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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传义大全九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九明胡广等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61–175 段

▯人文人理之伦序观人文以敎化天下天【一无天字】下【一无下字】成其礼俗乃圣人用贲之道也贲之象取山下有火又取卦变柔来文刚刚上文柔凡卦有以二体之义及二象而【一无而字】成者如屯取动乎险中与云雷讼取上刚下险与天水违行是也有取一爻者成卦之由也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是也有取二体又取消长之义者雷在地中复山附于地剥是也有取二象兼取二爻交变为义者风雷益兼取损上益下山下有泽损兼取损下益上是也有既以二象成卦复取爻之义者夬之刚决柔姤之柔遇刚是也有以用成卦者防乎水而上水井木上有火鼎是也鼎又以卦形为象有以形为象者山下有雷颐頥中有物曰噬嗑是也此成卦之义也如刚上柔下损上益下谓刚居上柔在下损于上益于下据成卦而言非谓就卦中升降也如讼无妄云刚来岂自上体而来也凡以柔居五者皆云柔进而上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进而上也非谓是下体而上也卦之变皆自乾坤先儒不达故谓贲本是泰卦岂有乾坤重而为泰又由泰而变之理下离本干中爻变而成离上艮本坤上爻变而成艮离在内故云柔来艮在上故云刚上非自下体而上也乾坤变而为六子八卦重而为六十四皆由乾坤之变也【朱子曰伊川说乾坤变为六子非是卦不是逐一卦画了旋变去这话难説伊川説两仪四象自不分明卦不是旋取象了方画须是都画了这卦方只就已成厎卦上面取象所以有刚柔来往上下】本义极言贲道之大也【临川呉氏曰:此广贲义,以卦体言,交错者,初与二,三与四,五与上,皆以一刚一柔相间,在天,日月之行星,辰之布,亦刚柔交错,故曰天文也。以卦徳言,文明者,文采着明;止者,不逾分限。在人,五典之叙,五礼之秩,粲然有文,而各安所止,故曰人文也。时变,谓四时寒暑代谢之变化,谓旧者化新,成谓久而成俗。○潜斋胡氏曰:圣人南面而立,视昏旦之星,日月之次,以知四时寒暑之变,观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文,则导以礼乐,风以诗书,彰以车服,辨以采章,而化成于天下】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者,草木百物之【一无之字】所聚生也。火在其【一无其字】下,而上照庶类皆被其光明,为贲饰之象也。君子观山下有火,明照之象,以修明其庶政,成文明之治,而无果敢于折狱也。折狱者,人君之所致慎也,岂可恃其【一无其字】明而轻自用乎?乃圣人之用心也,为戒深矣。象之所取,唯以山下有火,明照庶物,以用明为戒,而贲亦自有无敢折狱之义折狱者,専用情实有文饰则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狱也。本义山下有火,明不及逺,明庶政事之小者,折狱事之大者,内离明而外艮止,故取象如此【或问:本义云“明庶政”是明之小者,“无敢折狱”是明之大者,此専是就象上取义。伊川説此,则又就贲饰上説,不知二説可相备否?朱子曰:“明庶政”是就离上説,“无敢折狱”是就艮上説,离明在内,艮止在外,则是事之小者可以用明,折狱是大事一折便了,有止之义。明在内不能及他,故止而不敢折也。大凡就象中説,则意味长,若悬空説道理,虽説得去,亦不甚亲切也。又曰:此与旅卦都説刑狱事,但争艮与离之在内外,故其説相反。止在外,明在内,故明庶政而不敢折狱;止在内,明在外,故明谨用刑而不敢防狱。粗言之,如今州县治狱禁勘审覆,自有许多节次,过乎此而不决,便是防狱;不及乎此而决,便是敢于折狱。

译《彖传》说:人文,是人的伦理秩序。观察人文,用来教化天下,使天下形成礼俗,这就是圣人运用贲道的方法。贲卦的卦象取山下有火,又取卦变中柔爻来到而文饰刚爻、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凡是有的卦,是依据上下两个卦体的意义和两个卦象形成的,例如屯卦取“在险中发动”,讼卦取“上刚下险”以及“天水相违而行”。有的卦取一个爻来说明成卦的原因,例如小畜说“柔得位而上下应之”,大有说“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有的卦取两个卦体,又取阴阳消长的意义,例如“雷在地中”为复,“山附于地”为剥。有的卦取两个卦象,又兼取两个爻交互变化的意义,例如夬卦是刚决柔,姤卦是柔遇刚。有的卦以卦的作用成卦,例如“木入水而上水”为井,“木上有火”为鼎;鼎卦又以卦形取象。有的卦以形取象,例如“山下有雷”为颐,“颐中有物”为噬嗑。这些都是成卦的意义。至于说“刚上柔下”“损上益下”,是说刚居上、柔在下,损上而益下,是依据成卦来说,并不是说就在卦中实际升降。讼卦、无妄卦说“刚来”,也不是刚爻从上体来到下体。凡是以柔居五的,都说柔进而上行;柔本来居下,却居于尊位,这叫进而上行,并不是说它从下体上升。卦的变化都从乾坤开始。先儒没有明白这一点,所以说贲卦本来是泰卦;怎么会有乾坤重叠成为泰卦,又由泰卦变化而成贲卦的道理呢?下卦离本来是乾卦中爻变成的,上卦艮本来是坤卦上爻变成的;离在内,所以说柔爻来到;艮在上,所以说刚爻上行,并不是说刚爻从下体上升。乾坤变化而成为六子,八卦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都是由乾坤的变化而来。【朱子说:伊川说乾坤变化为六子,并不对。卦不是逐一画成后再旋转变化,这件事很难说清。伊川所说两仪、四象本来就不分明。卦不是先取象再画成,必须先把卦完整画成,然后才在已经形成的卦上取象。因此有刚柔来往上下的说法。】《本义》说:这是极力说明贲道的广大。【临川吴氏说:这里扩大说明贲的意义。从卦体来说,交错是初爻与二爻、三爻与四爻、五爻与上爻,都以一刚一柔彼此间隔。在天上,日月的运行、星辰的分布,也都是刚柔交错,所以说是天文。从卦德来说,文明就是文采显明;止就是不超过分际。在人伦方面,五典有次序,五礼有等级,灿然有文,而各自安于应处的位置,所以说是人文。时变,是四时寒暑交替变化;化,是旧的变为新的;成,是长久以后形成风俗。】○潜斋胡氏说:圣人面向南站立,观察昏旦的星辰和日月的运行次序,以知道四时寒暑的变化;观察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文理,就用礼乐引导,用《诗》《书》教化,用车服彰显,用采章辨别,从而在天下完成教化。《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卦;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率断狱。《彖传》说:山是草木万物聚集生长的地方。火在山下,向上照耀,各类事物都受到它的光明照射,这是文饰的形象。君子观察山下有火、光明照耀的形象,于是修明各种政务,成就文明之治,不敢果断轻率地断狱。断狱是君主最应谨慎的事情,怎么可以倚仗自己的明察而轻率自行使用呢?这正是圣人的用心,告诫非常深切。卦象所取,只是山下有火、光明照耀万物,并以此告诫不可滥用明察;而贲卦本身也有“不敢断狱”的意义。断狱应专门依据实情,如果用文饰掩盖事实,就会埋没真情,所以不敢用文饰来断狱。《本义》说:山下有火,光明不能照到远处;明察各种政务,是指较小的事情;断狱,是重大的事情。内卦离为明,外卦艮为止,所以取象如此。【有人问:《本义》说“明庶政”是明察较小的事情,“无敢折狱”是明察重大的事情,这完全是从卦象上取义。伊川解释这里,又从文饰上说,不知道两种说法能否相互补充?朱子说:“明庶政”是从离卦来说,“无敢折狱”是从艮卦来说。离明在内,艮止在外,那么小事可以使用明察;断狱是大事,一断就结束,有止的意义。明在内而不能照到外面,所以止住而不敢断狱。大凡从卦象中来说,意味深长;如果悬空讲道理,虽然也说得通,却不很贴切。又说:这与旅卦都说到刑狱之事,但区别在于艮和离处在内还是外。止在外、明在内,所以明察各种政务而不敢断狱;止在内、明在外,所以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不敢滞留案件。粗略地说,如今州县治理案件,有拘禁、勘验、审讯、复核等许多步骤;超过这些步骤还不裁决,就是滞留案件;没有达到这些步骤就裁决,就是敢于轻率断狱。”

书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周礼》秋官亦有此数句,便是有合如此者。若狱未具而决之,是所谓敢折狱也;若狱已具而防之不决,是所谓防狱也。○云峯胡氏曰:“明庶政之小者而不敢折其狱之大者,亦以明不及逺故也。”明离象,无敢折艮象。○沙随程氏曰:离为刑狱之象,凡四卦,贲、旅不嫌于用明,故称火;丰、噬嗑称电者,暂明于幽暗之间,不以为常也】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舎,音舍】▯初九以刚阳居明体而处下,君子有刚明之徳而在下者也。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于天下,唯自贲饰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子修饰之道,正其所行,守节处义其行不茍。义或不当则舎车舆而宁徒行。众人之所羞,而君子以为贲也。舎车而徒之义兼于比应取之初比二而应四。应四正也,与二非正也。九之刚明守义不近与于二,而逺应于四。舎易而从难如舎车而徒行也。守节义君子之贲也。是故君子所贲世俗所羞;世俗所贵【一作贲】君子所贱以车徒为言者,因趾与行为义也。本义,刚徳明体,自贲于下,为舎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歩之象,占者自处当如是也【白云郭氏曰:君子以义为荣,不以徒行为辱。初九以贱自居,舎车而徒,所谓穷不失义者矣。○云峯胡氏曰:壮初刚居刚而健体,故壮于趾;贲初刚居刚而明体,故贲其趾。壮初壮于趾,不安在下之分者也;贲初舎车而徒,能安在下之分者也。盖易之义,所乗者在下,而乗之者在上。初在下卦之下,而无所乗分也。然曰贲其趾,非徒安分而已,舎车之荣而徒行,是不以徒为辱,而自以义为荣也。是故君子行义,必于在下之时,发足之初,观之】象曰舎车而徒义弗乗也▯舎车而徒行者,于义不可以乗也。初应四正也,从二非正也。近舎二之易,而从四之难,舎车而徒行也。君子之贲,守其义而已。本义君子之取舎决于义而已【云峯胡氏曰:初九以徒为义,不以乘为义,即孟子所谓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六二贲其须▯卦之为贲,虽由两爻之变而文明之义为重。二实贲之主也,故主言贲之道,饰于物者不能大变其质也。因其质而加饰耳,故取须义须随頥而动者也,动止惟系于【一无于字】所附,犹善恶不由于贲也。二之文明,唯为贲饰善恶则系其质也。本义:二以隂柔居中正,三以阳刚而得正,皆无应与,故二附三而动,有贲须之象,占者宜从上之阳刚而动也【汉上朱氏曰:毛在頥,曰须;在口,曰髭;在颊,曰髯。三至上有頥体,二在頥下,须之象。二三刚柔相贲,贲其须也。夫文不虚生,须生于頥,血盛则烦滋,血衰则减耗,须所以贲其頥也。○临川吴氏曰:须之美者,生而美也,美由中出,不假外饰。六二柔丽乎中正,固有其美,而须之贲,非有待于外物而贲者,然隂柔不能自动,必附丽于阳,如须虽有美,必附丽于頥也。○云峯胡氏曰:本义以二与三皆无应与,故二自附三而动,如须附頥而动,二柔居中正,三刚而得正,得其附矣】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以须为象者,谓其与上同兴也。随上而动,动止唯系所附也。犹加饰于物,因其质而贲之。善恶在其质也【梅岩袁氏曰:隂不能以自明也,得阳而后明;柔不能以自立也,得刚而后立;下不能以自兴也,得上而后兴】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三处文明之极与二、四二隂间处相贲贲之盛者也,故云「贲如如」,辞助也。贲饰之盛,光彩润泽,故云「濡如」。光彩之盛,则有润泽。《诗》云:「麀▯濯濯,永贞吉。」三与二、四非正应相比而成相贲,故戒以常永贞。正贲者,饰也。贲【一作修】饰之事,难乎常也,故永贞则吉。三与四相贲,又下比于二,二柔文,一刚,上下交贲,为贲之盛也。本义:一阳居二隂之间得其贲而润泽者也。然不可溺于所安,故有永贞之戒【童溪王氏曰:刚柔相贲,相与润色,以成其文,此所谓贲如濡如」也。六二、六四柔之正也,九三刚之正也,相比而相贲,不失正道则为吉矣。○莭斋蔡氏曰:三陷二柔之中,有坎象,故曰「濡如」。坎刚中必亨,故永贞吉。○云峯胡氏曰:互坎有濡义亦有陷义既未济濡首」「濡尾」,濡而陷者也。九三非不贞也,能永其贞,则二隂于我为润泽之濡,我于彼不为陷溺之濡矣】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饰而不常,且非正【一有则字】人所陵侮也。故戒能永正则吉也。其贲既常而正,谁能陵之乎【节斋蔡氏曰:陵侮也。三能永贞则二柔虽比已而濡如然,终莫之陵侮而不至陷溺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

译《尚书》说:“使囚犯服罪后反复思考五六日,直到十日或一时,然后充分审断这个服罪的囚犯。” 《周礼·秋官》中也有这几句话,正说明案件应当合乎这样的程序。如果案件还没有审理完备就作出裁决,就是所谓敢于断狱;如果案件已经审理完备却拖延不决,就是所谓滞留案件。云峰胡氏说:“明察众多政务中的小事,却不敢断决刑狱中的大事,也是因为明察达不到远处的缘故。” “明”取离卦之象,“不敢断决”取艮卦之象。沙随程氏说:离是刑狱的象,共有四卦涉及这一点。贲、旅二卦并不忌讳使用明察,所以称为“火”;丰、噬嗑称为“电”,是因为它只是在幽暗之间暂时发明,不能视为常态。初九,修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舎”音舍。) 初九以刚阳居于离明之体而处在下位,是有刚明之德而处于下位的君子。君子处在没有职位的地位,不能把自己的作用施于天下,只能修饰自己的行为而已。“趾”取其在下而又是行走所凭借之处的意义。君子修饰自己的方法,是端正自己的行为,守节守义,行为不苟且。如果义理上不适当,便舍弃车舆而宁愿步行。这是众人认为羞耻的事,君子却以此为修饰。舍车步行的意义,还兼取比应关系来说:初九与六二相比,与六四相应;与六四相应是正当的,与六二相比却不是正当的。初九刚明守义,不亲近六二,而远与六四相应。舍弃容易的道路而选择困难的道路,就像舍车而步行。守节守义,就是君子的修饰。因此,君子所看重的,正是世俗所羞耻的;世俗所看重的,正是君子所轻视的。这里用车和步行来说,是因为取“趾”和“行”的意义。《本义》说:这是刚健之德、文明之体处在下位而自我修饰的象,象征舍弃不合正道的车乘,安然步行。占问者应当如此自处。白云郭氏说:君子以合乎义为荣耀,不以步行为耻辱。初九把自己置于卑下之处,舍车步行,这就是所谓穷困时也不失去义理。云峰胡氏说:大壮初九刚爻居刚位,处于健体,所以说“壮于趾”;贲卦初九刚爻居刚位,处于明体,所以说“贲其趾”。大壮初九“壮于趾”,是不能安于处在下位的本分;贲卦初九舍车而步行,是能够安于处在下位的本分。大概《易》的意义是:所乘之物在下,乘坐它的人在上。初九在下卦最下方,没有可以乘用之物,这是它所处的本分。但说“贲其趾”,又不只是安守本分而已;舍弃乘车的荣耀而步行,是不以步行为耻,反而以合乎义为荣耀。因此,君子行义,必须从处在下位时、刚刚迈步之初来观察。《象》说:舍弃车乘而步行,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舍弃车乘而步行,是因为按义理不可以乘车。初九应于六四是正当的,亲比六二却不是正当的。舍弃亲近六二的容易,而趋向六四的困难,就像舍车而步行。君子的修饰,不过是守住自己的义理而已。《本义》说:君子的取舍,只以义理为决定。云峰胡氏说:初九以步行为合乎义,不以乘车为合乎义,就是《孟子》所说的“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六二,修饰自己的胡须。这一卦之所以为贲,虽然由两个爻的变化造成,但文明的意义更为重要。六二实际上是贲卦的主爻,所以这里主要说明贲饰的道理:修饰事物不能大幅改变它的本质,只能依照它的本质加以修饰。因此取“须”的意义。胡须随着下颌而动,动与止只取决于它所依附的地方;这好比善恶不由修饰决定。六二的文明,只是修饰而已,至于善恶则取决于事物本身。《本义》说:六二以阴柔居中正之位,九三以阳刚而得正,二者都没有相应相与,所以六二依附九三而行动,有修饰胡须的象。占问者应当随着上面的阳刚者行动。汉上朱氏说:毛长在下颌称为须,长在口旁称为髭,长在面颊称为髯。九三至上九有颐体,六二在颐的下方,是胡须的象。六二、九三刚柔相互修饰,所以说修饰胡须。文饰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胡须生于下颌;血气旺盛,胡须就繁茂,血气衰弱,胡须就减少。胡须正是用来修饰下颌的。临川吴氏说:胡须之美,是生来就美;美从内在产生,不借助外在修饰。六二阴柔而附丽于中正,本来就有自身的美;它修饰胡须,不是等待外物来增饰。然而阴柔不能自行行动,必须附丽于阳刚,就像胡须虽有美,也必须附丽于下颌。云峰胡氏说:《本义》认为六二与九三都没有相应相与,所以六二自行依附九三而行动,就像胡须依附下颌而行动;六二阴柔居中正,九三刚健而得正,已经得到可依附之处。《象》说:修饰胡须,是与上面的阳刚者一同兴起。以胡须作象,是说它与上面的下颌一同兴起。它随着所依附者行动,动与止只取决于所依附之处。这也像给事物加以修饰,只能依照它的本质来文饰;善恶在于它的本质。梅岩袁氏说:阴柔不能自行发明,得到阳刚之后才明;柔弱不能自行树立,得到刚健之后才立;处在下位不能自行兴起,得到上位者之后才兴起。九三,文饰而润泽,长久守正则吉。九三处在文明的极点,和六二、六四两个阴爻间隔相处,彼此相互修饰,是贲饰最盛的地方,所以说“贲如如”;“如”是语气助词。文饰盛大,光彩润泽,所以说“濡如”。光彩盛大,就有润泽。《诗经》说:“母鹿皮毛光泽洁白。”九三与六二、六四并非正应,却因相邻而形成相互修饰,所以告诫它要长久守正。正所谓贲,就是修饰。修饰之事很难长久,所以长久守正便吉。九三与六四相互修饰,又向下亲比六二;六二以柔为文,九三以刚为质,上下交相修饰,因此是贲饰最盛之处。《本义》说:一阳处于两个阴爻之间,得到它们的修饰而润泽。但不可沉溺于安逸,所以有长久守正的戒告。童溪王氏说:刚柔相互修饰,彼此润色,从而形成文采,这就是“贲如濡如”。六二、六四是柔爻之正,九三是刚爻之正,彼此相邻而相互修饰;不失正道就会吉。节斋蔡氏说:九三陷在两个阴柔爻中,有坎卦的象,所以说“濡如”。坎卦刚爻居中必能亨通,所以说长久守正则吉。云峰胡氏说:互体为坎,有润泽之义,也有陷落之义。《既济》《未济》说“濡首”“濡尾”,都是既被润湿又陷入其中。九三并不是不正,只要能长久守正,那么两个阴爻对我来说就是润泽之“濡”,我对它们来说也不会成为陷溺之“濡”。《象》说:长久守正所得的吉,最终没有谁能欺凌它。如果只有修饰而不能长久,又不合正道,就会被正人所欺凌侮辱。因此告诫说,能够长久守正就吉。它的修饰既长久又合正道,谁还能欺凌它呢?节斋蔡氏说:“陵”就是欺凌侮辱。九三若能长久守正,那么六二虽亲比自己而“濡如”,最终也没有谁能欺凌侮辱它,不至于陷溺。六四,文饰而洁白,白马飞驰而来;不是寇敌,而是婚媾。

▯四与初为正应,相贲者也,本当贲如,而为三所隔,故不获相贲,而皤如,皤白也,未获贲也,马在下而动者也,未获相贲,故云白马,其从正应之志如飞,故云翰如,匪为九三之寇雠所隔,则婚媾遂其相亲矣,已之所乗,与动于下者,马之象也,初四正应,终必获亲,第始为其间隔耳,本义皤白也,马人所乗,人白则马亦白矣,四与初相贲者,乃为九三所隔而不得遂,故皤如,而其往求之心如飞翰之疾也,然九三刚正,非为寇者也,乃求婚媾耳,故其象如此【王氏大寳曰皤髪白柔饰于柔隂盛阳衰皤如之象○平庵项氏曰三当贲道之隆,四当贲道之变也○云峯胡氏曰二与五,三与上非应,则亦非相贲者,惟四以初之应为贲,而为三所隔,所谓贲如者皤如矣,皤白也,曰皤如,又曰白马者,人与马俱白,象六四徳与位俱柔也,白马而曰翰如者,六四隂柔之正下求初九阳刚之正,虽为三所隔,而其往求之心如飞翰之疾也,然三刚正,亦非与己为宼,乃欲与己为婚媾耳,此与屯六二相似,屯刚柔始交,贲刚柔相杂,皆有婚媾象,然屯之二乗马斑如,应五之心何其缓,贲之四白马翰如,应初之心何其急,时不同也,屯二应五下求上也不可以急,贲四应初上求下也不可以缓】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四与初相逺而三介于其间是所当之位为【一无为字】可疑也虽为三寇雠所隔未得亲于婚媾然其正应理直义胜终必得合故云终无尤也尤怨也终得相贲故无怨尤也本义当位疑谓所当之位可疑也终无尤谓若守正而不与亦无他患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戋,在千反,又音牋】▯六五以隂柔之质密比于上九刚阳之贤隂比于阳复无所系应从之者也受贲于上九也自古设险守国故城垒多依丘坂丘谓在外而近且高者园圃之地最近城邑亦在外而近者丘园谓在外而近者指上九也六五虽居君位而隂柔之才不足自守与上之刚阳相比而志从焉获贲于外比之贤贲于丘园也若能受贲于上九受【一作随】其裁制如束帛而【一无而字】戋戋则虽其柔弱不能自为为可少吝然能从于人成贲之功终获其吉也戋戋剪裁分裂之状帛未用则束之故谓之束帛及其制为衣服必剪裁分裂戋戋然束帛喻六五本质戋戋谓受人剪制而成用也其资于人与蒙同而蒙不言吝者盖童蒙而赖于人乃其宜也非童幼而资贲于人为可吝耳然享其功终为吉也【或问伊川解贲于丘园指上九而言看来似好盖贲三隂皆受贲于阳不应此又独异而作敦本务实说也朱子曰如何丘园便能贲人束帛戋戋他解作剪裁之象尤艰曲説不出这八字只平白在这里若如所説则曲折多意思逺旧説指上九作高尚隐于丘园之贤而用束帛之礼聘召之若不用某説则此説似近若将丘园作上九之象束帛戋戋作剪裁纷裂之象则与象意大故相逺也○孔氏曰诸儒以此爻为贲饰丘园之士且爻象无待士之文此盖普论为国之道不尚华饰而贵俭约也若唯用束帛招聘丘园以俭约待贤岂其义也】本义六五柔中为贲之主,敦本尚实,得贲之道,故有丘园之象。然隂性吝啬,故有束帛戋戋之象。束帛,薄物;戋戋,浅小之意。人而如此,虽可羞吝,然礼奢宁俭,故得终吉【朱子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此两句只是当来卦辞,非主事而言,看如何用,皆是这个道理。贲于丘园,是个务实底;束帛戋戋,是贲得不甚大,所以説吝。两句是两意。戋戋,浅小之意。凡浅字、笺字皆从戋,浅小即是俭之义,所以下文云吝终吉。吝者虽不好看,然终却吉。问:六五是在艮体,故安止于丘园而不复有外贲之象?曰:虽是止体,亦是上比于九,渐渐到极处。若一向贲饰去,亦自不好,须是收敛方得。问:敦本务实,莫是反朴还淳之义否?曰:贲取贲饰之义,他今却来贲田园为农圃之事。当贲之时,似若鄙吝,然俭约故终得吉。吉则有喜,故象云有喜也。○云峯胡氏曰:诸家多言贲于丘园之贤,本义谓不贲于市朝而贲于丘园,敦本也;束帛戋戋,尚实也。隂性吝啬而终吉林放。问:礼之本?夫子荅以与其奢也宁俭,即此意也。圣人谓贲以文饰成卦,后世必有因饰而过者,故于五明敦本尚俭之为吉,又于上见贲极反本之为无咎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传能从人以成贲之功,享其吉美,是有喜也。上九白贲无咎传上九贲之极也。贲饰之极,则失于华伪。唯能质白其贲,则无过失之咎。白素也,尚质素,则不失其本真。所谓尚质素者,非无饰也,不使华没实耳。本义贲极反本复于无色,善补过矣,故其象占如此【或问:白贲无咎?朱子曰:贲饰之事太盛则有咎,所以处大盛之终则归于白贲,势当然也。○问:如本义説,六五、上九両爻却是贲极反本之意?

译六四与初九是正应,是彼此相互修饰的关系,本来应当“贲如”,却被九三隔在中间,所以不能与初九相互修饰,只能“皤如”;“皤”就是白,表示尚未得到文饰。马是在下方行动之物,因为尚未得到相互修饰,所以说是白马。它趋向正应的心志如飞翔一般,所以说“翰如”。如果不是被九三这个寇敌隔开,婚媾便能实现彼此亲近。六四所乘之物,以及在下方行动之物,取马的象。初九与六四是正应,最终必能亲近,只是开始时被九三隔开。《本义》说:“皤”是白。马是人所乘,人白,马也就白。六四与初九相互修饰,却被九三隔开而不能实现,所以“皤如”;它前往求取初九的心,就像飞翔的翰羽一样迅疾。不过九三刚健而得正,并不是寇敌,而是来求婚媾,所以有这样的象。王氏大宝说:头发白,是柔爻修饰柔爻、阴盛阳衰的象,所以说“皤如”。平庵项氏说:九三处在贲道隆盛之时,六四处在贲道转变之时。云峰胡氏说:六二与六五、九三与上九都不是正应,也就不能彼此相互修饰;只有六四因与初九相应而得到修饰,却被九三隔开,所以所谓“贲如”就变成了“皤如”。“皤”是白;既说“皤如”,又说“白马”,表示人与马都白,象征六四德性和位置都属柔。白马又说“翰如”,是因为六四阴柔而守正,向下求取初九阳刚之正,虽被九三隔开,但前往求取的心如飞翔的翰羽一样迅疾。然而九三刚健而得正,也不是与自己为寇,而是想与自己成为婚媾。这与《屯》六二相似:《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贲》是刚柔相杂,都有婚媾之象。但《屯》六二乘马而“斑如”,回应六五的心多么迟缓;《贲》六四白马“翰如”,回应初九的心多么急切,是因为时势不同。《屯》六二应六五,是下位求上位,不可以急;《贲》六四应初九,是上位求下位,不可以迟缓。《象》说:六四处在适当的位置,因此有所疑虑;不是寇敌,而是婚媾,最终不会有怨尤。六四与初九相距很远,中间又有九三阻隔,所以它所处的正当位置反而令人疑虑。虽然被九三这个寇敌阻隔,不能与婚媾亲近,但由于正应在理而且义理占优势,最终一定能够相合,所以说“终无尤”。“尤”是怨恨。最终能够彼此相互修饰,因此没有怨恨。《本义》说:“当位疑”,是说所处的位置令人疑虑;“终无尤”,是说如果守正而不与九三相交,也不会有其他祸患。六五,文饰于丘园,束帛少而细碎,虽有吝惜,最终吉利。(“戋”读“在千反”,又读“牋”。) 六五以阴柔之质亲近上九刚阳之贤,阴爻亲比阳爻,又没有其他系应,是要跟随上九的,所以接受上九的文饰。自古以来设置险要、守护国家,城垒多依托丘陵山坂。“丘”是指在外面而又近、并且地势较高的地方;园圃之地最接近城邑,也是在外而近的地方。因此“丘园”指在外而近的上九。六五虽然居于君位,但阴柔的才能不足以自守,于是亲比上九刚阳者,志向也跟随他,获得外在亲比之贤的文饰,就像文饰于丘园。如果能够接受上九的裁制,就像束帛被剪裁得细碎,那么虽然自身柔弱,不能独自有所作为,似乎略有可惜,但能跟随他人成就文饰之功,最终仍能获得吉利。“戋戋”是剪裁分裂的样子。帛未使用时先束起来,所以叫“束帛”;等到制作衣服,必定要剪裁分裂,成为“戋戋”的样子。“束帛”比喻六五的本质,“戋戋”表示接受他人剪裁制作而成为可用之物。它依靠他人与《蒙》卦相同;《蒙》不说“吝”,是因为童蒙依赖他人本来就是适宜的,非童幼之人却依靠他人来获得文饰,就有可惜之处。然而享有他人成就的功效,最终仍然吉利。有人问:伊川把“贲于丘园”解释为上九,看来似乎很好,因为贲卦三个阴爻都接受阳爻的文饰,不应当唯独这里另作“敦本务实”的解释。朱子说:丘园怎么能文饰别人?把“束帛戋戋”解释成剪裁的象,尤其牵强,不能解释清楚这八个字,只是勉强放在那里。如果按这种说法,曲折太多,意义也离得太远。旧说把它解释为上九,是说有高尚品德、隐居丘园的贤人,用束帛之礼聘请他;如果不采用我的说法,这个解释似乎较为接近。若把丘园作为上九的象,把束帛戋戋作为剪裁纷裂的象,就与《象》的意义相差很远了。孔氏说:各家儒者把这一爻解释为文饰丘园之士,但爻辞和卦象并没有等待贤士的文字。这大概是在普遍论说治国之道:不崇尚华丽的文饰,而重视俭约。如果只是用束帛去招聘丘园中的贤人,以俭约来对待贤者,难道就是这里的意义吗?《本义》说:六五柔顺而居中,是贲卦的主爻;敦厚根本、崇尚实际,得到了贲的正道,所以有丘园之象。但阴性吝啬,所以有束帛戋戋之象。“束帛”是微薄的礼物;“戋戋”是浅薄、微小的意思。一个人如果这样,虽然可以说有羞吝,但礼仪与其奢侈,不如俭约,所以最终吉利。朱子说:‘贲于丘园,束帛戋戋’,这两句只是卦辞本身,不是专指某一件事情;无论怎样运用,都是这个道理。‘贲于丘园’是致力于实际;‘束帛戋戋’是文饰得不很盛大,所以说有吝。两句是两个意思。“戋戋”是浅小的意思。凡是“浅”字、“笺”字都从“戋”,浅小就是俭约的意义,所以下文说“吝,终吉”。吝虽然不好看,但最终却吉利。有人问:六五处于艮体,所以安止在丘园,不再有向外文饰的象吗?朱子说:虽是止体,又亲比上九,渐渐到了极点。如果一味文饰下去,也自然不好,必须收敛才行。有人问:敦厚根本、致力于实际,是否就是返朴还淳的意思?朱子说:贲取文饰之义,但这里却把田园农圃之事作为文饰。在贲的时势中,这似乎显得鄙陋吝啬,但因为俭约,所以最终得到吉利。有吉利就会有喜庆,所以《象》说“有喜”。云峰胡氏说:各家多说“贲于丘园”是文饰丘园中的贤人;《本义》认为不是在朝廷和市朝求文饰,而是在丘园求文饰,这是敦厚根本;“束帛戋戋”是崇尚实际。阴性吝啬而最终吉利。孔子回答礼的根本时说,与其奢侈,不如俭约,就是这个意思。圣人说贲因文饰而成卦,后世必然有人因文饰而过度,所以在六五说明敦厚根本、崇尚俭约才吉利;又在上九说明文饰达到极点后返归根本,才没有过咎。《象》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喜庆。能够跟随他人成就文饰之功,并享有这种吉美,就是有喜庆。上九,朴素的文饰,没有过咎。上九处在贲饰的极点。文饰到了极点,就会失于华丽虚伪。只有使文饰归于纯白质朴,才没有过失之咎。“白”就是素朴。崇尚质朴,就不会失去本真。所谓崇尚质朴,并不是完全没有文饰,而是不让华丽掩盖实际。《本义》说:贲饰到了极点便返归根本,恢复到无色,这是善于弥补过失,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有人问:“白贲无咎”是什么意思?朱子说:文饰之事过于盛大就会有咎,所以处在盛大文饰的终点,便归于白贲,这是形势所必然。有人问:按照《本义》的说法,六五、上九两个爻是否都是贲饰达到极点而返归根本的意思?

曰:六五已有反本之渐,故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至上九白贲,则反本而复于无饰矣,盖皆贲极之象也。白贲无咎,据刚上文柔,是不当説自然,而卦之取象不恁地拘,各自説一义。○云峯胡氏曰:初取上下之义,贲之趾下象也;上取始终之义,文之极则反为质,白贲终象也。贲上卦言白马,言束帛戋戋,终言白贲。杂卦曰:贲无色也,可谓一言以蔽之矣。履礼也,初素履,往无咎;贲文也,终白贲无咎,其反贲之文而为履之素欤】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传「白贲无咎」,以其在上而得志也。上九为得志者,在上而文柔成贲之功。六五之君,又受其贲,故虽居无位之地,而实尸贲之功,为得志也。与他卦居极者异矣。既在上而得志,处贲之极,将有华伪失实之咎,故戒以质素则无咎,饰不可过也【或问:何谓得志?朱子曰:居卦之上,在事之外,不假文饰,而有自然之文,便是优游自得也。○潘氏梦旂曰:处贲之极,文变为素,洁白自守,其志得矣。○进斋徐氏曰:内三爻离体,以文明为贲,初「贲其趾」,二「贲其须」,三「濡如」,皆有所设饰也。外三爻艮体,以笃实为贲,四「皤如」,五「丘园」,上「白贲」,皆尚质素,无假外饰,故曰「贲无色」也。○建安丘氏曰:贲之一卦,以卦变言,则柔来文刚,刚上文柔而为贲;以二体言,则下离上艮,文明以止而为贲;以六爻言,则三阳三隂相比相贲而为贲。然隂阳二物,有应者以应而相贲,无应者以比而相贲。四与初应,求贲于初,故初「贲趾」而四「翰如」也;二比三而贲乎三,故二「贲须」而三「濡如」也;五比上而贲乎上,故五「贲丘园」而上「白贲」也。初与四应而相贲者也,二与三、五与上比而相贲者也,此贲六爻之大旨也】▯【坤下艮上】传剥序卦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夫物至于文饰,亨之极也。极则必反,故贲终则剥也。卦五隂而一阳,隂始自下生,渐长至于盛极,羣隂消剥于阳,故为剥也。以二体言之,山附于地,山髙起地上而反附着于地,頽剥之象也。剥不利有攸往传剥者,羣隂长盛,消剥于【一无于字】阳之时,众小人剥丧于【一无于字】君子,故君子不利有所往,唯当防言晦迹,随时消息,以免小人之害也。本义,剥落也。五隂在下而方生,一阳在上而将尽,隂盛长而阳消落,九月之卦也。隂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又内坤而外艮,有顺时而止之象,故占得之者不可有所往也【云峯胡氏曰:剥落之也,五隂剥一阳,欲落之以至于尽也。否三隂三阳,隂阳犹相等,且曰不利君子贞,剥五隂而一阳,小人盛而君子孤,如之何可有所往哉?虽然阳无可尽之理也,一变而后利有攸往也。○临川吴氏曰:以卦体而言,则隂长以至五,仅存一阳,再往则幷一阳消之矣,故不宜有往;以占者而言,则小人极盛之时,当顺时而止,不可以有所往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本义以卦体释卦名,义言柔进于阳,变刚为柔也【建安丘氏曰:自一柔变刚而为姤,再变遯,三变否,四变观,五变剥,更进则尽变而卦为纯坤矣。圣人于姤言柔遇刚者,姤相邂逅之谓也。此言柔变刚变,则尽反其所为,君子悉为小人,天下之事有不忍言者,故遇可为也,变不可为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长,丁丈反】传「剥剥也」谓剥落也。柔变刚也。柔长而刚变也。夏至一隂生而渐长。一隂长则一阳消。至于【一无于字】建戌则极而成剥。是隂柔变刚阳也。隂小人之道方长盛。而剥消于【一作刚】阳。故君子不利有所往也【建安丘氏曰:剥之柔变刚,言小人长,则复之刚反为君子长,可知矣。○隆山陈氏曰:夬彖曰刚决柔,而剥曰柔变刚,何也?曰:此君子小人之辨也。君子刚明果断,小人隂贼险很。君子之去小人,声其罪与天下共弃之,名正言顺,故曰决。小人之欲去君子辞,不顺理不直,必萋斐浸润以侵蚀之,使之日消月铄而不自知,故曰变。一字之间,君子小人之情状皦然矣】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传君子当剥之时,知不可有所往,顺时而止,乃能观剥之象也。卦有顺止之象,乃处剥之道。君子当观而体之。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君子存心消息盈虚之理,而能顺之,乃合乎天行也。理有消衰,有息长;有盈满,有虚损。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君子随时敦尚,所以事天也。本义以卦体卦徳释卦辞【建安丘氏曰:剥言不利有攸往,则曰顺而止;复言利有攸往,则曰以顺行于柔长而戒之,使止者,所以忧小人之进于刚长;而勉之使行者,所以喜君子之来。观圣人利不利之辞,则知其为君子发也。○云峯胡氏曰:凡卦画皆象也,皆当观也。

译朱子说:六五已经有返归根本的趋势,所以说“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到了上九说“白贲”,就是返归根本而恢复到没有文饰。这些都是贲饰达到极点的象。“白贲无咎”依据的是刚爻居上而文饰柔爻,不能说是自然而然;但卦取象并不拘泥于这一点,各自说明一个意义。云峰胡氏说:初爻取上下的意义,“贲其趾”是取下方之象;上爻取始终的意义,文饰达到极点便返归质朴,“白贲”是终了的象。贲卦上卦说“白马”,说“束帛戋戋”,最后说“白贲”。《杂卦传》说:“贲,无色也。”可以说一句话就概括了它。履是礼,初爻“素履,往无咎”;贲是文,终爻“白贲无咎”,这是不是返转贲的文饰而成为履的素朴呢?《象》说:朴素的文饰没有过咎,是因为上九得遂其志。“白贲无咎”,是因为它处在上位而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上九是得志之爻,处在上位而以文饰柔爻,成就了贲饰之功。六五这个君主又接受它的文饰,所以它虽然居于没有职位的地位,实际上却主持了贲饰之功,因此是得志。这与其他卦处在极位的爻不同。既然在上位而得志,又处在贲饰的极点,将会有华丽虚伪、失去实际的过咎,所以告诫它以质朴为本就没有过咎,文饰不可过度。有人问:什么叫得志?朱子说:居于卦的上方,在事情之外,不借助文饰而具有自然的文采,这就是从容自得。潘氏梦旂说:处在贲饰的极点,文采变为素朴,洁白自守,它的志向就实现了。进斋徐氏说:内卦三个爻属于离体,以文明作为贲饰;初九“贲其趾”,六二“贲其须”,九三“濡如”,都是有所设置的文饰。外卦三个爻属于艮体,以笃实作为贲饰;六四“皤如”,六五“丘园”,上九“白贲”,都崇尚质朴,不借助外在文饰,所以说“贲无色”。建安丘氏说:从卦变来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刚爻上去文饰柔爻,于是成为贲;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下卦离、上卦艮,文明而知止,于是成为贲;从六爻来说,三个阳爻与三个阴爻彼此相邻、相互文饰,于是成为贲。然而阴阳两类事物,有相应的就因相应而相互文饰,没有相应的就因相邻而相互文饰。六四与初九相应,向初九求取文饰,所以初九说“贲其趾”,六四说“翰如”;六二亲比九三而受到九三的文饰,所以六二说“贲其须”,九三说“濡如”;六五亲比上九而受到上九的文饰,所以六五说“贲丘园”,上九说“白贲”。初九与六四是因相应而相互文饰,六二与九三、六五与上九是因相邻而相互文饰,这就是贲卦六爻的大旨。(坤在下,艮在上。) 《彖传》说:贲卦之后是剥卦。卦序说,贲就是文饰;文饰达到极盛之后,亨通之道便走到尽头,所以接着是剥。事物发展到文饰,是亨通的极点;达到极点就必然反转,因此贲卦结束后就是剥卦。剥卦有五个阴爻和一个阳爻,阴气开始从下方产生,逐渐增长至极盛,众阴消损剥落阳爻,所以称为剥。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山附着于地;山高高耸立在地上,却反而依附着大地,是山体崩颓剥落的象。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剥,是众多阴爻增长强盛、消损剥落阳爻的时候;众多小人剥夺损害君子,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只应当谨慎言语、隐藏行迹,随着时势的消长变化,以免受到小人的伤害。《本义》说:剥就是剥落。五个阴爻在下方正在生长,一个阳爻在上方将要消尽;阴盛而阳消,是九月的卦。阴盛阳衰,小人强盛而君子困病;又因内卦坤、外卦艮,有顺应时势而止的象,所以占得此卦的人不可有所前往。云峰胡氏说:剥就是剥落它,五个阴爻要把一个阳爻剥落,直到完全剥尽。否卦三阴三阳,阴阳还相等,只说“不利君子贞”;剥卦五阴一阳,小人盛而君子孤,怎么能够有所前往呢?不过,阳没有完全消尽的道理,待一变之后,便又利于有所前往。临川吴氏说:从卦体来说,阴气增长到五个阴爻,只剩下一个阳爻;再继续前进,就连这一个阳爻也要消灭,所以不宜有所前往;从占问者来说,这是小人极其强盛的时候,应当顺应时势而停止,不可以有所前往。《彖》说:剥,就是剥落;柔爻改变刚爻。《本义》说:这是以卦体解释卦名,意思是柔爻向阳爻推进,把刚变成柔。建安丘氏说:一个柔爻使刚爻变为姤卦,再变为遯卦,三变为否卦,四变为观卦,五变为剥卦;再继续推进,便全部变成阴爻,卦成为纯坤。圣人在姤卦说柔遇刚,因为姤有相遇、邂逅之义;这里说柔变刚,是说完全反转了原来的作为,君子全都变成小人,这是天下之事令人不忍言说的情况。因此,遇是可以作为的,变却是不可作为的。不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长”读丁丈反。) “剥,剥也”,是说剥落。柔爻使刚爻改变,是柔爻增长而刚爻发生变化。夏至时一阴产生并逐渐增长,一阴增长则一阳消退,到了建戌时达到极点而成为剥卦。这就是阴柔改变刚阳。阴是小人之道,正在增长强盛,剥落消损阳爻,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建安丘氏说:剥卦说柔变刚,说明小人增长;由此可知复卦说刚反而是君子增长。隆山陈氏说:夬卦《彖》说“刚决柔”,剥卦却说“柔变刚”,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君子刚明果断,小人阴险狠毒。君子除去小人,会声讨他的罪过,与天下共同弃绝他,名正言顺,所以说“决”。小人想除去君子,言辞不顺理、行为不正直,必定用谗言和暗中浸润的手段侵蚀,使君子日渐消损而自己还不知道,所以说“变”。一字之间,君子与小人的情状就清楚显现了。隆山陈氏说:《夬》的彖辞说“刚决柔”,而《剥》却说“柔变刚”,这是为什么呢?答:这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君子刚强明达,果断决绝;小人阴险狠毒,险诈凶狠。君子要除去小人,就宣扬他的罪行,使天下共同唾弃他;这样名分正当、言辞顺理,所以称为“决”。小人想要除掉君子,言辞既不合乎道理,也不正直,必定用隐约曲折、潜移默化的诽谤去侵蚀他,使他日渐消损而自己还不知道,所以称为“变”。仅仅一字之中,君子和小人的情状就清清楚楚了。顺应时势而停止,这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的规律,这是天道的运行。君子处在剥卦的时势中,知道不可有所前往,顺应时势而停止,这才是观察剥卦之象。卦有顺应而止的象,这就是处在剥时的道理,君子应当观察并实行它。君子重视消长盈虚的道理,能够顺应它,才合乎天道的运行。道理中有消退衰败,也有生息增长;有盈满,也有虚损。顺应它就吉利,违逆它就凶险。君子随时而行、厚重自守,这是侍奉上天。《本义》说:这是以卦体、卦德解释卦辞。建安丘氏说:剥卦说“不利有攸往”,于是说“顺而止”;复卦说“利有攸往”,于是说“以顺行”。对阴气增长加以戒备,使其停止,是因为忧虑小人进逼;勉励其前行,是因为喜悦君子到来。观察圣人关于利与不利的言辞,就知道都是为君子而发。云峰胡氏说:凡是卦画都是象,都应当加以观察。

于剥独言之者,为处变君子言也。消息盈虚四字,皆为阳言。复者阳之息,姤者阳之消,干者阳之盈,坤者阳之虚。剥五隂而一阳,则阳之消而至于虚者也。其变也大矣,然亦天行也。故剥曰天行,复亦曰天行。○隆山李氏曰:消息盈虚,乃时运之使然,君子尚之,与时偕行。虽处剥之时,而不至于咨嗟戚忧,而变其所守者,知其后之必复,而屏心宁耐以待之也。不然,心愤羣隂之进,尽力以抗之,则必激起其虿尾之毒,甘受其摧剥糜烂之祸,而不可救药矣】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传艮重于坤,山附于地也。山髙起于地,而反附着于地,圮剥之象也。上谓人君与居人上者,观剥之象,而厚固其下,以安其居也。下者上之本,未有基本固而能剥者也。故上【一作山】之剥,必自下,下剥则上危矣。为人上者,知理之如是,则安飬人民,以厚其本,乃所以安其居也。《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朱子曰:厚下者乃所以安宅,如山附于地,唯其地厚,所以山安其居而不摇。人君厚下以得民,则其位亦安而不摇,犹所谓本固邦宁也。○云峯胡氏曰:不曰君子而曰上,上指一阳,下指五隂也,隂阳之分明矣。厚下,坤地象;安宅,艮土象。○节斋蔡氏曰:卦以下剥上,取义乃小人剥君子也;象以上厚下,取义乃人君厚生民也。下剥上者,成剥之义;上厚下者,治剥之道也。○厚斋冯氏曰:以上下厚薄取象,而不以隂阳消长为义,此圣人用卦之微权也】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传隂之剥阳,自下而上,以牀为象者,取身之所处也。自下而剥,渐至于身也。剥牀以足,剥牀之足也。剥始自下,故为剥足。隂自下进,渐消蔑于【一无于字】贞正凶之道也。蔑,无也,谓消亡于正道也【一作消亡正道也,一作消亡于正道】隂剥阳,柔变刚,是邪侵正,小人消君子,其凶可知。本义剥自下起,灭正则凶,故其占如此。蔑,灭也【节斋蔡氏曰:牀者人之所安,其体则上实下虚,故取以象剥。足在下,又取以象初○临川吴氏曰:五月姤之一隂始消一阳于下,犹剥牀而先及其足也○云峯胡氏曰:正道天地间不可一日无也,方其剥之自下,未至于灭贞也,而曰蔑贞则凶,戒小人之辞也○隆山李氏曰:剥卦隂爻凡五六三,舎羣隂以应上九,故无咎。六五率羣隂以受制于阳,故无不利。若初六、六二、六四则居剥之世,専以隂剥阳者,故三爻皆因剥牀而凶。圣人虽于隂类当长之时,犹不许小人之害君子,其戒昭然也】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传取牀足为象者,以隂侵没阳于下也。灭没也,侵灭正道,自下而上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传辨分隔上下者,牀之干也。隂渐进而上,剥至于辨,愈蔑于正也,凶益甚矣。本义:辨,牀干也。进而上矣【或问:初与二蔑贞凶,是以隂蔑阳,以小人蔑君子之正道,凶之象也。不知只是阳与君子当之则凶,为复隂与小人亦自为凶。朱子曰:自古小人灭害君子,终亦有凶,但此爻象只説阳与君子之凶也。○孔氏曰:辨谓牀身之下足之上分辨处也。○云峯胡氏曰:剥自下起,剥牀以辨进及上矣。然二隂为遯,犹未至于蔑贞,辞与初同,亦戒之也】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传隂之侵剥于【一作刚】阳,得以并盛。至于剥辨者,以阳未有应与故也。小人侵剥君子,若君子有与,则可以胜小人,不能为害矣。唯其无与,所以被蔑而凶。当消剥之时而无徒与,岂能自存也?言未有与,剥之未盛,有与犹可胜也。示人之意深矣。本义言未大盛【云峯胡氏曰:程传言阳未有与,本义言隂未有与。二隂犹未至于五隂之盛也】六三剥之无咎传:众隂剥阳之时,而三独居刚,应刚与上下之隂异矣。志从于正,在剥之时为无咎者也。三之为可谓善矣,不言吉,何也?曰:方羣隂剥阳,众小人害君子,三虽从正,其势孤弱,所应在无位之地,于斯时也,难乎免矣,安得吉也?其义为无咎耳。言其无咎,所以劝也。本义:众隂方剥阳,而已独应之,去其党而从正,无咎之道也。占者如是,则得无咎【建安丘氏曰:剥下五隂皆剥阳者,而三处其中,独与上应,不忍党邪以害正,是小人而知有君子也,故在剥之时为无咎。○梅岩袁氏曰:剥虽小人之事,以近阳为善,以有应于阳次之,近阳者六五是也,故可以治剥;有应者此爻是也,故不为剥。○云峯胡氏曰:剥之三即复之四,复六四在五隂中独与初应,而不许以吉;剥六三在五隂中独与上应,而许以无咎,何也?曰:复君子之事,明道不计功,不以吉许之可也;剥小人之事,小人中独知有君子,不以无咎许之,则无以开其补过之门也】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译唯独在剥卦特别说出来,是因为这是对处在变局中的君子而言。“消息盈虚”四个字,都是针对阳而言。复是阳气生息,姤是阳气消退,乾是阳气盈满,坤是阳气虚损。剥卦五阴一阳,是阳气消退而达到虚损。它的变化很大,但仍然是天道运行。因此剥卦说“天行”,复卦也说“天行”。隆山李氏说:消长盈虚,是时运使然;君子重视它,便与时势一同运行。即使处在剥卦的时势中,也不至于叹息忧戚而改变自己的操守,这是因为知道其后必然复兴,所以屏息安心、忍耐等待。如果不是这样,因愤恨群阴进逼而竭力抵抗,就一定会激起它们毒蝎尾巴般的毒害,甘愿承受被摧残剥落、糜烂毁坏的灾祸,到那时就无法挽救了。《象》说:山附着于地,就是剥;居上位者应当厚待下民,使自己的居处安稳。艮山重叠在坤地之上,就是山附着于地。山高高耸立于地面,却反而附着于大地,是山体崩坏剥落的象。“上”是指君主和处在人上位的人。观察剥卦的象,应当使下位者基础厚实牢固,以安定自己的居处。下位者是上位者的根本;根基没有牢固而能不发生剥落的,从来没有。因此上位者的剥落,必定从下方开始;下方剥落,上位者就危险了。处在人上位的人懂得这个道理,就应当安养人民,使根本厚实,这正是安定自身居处的方法。《尚书》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朱子说:厚待下民,正是安定居处的方法。山附着于地,正因为地厚,所以山能安稳地处在上面而不摇动。君主厚待下民而得到民心,他的地位也就安稳而不摇动,这正是所谓根本牢固、国家安宁。云峰胡氏说:这里不说“君子”而说“上”,“上”指一个阳爻,“下”指五个阴爻,阴阳的分别十分清楚。“厚下”取坤地之象,“安宅”取艮土之象。节斋蔡氏说:卦辞以在下者剥落在上者取义,指的是小人剥害君子;《象》以上位者厚待下民取义,指的是君主厚养百姓。在下者剥害在上者,是形成剥卦之义;在上者厚待下民,是治理剥卦局面的道理。厚斋冯氏说:这里以上下厚薄取象,而不以阴阳消长为义,是圣人运用卦象时微妙的权变。初六,剥落床脚;毁灭正道,凶。阴爻剥落阳爻,是从下向上推进,所以用床作象,取人体所安处的意义。剥落从下开始,逐渐达到人的身体。“剥床以足”是剥落床脚。剥从下开始,所以取剥足之象。阴气从下方推进,逐渐消灭正道,是凶险之道。“蔑”是消灭,指正道被消亡。阴剥阳、柔变刚,是邪侵正、小人消损君子,其凶险自然可以知道。《本义》说:剥从下方开始,毁灭正道就凶,所以占断如此。“蔑”就是灭。节斋蔡氏说:床是人安居之处,它的形体上实下虚,所以取来象征剥;床脚在下,又取来象征初爻。临川吴氏说:五月姤卦的一阴开始在下方消损一个阳爻,就像剥床而先剥及床脚。云峰胡氏说:正道在天地之间一天也不能没有。剥从下方开始时,还没有达到灭尽正道的地步,却说毁灭正道就凶,这是告诫小人的话。隆山李氏说:剥卦的阴爻共有五个,只有六三舍弃群阴而应于上九,所以没有过咎。六五率领群阴接受阳爻的制约,所以无所不利。至于初六、六二、六四,处在剥的时代,专门以阴剥阳,所以三个爻都因剥床而凶。圣人即使在阴类应当增长的时代,也仍不允许小人伤害君子,其戒意十分明显。《象》说:剥床而剥及床脚,是因为从下方开始毁灭。取床脚作象,是因为阴气从下方侵入并淹没阳气。“灭”就是淹没,侵害并毁灭正道,是从下向上推进。六二,剥落床身,毁灭正道,凶。“辨”是分隔上下的部分,是床的主干。阴气逐渐向上推进,剥落达到床身,距离正道被毁更近,凶险也更加严重。《本义》说:“辨”是床的主干,已经向上推进了。有人问:初六、六二说毁灭正道而凶,是阴爻毁灭阳爻、小人毁灭君子正道的凶象;不知道是不是阳爻和君子承担这种凶,还是阴爻和小人自身也会凶?朱子说:自古以来小人消灭伤害君子,最终自己也会有凶险;但这里的爻象只说阳爻和君子的凶。孔氏说:“辨”是床身的下方、床脚的上方,分隔两者的地方。云峰胡氏说:剥从下方开始,剥床达到床身,已经向上推进了。然而两个阴爻合为遯卦,仍未达到毁灭正道的地步,爻辞与初六相同,也是对它的告诫。《象》说:剥床达到床身,是因为还没有同类相助。阴气侵剥阳气,能够与阳气一同强盛;剥落达到床身,是因为阳爻还没有应援。小人侵害剥落君子,如果君子有同道相助,就可以战胜小人,小人便不能造成伤害。只是因为没有同道相助,所以遭到毁灭而凶险。在消退剥落之时没有同伴援助,哪里能够独自保存呢?说“还没有同类相助”,是说阴气还没有强盛到极点;有援助就仍然可以战胜它。这对人的启示非常深。《本义》说:这是说阴气还没有大盛。云峰胡氏说:程传说阳爻还没有同类相助,《本义》说阴爻还没有同类相助;两个阴爻还没有达到五个阴爻那样的强盛。六三,剥落之时能够无咎。众阴剥阳之时,六三独自居于刚位,又与刚爻相应,和上下的阴爻不同。它的志向跟随正道,在剥卦的时势中可以无咎。六三的作为可以说很好,但为什么不说吉呢?回答说:正当群阴剥阳、众小人伤害君子之时,六三虽然跟随正道,但势力孤弱;它所应的上九处在没有职位的地位。在这种时候很难免除祸患,哪里能得到吉呢?它的意义只是无咎而已。说它无咎,是为了勉励它。《本义》说:众阴正在剥阳,六三却独自与阳爻相应,舍弃自己的党类而跟随正道,是无咎的道路。占问者如此,便可无咎。建安丘氏说:剥卦下方五个阴爻都在剥阳,六三处于其中,却独自与上九相应,不忍心结党于邪而伤害正道,这是小人之中知道有君子的,所以处在剥时能够无咎。梅岩袁氏说:剥虽是小人之事,但亲近阳爻为善,能够与阳爻相应次之;亲近阳爻的是六五,所以可以治理剥;有相应关系的是六三,所以它不成为剥害阳爻的一方。云峰胡氏说:剥卦六三就是复卦六四。复卦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独自与初九相应,却不许它为吉;剥卦六三处在五个阴爻之中,独自与上九相应,却许它无咎,为什么?回答说:复是君子的事情,彰明正道而不计较功效,不以吉来许它是可以的;剥是小人的事情,小人之中独自知道有君子,如果不许它无咎,就无法为它开启改正过错的门路。《象》说:剥之时能够无咎,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的同类。

传三居剥而无咎者,其所处与上下诸隂不同,是与其同类相失于处剥之道,为无咎,如东汉之吕强是也。本义:上下谓四隂【云峯胡氏曰:六三居四隂中,而独与一阳所失者隂,是其失乃所以为得也】六四剥牀以肤凶传始剥于牀足,渐至于肤。肤身之外也,将灭其身矣。其凶可知。隂长已盛,阳剥已甚,贞道已消,故更不言蔑贞,直言凶也。本义:隂祸切身,故不复言蔑贞,而直言凶也【白云郭氏曰:六四上体居牀之上,则肤矣。○临川吴氏曰:初为牀足,二为牀辨,三为牀上,人所卧处,四人之身也。非牀也,非牀而曰剥牀,以肤言剥牀,而上及于人之肌肤也。○建安丘氏曰:剥道已成,故直言凶而不言蔑贞也。○云峯胡氏曰:本义曰蔑贞则凶,盖犹许其不蔑贞,则犹未至于凶也。剥而及肤,小人岂不欲蔑贞哉?然正道终不可得而蔑,故不言蔑贞而直言凶,亦岂独君子之凶哉】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传五为君位剥己及四在人则剥其肤矣剥及其肤身垂于亡矣切近于灾祸也【▯山杨氏曰剥牀以足以辨剥其所安而已六四则剥及肤矣其为灾也不切近乎】六五贯鱼以宫人▯无不利传剥及君位,剥之极也。其凶可知,故更不言剥,而别设义以开小人迁善之门。五羣隂之主也,鱼隂物,故以为象。五能使羣隂顺序,如贯鱼然,反获▯爱于在上之阳。如宫人,则无所不利也。宫人,宫中之人,妻妾侍使也。以隂言,且取获宠【一作亲】爱之义。以一阳在上,众隂有顺从之道,故发此义。本义,鱼隂物,宫人隂之美而受制于阳者也。五为众隂之长,当率其类受制于阳,故有此象。而占者如是,则无不利也【进斋徐氏曰:六五以柔居中,为羣隂之长,总率羣隂顺序以听于阳,有后妃以宫人备数进御于君之象。○平庵项氏曰:六五君位,五为王后,与君同处,四为夫人佐后者也,三为九嫔以主九御,下卦之长也,二为世妇,初为御妻。○临川吴氏曰:宫人,众妾也。以之者,后也。后为宫人之主,五统羣隂如后统众妾,众隂戴阳如后以众妾进御于主而获宠爱之象。隂长消阳至五极矣,不可以再长也。一阳在上,非可剥者,故取羣隂顺承一阳为义。六三应上九而寜,失羣隂之心。六五比上九而率羣隂以求一阳之▯。一阳之功大矣,天道之不可一日无阳,世道之不可一日无君子者,此也。○云峯胡氏曰:剥五不取君位,如坤、遯、明夷、归妹、旅皆非君所处也。剥而至于五,是为剥之极,故五不取剥义,别设为贯鱼宫宠之象,所以开小人改过迁善之门也。五为羣隂之尊,能率其类受制于阳,无不利矣。剥牀自足而辨,而肤隂以次而剥阳也。后以宫人备数进御于君,望前先卑,望后先尊,亦以次而承阳。圣人至是则戒之曰:与其以次剥阳而至于凶,孰若以次承阳之为利哉!彖曰:不利有攸往,为君子戒也。此曰无不利,为小人勉也。○建安丘氏曰:遯、剥皆隂长之卦。遯隂长而犹微可制也。在遯之九三言阳制隂之道,故曰畜臣妾吉。剥隂长而已。极不可制矣。故不复言阳之制隂,而言隂之从阳。是以六五曰:「贯鱼以宫人▯畜」,隂之权在阳,则告阳以制隂之道;剥阳之权在隂,则教隂以从阳之道。圣人于隂长之卦,其委曲为君子谋者如此】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传羣隂消【一无消字】剥于【一无于字】阳以至于极。六五若能长率羣隂,骈首顺序,反获宠爱于阳,则终无过尤也。于剥之将终,复发此义,圣人劝迁善之意深切之至也【平庵项氏曰:剥之五隂,但用于午未申酉戌之月,亦在天道未为不利也。若用于阳月,以侵发生之事,则为厉气耳。此爻别明后宫之义,而象释之曰「终无尤」者,以见小人但以此▯之,则终无害也○双湖胡氏曰:易以天道明人事,卦至九月,五隂既长,谓观九五不剥为隂不可也。特圣人系爻不言隂剥阳,但言处剥之道,此便是扶阳抑隂,挽囬世道之意。虽然,亦卦爻本有此象,圣人因而发之,隂阳消长固有自然之势,人事之尽自有转移之妙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译六三处在剥卦而无咎,是因为它的处境与上下各阴爻不同;它在处剥之道上失去了同类,反而因此无咎,就像东汉的吕强一样。《本义》说:上下,是指四个阴爻。云峰胡氏说:六三处在四个阴爻之中,却独自与一个阳爻相应;它所失去的是阴爻,而这种失去正是它所得的地方。六四,剥落床而达到肌肤,凶。开始是从床脚剥落,逐渐达到肌肤。肌肤是身体的外部,这就要毁灭人的身体了,其凶险可以知道。阴气增长已经强盛,阳气被剥落已经很严重,正道已经消退,所以不再说“蔑贞”,直接说“凶”。《本义》说:阴祸已经逼近身体,所以不再说“蔑贞”,而直接说凶。白云郭氏说:六四在上体,处于床的上方,所以说已经达到肌肤。临川吴氏说:初六是床脚,六二是床身,六三是床的上面、睡卧之处,六四是人的身体。六四并不是床,却说“剥床”,是说剥落床而向上达到人的肌肤。建安丘氏说:剥道已经形成,所以直接说凶,不再说“蔑贞”。云峰胡氏说:《本义》说“毁灭正道就凶”,大概还认为如果不毁灭正道,便还没有达到凶险。如今剥落已经达到肌肤,小人难道不想毁灭正道吗?然而正道终究不可能被真正毁灭,所以不说“蔑贞”,而直接说“凶”;这难道只是君子遭遇的凶险吗?《象》说:剥床而达到肌肤,是因为灾祸已经切近。五爻是君位,剥落已经达到六四;就人来说,已经剥及肌肤了。剥落达到肌肤,身体已经濒临灭亡,是灾祸逼近。龟山杨氏说:剥床达到床脚和床身,只是剥落人所安居之处;到了六四,剥落已经达到肌肤,这样的灾祸难道不是已经切近了吗?六五,像串联鱼一样率领宫人,便无所不利。剥落已经达到君位,是剥的极点,其凶险可以知道,所以不再说“剥”,而另设一种意义,为小人开启迁善改过的门路。六五是群阴的主爻。鱼属于阴物,所以用鱼作象。六五能够使群阴依次顺从,像串联的鱼一样,反而获得在上位阳爻的亲爱;如同宫人一样,就无所不利。“宫人”是宫中的人,包括妻妾、侍奉者。这里以阴爻来说,并且取受到宠爱之义。因为一阳在上,众阴有顺从的道路,所以发挥这个意义。《本义》说:鱼是阴物,宫人是阴性之人中美好而受阳制约者。六五是众阴之长,应当率领同类接受阳爻的制约,所以有这个象。占问者如果如此,就无所不利。进斋徐氏说:六五以柔居中,是群阴之长,总率群阴依次顺从阳爻,有后妃使宫人依次充数、进献侍奉君主并得到宠爱的象。平庵项氏说:六五是君位,五是王后,与君主同处;六四是夫人,辅佐王后;九三是九嫔,主持九御,是下卦之长;六二是世妇;初六是御妻。临川吴氏说:宫人,就是众多妾媵。率领她们的是王后。王后是宫人的主宰,六五统领群阴,就像王后统领众妾;众阴拥戴阳爻,就像王后带领众妾进御君主而获得宠爱。阴气增长、消损阳气到了六五已经达到极点,不可以再增长。一阳在上,不是可以剥落的对象,所以取群阴顺从承奉一阳的意义。六三与上九相应而宁愿失去群阴之心;六五亲比上九,率领群阴来求取一阳的宠爱。一阳的功用是很大的;天道一天也不能没有阳,世道一天也不能没有君子,道理就在这里。云峰胡氏说:剥卦六五不取君位之象,像坤、遯、明夷、归妹、旅卦一样,都不是君主所居的位置。剥卦到了第五爻,已经是剥落到了极点,所以六五不再取剥落之义,而另设“贯鱼、以宫人宠”的象,用来为小人开一条改过迁善的门。六五是群阴之尊,若能率领同类接受阳的制约,就没有不利。剥床从床脚开始剥落,逐步涉及床身,阴也依次剥去阳。后宫的宫人按等级排列,进献给君王时,面对前面先尊后卑,面对后面先卑后尊,也是依次承顺阳。圣人说到这里,便告诫道:与其依次剥去阳而终于凶,不如依次承顺阳而获得利益,哪一种更好呢?《彖传》说“不利有攸往”,是告诫君子的;这里说“无不利”,是勉励小人的。建安丘氏说:遯卦、剥卦都是阴气增长的卦。遯卦阴气增长但还微弱,仍然可以制约。在遯卦九三,所说的是阳制约阴的方法,所以说“畜臣妾吉”。剥卦则是阴气已经增长到极点,不能再制约了。因此不再说阳制约阴,而说阴顺从阳。所以六五说“贯鱼,以宫人宠”:当制约阴的权力在阳时,就告诫阳以制约阴的方法;当剥阳的权力在阴时,就教导阴以顺从阳的方法。圣人对于阴气增长的卦,曲折周详地替君子谋划,正是如此。《象传》说:以宫人之礼承受宠爱,最终没有过失。《传》说:群阴消损剥落阳,已经到了极点。六五如果能够长久率领群阴,首尾相接、依次顺从阳,反而得到阳的宠爱,那么最终就没有过错。在剥卦将要终结时,再次阐发这个道理,圣人劝人迁善的用意深切到了极点。平庵项氏说:剥卦的五个阴爻,只适用于午、未、申、酉、戌月,在天道上还不能说不利。若用于阳月,侵害万物发生之事,就成为厉气。这一爻另说明后宫之义,而《象传》解释说“终无尤”,是表明小人只要这样承受宠爱,最终就不会受到伤害。双湖胡氏说:《易》以天道说明人事。卦到了九月,五个阴爻已经增长,如果说观卦九五不剥,是因为阴不可剥,那就不对。只是圣人系辞时不说阴剥阳,而只说处在剥卦时应采取的道路,这正是扶助阳、抑制阴、挽回世道的用意。不过,这种象也是卦爻本来就具有的,圣人只是顺着它加以阐发;阴阳消长固然有自然的趋势,但人事尽力之后,自然也有转变局势的妙用。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毁自己的房舍。

传诸阳消剥已尽,独有上九一爻尚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将见复生之理。上九亦【一作一一作已】变,则纯隂矣。然阳无可尽之理,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也。圣人发明此理,以见阳与君子之道不可亡也。或曰:剥尽则为纯坤,岂复有阳乎?曰:以卦配月,则坤当十月;以气消息言,则阳剥【一有尽字】为坤,阳【一有复字】来为复【一有然字】阳未尝尽也,剥尽于上,则复生于下矣。故十月谓之阳月,恐疑其无阳也。隂亦然,圣人不言耳。隂道盛极之时,其乱可知,乱极则自当思治,故众心愿载于君子,君子得舆也。《诗》“匪风下泉”,所以居变风之终也。理既如是,在卦亦众隂宗阳为共载之象。小人剥庐,若小人则当剥之极,剥其庐矣,无所容其身也。更不论爻之隂阳,但言小人处剥极,则及其庐矣。庐取在上之象。或曰:隂阳之消【一作交】必待尽而后复生于下,此在上便有复生之义,何也?夬之上六何以言“终有凶”?曰:上九居剥之极,止有一阳,阳无可尽之理,故明其有复生之义,见君子之道不可亡也。夬者,阳消隂,隂小人之道也,故但言其消亡耳,何用更言却有复生之理乎【或问十月何以谓之阳月?程子曰:十月谓之阳月者,阳尽,恐疑于无阳也,故谓之阳月也。然何时无阳?如日有夜光之类。盖隂阳之气,有常存而不移者,有消长而无穷者。○或问伊川云:“阳无可尽之理,剥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也。变于上则生于下矣,乃剥复相因之理。毕竟须经由坤。坤卦纯隂无阳,如此则阳有断灭也,何以能生于复?”朱子曰:凡隂阳之生,一爻当一月,须是满三十日,方满得那腔子,做得一画成。今坤卦非是无阳,阳始生甚微,未满那腔子,做一画未成。非是坤卦纯隂使无阳也。然此亦不是甚深奥事,但伊川当时解不曽分晓道。与人故令人做一件大事防○自观至剥三十日剥方尽日剥至坤三十日方成坤三十日阳渐长至冬至方是一阳第二阳方从此生隂剥每日剥三十分之一一月方剥得尽阳长每日长三十分之一一月方长得成一阳隂剥时一日十二刻亦每刻中渐渐剥全一日方剥得三十分之一阳长之渐亦如此问十月何以为阳月曰剥尽为坤复则一阳生也复之一阳不是顿然便生乃是自坤卦中积来且一月三十日以复之一阳分作三十分从小雪后便一日生一分上靣趱得一分下靣便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始成也以此便见得天地无休息处○双峯饶氏曰十月虽当纯坤之月而其序介乎剥复二卦之间以言乎前半月则有剥而未尽之阳小雪以前以言乎后半月则有复而方生之阳小雪以后剥之阳方尽于上而复之阳已生于下矣是乌得为无阳乎知十月之非无阳则四月之非无隂亦可知矣此隂阳消息之理至精至微自程传始发之然所言者其理耳而未有以验其气数之必然也朱子又▯而推明之曰是当以一爻分三十分隂阳日进退一分剥之阳剥于九月之霜降而尽于十月之小雪复之阳则生于小雪而成于十一月之冬至夬之隂决于三月之谷雨而尽于四月之小满姤之隂则生于小满而成于五月之夏至于是理与数合然后知隂阳絶续之际果无一息之间断而程子之言为益信矣○建安丘氏曰剥烂也复反也剥之上九变则为复之初九自最髙而最下自剥烂而复生故有硕果不食之象木脱僵立几无一毫生意者此纯坤之象也而生意已在其根矣此自坤而复也木末犹有硕大之果不为人所食则亦剥烂坠而已矣坠则生之所起果中有核实也核中有仁仁也仁则生矣此自剥而复也,阳无可尽之理,故剥即为复,不必六自坤而复也】本义,一阳在上,剥未尽而能复生。君子在上,则为众隂所载;小人居之,则剥极于上,自失所覆,而无复,硕果得舆之象矣。取象既明,而君子小人其占不同,圣人之情益可见矣【朱子曰:上九一阳在上,如硕大之果,人不及食而独防。如君子在上而小人皆载于下,则是君子之得舆也。然小人虽载君子,而乃欲自下而剥之,则是自剥其庐耳。盖唯君子乃能覆盖小人,小人必頼君子以保其身。今小人欲剥君子,则君子亡而小人亦无所容其身,如自剥其庐也。且看自古小人欲害君子,到害得尽后,国破家亡,其小人曽有存活得者否?故圣人于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若人占得此爻,则为君子之所为者必吉,而为小人之所为者必凶矣。其象如此,而理在其中矣。○小人剥庐,是说隂到这里时,把他这些阳都剥了,此是自剥其庐舎,无安身己处。众小人托这一君子为芘覆,若更剥了,是自剥其庐舎,便不成剥了。○临川吴氏曰:下五阳皆已剥,独存一阳在上,如木之果实皆已落,独一硕大之果不为人所食而犹在木末。

译《传》说:诸阳已经全被消损剥落,只剩上九一爻还存在,就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将要重新生长。上九再发生变化,就成为纯阴了。然而阳没有可以彻底消尽的道理;在上面变化,就在下面产生,中间没有一刻可以停息。圣人阐明这个道理,是为了说明阳和君子之道不可能灭亡。有人问:剥尽就成为纯坤,难道还会有阳吗?回答说:若以卦配月份,坤卦当十月;若从气的消长来说,阳气剥尽成为坤,阳气来到成为复,阳从未真正消尽。剥在上面剥尽,就在下面重新生起。所以十月称为阳月,是怕人疑惑十月没有阳。阴也是这样,只是圣人没有说罢了。阴道盛极时,混乱可想而知;混乱到了极点,自然会思考治理。所以众人的心愿意承载君子,便是“君子得舆”。《诗经》中的“匪风”“下泉”,所以列在《变风》的末尾。道理既然如此,在卦象中也是众阴尊奉阳、共同承载阳的象。所谓“小人剥庐”,是说小人到了剥落的极点,连自己的房舍也剥毁了,没有地方容身。这里不再讨论爻的阴阳,只说小人处在剥极之时,连房舍也会被剥掉。“庐”取其处在上面的象。有人问:阴阳的消长一定要等到消尽之后,才在下面重新生起;上九处在上面,为什么反而有复生的意义?夬卦上六为什么说“终有凶”?回答说:上九处在剥落的极点,只剩一个阳,阳没有可以彻底消尽的道理,所以说明它有复生的意义,以显示君子之道不可能灭亡。夬卦是阳消灭阴,阴代表小人之道,所以只说阴的消亡,何必再说它还有复生的道理呢?有人问:十月为什么称为阳月?程子说:十月称为阳月,是因为阳气已经消尽,怕人疑惑没有阳,所以称为阳月。然而什么时候会没有阳呢?譬如太阳虽在夜间,也还有余光之类。大概阴阳之气有始终存在、不可移易的,也有不断消长、没有穷尽的。有人问伊川说:“阳没有可以彻底消尽的道理,阳在上面剥落,就在下面生起,中间没有一刻可以停息。在上面变化,就在下面生起,这就是剥、复相互承接的道理。但归根到底仍须经过坤卦。坤卦纯阴而无阳,如果这样,阳岂不是断绝灭亡了吗?为什么还能在复卦中生起?”朱子说:凡阴阳的生长,一个爻相当于一个月,必须满三十日,才能把那个空腔充满,形成一画。如今坤卦并不是没有阳,阳刚开始生起时非常微弱,还没有充满那个空腔,所以一画尚未形成。不是因为坤卦纯阴,就使阳不存在。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深奥难懂的事,只是伊川当时解释得不够明白,反而使人把它当成一件大事来防备。从观卦到剥卦,经过三十日,剥才完全结束;从剥卦到坤卦,经过三十日,坤才形成;再经过三十日,阳渐渐增长,到冬至才成为一个阳爻,第二个阳爻才从这里开始生起。阴气剥落时,每日剥去三十分之一,一个月才剥尽;阳气增长时,每日增长三十分之一,一个月才增长成一个阳爻。阴气剥落时,一日十二刻,每一刻也都在逐渐剥落,整整一日才剥去三十分之一;阳气增长的渐进过程也是这样。有人问:十月为什么称为阳月?回答说:剥尽成为坤,复卦则有一个阳爻生起。复卦的一个阳爻不是突然一下子生出,而是从坤卦中逐渐积累而来。一个月三十日,把复卦的一个阳爻分成三十分,从小雪以后,每日生出一分;上面积累一分,下面便生出一分,到十一月中旬,一个阳爻才开始形成。由此就可以看出,天地没有一刻休息停顿的地方。双峰饶氏说:十月虽然正当纯坤之月,但在卦序上处于剥、复两卦之间。说前半月,是剥卦而阳气还没有剥尽,即小雪以前;说后半月,是复卦而阳气正在生起,即小雪以后。剥卦的阳在上面刚刚剥尽,复卦的阳已经在下面生起了,怎么能说十月没有阳呢?知道十月并非没有阳,那么四月并非没有阴,也可以知道了。这种阴阳消长的道理极其精微,自《程传》才开始阐发,但所说的只是道理,还没有用气数验证其必然性。朱子又反复推明说:应当把一个爻分作三十分,阴阳每日进退一分。剥卦的阳从九月霜降开始剥落,到十月小雪剥尽;复卦的阳从小雪开始生起,到十一月冬至形成;夬卦的阴在三月谷雨时被决去,到四月小满时剥尽;姤卦的阴从小满开始生起,到五月夏至时形成。这样道理和数相合,才知道阴阳绝续的关头果然没有一刻断绝,程子所说也就更加可信了。建安丘氏说:剥是腐烂,复是返回。剥卦上九变化,就成为复卦初九,从最高处转到最下面,从剥落腐烂转为重新生长,所以有“硕果不食”的象。树木叶落,僵立在那里,几乎没有一点生意,这是纯坤的象,但生机已经存在于树根中,这就是由坤而复。树梢上如果还留着硕大的果实,没有被人吃掉,那么它也会剥落腐烂而坠下;坠下就是生机开始的地方,果实中有核,核中有仁,仁就是生机。这样就是由剥而复。阳没有可以彻底消尽的道理,所以剥卦就是复卦,不必一定要经过六爻由坤而复。《本义》说:一个阳爻在上面,剥落尚未尽而能够重新生起。君子居于上位,就成为众阴所承载的对象;小人居于此位,则剥落达到极点,连自己所覆盖的地方也失去了。这里包含“硕果”“得舆”的象,而君子、小人的占断又各不相同,圣人的用意就更加清楚了。朱子说:上九一个阳爻在上面,就像硕大的果实,人来不及吃,独自留在树上。君子居上而小人都在下面承载他,这就是君子得舆。但小人虽然承载君子,却想从下面剥去君子,这就是自己剥毁自己的房舍。因为只有君子能够覆盖、保护小人,小人必定依赖君子来保全自身。如今小人想剥去君子,君子灭亡之后,小人也没有地方容身,就像自己剥毁房舍一样。且看自古以来小人想害君子,等到把君子害尽之后,国家破败、家族灭亡,那些小人还有谁能存活下来吗?所以圣人在《象传》中说:君子得舆,是百姓所承载;小人剥庐,最终不可任用。若有人占得此爻,做君子所做的事必定吉利,做小人所做的事必定凶险。它的象如此,而其中的道理也就在其中了。“小人剥庐”,是说阴气发展到这里,把阳气全都剥去了;这就是自己剥毁房舍,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众多小人依托一个君子来庇护,如果再把这个君子剥去,就等于自己剥毁房舍,连剥落也无法继续了。临川吴氏说:下面五个阳爻都已经被剥落,只有一个阳爻留在上面,就像树上的果实都已落尽,唯有一个硕大的果实没有被人吃掉,还留在树梢。

君子谓一阳,坤为舆,五隂承载上九之一阳,如人之在车上。君子筮得此爻,则其象为得舆,而占亦如之。小人谓上九变为柔也,一阳上覆五隂,有庐之象。竒变为偶,则如庐之破壊穿漏其上,而无以盖覆其下。故小人筮得此爻,则其象为剥庐,而占亦如之也。○云▯胡氏曰:艮为果蓏,艮上阳下隂,果阳而蓏隂。干为木,果众阳皆变而上独存,有硕果不食象。果中有仁,天地生生之心存焉。此一阳也,在坤之月则剥之尽而复生,在此则剥未尽而能复生,指阳之性言也。故有取于硕果不食之象。硕果専以象言,得舆剥庐兼象占而言。小人剥庐,亦戒辞也。牀上之借下以安者也,庐下之借上以安者也,始。而剥牀,欲上,失所安。今而剥庐,自失所安矣。自古小人欲害君子,亦岂小人之利哉】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传正道消,剥既极,则人复思治,故阳刚君子为民所承载也。若小人处剥之极,则小人之竆耳,终不可用也。非谓九为小人,但言剥极之时,小人如是也【建安丘氏曰:剥者,言一阳在五隂之上而为隂所剥也,故卦以上九为主。其曰「硕果不食」,幸一阳之存也。在下五隂爻则有与乎阳者吉,无与乎阳者凶。六三应阳则无咎,六五承阳则无不利,以其有与乎阳也。余三隂无阳可与,则皆谓之凶。然初六、六二去阳逺而剥未尽,故初「蔑贞凶」,二亦「蔑贞凶」也。至六四则已廹乎阳而剥极矣,故不言「蔑贞」而直言「凶」也。○双湖胡氏曰:下四隂爻虽因已成之卦繋辞,其实各原其初剥阳言之,盖卦本纯干也。初之「蔑贞」,其姤之时乎?二之「蔑贞」,其遯之时乎?但以剥阳为「蔑贞」,不以位论矣。三之无咎,其否之时乎?四之凶,其观之时乎?五之「以宫人宠」,正当剥之时也。圣人既于观四别取「观国之光」义,而于剥五又取「率羣隂以受制于阳」为利焉。至上九直象之以「不食之硕果」,其扶阳抑隂之意每如此夫】▯【震下坤上】传复序卦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物无剥尽之理故剥极则复来【一无来字】隂极则阳生阳剥极于上而复生于下穷上而反下也复所以次剥也为卦一阳生于五隂之下隂极而阳复也岁十月隂盛既极冬至则一阳复生于地中故为复也阳君子之道阳消极而复反君子之道消极而复长也故为反善之义【朱子曰十月坤卦皆纯隂自交过十月节气固是纯隂然潜阳在地下已旋生起来了且以一月分作三十分细以时分之是三百六十分阳生时逐旋生生到十一月冬至方生得就一画阳这一画是卦中六分之一在地下二画又较在上靣则个至三阳则全在地上矣四阳五阳六阳则又层层在上面去不解到冬至时便顿然生得一画又曰阳无骤生之理如冬至前半月中气是小雪阳已生三十分之一分到得冬至前几日须已生到二十七八分到至日方始成一画不是昨日全无今日一旦便复了大抵剥尽处便生如列子所谓运转无已天地密移畴觉之哉凡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亏亦是不觉其进不觉其亏盖隂阳浸消浸长人之一身自少至老莫不皆然○天运流行本无一息间断岂解一月无阳且如木之黄落时萌芽已生了不特如此木之冬青者必先萌芽而后旧叶方落若论变时天地无时不变如楞严经第二卷首叚所载非唯一岁有变月亦有之非唯月有变日亦有之非唯日有变时亦有之但人不知耳此説亦是○天地中间此气升降上下当分为六层十一月冬至自下面第一层生起直到第六层上至天为四月阳气才生足便消下靣隂气便生只是这一气升降循环不已往来乎六层之中也大抵发生都只是一个阳气只是有消长上面阳消一分下靣便隂长一分又不是别讨个隂来,只是阳消处便是隂,故阳来谓之复,复是本来物事;隂来谓之姤,姤是偶然相遇。○临川吴氏曰:复,还反也。冬至之前,六阳消尽而为纯坤;冬至之后,一阳还反而生于下也。○隆山李氏曰:承剥之后,而一阳来复,乃生生之本也。天地之运,一息不防,剥终复始,不容少缓,若稍遅不及,则生理息也】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

译“君子”指一个阳爻;坤为车舆,五个阴爻承载上九这一个阳爻,就像人坐在车上。君子占得此爻,象是得到车舆,占断也如此。“小人”是指上九变为阴柔;一个阳爻在上面覆盖五个阴爻,有房舍的象。阳爻变为阴爻,就像房舍顶部破坏、漏穿,无法覆盖下面。因此小人占得此爻,象是剥毁房舍,占断也如此。云峰胡氏说:艮为果实和瓜果。艮卦上为阳、下为阴,果实属阳,瓜蓏属阴。乾为木。果实众多的阳爻都变化,只有上面一个阳爻留存,便有“硕果不食”的象。果实中有仁,天地生生不息的心就存在其中。这就是一个阳爻:在坤卦的月份,阳气剥尽而后复生;在这里则是阳气尚未剥尽而能够复生,指的是阳的本性。所以取“硕果不食”之象。“硕果”只是取象而言;“得舆”“剥庐”则兼取象和占断而言。“小人剥庐”也是告诫之辞。床是向下凭借以求安定的,房舍是向上凭借以求安定的。开始剥床,是想向上而失去安身之处;现在剥庐,则是自己失去安身之处。自古以来小人想要伤害君子,难道真是对小人有利吗?《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所承载;小人剥毁房舍,最终不可任用。《传》说:正道消退,剥落已经到了极点,人们又开始思考治理,所以阳刚的君子成为百姓所承载的对象。若小人处在剥落的极点,那就是小人的穷困,最终不可任用。这里不是说九爻是小人,只是说剥落达到极点时,小人会成为这样。建安丘氏说:剥卦,是说一个阳爻在五个阴爻之上,被阴所剥,所以全卦以上九为主。说“硕果不食”,是庆幸还有一个阳爻存在。下面五个阴爻,有能够与阳相应、相承的就吉,没有与阳相应、相承的就凶。六三与阳相应,所以无咎;六五承接阳,所以无不利,因为它们有所依附于阳。其余三个阴爻没有阳可亲附,所以都说凶。不过初六、六二距离阳较远,剥落还没有尽,所以初六说“蔑贞,凶”,六二也说“蔑贞,凶”。到了六四,已经逼近阳而且剥落到了极点,所以不再说“蔑贞”,而直接说“凶”。双湖胡氏说:下面四个阴爻虽然是依据已经形成的卦来系辞,实际上各自都是追溯其最初剥阳而言的,因为这个卦本来是纯乾。初爻说“蔑贞”,大概是姤卦的时候吧?二爻说“蔑贞”,大概是遯卦的时候吧?只是以剥阳为“蔑贞”,而不按爻位来论。三爻的无咎,大概是否卦的时候吧?四爻的凶,大概是观卦的时候吧?五爻说“以宫人宠”,正当剥卦的时候。圣人在观卦六四另取“观国之光”的意义,在剥卦六五又取“率领群阴而受制于阳”为有利。到了上九,直接以“不食的硕果”来取象,其扶助阳、抑制阴的用意总是如此。【震下坤上】《传》说:复卦的卦序是,万物不可能永远消尽;剥落到了极点,上面转回下面,所以接着剥卦的是复卦。万物没有剥尽的道理,剥到了极点,复就会到来。阴到了极点,阳就生起;阳在上面剥尽,便在下面复生,这就是穷极于上而转回于下,所以复卦排在剥卦之后。复卦是一阳生在五阴之下,阴到了极点而阳复归。每年十月阴盛到了极点,冬至时一个阳爻便在地中复生,所以称为复。阳代表君子之道,阳消到了极点而复归,君子之道消到了极点而重新增长,所以复有返回善道的意义。朱子说:十月的坤卦全是阴,经过十月节气之后,固然是纯阴,但潜藏的阳已经在地下逐渐生起。把一个月细分为三十分,再按时刻细分,就是三百六十分;阳气生起时逐渐增长,到十一月冬至才形成一画阳爻。这一画只是卦中六分之一,在地下;第二画比它更向上;到三个阳爻时,阳已经全在地上;四阳、五阳、六阳则一层层向上。不能说到了冬至就突然生出一画。又说:阳没有突然生出的道理。冬至前半月的中气是小雪,阳已经生出三十分之一;到冬至前几天,必定已经生到二十七八分,到冬至这一天才形成一画,不是昨天全无、今天突然复归。大体上,剥尽的地方便开始生起。正如《列子》所说,运行转动从不停息,天地在秘密中推移,谁能察觉呢?一股气不会突然增加,一个形体不会突然亏损,只是人察觉不到它的增加,也察觉不到它的亏损;阴阳逐渐消退、逐渐增长,人从少年到老年无不如此。天地运行流转,本来没有一刻间断,怎么会有一个月没有阳呢?比如树木黄落时,萌芽已经生出。不仅如此,冬季常青的树木,也一定先有萌芽,然后旧叶才落。若论变化,天地没有一时不在变化;如《楞严经》卷二开头所载,不只一年有变化,月份也有变化;不只月份有变化,日子也有变化;不只日子有变化,时辰也有变化,只是人不知道罢了。这种说法也是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天地之间,这股气上下升降,应当分为六层。十一月冬至从最下面第一层开始生起,一直到最上面的第六层、上达于天;到四月阳气才生足,随后向下消退,下面的阴气便生起。这始终只是同一股气在六层之间循环升降、来往不息。大体上,万物发生都只是一个阳气,只是有消长而已:上面的阳气消退一分,下面的阴气便增长一分;并不是另外找来一股阴气,而是阳气消退的地方就是阴。所以阳气到来称为复,复是本来就有的事物。阴气到来称为姤,姤是偶然相遇。临川吴氏说:复,就是返回。冬至以前,六个阳爻消尽而成为纯坤;冬至以后,一个阳爻返回,在下面生起。隆山李氏说:承接剥卦之后,一个阳爻来复,这就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根本。天地运行,一刻也不停止;剥终结而复开始,不容稍有迟缓。如果稍微迟延而不能及时接续,生机就会停止。复卦亨通,出入没有疾患,朋友来而没有咎害。

传复亨,既复则亨也。阳气复生于下,渐亨盛而生育万物。君子之道既复,则渐以亨通,泽于天下。故复则有亨盛之理也。出入无疾,出入谓生长复生于内入也,长进于外出也。先云出,语顺耳。阳生非自外也,来于内,故谓之入。物之始生,其气至微,故多屯艰。阳之始生,其气至微,故多摧折。春阳之发,为隂寒所折,观草木于朝暮则可见矣。出入无疾,谓微阳生长无害之者也。既无害之,而其类渐进而来,则将亨盛,故无咎也。所谓咎,在气则为差忒,在君子【一有之道字】则为抑塞,不得尽其理。阳之当复,虽使有疾之,固不能止其复也,但为阻碍耳。而卦之才有无疾之义,乃复道之善也。一阳始生,至微,固未能胜羣隂,而发生万物,必待诸阳之来,然后能成生物之功,而无差忒。以朋来而无咎也。三阳子丑寅之气,生成万物,众阳之功也。若君子之道既消而复,岂能便胜于小人?必待其朋类渐盛,则能协力以胜之也【或问复一阳动于下而云朋来无咎何也?朱子曰:方一阳生,未有朋类,毕竟是阳长将次竝进,以其为君子之道,故亨通而无咎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反复之复,芳福反,又作覆,彖同】传谓消长之道,反复迭至,阳之消至七日而来复,姤阳之始,消也,七变而成复,故云七日,谓七更也。临云「八月有凶」,谓阳长至于隂长,歴八月也。阳进则隂退,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故利有攸往也【程子曰:近取诸身,百理皆具屈伸往来之义,只于鼻息之间见之。屈伸往来只是理,不必将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生生之理自然不息,如复言「七日来复」,其间元不断续,阳已复,生物极必返,其理须如此。有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又曰:凡物之散,其气遂尽,无复归本原之理。天地间如红罏,虽生物,消铄亦尽,况既散之气,岂有复在天地造化?又焉用此既散之气?其造化者自是生气。至如海水潮,日出水涸,是潮退也,其涸者已无也。月出则潮水生也,非却是将已涸之水为潮。此是气之终始,开阖便是易。一阖一辟谓之变】本义,复,阳复生于下也。剥尽则为纯坤,十月之卦,而阳气已生于下矣。积之逾月,然后一阳之体始成而来复,故十有一月其卦为复。以其阳既往而复反,故有亨道。又内震外坤,有阳动于下而以顺上行之象,故其占又为己之出入既得无疾,朋类之来亦得无咎。又自五月姤卦一隂始生,至此七爻而一阳来复,乃天运之自然,故其占又为反复其道,至于七日当得来复。又以刚徳方长,故其占又为利有攸往也。反复其道,往而复来,来而复往之意。七日者,所占来复之期也【朱子曰:七日来复者,终不是已往之阳重新将来复生旧厎,己自过了这里,自然生出来。又曰:复,反也。言阳气既往而来复也。夫大徳敦化而川流不穷,岂假乎既消之气以为方息之资也哉?亦见其絶于彼而生于此,而因以着其往来之象尔。唯人亦然,大和保合,善端无穷。所谓复者,非曰追夫已放之心而还之,録夫已弃之善而属之也,亦曰不肆焉以骋于外,则本心全体即此而存,固然之善自有所不能已耳。○隆山李氏曰:阳反而复,生生之气自此萌动,故曰复亨。又曰:于临曰八月有凶,于复则曰七日来复。阳消而数月者,幸其消之遟;阳长而数日者,幸其长之速也。○节斋蔡氏曰:阳自建午之月渐消渐剥,至建子之月而为复,在卦经七爻,于时经七月,故曰七日来复。不言月而言日者,犹诗所谓一之日、二之日也。○郑氏刚中曰:七者阳数,日者阳物,故于阳长言七日。八者隂数,月者隂物,临刚长以隂为戒,故曰八月。○云峰胡氏曰:本义于剥之硕果曰剥未尽而复生,至此则曰剥尽为纯坤,十月之卦而阳气巳生于下。盖阳无顿生之理,故先天卦序剥而坤,坤而后复。阳无可尽之理,故后天卦序则以复次剥。其曰剥未尽而能复者,指果中之仁而言也。可见其所以为元者,未尝息。其曰坤,十月阳气已生于下,积之逾月,然后一阳之体始成,而来复。可见其所以至于亨者,未尝骤前乎此。自姤而剥,隂在内为主,阳常行逆境;今自剥而复,阳在内为主,阳方行顺境。故其占为亨,已之出入而得无疾者,一阳顺而亨也;朋类之来亦得无咎者,众阳顺而亨也。是皆阳顺而动之象也。反复其道,统言隂阳往来,其理如此。七日来复,専言一阳方来,其数如此。利有攸往,则其占又言一阳之长可往,而为临、为泰以至于干也】彖曰复亨刚反本义刚反则亨【朱子曰:刚反二字是解复亨下云动而以顺行是解出入无疾以下,大抵彖辞解得易极分明,子细寻索,尽有条理。○临川吴氏曰:刚反释复字,而亨之意在其中,刚既反则日长日盛而亨矣。○建安丘氏曰:此云刚反,言剥之一刚穷上反下而为复也;

译《传》说:复卦亨通,是复归之后便亨通。阳气在下面重新生起,逐渐亨盛,生育万物。君子之道复归之后,也逐渐亨通,恩泽遍及天下。所以复卦有亨盛的道理。“出入无疾”中的出入,是说阳气复生于内部为入,向外增长为出;先说出,是语句顺便。阳气的生起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所以也称为入。万物刚开始生长时,气很微弱,往往有艰难;阳刚开始生长时,气也很微弱,往往受到摧折。春天的阳气发生,常被阴寒折伤,观察草木早晚的变化就可以看到。出入无疾,是说微弱的阳气生长,没有东西伤害它。既然没有伤害它,同类又逐渐增长到来,就将会亨盛,所以没有咎害。所谓咎害,在气上说是差错,在君子之道上说是受到压抑阻塞,不能完全实现其道理。阳气应当复归,即使有东西伤害它,也不能阻止它复归,只能造成阻碍。卦的才质有“无疾”的意义,正是复道的善处。一个阳爻刚开始生起,十分微弱,本来还不能胜过群阴、发生万物,必须等众阳到来,才有能力完成生育万物的功效而不发生差错,因此说“朋来而无咎”。子、丑、寅三阳之气生成万物,是众阳共同的功劳。君子之道既已消退而复归,哪里能够立即胜过小人?一定要等同类逐渐强盛,才能协力胜过小人。有人问:复卦一个阳爻在下面发动,为什么说“朋来无咎”?朱子说:一个阳爻刚刚生起时,还没有同类,但终究是阳气增长,正要与同类一并前进;因为它代表君子之道,所以亨通而没有咎害。反复运行其道,经过七日便复归;利于有所前往。【“反复”的“复”,读作芳福反,也作“覆”;《彖传》同。】《传》说:阴阳消长的道路,反复交替到来。阳气消退,经过七日便复归;姤卦是阳气开始消退,经过七次变化而成为复卦,所以说“七日”,就是七次更替。临卦说“八月有凶”,是说阳气增长到阴气开始增长,经历了八个月。阳气前进,阴气退却;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所以利于有所前往。程子说:近取自身,百般道理都具备屈伸往来的意义,只从鼻息之间就能看见。屈伸往来只是道理,不必把已经屈缩的气看成重新成为伸展之气。生生不息的道理自然不会停止,例如复卦说“七日来复”,其中本来没有断绝和续接;阳气已经复归,万物生长到了极点必然返回,这个道理必定如此。有生便有死,有开始便有终结。又说:凡事物散开以后,它的气就随之耗尽,没有重新归回本原的道理。天地之间如同红炉,即使能够生育万物,消融熔化也终究耗尽,何况已经散开的气,怎么还会存在于天地之间?又有什么必要使用已经散开的气呢?天地造化所用的,自然是新生之气。比如海水潮汐,太阳出来水干,是潮水退去,干涸的水已经不存在;月亮出来潮水生起,也不是把已经干涸的水重新变成潮水。这就是气的终始,开合就是《易》。一开一合称为变化。《本义》说:复,是阳气在下面重新生起。剥尽便成为纯坤,是十月的卦,但阳气已经在下面生起。积累一个多月之后,一个阳爻的形体才开始形成而复归,所以十一月的卦就是复。因为阳气已经离去又返回,所以有亨通之道。复卦内为震、外为坤,有阳在下面发动而顺从上方运行的象,所以占断又表示自身出入没有疾患,同类前来也没有咎害。又从五月姤卦一个阴爻开始生起,到这里经过七爻,一个阳爻来复,这是天运的自然,所以占断又表示反复运行其道,到了七日应当复归。又因为刚健之德正在增长,所以占断又说利于有所前往。“反复其道”,是往而复来、来而复往的意思;“七日”是所占复归的期限。朱子说:“七日来复”并不是过去的阳气重新回来、再次生出;过去的阳气已经经过那里,复归是自然生出的。又说:复就是返回,说的是阳气已经离去而又来复。天地的大德敦厚地化育万物,河川一样流行而不穷,哪里需要借助已经消退的气来作为新生之资呢?这只是说明阳气在那里断绝、在这里生起,借此显示往来的象罢了。人也是这样,天地大和之气保持凝聚,善的开端无穷无尽。所谓“复”,不是说追赶已经放失的本心,把它追回来;也不是把已经抛弃的善重新记录并归附于它。只是说不要放纵本心,任意向外驰骋,那么本心的整体就会在这里保存;本来具有的善自然会有不能停止的力量。隆山李氏说:阳气返回而复归,生生不息的气机从这里开始萌动,所以说复卦亨通。又说:临卦说“八月有凶”,复卦说“七日来复”。阳气消退而说几个月,是庆幸它消退得慢;阳气增长而说几日,是庆幸它增长得快。节斋蔡氏说:阳气从建午之月逐渐消退、逐渐剥落,到建子之月成为复卦;在卦序上经过七爻,在时间上经过七个月,所以说“七日来复”。不说“月”而说“日”,如同《诗经》所说的“一之日、二之日”。郑氏刚中说:七是阳数,日是阳类,所以说阳气增长用“七日”。八是阴数,月是阴类;临卦阳刚增长而以阴为戒,所以说“八月”。云峰胡氏说:《本义》解释剥卦的“硕果”说,剥落尚未尽而能够重新生起;到了复卦,则说剥尽成为纯坤,是十月的卦,而阳气已经在下面生起。这是因为阳没有突然生出的道理,所以先天卦序是剥而后坤、坤而后复;阳也没有可以彻底消尽的道理,所以后天卦序以复接续剥。说“剥未尽而能复”,指的是果实中的仁;由此可见,万物所以成为元始的生机从未停止。说坤卦为十月,阳气已经在下面生起,积累一个多月之后,一个阳爻的形体才开始形成而来复;由此可见,它所以能够达到亨通,也并非在此以前突然发生。从姤卦到剥卦,阴在内部作为主宰,阳气常常行在逆境;如今从剥到复,阳在内部作为主宰,阳气正行在顺境。所以占断为亨通。自身出入无疾,是一个阳爻顺利而亨通;同类到来而无咎,是众阳顺利而亨通。这些都是阳顺势发动的象。“反复其道”总说阴阳往来,其道理如此;“七日来复”专说一个阳爻即将到来,其数如此;“利有攸往”则又说一个阳爻增长,可以继续前进,成为临、泰,直到乾卦。《彖传》说:复卦亨通,是刚健返回。《本义》说:刚健返回,所以亨通。朱子说:“刚反”二字解释“复亨”;下文“动而以顺行”解释“出入无疾”以下的文义。大体上,《彖辞》解释《易》极其明白,仔细寻究,完全有条理。临川吴氏说:“刚反”解释“复”字,而亨通的意义也包含在其中;刚健既然返回,就会一天天增长、一天天强盛而亨通。建安丘氏说:这里说“刚反”,是说剥卦的一个阳爻穷极于上而返回下面,成为复卦。

下文刚长,言复之一刚自下进上为临、为泰,以至为干也。以其既去而来反也,故亨;以其既反而渐长也,故利有攸往。刚反言方复之初,刚长言已复之后】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传复亨谓刚反而亨也。阳刚消极而来反,既来反则渐长盛而亨通矣。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以卦才言其所以然也。下动而上顺,是动而以顺行也。阳刚反而顺动,是以得出入无疾,朋来而无咎也。朋之来亦顺动也。本义以卦徳而言【进斋徐氏曰:动而以顺行者,震动之始,以坤顺而行也。出入朋来,阳之动也。无疾无咎,以顺行也。○▯山杨氏曰:一阳复于下,而五隂在上,则阳微而隂犹盛,小人众而君子独。动而不以顺行,则疾之者至,身不能保,尚何朋来之有。○潘氏梦旂曰:剥以顺而止,复以顺而行。君子处道消之极,至道长之初,未尝一毫之不以顺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本义,隂阳消息,天运然也【朱子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消长之道,自然如此,故曰天行。处隂之极乱者复治,往者复还,凶者复吉,危者复安,天地自然之运也。○▯山杨氏曰:四时之变,浸而为寒暑,固非一日之积也。天且不能暴为之,况于人乎】利有攸往,刚长也【长,丁丈反】本义以卦体而言,既生则渐长矣【双湖胡氏曰:刚长则自复而临而泰而壮夬至于干,其势自不容御矣○平庵项氏曰:剥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复曰利有攸往,刚长也。易之意,凡以为君子谋也○鄱阳董氏曰:自外而入者曰来,自内而出者曰往。疾之者众,则未可往;无疾则利于往矣。消息盈虚,天命之自然,而君子不谓命也。上文言出入无疾,而后朋来无咎;朋来无咎,而后利有往。盖常不以天命之自来者为幸,而深以人情之难测者为忧。何也?来者微而疾其来者众也。来者微,则岂可遽以自幸?疾其来者众,则岂可不善于自飬哉】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其道反复往来,迭消迭息【一有也字】七日而来复者,天地之运行如是也。消长相因,天之理也。阳刚君子之道长,故利有攸往。一阳复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先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盖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也。非知道者孰能识之【程子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一言以蔽之曰天地以生物为心。○复卦非天地之心,复则见天地之心。圣人无复,故未尝见其心。○人説复其见天地之心,皆以为至静能见天地之心,非也。复之卦下面一画便是动了,安得谓之静。自古儒者皆言静见天地之心,唯某言动而见天地之心。问:莫是于动处求静否?曰:固是,然最难。○张子曰:复见天地之心,咸、恒、遯、壮见天地之情。心隐于微,情发乎显。○或问程子言动之端乃天地之心,切谓十月纯坤不为无阳,天地生物之心未尝间息,但未动耳。因动而生物之心始可见。朱子曰:十月阳气收敛一时关闭得尽,天地生物之心固未尝息,但无端倪可见。惟一阳动则生意始发,露出乃始可见端绪也。言动之头绪于此处起,于此处方见得天地之心也。○问:天地之心动处如何见得?曰:这处便见得,阳气发生其端已兆于此春了又冬,冬了又春,都从这里发去。事物间亦可见,只是这里见得较亲切。问:动之端乃心之发处,何故云天地之心?曰:此须就卦上看,上坤下震,坤是静,震是动。十月纯坤当贞之时,万物收敛,寂无踪迹。到此一阳复生,便是动,然不直下动字,却云动之端,端又从此起。虽动而物未生,未到大叚动处。凡发生万物都从这里起,岂不是天地之心?○天地以生生为徳,元亨利贞乃生物之心也。但其静而复乃未发之体,动而通焉则已发之用。一阳来复,其始生甚微,固若静焉,然其实动之机,其势日长,而万物莫不资始焉,是天命流行之初造化发育之始,天地生生不已之心,于是而可见矣。若其静而未发,则此心之体虽无所不在,然却有未发处。此程子所以以动之端为天地之心,亦举用以该其体尔。○程子説天地以生物为心,最好此乃是无心之心也。又曰天地若果无心,则须牛生出马,桃树上发李花。他又却自定心便是主宰处,所以谓天地以生物为心也。又曰天地之心动后方见,圣人之心应事接物方见。○程子云圣人无复,故未尝见其心。

译下文说“刚长”,是说复卦的一个阳爻从下面向上增长,成为临卦、泰卦,直到成为乾卦。因为阳刚已经离去而又返回,所以亨通;因为返回之后又逐渐增长,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刚反”说的是刚刚复归的开始,“刚长”说的是复归之后的增长。阳气发动而按照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患,朋友到来而没有咎害。《传》说:复卦亨通,是因为刚健返回而亨通。阳刚消退到了极点而返回,既然返回,就逐渐增长强盛而亨通。阳气发动而按照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患,朋友到来而没有咎害。这是根据卦的才质说明其所以然。下面发动、上面顺从,就是发动而以顺势运行;阳刚返回而顺势发动,所以出入没有疾患,朋友来而没有咎害;朋友的到来也同样是顺势发动。《本义》是从卦德来说的。进斋徐氏说:发动而按照顺势运行,是震发动的开始,依靠坤的顺从而运行;出入、朋友到来,是阳气的发动;没有疾患、没有咎害,是因为顺势运行。龟山杨氏说:一个阳爻在下面复归,而五个阴爻在上面,阳气微弱,阴气仍然强盛,小人众多而君子孤独。如果发动却不顺势运行,那么伤害它的力量就会到来,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会有朋友来呢?潘氏梦旂说:剥卦是顺势而止,复卦是顺势而行。君子处在道消退的极点、道增长的开端,从来没有一丝一毫不是顺势而行的。反复运行其道,经过七日便复归,是天道的运行。《本义》说:阴阳消长,是天运自然如此。朱子说:反复运行其道,经过七日便复归,是天道运行。消长的规律自然如此,所以说是天道。处在阴气极盛而混乱的状态,后来会重新得到治理;已经离去的会重新返回;凶险的会重新转为吉利;危险的会重新转为安定,这都是天地自然的运行。龟山杨氏说:四时的变化,逐渐形成寒暑,当然不是一天积累成的。天也不能突然造成这种变化,何况人呢?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健在增长。【“长”读作丁丈反。】《本义》说:这是从卦体而言;既然已经生起,就会逐渐增长。双湖胡氏说:刚健增长,就会由复而临、而泰、而大壮、而夬,直到乾卦,其趋势自然无法阻挡。平庵项氏说:剥卦说“不利有攸往”,是因为小人增长;复卦说“利有攸往”,是因为刚健增长。《易》的用意,总是替君子谋划。鄱阳董氏说:从外面进入称为“来”,从内部出去称为“往”。伤害阳气的力量很多,就还不能前往;没有伤害,就利于前往。消长、盈虚,是天命自然如此,但君子不把它只说成命运。上文先说出入无疾,然后朋友来而无咎;朋友来而无咎之后,才利于前往。因为不能总把天命自然到来的好处当作侥幸,而应当深深忧虑人情难以测度。为什么呢?阳气刚来还微弱,而伤害它的力量却很多;既然来者微弱,怎么能马上把它当成自己的幸运?伤害它的力量很多,怎么能不善于自我保养呢?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吧?《传》说:复卦之道反复往来,消退与生息交替,经过七日而复归,这是天地运行的样子。消长相互承接,是天的道理。阳刚的君子之道增长,所以利于有所前往。一个阳爻在下面复归,就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先儒都以静来说明看见天地之心,大概不知道发动的开端才是天地之心。不是真正知道这个道理的人,谁能认识它呢?程子说:“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一句话概括,就是天地以生育万物为心。复卦本身不是天地之心,而是由复卦显现天地之心。圣人没有所谓“复”,所以从未以复卦的方式显现其心。人们说“复卦可以看见天地之心”,都认为在极静之中能够看见天地之心,这是不对的。复卦下面的一画已经是发动了,怎么能说是静呢?自古儒者都说在静中看见天地之心,只有我说在发动中看见天地之心。有人问:是不是要在发动处寻求静?回答说:固然是这样,但这是最难的。张子说:复卦显现天地之心,咸卦、恒卦、遯卦、大壮卦显现天地之情。心隐藏在微妙之处,情在显著之处发出。有人问:程子说发动的开端就是天地之心,我私下认为十月纯坤并不是没有阳,天地生育万物的心从未间断,只是还没有发动。由于发动,生育万物的心才开始可以看见。朱子说:十月阳气收敛,一时闭藏得尽,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固然没有停止,只是没有可以看见的端绪。只有一个阳爻发动,生意才开始发出、显露,这时才看得见端绪。也就是说,发动的头绪从这里开始,天地之心也在这里才显现出来。有人问:天地之心在发动处,怎样才能看见?回答说:就在这里可以看见。阳气发生,它的端绪已经在这里显现;春天过去又到冬天,冬天过去又到春天,都从这里发动。在万事万物之间也可以看见,只是这里看得更加亲切。有人问:发动的开端是天地之心发出的地方,为什么说是天地之心?回答说:这必须从卦上看。上面是坤,下面是震;坤是静,震是动。十月纯坤正当贞静之时,万物收敛,寂静得没有踪迹。到这里一个阳爻重新生起,就是发动;但不直接说“发动”,而说“发动的开端”,因为开端也从这里起。虽然已经发动,万物还没有生出,还没有达到大规模发动的阶段。万物的发生都从这里开始,这难道不是天地之心吗?天地以生生不息为德,元、亨、利、贞就是生育万物的心。只是处在静而复的状态时,是尚未发出的本体;发动而通达时,就是已经发出的作用。一个阳爻来复,刚开始生起时十分微弱,确实好像静止,但实际上是发动的机端,势头一天天增长,万物无不依靠它开始。这是天命流行的初始、造化发育的开端,天地生生不息的心,于是可以看见。若处在静而未发出的状态,这颗心的本体虽然无所不在,但仍有尚未显发的地方。这就是程子把发动的开端视为天地之心的原因,也就是举其作用来概括其本体。程子说天地以生育万物为心,这句话最好;这就是无心之心。又说:天地如果果真没有心,那么就应该生出牛来却成为马,在桃树上开出李花。他又自行确定,所谓心就是主宰之处,所以说天地以生育万物为心。又说:天地之心在发动之后才显现,圣人的心也在应对事情、接触万物时才显现。程子说:圣人没有复,所以从未看见他的心。

且尧舜孔子之心,千古常在。圣人之心,周流运行,何往而不可见。若言天地之心,如春生发育,犹是显著。此独曰圣人无复,未尝见其心者,只为是説复卦。系辞曰复小而辨于物。盖复卦是一阳方生于羣隂之下,如幽暗中一防白,便是小而辨也。圣人赞易而曰复见天地之心。今人多言唯是复卦可以见天地之心,非也。六十四卦无非天地之心,但于复卦忽见一阳之复,故即此而赞之尔。论此者当知,有动静之心,有善恶之心,各随事而看。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因发动而见其恻隐之心。未有孺子将入井之时,此心未动,只静而已。众人物欲昏蔽便是恶厎心,及其复也,然后本然之善心可见。圣人之心纯于善而已,所以谓未尝见其心者,只是言不见其有昏蔽忽明之心,如所谓幽暗中一点白者而已。但此等语话只可就此一路看去,才转入别处便不分明,也不可不知。又曰天地之气所以有阳之复者,以其有隂故也。众人之心所以有善之复者,以其有恶故也。若圣人之心则天理浑然,初无间断,人孰得以窥其心之起灭耶。若静而复动,则亦有之,但不可以善恶而为言耳。○复非天地心,复则见天地心。盖天地以生物为心,而此卦之下一阳爻即天地所以生物之心也。至于复之得名,则以此阳之复生而已,犹言临泰。大壮,夬也。但于其复,而见此一阳之萌于下,则是因其复,而见天地之心耳。○伊川与濂溪説复字不同。濂溪就坤上説,就回来处説,如云「利贞者,诚之复」,「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矣」,皆是就归来处説。伊川却正就动处説,如「元亨利贞」,濂溪就利贞上説复字,伊川就元字头説复字。以《周易》卦爻之义推之,则伊川之説为正。然濂溪、伊川之説道理只一般,非有所异,只是所指地头不同。以复卦言之下靣一画便是动处,伊川云「下靣一爻正是动」,如何説静得?看来伊川説得较好】本义,积隂之下,一阳复生,天地生物之心,几于灭息,而至此乃复可见。在人则为静极而动,恶极而善,本心几息而复见之端也。程子论之详矣,而邵子之诗亦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请问包羲至哉言也。学者宜尽心焉【或问复见天地之心,朱子曰:三阳之时,万物蕃新,只见物之盛大,天地之心却不可见,唯是一阳初复,万物未生,冷冷静静,而一阳既动,生物之心闯然而见,虽在积隂之中,自掩藏不得。此所以必于复见天地之心也。又曰:要説得见字亲切,盖此时天地之间无物可见,天地之心只有一阳初生,净净洁洁,见得天地之心在此。若是三阳发生万物之后,则天地之心尽散在万物,不能见得。如此端的。○问:生理初未尝息,但到坤时藏伏在此,至复乃见其动之端否?曰:不是如此,这个只是就隂阳动静阖辟消长处而言。如一堆火,自其初发以至渐渐发过,消尽为灰,其消之未尽处固天地之心也。然那消尽厎亦天地之心也。但那个不如那新生厎鲜好,故指那接头再生者言之,则可以见天地之心亲切。如云:「利贞者,性情也。」一元之气亨通发散,品物流形,天地之心尽发见在品物上,但丛杂难看。及到利贞时,万物悉已收敛,那时只有个天地之心,丹青着见,故云「利贞者,性情也」。正与「复其见天地之心」相似。康节云:「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盖万物生时,此心非不见也,但天地之心悉已布散,丛杂无非此理呈露,到多了难见。若防防者能于此观之,则所见无非天地之心矣。唯是复时,万物皆未生,只有一个天地之心昭然着见在这里,所以易看也。○静极而动,圣人之复;恶极而善,常人之复。但常人也有静极而动厎时节,圣人则不复有恶极而善之复。问一阳之复,在人言之,只是善端萌处否?曰:以善言之,是善端方萌处;以恶言之,昏迷中有悔悟向善意,便是复。如睡到忽然醒觉处,亦是复气象。又如人之沉滞,道不得行,到极处忽小亨,道虽未大行,已有可行之兆,亦是复。这道理千变万化,随所在无不浑沦。问今寂然至静在此,若一念之动,此便是复否?曰:恁地説不尽。复有两様,有善恶之复,有动静之复。两様复自不相须,须各看得分晓。终日营营与万物竝驰,忽然有恻隐、是非、羞恶之心发见,此善恶为隂阳也。若寂然至静之中有一念之动,此动静为隂阳也。二者各不同,须推敎子细。○问冬至子之半?

译况且尧、舜、孔子的心,千古以来一直存在。圣人的心周流运行,到哪里不能看见呢?如果说天地之心,如同春天生发、培育万物,还是显而易见的。这里特意说圣人没有复、从未看见其心,只是因为正在解释复卦。《系辞》说“复小而辨于物”,因为复卦是一个阳爻刚刚生在群阴之下,就像幽暗中出现一点白色,虽然微小却清楚可辨。圣人赞叹《易》而说复卦显现天地之心。如今人们多说只有复卦能够看见天地之心,这是不对的。六十四卦没有一个不是天地之心,只是在复卦中忽然看见一个阳爻复归,所以就此加以赞叹罢了。讨论这件事,应当知道有关于动静的心,也有关于善恶的心,要随着具体事情来观察。如今人们忽然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于是发动了恻隐之心。在还没有出现小孩将要掉进井里的情形时,这颗心尚未发动,只是静止罢了。众人的心被物欲昏暗遮蔽,就是恶的一面;等到复归之后,本来具有的善心才可以看见。圣人的心纯粹只是善,所以说从未看见其心,只是说没有看见他那种由昏蔽而忽然明朗的心,如同幽暗中出现一点白色。不过这些话只能沿着这一条线索理解,一旦转到别的方面就会不清楚,这一点也不能不知道。又说:天地之气之所以有阳气复归,是因为有阴气;众人的心之所以有善复归,是因为有恶。至于圣人的心,天理浑然,本来没有间断,谁能窥见其心的生灭呢?若说静止之后也有发动,那当然也是有的,只是不能用善恶来说明。复卦本身不是天地之心,而是由复卦显现天地之心。天地以生育万物为心,复卦下面的一个阳爻,就是天地用来生育万物的心。至于复卦得名,是因为这个阳爻复归而生起,就像临、泰、大壮、夬等卦的命名一样。只是从它复归时,看见一个阳爻在下面萌动,于是因其复归而看见天地之心。伊川与濂溪对“复”字的解释不同。濂溪从坤卦上说明,从返回的地方说明,例如说“利贞,是诚的复归”,“诚心复归,只是复归不善的发动”,都是从回归之处来说明。伊川却正是从发动之处说明,例如“元、亨、利、贞”;濂溪在利、贞上说复字,伊川则在元字的开头说复字。根据《周易》卦爻的意义推求,伊川的说法是正确的。不过濂溪与伊川的道理其实相同,并非有所不同,只是所指的地方不同。以复卦来说,下面一画就是发动之处,伊川说“下面的一爻正是发动”,怎么能说是静呢?看来伊川说得更好。《本义》说:积聚的阴气之下,一个阳爻重新生起;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几乎要消灭停止,到这里才重新可以看见。落实到人,就是静到了极点而发动,恶到了极点而转善,本心几乎止息而重新显现的端绪。程子论述得很详尽,邵子诗中也说:“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玄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这些话如果还不相信,再请问包羲吧,真是极其深刻的话。学习者应当尽心体会。有人问“复卦显现天地之心”,朱子说:三阳的时候,万物繁盛更新,只能看见万物的盛大,反而看不见天地之心;只有一个阳爻刚刚复归、万物尚未生长时,环境冷清寂静,而一个阳爻既然发动,生育万物的心便突然显现出来,即使处在积聚的阴气之中,也无法再隐藏。这就是一定要在复卦中看见天地之心的原因。又说:要把“见”字说得亲切,是因为这时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事物可以看见,天地之心只是一个阳爻刚刚生起,清净纯洁,天地之心就在这里显现。如果到了三阳发动、万物生长以后,天地之心已经分散在万物之中,就不能看得清楚。确实就是这样。有人问:生机本来从未停止,只是到了坤卦时隐藏潜伏在这里,到复卦时才显现出发动的端绪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这只是从阴阳的动静、开合、消长来说。比如一堆火,从刚开始燃烧到逐渐燃尽,最后化为灰烬;火尚未完全熄灭的地方固然是天地之心,已经完全熄灭的地方也是天地之心。不过后者不如新生的部分鲜明美好,所以指着那刚刚接续、重新生起的部分来说,就能亲切地看见天地之心。比如说“利贞,是性情”,元气亨通发散,万物形成形体,天地之心完全发显在万物上,只是万物丛杂,难以观察。到了利、贞阶段,万物都已经收敛,那时只有一个天地之心,清楚鲜明地显现,所以说“利贞,是性情”,正与“复卦显现天地之心”相似。康节说“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大概是说万物生长时,并非看不见这颗心,只是天地之心已经分布在万物之中,纷杂万端,无不显露此理,事物太多便难以看见。如果仔细观察,也会发现无非都是天地之心。只有在复卦时,万物都尚未生起,只有一个天地之心明白显现在这里,所以容易看见。静到了极点而发动,是圣人的复归。恶到了极点而转向善,是常人的复。但常人也有静到了极点而转为动的时候,圣人则不会再有恶极而善的复。问:一阳来复,说到人身上,只是善端开始萌发的地方吗?答:从善来说,是善端刚刚萌发之处;从恶来说,是在昏迷之中产生了悔悟、趋向善的意思,也就是复。比如睡到忽然醒来的时候,也是复的气象。又如人处在沉滞状态,道路无法通行,到了极点忽然稍有亨通,道路虽还没有完全畅通,却已经出现了可以通行的征兆,这也是复。这一道理变化万端,随其所在,无不浑然贯通。问:如今处于寂然至静之中,若有一个念头发动,这就是复吗?答:这样说不能概括完。复有两种,有善恶之复,有动静之复。这两种复本来并不相互关联,必须分别看清楚。整天忙碌奔逐,与万物一同驰骋,忽然生起恻隐、是非、羞恶之心,这是善恶方面的阴阳。若在寂然至静之中有一个念头发动,这是动静方面的阴阳。二者各不相同,必须推究得十分细致。问:冬至在子时的中点吗?

曰:康节此诗最好,故某于本义特载之。盖立冬是十月初,小雪是十月中,大雪十一月初,冬至十一月中小寒十二月初,大寒十二月中。冬至子之半,即十一月之半也。人言夜半子时冬至,盖夜半以前一半已属子时。今推五行者多不知之,然数毎从这处起,畧不差移,此所以为天心。然当是时,一阳方动,万物未生,未有声臭气味之可闻可见,所谓▯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也。○问天心无改移,谓何?曰:年年岁岁是如此,月月日日是如此。○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此是欲动未动之间。如怵惕恻隐于赤子入井之初,方怵惕恻隐而未成怵惕恻隐之时。故上云冬至子之半,是康节常要就中间説。子之半,则是未成子,方离于亥而为子,方四五分,是他常要如此説。常要説隂阳之间、动静之间,便与周程不同。周程只是体用动静互换无极,康节只要説循环,便须指消息动静之间而言。○西溪李氏曰:穷冬积隂之时,几于无生意矣,而阳气已动于黄泉之下,犹之人焉,方其物欲之深也,几于无天理矣,而性善之端要不可泯也,必有时而发,就其发处观之,则天地之心见矣。○临川吴氏曰:草木不敛其液,则不能以敷荣;昆虫不蛰其身,则不能以振奋。此人之所以贵于复,而复之所以贵于静也。寂者,感之君;翕者,辟之根。冬之藏,一岁之复也;夜之息,一日之复也;喜怒哀乐之未发,须▯之复也。○云峯胡氏曰:天地生物之心,即人之本心也,皆于几熄而复萌之时见之。本义辞尚简要,未尝泛引古语,此则全引康节诗,殊有意也。朱子诗曰:「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识得无中含有处,许君亲见伏羲来。」学者有得于此诗,则可以知康节之诗矣】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啇旅不行,后不省方。传雷者,隂阳相薄而成声。当阳之微,未能发也。雷在地中,阳始复之时也。阳始生于下,而甚微安静【一作顺】而后能长。先王顺天道,当至日,阳之始生,安静以飬之,故闭闗,使商旅不得行。人君不省视四方,观复之象而顺天道也。在一人之身,亦然,当安静以飬其阳也【程子曰:圣人无一事不顺天时,故至日闭闗】本义安静以飬微阳也。月令是月斋戒掩身以待隂阳之所定【朱子曰:一阳来复与雷在地中只是一义。盖阳生于闭藏之中,至微而未可有为之时也。○问:阳始生甚微,安静而后能长,故复之象曰:先王以至日闭闗人于迷途之复。其善端之萌亦甚微,故须荘敬持飬然后能大,不然复亡之矣。曰然。○至日闭闗,正是于已动之后要安静以飬之。盖一阳初复,其气甚微,劳动他不得,故当安静以飬微阳。如人善端初萌,正欲静以飬之,方能盛大。又曰:古人所以四十强而仕者,前靣许多年亦且飬其善端。若一下便出来与事物衮了,岂不壊事。○建安丘氏曰:地静雷动,雷在地中,静飬动也。闗宜开者也而闭之,商旅出诸涂者也而不行。古者岁十一月朔廵守,而后于是日则不省方,皆法雷在地中之义而飬微阳也。○丹阳都氏曰:舜十一月朔廵守,而此言后不省方,则知廵守者是月也,不省方者是月之至日也。○潜室陈氏曰:一阳复于地下,即是动之端,但萌芽方动,当静以候之,不可扰也。故卦辞言出入无疾,而象言闭闗息民。盖动者天地生物之心,而静者圣人裁成之道也。○双峯饶氏曰:闭闗休息,所以培飬生意,使之深潜固密而无所泄,于以顺隂而固阳也。推此以往,则政事云为之间,凡可以扶阳抑隂而参赞化育者,必将无所不用其至矣。○云峯胡氏曰:安静以飬微阳,大象从事上説,本义引月令从身上説,其敎人之意深矣】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传复者,阳反来复也。阳,君子之道,故复为反善之义。初刚阳来复,处卦之初,复之最先者也。是不逺而复也。失而后有复,不失则何复之有?唯失之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祗,宜音柢、抵也。《玉篇》云:适也。义亦同。无祗悔,不至于悔也。坎卦曰:祗既平,无咎。谓至既平也。顔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庶几,乃无祗悔也。过既未形而改,何悔之有?既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逾矩,是有过也。然其明而刚,故一有不善,未尝不知;既知未尝不遽改,故不至于悔,乃不逺复也。祗,陆徳明音支。《玉篇》《五经文字》《羣经音辨》竝见衣部。本义:一阳复生于下,复之主也。祗,抵也。又居事初,失之未逺,能复于善,不抵于悔,大善而吉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或问:无祗悔,“祗”字何训?朱子曰:书中“祗”字只有这“祗”字使得。别看来只是解做“至”字。又有训多为“祗”者,如“多见其不知量也,多祗也。”“祗”与“只”同。○建安丘氏曰:坤上震下为复,上体乃坤而静之时,下体乃震而动之始。

译答:康节这首诗最好,所以我在《本义》中特意载录它。大约立冬是十月初,小雪是十月中,大雪是十一月初,冬至是十一月中,小寒是十二月初,大寒是十二月中。冬至在子时的中点,就是十一月的中点。人们说夜半的子时是冬至,大概是因为夜半以前的一半已经属于子时。现在推算五行的人大多不知道这一点,然而数每次都从这里开始,丝毫不会差移,这就是它被称为天心的原因。但在这个时候,一阳刚刚发动,万物还没有产生,没有可以听见或看见的声色气味,正所谓玄酒的味道还很淡,大音的声响正微弱。问:所谓天心没有改变迁移,是什么意思?答:年年岁岁如此,月月日日也如此。一阳刚开始发动之处,是万物尚未产生的时候,也就是将要发动而尚未发动之间。比如婴儿将要掉入井中之初所产生的怵惕恻隐之心,正是刚有怵惕恻隐而还没有完全形成怵惕恻隐之时。所以前面说冬至在子时的中点,这是康节常常要从中间状态来说。子时的中点,就是还没有完全成为子时,刚刚从亥离出而成为子时,才有四五分,这是他常常这样说的原因。他常常要说阴阳之间、动静之间,所以与周子、程子不同。周子、程子只是说体用、动静相互转化于无极,康节则只想说明循环,因此必须指明消息、动静之间的状态。西溪李氏说:严冬积聚阴气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生意了,但阳气已经在黄泉之下发动;这就像人处在物欲深重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天理了,但性善的端绪终究不可能磨灭,必定会在某个时候发露。就从它发露的地方观察,天地之心就显现出来了。临川吴氏说:草木不收敛自身的汁液,就不能铺展繁茂;昆虫不蛰伏自身,就不能振作奋发。这就是人之所以看重复,也是复之所以看重静的原因。寂,是感的主宰;翕,是辟的根本。冬天的收藏,是一年中的复;夜晚的休息,是一天中的复;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是片刻之间的复。云峰胡氏说: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就是人的本心,都在生机几乎熄灭而又重新萌发的时候显现出来。《本义》的文辞崇尚简明扼要,从未泛泛引用古语;这里却完整引用康节的诗,显然很有深意。朱子诗说:“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识得无中含有处,许君亲见伏羲来。”学者若能从这首诗有所领会,就可以懂得康节的诗了。《象传》说:雷在地中,这就是复。先王因此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传》说:雷,是阴阳相互迫近而形成的声响。在阳气微弱的时候,还不能发出雷声。雷在地中,是阳气开始复生的时候。阳气开始在地下产生,还非常微弱,应当安静,然后才能生长。先王顺应天道,在冬至这一天阳气开始产生时,采取安静的方式来养护它,所以关闭关口,使商旅不能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是观察复的象而顺应天道。在一个人自身也是这样,应当安静来养护自己的阳气。【程子说:圣人没有一件事不顺应天时,所以冬至关闭关口。】《本义》说:这是用安静来养护微弱的阳气。《月令》说,这个月要斋戒、收敛身心,以等待阴阳的确定。【朱子说:一阳来复与雷在地中只是同一个意思。因为阳气产生于闭藏之中,极其微弱,还不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问:阳气刚开始产生时非常微弱,安静以后才能生长,所以《复》的象辞说“先王以至日闭关”——这也适用于人在迷途中返回正道的复。人的善端萌发时也非常微弱,所以必须庄敬地持守、培养,然后才能壮大;否则复就会丧失。答:是这样。冬至关闭关口,正是在阳气已经发动之后,要用安静来养护它。一阳刚刚复生时,它的气非常微弱,不能让它受到劳扰,所以应当安静来养护微弱的阳气。就像人的善端刚刚萌发,正要用安静来养护它,才能使它盛大。又说:古人之所以到了四十岁,刚强坚定之后才出仕,是因为此前许多年都在培养自己的善端。如果一下子就出来,和各种事物混杂纠缠起来,难道不会坏事吗?建安丘氏说:地是静的,雷是动的;雷在地中,就是以静来养护动。关口本来应当开启,却把它关闭;商旅本来要出行于道路,却不让他们通行。古代在十一月初一巡守,而在冬至这一天不巡视四方,都是取法雷在地中的意义,以养护微弱的阳气。丹阳都氏说:舜在十一月初一巡守,而这里说“后不省方”,由此可知巡守是在这个月,“不省方”是在这个月的冬至日。潜室陈氏说:一阳在地下复生,就是发动的端绪;但它刚刚萌芽发动,应当安静等待,不可以扰动它。所以卦辞说出入没有灾患,而象辞说关闭关口、让百姓休息。因为动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静是圣人裁成万物的道。双峰饶氏说:关闭关口、休息停作,是为了培育生机,使它深藏、坚固、严密而不向外泄露,从而顺应阴气并巩固阳气。由此推而广之,那么在政事施为之间,凡是能够扶助阳气、抑制阴气并参与赞助化育的事情,必定都要竭尽所能去做。云峰胡氏说:安静来养护微弱的阳气,《大象》是从政事上说,《本义》引用《月令》是从自身上说,其中教人的意义很深。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传》说:复,就是阳气反回来、重新复生。阳气象征君子之道,所以复有返回善的意义。初九刚阳来复,处在卦的最初,是复得最早的。因此是失道不远就能复归。失去以后才有复,不失去又有什么复可说呢?只有失去不远就能复归,才不会到达悔恨的地步,这是大善而吉祥。祗,音当读作柢、抵。《玉篇》说:“适”就是到达,意义也相同。“无祗悔”就是不会到达悔恨的地步。坎卦说“祗既平,无咎”,是说到达平安之后没有灾咎。颜子没有形成并显露出来的过错,孔子说他差不多了,就是因为他没有到达悔恨的地步。过错既然还没有显现就已经改正,有什么悔恨呢?他还不能做到不勉强就合乎中道、欲望不逾越规矩,所以仍然有过错;但他明察而刚强,一有不善就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也没有不立即改正的,所以不会到达悔恨的地步,这就是不远复。祗,陆德明音读为支。《玉篇》《五经文字》《群经音辨》都把它列在衣部。《本义》说:一阳在地下复生,是复卦的主爻。祗,是抵达的意思。又因为处在事情的开始,过失离开还不远,能够复归于善,不至于抵达悔恨,这是大善而吉祥的道理。所以它的象与占断如此。【有人问:无祗悔,“祗”字怎样解释?朱子说:书中只有这里的“祗”字用得恰当。其他地方大概只是解释为“至”字。还有把它训为“多”的,如“多见其不知量也,多祗也”。“祗”和“只”相同。建安丘氏说:坤在上、震在下组成复卦,上体是坤,属于静的时节;下体是震,属于发动的开始。

初九又复而反之机。初以一阳为五隂之主,居复之最先,不逺而复,故不至于悔,而得大善之吉者也。复以修身,唯不贰过之顔子,其殆庶几乎?○西溪李氏曰:一阳在内,天地之心,性善之端也。故六爻以复善为义。○南轩张氏曰:复之初九,震体也,微动之时也。当是时而能复焉,则去无妄不逺矣。及其守之固,居之安,则纎毫不萌,即无妄也,即诚也,即天之道也,即圣人之心也。○云峯胡氏曰:《春秋》“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公如晋,至河乃复”,皆以不极其往为复。复善贵早,故《易》以不极其徃者言之。善失之逺而复,必至有悔。唯失之未逺而即复,所以不祗于悔,元吉。本义云:大善而吉,是从事上説。一本作“向善而吉”,是从心上説。读者详焉】象曰不逺之复以脩身也传不逺而复者,君子所以脩其身之道也。学问【一无问字】之道,无他,也唯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双峯饶氏曰:人之一心,善端緜緜,本自相续。念虑之间,虽或小有所差,而其慊然不自安之意已萌于中,是即天地生物之心之所呈露,而孟子所谓怵惕恻隐之心者也。人唯省察克治之功不加,虽有为善之几,而无反善之实,是以纵欲妄行,而其悔至于不可追也。善用力者,诚能因是心之萌而速反之,使不厎于悔焉,则人欲去而天理还矣。此不逺之复以脩身也】六二休复吉传二虽隂爻处中正而切比于初,志从于阳,能下仁也。复之休美者也。复者,复于礼也。复礼则为仁,初阳复,复于仁也。二比而下之所以美而吉也。本义:柔顺中正,近于初九而能下之,复之休美,吉之道也【哉问:休复之吉,以下仁也。朱子曰:初爻为仁人之体,六二爻能下之,谓附下于仁者,学莫便于近乎仁。既得仁者而亲之,资其善以自益,则力不劳而学美矣,故曰休复吉。○建安丘氏曰:人不能皆贤,亲贤则贤矣。六二下仁之谓也。卦惟初九一爻为阳,二非阳而能下之,则隂变而阳,小人变而君子,而复之六二亦变为临之九二矣,乌得而不吉哉?○云峰胡氏曰:遯贵逺,逺莫逺于上九,而九五能比之,故嘉遯,遯之美者也。徳贵不逺,初曰不逺复,而六二能比之,故曰休复,复之美者也。里仁为美,亦此意欤】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传为复之休美而吉者,以其能下仁也。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初复于仁,二能亲而下之,是以吉也【进斋徐氏曰:仁谓初刚刚复于下,在人则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初不逺复,二从初而复,故曰以下仁也。○南轩张氏曰:《易》三百八十四爻,未尝言仁,此独言之,夫子盖有深旨。克己复礼为仁,克其私心,复其天理,所以为仁。二去初未逺,上无系应,能从初而复,所以为下仁也。至四但言以从道也,而不谓之仁矣,盖道者举其大凡,不若仁为切至也。○李氏闳祖曰:天下之公,是无一毫私心;善之本,是万善从此出。○西山真氏曰:伊川语録中説「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説得太寛,无捉摸处。《易》传只云「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専言则包四者。又云「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只此两处説仁,极平正确实,学者且当玩此,此是程子手笔也】六三频复厉无咎传三以隂躁处动之极,复之频数而不能固者也。复贵安固,频复频失,不安于复也。复善而屡失,危之道也。圣人开迁善之道,与其复而危,其屡失,故云「厉无咎」,不可以频失而戒其复也。频失则为危,屡复何咎?过在失而不在复也。本义:以隂居阳,不中不正,又处动极,复而不固,屡失屡复之象。屡失故危,复则无咎,故其占又如此【诚斋杨氏曰:频复非危,频过为危,复义故无咎。圣人危其频过,故曰「厉」以警之;开其频复,故曰「无咎」以劝之。○云峯胡氏曰:三上下进退之间,故曰「频防」,以柔为主。九三刚而不中,失之失,以其比柔,故「频防」。复以刚为主,六三柔而不中,失之失,以其比柔位刚,故「频复」。然「频防」吝,「频复」虽厉无咎,此又不同也】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

译初九又是复归、返回的契机。初九以一阳作为五阴的主宰,处在复的最先位置,失道不远就能复归,所以不会到达悔恨,并获得大善的吉祥。以复来修身,只有不重复犯错的颜子,大概才近于这种境界吧?西溪李氏说:一阳在内,是天地之心,也是性善的端绪。所以六爻都以复归于善为意义。南轩张氏说:复卦的初九属于震体,是微微发动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能够复归,那么距离无妄就不远了。等到把它坚固地守住、安稳地处于其中,连丝毫的不善都不萌发,就是无妄,就是诚,就是天之道,就是圣人之心。云峰胡氏说:《春秋》说“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又说“公如晋,至河乃复”,都是因为没有走到最终目的地就返回,所以称为复。复归于善贵在及时,因此《易》用没有走到尽头就返回来说明。善失去得远了才复归,必然会产生悔恨;只有失去还不远就立即复归,所以不会到达悔恨,并且大吉。《本义》说“大善而吉”,是从事情上说的;一本作“向善而吉”,是从内心上说的。读者应当详察。《象传》说:失道不远就复归,是用来修身的。《传》说:失道不远就复归,是君子修养自身的方法。求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在于知道不善就赶快改正,来归从善道而已。【双峰饶氏说:人的一颗心,善端绵延不断,本来能够相互接续。思虑之间,虽然有时稍有差错,但那种内心不满足、不能自安的意思已经萌发,这就是天地生育万物之心的显露,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怵惕恻隐之心。人如果不加以省察、克制和治理,虽然有向善的契机,却没有返回善道的实际行动,于是放纵欲望、任意行事,悔恨便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善于用力的人,如果确实能因着这颗心刚刚萌发而迅速返回,使自己不至于到达悔恨,那么人欲就会除去,天理就会恢复。这就是“不远之复”所说的修身。】六二:休复,吉。《传》说:六二虽是阴爻,处在中正的位置,又紧密地与初九相邻,志向归从阳刚,能够谦下亲近仁者,这是复中美善的情形。复,就是复归于礼;复礼就是仁。初九阳爻复归,就是复归于仁。六二亲近并谦下于初九,所以美善而吉祥。《本义》说:柔顺、中正,接近初九而能谦下于它,是复中美善、获得吉祥的道理。【有人问:休复之所以吉,是因为谦下亲近仁者。朱子说:初爻是仁人的本体,六二能够谦下于它,就是亲附仁者。求学没有比接近仁者更便利的;既然得到仁者而亲近他,借助他的善来增益自己,就能不费力而使学业美善,所以说“休复吉”。建安丘氏说:人不能都成为贤者,亲近贤者就能成为贤者。这就是六二谦下亲近仁者的意思。全卦只有初九一爻是阳,六二不是阳爻却能谦下于它,于是阴可以转化为阳,小人可以转化为君子;复卦的六二也因此转变为临卦的九二,怎么会不吉祥呢?云峰胡氏说:遯卦以远离为贵,最远没有超过上九,而九五能够亲近它,所以说“嘉遯”,这是遯中美善的情形。德行贵在不远离善道,初九说“不远复”,六二能够亲近初九,所以说“休复”,这是复中美善的情形。“里仁为美”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象传》说:休复之所以吉,是因为能够谦下亲近仁者。《传》说:之所以是复中美善而吉祥,是因为能够谦下亲近仁者。仁是天下共同的原则,是善的根本。初九复归于仁,六二能够亲近并谦下于它,所以吉祥。【进斋徐氏说:仁指初九刚阳在下复生,在人身上就是恻隐之心,是仁的端绪。初九失道不远就复归,六二跟随初九而复归,所以说“以下仁”。南轩张氏说:《易》三百八十四爻,从未说到仁,只有这里说到,孔子大概有深意。克制自己而复归于礼就是仁,克制自己的私心、复归于天理,所以成为仁。六二距离初九不远,上面没有牵系和应援,能够跟随初九复归,所以称为谦下亲近仁者。到了六四只说“以从道”,而不称为仁,大概是因为道是概括地说,不如仁说得切近而具体。李氏闳祖说:天下的共同原则,就是没有丝毫私心;善的根本,就是一切善都从这里产生。西山真氏说:伊川《语录》中说“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说得太宽泛,没有可以把握的地方。《易传》只说“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分别说仁时,它只是其中一件;专门说仁时,它又包含四者。又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只有这两处说到仁,却极其平实、正确、实在,学者暂且应当玩味这些话;这是程子的手笔。六三:频复,厉,无咎。《传》说:六三以阴爻居于躁动的极点,是复归次数很多却不能坚固保持的情形。复贵在安定坚固,频繁复归又频繁失去,说明不能安住于复。复归于善却屡屡失去,这是危险之道。圣人开启迁善的道路,与其复归而危险,不如即使屡次失去,也仍然复归,所以说“厉无咎”;不能因为频繁失去就禁止他复归。频繁失去是危险,屡屡复归又有什么过咎呢?过错在于失去,而不在于复归。《本义》说:以阴爻居阳位,既不中又不正,又处于发动的极点,是复归而不能坚固、屡失屡复的象。因为屡失所以危险,但能够复归就没有咎,所以占断如此。【诚斋杨氏说:频繁复归本身不是危险,频繁犯过才是危险;因为有复归的意义,所以无咎。圣人警戒他频繁犯过,所以说“厉”来警醒;又开启他频繁复归的道路,所以说“无咎”来勉励。云峰胡氏说:六三处在上下进退之间,所以说“频防”,以柔为主。九三刚健却不中正,过失在于有所失,因为它与柔爻相邻,所以说“频防”。复以刚为主,六三柔弱而不中正,过失在于有所失,又因为它以柔爻相邻、处在刚位,所以说“频复”。然而“频防”是有吝,“频复”虽然危险却没有咎,这又各不相同。《象传》说:频繁复归虽然有危险,但从复归的道义说是没有咎的。

传频复频失虽为危厉然复善之义则无咎也【临川吴氏曰:频虽有厉,复则能补过矣,故于义为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传此爻之义,最冝详玩。四行羣隂之中,而独能复,自处于正,下应于阳刚,其志可谓善矣。不言吉凶者,盖四以柔居羣隂之间,初方甚微,不足以相援,无可济之理,故圣人但称其能独复,而不欲言其独从道而必凶也。曰:“然则不言无咎何也?”曰:“以隂居隂,柔弱之甚,虽有从阳之志,终不克济,非无咎也。”本义:四处羣隂之中,而独与初应,为与众俱行而独能从善之象。当此之时,阳气甚微,未足以有为,故不言吉,然理所当然,吉凶非所论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于剥之六三及此爻见之【徂徕石氏曰:处上下四隂之中,故曰中行;不从其类而下应初,故曰独复。○节初徐氏曰:中者随时取义,非一定之谓。也就上下二卦则二五为中,就五隂爻则四为中,此所谓时中。○云峯胡氏曰:泰二、夬五曰中行,二五上下之中也;益三、四曰中行,三四在一卦之中也;此曰中行,六四在五隂之中也。然则二五之中,中也;或以三四为中,随时以取中也】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传称其独复者,以其从阳刚君子之善道也【云峯胡氏曰:脩身以道,脩道以仁。小象曰:脩身,曰仁,曰道,惟初九当之。○白云郭氏曰:剥六三乃复,六四反对其义相类。在剥取其失上下以应乎阳,在复则取其独复以从道】六五敦复无悔传六五以中顺之徳处君位,能敦笃于复善者也,故无悔。虽本善,戒亦在其中矣。阳复方防之时,以柔居尊,下复无助,未能致亨吉也,能无悔而已。本义以中顺居尊而当复之时,敦复之象,无悔之道也【节斋蔡氏曰:敦厚也。坤象复,主初阳五,虽与初无系,而处位得中,能自厚于复者,也可以无悔。○云峯胡氏曰:诸家于此爻皆轻看,殊不知不逺复者,善心之萌,敦复者,善行之固,故初九无祗悔,敦复则其复也无转移,可无悔矣。又曰:不逺复,入徳之事也;敦复,其成徳之事欤?○隆山李氏曰:《易》中阳长之卦,凡在上隂柔之主,则未尝不附而顺之,无所于逆,故复为一阳之长,而六五则以敦复无悔;临为二阳之长,而六五则以知临为宜;泰为三阳之长,而六五则以帝乙归妹为祉;大壮为四阳之长,而六五则以丧羊于《易》无悔。诸卦六五爻,大率皆以下顺阳刚而得居上之体。作《易》者当阳长之世,以此垂训,要之皆所以为君子地云耳】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传以中道自成也。五以隂居尊,处中而体顺,能敦笃其志,以中道自成,则可以无悔也。自成,谓成其中顺之徳。本义考成也【建安丘氏曰:二四待初而复,故曰下仁;曰从道。五不待初而复,故曰自考。二四其学力之功,五其天质之美欤】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传以隂柔居复之终,终迷不复者也。迷而不复,其凶可知。有灾眚,灾,天灾自外来;眚,已过由自作。既迷不复,善在已,则动皆过失,灾祸亦自外而至,盖所招也。迷道不复,无施而可用。以行师则终有大败,以之为国则君之凶也。十年者,数之终,至于十年不克征,谓终不能行。既迷于道,何时而可行也【或问伊川言灾自外来,眚自内作,是否?朱子曰:看来只一般,微有不同耳。灾是偶然生于彼者,眚是过误致然。书曰:眚灾肆赦;春秋曰:肆大眚,皆以其过误而赦之也】本义以隂柔居复终,终迷不复之象,凶之道也,故其占如此。以犹及也【朱子曰:上六迷复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这是个极不好厎爻,故其终如此。凡言十年、三年、五年、七月、八月、三月者,想是象数中自有个数如此,故圣人取而言之。○问:上六迷复至于十年不克征何如?曰:过而能改,则亦可以进善;迷而不复,自是无説,所以无往而不凶。凡言三年,犹是有个期限;到十年,便是无説了。○进斋徐氏曰:上六位高而无下仁之美,刚逺而失迁善之机,厚极而有难开之蔽,柔终而无改过之勇,是昏迷而不知复者也。○云峯胡氏曰:坤体而居上体之上,先迷者也。迷不特凶,又有天灾,有人眚。用行师,终有大败,及其国君亦凶,至于十年终不能行,甚言迷复之不可也。迷复与不逺复相反,初不逺而复,迷则逺而不复。敦复与频复相反,敦无转易,频则屡易。独复与休复相似,休则比初,独则应初也。十年不克征,亦七日来复之反。干无十,坤无一,隂数极于六,而七则又为干之始;阳数极于九,而十则自为坤之终。故凡言十年者,坤终之象也。屯十年乃字,颐十年勿用,皆互坤。○南轩张氏曰:易之爻辞,鲜有如是之详,其凶鲜有如是之极者,而独于复之上六言之。

译《传》说:频繁复归、频繁失去,虽然是危险的,但复归于善合乎道义,所以没有咎。【临川吴氏说:频繁失去虽然有危险,但复归能够补救过错,所以从道义说没有咎。六四:中行独复。《传》说:这一爻的意义,最应当详细玩味。六四处在群阴之中,却独自能够复归;自身守正,下面又与阳刚相应,它的志向可以说是善的。不说吉凶,是因为六四以柔爻处在群阴之间,初九正处于极其微弱的状态,不足以相互援助,也没有能够成就事情的道理,所以圣人只称许它能够独自复归,而不愿说它独自归从正道必然会凶。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无咎呢?”答:“以阴爻居阴位,柔弱到了极点,虽然有归从阳刚的志向,最终却不能成就事情,因此并不是无咎。”《本义》说:六四处在群阴之中,却独自与初九相应,是与众人一同行进而独自归从善道的象。此时阳气非常微弱,还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不说吉;然而这是道理所当然的事情,本来就不是讨论吉凶的问题。董子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利益;只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效。”在剥卦六三和这一爻中可以看见这种精神。【徂徕石氏说:六四处在上、下四个阴爻之中,所以说“中行”;不跟从同类而向下与初九相应,所以说“独复”。节初徐氏说:“中”是随时取义,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从上下两个卦体说,二、五是中;从五个阴爻说,四是中,这就是所谓随时取中的“中”。云峰胡氏说:泰卦六二、夬卦九五说“中行”,是因为二、五处在上下之中;益卦六三、六四说“中行”,是因为三、四处在一卦的中间;这里说“中行”,是因为六四处在五个阴爻的中间。因此,二、五处在上下之中是中;有时以三、四为中,都是随时取中。《象传》说:中行而独自复归,是因为归从正道。《传》说:称许它独自复归,是因为它归从阳刚君子的善道。【云峰胡氏说:以道修身,以仁修道。《小象》说修身、说仁、说道,只有初九完全承担得起。白云郭氏说:剥卦六三就是复卦六四,它们的意义相类似。剥卦取其失去上下而与阳爻相应,复卦则取其独自复归而归从正道。六五:敦复,无悔。《传》说:六五以中和柔顺的德性处在君位,能够笃实地复归于善,所以没有悔恨。虽然其中本来有善,但警戒的意味也包含在内。阳气刚刚复生,正是需要防护的时候;六五以柔居尊,下面复归又没有助力,还不能达到亨通吉祥,只能做到没有悔恨而已。《本义》说:以中和柔顺居于尊位,又处在复的时节,是敦厚复归的象,也是没有悔恨的道理。【节斋蔡氏说:敦就是敦厚。坤是复卦的象,复以初九阳爻为主。六五虽然与初九没有系应,但处位得中,能够使自己在复道上敦厚坚定,因此可以没有悔恨。云峰胡氏说:各家在解释这一爻时都看轻了它,却不知道“不远复”是善心刚刚萌发,“敦复”是善行已经稳固。所以初九是没有到达悔恨,敦复则是复归之心不再转移,可以没有悔恨。又说:不远复,是进入德行的功夫;敦复,大概就是成就德行的功夫吧?隆山李氏说:《易》中阳气增长的卦,凡是处在上面的阴柔之主,没有不依附并顺从阳刚的,没有谁会对它违逆。所以复卦是阳气增长到一阳时,六五就说敦复无悔;临卦是阳气增长到二阳时,六五就说知临为宜;泰卦是阳气增长到三阳时,六五就以帝乙归妹为福;大壮卦是阳气增长到四阳时,六五就说丧羊于《易》无悔。各卦六五爻,大抵都是因为向下顺从阳刚而取得居上之体。作《易》的人在阳气增长的时代以此垂示训诫,总之都是为了给君子造成有利条件。《象传》说:敦复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能自我成就。《传》说:这是以中道自我成就。六五以阴爻居尊位,处于中位而体性柔顺,能够敦厚坚定自己的志向,以中道自我成就,就可以没有悔恨。所谓自成,是说成就其中和柔顺的德性。《本义》说:“考”就是成就。【建安丘氏说:六二、六四要依待初九才能复归,所以说“下仁”“从道”;六五不依待初九也能复归,所以说“自考”。六二、六四是学习用力的功夫,六五则是天赋资质的美善吗?】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传》说:上六以阴柔处在复卦的终点,是始终迷失而不能复归的爻。迷失而不复归,其凶险是可知的。“有灾眚”中,灾是从外面来的天灾,眚是由于自身过错造成的灾祸。既然迷失而不复归,善道已经在自己这里失去,那么一动就都是过失,灾祸也会从外面到来,这大概就是自己招来的。迷失正道而不能复归,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施行。用它来出兵,最终必有大败;用它治理国家,则国君会有凶险。十年是数的终极,说“至于十年不克征”,是说最终也不能行动。既然已经迷失于道,什么时候还能行动呢?【有人问:伊川说灾从外来,眚从内生,是这样吗?朱子说:看来只是大体相同而略有不同。灾是偶然发生在外部的事,眚是由过错造成的。《尚书》说“眚灾肆赦”,《春秋》说“肆大眚”,都是因为属于过错而予以赦免。】《本义》说:以阴柔居于复卦终点,是始终迷失而不能复归的象,是凶险之道,所以占断如此。“以”相当于“及”。【朱子说:上六迷复而凶,至于十年也不能出征,这是一个极其不好的爻,所以它的结果如此。凡是说十年、三年、五年、七月、八月、三月的,大概是象数中本来有这样的数,所以圣人取来说明。问:上六迷复,至于十年不能出征,这是什么意思?答:犯了过错而能够改正,也就可以向善;迷失而不能复归,本来就无可挽救,所以无论前往哪里都不会不凶。凡是说三年,还是有一个期限;到了十年,便是没有挽救的可能了。进斋徐氏说:上六位置高,却没有谦下亲近仁者的美德;与阳刚相距遥远,失去了迁善的机会;厚重到了极点,形成难以开启的蒙蔽;柔弱处在终点,又没有改过的勇气,这是昏迷而不知道复归的人。云峰胡氏说:上六属于坤体,又处在上体的最上方,是首先迷失的。迷失不只是凶,又有天灾和人为的过错。用来出兵,最终有大败;连同他的国君也会凶险;到了十年,最终仍不能行动,这是极力说明迷失而不复归的不可挽救。迷复与不远复相反:初九失道不远就复归,迷复则是失道已远而不复。敦复与频复相反:敦复不再改变,频复则屡次改变。独复与休复相似:休复是亲近初九,独复是与初九相应。十年不克征,也与“七日来复”相反。乾没有十,坤没有一;阴数极于六,而七又是乾的开始;阳数极于九,而十则是坤的终点。所以凡是说十年的,都是坤终的象。屯卦说“十年乃字”,颐卦说“十年勿用”,都因为互体有坤。南轩张氏说:《易》的爻辞很少有像这里这样详尽的,论凶也很少有像这里这样极端的,却唯独在复卦上六这样说。

盖自古亡家覆国,反道败徳,无所不在其源起于一念之微,不能制过之尔。夫以隂柔之才,去本之逺,所谓人欲肆而天理灭者,故有大败终凶之戒也】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传复则合道,既迷于复,与道相反也,其凶可知。以其国君凶,谓其反君道也。人君居上而治众,当从天下之善,乃迷于复,反君之道也。非止人君,凡人迷于复者,皆反道而凶也【云峯胡氏曰:剥上九,民所载也,一阳在上,指众隂之为民。复上六,反君道也,众隂之极,表一阳之为君。○建安丘氏曰:复卦以初九为主,其言不逺复无祗悔者,喜一阳之来也。其上五隂爻则有得乎阳者吉,无得乎阳者凶。二比初则曰下仁,四应初则曰从道,此皆有得乎阳者。余三隂无得乎阳者,五去初虽逺,以居得中位,自厚于复无悔。三处位不中,以去初未逺,频失而频复者也,故虽厉而可以无咎。独上六一爻最逺乎初,又居一卦之穷,迷而不复者也,故凶。又曰:初为明睿之君子,知过则改上也。二四为乐善之贤者,舎己从人次也。六五为不践迹之善人,自厚其身,又其次也。六三为改过不勇之人,复而失,失而复,抑又其次也。上六则物欲沈滞,本心丧失,下愚不移者也,尚何复之可言哉?民斯为下矣。○双峯饶氏曰:复卦辞専以气数言,爻辞専以人事言。以气数言则复有必亨之理,如出入无疾,朋来无咎,皆是复之亨处,其所以然者,以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故也,此是气数之常,自然如此。若以人事言则须不逺复与休复方吉,敦复方无悔,独复亦可以免凶咎。若频复则虽厉而亦可以无咎,迷复则必至于凶而有灾眚矣,此皆人事所致,君子不可不慎也。○习静刘氏曰:动静天道之复也,善恶人道之复也。故彖象言动静之复,六爻言善恶之复。复者刚之反也,自五及初皆以从刚为复。五之自考不如四之从道,四之从道不如二之下仁,二之下仁不如初之脩身。三频复虽危,犹知复也。上迷复反道则不知复矣】

周易传义大全卷九<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

译大概自古以来亡家覆国、违背正道、败坏德行的事情,无不在源头上起于一个微小的念头,只是不能及时制止过错罢了。上六具有阴柔的资质,又远离根本,正是所谓人欲放纵而天理灭亡,所以有大败、最终凶险的警戒。《象传》说:迷失而不能复归的凶险,是因为反背了君道。《传》说:复归就合乎正道,既然迷失于复道,就与正道相反,其凶险是可知的。说“以其国君凶”,是因为反背了君道。人君处在上位而治理众人,应当归从天下的善道,却迷失于复道,反背了君道。不只是人君如此,凡是迷失而不能复归的人,都是反背正道而遭凶。【云峰胡氏说:剥卦上九说“民所载也”,上面的一阳是指众阴所代表的百姓;复卦上六说“反君道也”,众阴到了极点,是表明一阳代表君主。建安丘氏说:复卦以初九为主,卦辞说“不远复,无祗悔”,是赞喜一阳的到来。上面的五个阴爻,凡是得到阳爻帮助的就吉,没有得到阳爻帮助的就凶。六二亲近初九,所以说“下仁”;六四与初九相应,所以说“从道”,这些都是得到阳爻帮助的。其余三个阴爻没有得到阳爻帮助。六五虽然距离初九较远,但处在中位,能够自己敦厚于复,所以无悔。六三位置不中,距离初九不远,频繁失去又频繁复归,所以虽然危险,却可以无咎。只有上六距离初九最远,又处在全卦的终极,迷失而不能复归,所以凶。又说:初九是明察睿智的君子,知道过错就改正,这是最上等的。六二、六四是乐于向善的贤者,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次一等。六五是不拘泥于前人足迹的善人,自己敦厚其身,又次一等。六三是改过不勇的人,复归了又失去,失去了又复归,再次一等。上六则是物欲沉滞、本心丧失、下愚而不可改变的人,还有什么复可说呢?这就是百姓中最下等的人。双峰饶氏说:复卦的卦辞专门从气数上说,爻辞专门从人事上说。从气数说,复有必然亨通的道理,如“出入无疾”“朋来无咎”,都是复的亨通之处;其所以如此,是因为反复运行其道,七日来复。这是气数的常态,自然如此。若从人事说,就必须做到不远复、休复才吉,敦复才无悔,独复也可以免除凶咎。频复虽然危险,也还可以无咎;迷复则必然达到凶险而有灾眚。这些都是人事造成的,君子不可不谨慎。习静刘氏说:动静是天道的复,善恶是人道的复。所以《彖传》《象传》说动静之复,六爻说善恶之复。复,就是刚的返回;从六五到初九,都以归从刚阳为复。六五的自我成就不如六四的归从正道,六四的归从正道不如六二的谦下亲近仁者,六二的谦下亲仁又不如初九的修身。六三频繁复归,虽然危险,却还知道复归;上六迷失而复背正道,则是不知道复归。《周易传义大全》卷九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