然可以采用初九、九三、上九的爻义;普通人得到九五,也同样具有治理家庭的原则。】《本义》说:“假”是达到的意思,如“假于太庙”的“假”;“有家”犹如说“有国”。九五刚健中正,下应六二的柔顺中正,君王凭借这些德行达到自己的家庭,就不必忧虑忧恤而获得吉祥,这是必然的。大概这是聘纳后妃的吉占,凡是具有这种德行的人遇到此爻,也都吉祥。【朱子说:“王假有家”,是说到了这个地步,才具备许多相应的条件;有妻有妾,才开始成为一个家庭。】“有家”的“有”,只是像“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的“有”:有三种德行的人,就日夜明治其家;有六种德行的人,就辅佐治理其邦。这里的“有”是虚字,不是“奄有四海”的“有”。【云峰胡氏说:不说“有国”、不说“有天下”,而说“有家”,是因为卦名为家人,要从本卦的主题来说。】初九“闲有家”,是治家之道的开始;九五“王假有家”,是治家之道的完成。君王拥有天下达到这个境地,就不必忧虑而获得吉祥,这是必然的。】《象传》说:君王使家庭达到完善,是因为彼此相爱。《传》说:君王使家庭达到完善的原则,不只是能够使家人顺从而已,必须使他们的内心受到感化,真诚地相互爱护:丈夫爱护自己的内助,妻子爱护能够成为家庭典范的丈夫,彼此相爱。能够做到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文王的妃子吧?如果自身修养好了,法度也确立了,而家庭却没有受到感化,还不能算达到了使家庭完善的原则。《本义》引程子说:丈夫爱护自己的内助,妻子爱护能够成为家庭典范的丈夫。【童溪王氏说:从六二和九五来说,二爻处在彼此相应的位置;六二具有内助的德行,九五爱护她;九五具有治理家庭、成为家庭典范的原则,六二爱护他,这就叫彼此相爱。】【云峰胡氏说:六二和九五都居中得正,他们的爱不是情欲之爱。九五爱六二的柔顺中正,认为她足以辅助九五;六二爱九五的刚健中正,认为他足以成为自己的典范。】【诚斋杨氏说:以文王为君,以太姒为妃,以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武王为儿子,以邑姜为儿媳,他们难道不是彼此相爱吗?】诗人歌咏说:“成为妻子的典范,进而影响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邦国。”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上九:有诚信而且威严端正,最终吉祥。《传》说:上九处在上卦的终位,也是治家之道完成的位置。因此极力说明治家的根本:治家的原则,若没有至诚就不能实现。所以内心必须有诚信,才能长久坚持,使众人自然改变而向善。自己如果没有至诚,尚且不能长久守持,何况想要使别人改变呢?因此治家以诚信为根本。治家的人处在妻子儿女的情爱之间,如果慈爱过度,就没有威严;恩情胜过原则,就会遮蔽义理。所以家庭的祸患,常常在于礼法不足,从而产生轻慢。长辈失去尊严,晚辈忘记恭敬顺从,而家庭还能不混乱,这是从来没有的。因此必须有威严,才能最终吉祥。保全家庭到最后,依靠的只是“有诚信”和“有威严”这两点,所以在卦的终位说到它。《本义》说:上九以刚爻居上位,又在全卦终位,所以说的是端正家庭、使其长久久远的原则。占问的人必须具有诚信和严威,最终才能吉祥。【进斋徐氏说:上九以阳刚居于卦的终位,治家之道已经大成,人们已经信服他,所以说“有孚”。但不能因为人们信服自己就有所松懈,反而应当更加严格地约束自身,所以说“威如”。自身越能修养,家庭就越能整齐,这是保全家庭的原则,所以说“终吉”。】【涑水司马氏说:上九以阳爻居于上位,是家庭中最尊贵的人。】家人把他看作仪表;如果他自身端正,即使不下命令,家人也会照着实行。因此,先在内心保持至诚,使下属信服,然后才会有令人敬畏的威严,并获得最终的吉祥。【缙云冯氏说:作为父亲的人,如果一向亲身实行正道,家人就没有不信服他的。】所谓亲身实行,难道是靠整饬责厉来制造威严吗?应当衣冠端正,目光庄重,使人一望见就肃然敬畏;这样一来,内心不会再产生邪念,邪念也会潜移默化地消失。这就是“威如”的吉祥,《象传》所说的就是反省自身。【云峰胡氏说:九三“嗃嗃”,是处治家庭时过于严厉;】上九“威如”,是自己严格约束自身。大有卦六五说“厥孚交如,威如”,六五是阴柔之爻,因为它严厉不足,所以勉励它;家人卦说“有孚威如”,上九是阳刚之爻,因为它能够严格自律,所以加以肯定。各卦中没有像家人卦这样各爻都吉祥的;但开始时的吉祥容易,结束时的吉祥困难,所以必须有诚信和威严,最终才能吉祥。此卦以“家人”为名,指一家之人。《本义》根据卦象推论:上九为父,初九为子;九五、九三为丈夫,六二、六四为妇人;九五为兄,九三为弟。也有人又按照内外卦来推论:在内卦处于正位,则初九为女儿,六二为妇人,九三为母亲;母亲贵在严厉,妇人贵在柔顺,女儿应当自我防范,所以初九、九三为刚爻而六二为柔爻。在外卦处于正位,则六四为儿子,九五为丈夫,上九为父亲;父亲贵在严厉,丈夫贵在合乎义,儿子应当顺从父母,所以九五、上九为刚爻而六四为柔爻。这体现了《易》义曲折畅达、旁通无碍的特点。】《象传》说:威严端正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传》说:治家的原则,以端正自身为根本,所以说“反身之谓”。爻辞说治家应当有威严,而孔子又再次告诫说:“应当先严格要求自身。”威严如果不能先施行于自身,人们就会怨恨而不服从,所以说“具有威严而获得吉祥”,是因为能够反省自身。《孟子》所说的“自身不能实行正道,正道也不能施行于妻子儿女”,就是这个意思。《本义》说:这不是故意作威作福,而是反省自身、自我治理,于是别人自然敬畏服从。【南轩张氏说:上九处在家人卦之上,是家人所仰望并效法的人。自身不修养,家庭就不能整齐。这就是家人卦六爻最后都归结到反省自身。什么叫反省自身?就是说话有事实根据,行为有准则罢了。】【云峰胡氏说:没有不先严格要求自身,却能够严格要求家庭的人。九三“嗃嗃”的严厉,虽然有悔恨却能获得吉祥;上九反省自身的严厉,最终吉祥而没有悔恨。】【节斋蔡氏说:初九与六四、六二与九五,都是以柔爻应刚爻,所以具有柔顺的德行;九三与上九都是以刚爻遇刚爻,所以九三“嗃嗃”,上九“威如”。】【西溪李氏说:卦中的六爻,不只是男女各有确定的位置,刚柔所居的位置也不能更换。

上父道,三母道,贵严;五夫道,贵义,故以九居之。四子道,二妇道,贵顺,故以六居之。初女之道,安得用刚?葢女子之未从人也,当以礼自防,不然则为不有躬之女,故亦以九居之。刚柔皆当,所以为家道之善。」○建安丘氏曰:「家人一卦,先儒谓内卦三爻女子之事也,外卦三爻男子之事也。女子之道,始也为人女,故初闲有家中也;为人妇,故二在中馈;终也为人母,故三家人嗃嗃,即彖辞「女正位乎内」也。男子之道,始也为人子,故四富家吉;中也为人夫,故王假有家;终也为人父,故上威如吉,即彖辞「男正位乎外」也】

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三<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十四明胡广等撰▯【兑下离上】传睽序卦,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家道穷则睽,乖离散理,必然也。故家人之后受之以睽也。为卦上离下兑,离火炎上,兑泽润下,二体相违,睽之义也。又中少二女,虽同居而所归各异,是其志不同行也,亦为睽义【沙▯程氏曰:水火相逮,山泽通气,而火泽无相用之理,故相遇则革,不相遇则睽】睽小事吉【睽苦圭反】传睽者,睽乖离散之时,非吉道也。以卦才之善,虽处睽时,而小事吉也【程子曰:睽卦不见四德,葢不容着四德。系言小事吉者,止是方睽之时,犹足以致小事之吉,不成终睽而已,须有济睽之道】本义,睽,乖异也。为卦上火下泽,性相违异。中女少女,志不同归,故为睽。然以卦德言之,内説而外明。以卦变言之,则自离来者,柔进居三;自中孚来者,柔进居五;自家人来者,兼之。以卦体言之,则六五得中,而下应九二之刚,是以其占不可大事,而小事尚有吉之道也【建安丘氏曰:小事吉,柔为卦主也。凡卦阳刚为主,则可以大事。睽,合兑离成卦,而柔进乎五,其才不能大有所为,故以之处小事,则犹可得吉也。○孔氏曰:大事谓兴役动众,必须大同之世,方可为;小事谓饮食衣服,不待众力,虽睽而可,故曰小事吉。○云峰胡氏曰:中女少女,志不同归,为睽。长女中女,亦非同归,而曰家人,何也?家人,离之阴在二,巽之阴在四,女正者也。睽则兑阴在三,离阴在五,不正矣。女正,家无不正;女不正,此象之所以睽也。睽小事吉者,小过柔过乎刚,故可小事,不可大事。睽柔进而居刚,故亦小事吉而已。○中溪张氏曰:离下兑上为革,兑下离上为睽。革以九居五而六居二,刚柔得位,故曰元亨利贞。睽以六居五而九居二,刚柔失位,故曰小事吉。若革之九五,则可以大有为矣,汤武之革命,顺天而应人,是也】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

译上九是父亲之道,九三是母亲之道,都贵在严厉,所以用九居之;九五是丈夫之道,贵在合乎义,所以用九居之。六四是儿子之道,六二是妇人之道,都贵在柔顺,所以用六居之。初九是女子之道,怎么能用刚呢?因为女子尚未出嫁、尚未从属于别人时,应当用礼法自我防范;否则就会成为不知自重的女子,所以也用九居之。刚柔各得其宜,这就是家道之善。】【建安丘氏说:家人一卦,前代儒者认为内卦三爻说女子的事情,外卦三爻说男子的事情。女子之道,开始是作为别人的女儿,所以初九说“闲有家”;中间是作为别人的妻子,所以六二说“在中馈”;最后是作为别人的母亲,所以九三说“家人嗃嗃”。这就是《彖辞》所说的“女正位乎内”。男子之道,开始是作为别人的儿子,所以六四说“富家吉”;中间是作为别人的丈夫,所以九五说“王假有家”;最后是作为别人的父亲,所以上九说“威如吉”。这就是《彖辞》所说的“男正位乎外”。】《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三。《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十四,明代胡广等撰。▯【下卦为兑,上卦为离。】《传》说:《睽》的卦序说,治家之道到了穷尽处必然乖离,所以继家人卦之后以睽卦承接。睽,就是乖离。治家之道穷尽,便会乖离;乖离、分散是事理的必然,所以家人卦之后接着是睽卦。睽卦上为离、下为兑,离火向上燃烧,兑泽向下滋润,两个卦体性质相反,这就是睽的意义。又因为中女和少女这两个女子虽然共同居住,但各自归宿不同,所以心志不能同行,这也构成睽的意义。【沙龟程氏说:水火能够相济,山泽能够通气,而火与泽没有相互发挥作用的道理,所以相遇就会变革,不相遇就会乖离。】睽卦:小事吉祥。【“睽”读作“苦圭反”。】《传》说:睽是乖离、分散的时候,不是吉祥的道路。凭借卦才的优点,虽然处在睽离之时,但处理小事仍然吉祥。【程子说:睽卦没有显现元、亨、利、贞四德,大概是不适合说全备四德。《系辞》说“小事吉”,只是说在刚刚发生睽离的时候,还足以取得小事的吉祥,并不是说最终一直睽离下去;还必须有济解睽离的方法。】《本义》说:睽,是乖异。卦象上为火、下为泽,性质彼此相反;中女和少女虽然同居,心志却不归于同一处,所以称为睽。从卦德来说,内卦喜悦,外卦光明。从卦变来说,由离卦变来,是柔爻前进而居于三位;由中孚卦变来,是柔爻前进而居于五位;由家人卦变来,则兼有这两种变化。从卦体来说,六五得中,向下应九二之刚,所以占问时不适合做大事,但做小事仍有获得吉祥的可能。【建安丘氏说:“小事吉”,是因为柔爻为本卦之主。凡是阳刚为主的卦,才可以做大事;睽卦由兑、离合成,柔爻前进而居五位,其才能不能有大作为,所以用来处理小事,仍然可以获得吉祥。】【孔氏说:大事是兴兵役、动用众人,必须处在天下大同的时代才可以做;小事是饮食衣服之类,不需要依靠众人的力量,即使处于睽离状态也可以做,所以说“小事吉”。】【云峰胡氏说:中女和少女心志不能同归,所以称为睽。】长女和中女也不是同归,为什么却称为家人呢?家人卦中,离卦的阴爻在二位,巽卦的阴爻在四位,女子都处在正位。睽卦中,兑卦的阴爻在三位,离卦的阴爻在五位,都不得正位。女子居正位,家庭没有不端正的;女子不居正位,这就是睽卦之象。睽卦说“小事吉”,是因为小过卦中柔爻超过刚爻,所以可以做小事而不能做大事;睽卦中柔爻前进而居于刚位,所以也只是小事吉。【中溪张氏说:离在下、兑在上是革卦;兑在下、离在上是睽卦。革卦以九居五、六居二,刚柔都得正位,所以说“元亨利贞”;睽卦以六居五、九居二,刚柔都失去正位,所以说“小事吉”。如果像革卦的九五那样,就可以有大作为了;商汤、周武王以革命取代旧王朝,顺应天意而回应民心,就是这种情况。】《彖传》说:睽卦,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住,但她们的心志不能同行。《传》说:《彖传》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