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五明胡广等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五明胡广等撰▯【兑下艮上】传损序卦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纵缓则必有所失,失则损也。损所以继解也。为卦艮上兑下,山体髙,泽体深。下深则上益髙,为损下益上之义。又泽在山下,其气上通,润及草木百物,是损下而益上也。又下为兑说,三爻皆上应,是说以奉上,亦损下益上之义。又下兑之成兑,由六三之变也。上艮之成艮,自上九之变也。三本刚而成柔,上本柔而成刚,亦损下益上之义。损上而益于下则为益,取下而益于上则为损。在人上者,施其泽以及下则益也,取其下以自厚则损也。譬诸垒土,损于上以培厚其基本,则上下安固矣,岂非益乎?取于下以增上之髙,则危坠至矣,岂非损乎?故损者,损下益上之义;益则反是【云峰胡氏曰:上下经隂阳各三十画,然后为泰否。为损益,咸男女之交变,而损则不交;恒男女之不交变,而益则交。咸者夫妇之情,情之感也,极必损;恒者夫妇之道,道之乆也,极必益。然损九三益上六,为损初九上而为四为五,胡不谓之损?损九四益初六,谓之益上九下而为三为二,胡不谓之益?益在下卦之下民爻也,下之上容可损;下之下为民,决不可损也。故损之释彖曰:损下益上而不言损。民益之释彖曰:损上益下,民说无疆,则其为损民也可知矣。民为邦本,可益而不可损,如此。○汉上朱氏曰:损泰变也。损九三以益上六也。益上矣而谓之损何也?盖上以下为基,譬之筑墉,损其基以增上之髙则危矣,非益也】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传损减损也。凡损抑其过以就义理,皆损之道也。损之道必有孚,诚谓至诚顺于理也。损而顺理则大善而吉,所损无过差,可贞固常行而利有所往也。人之所损,或过或不及【一有或常字】或不常【一作当】皆不合正理,非有孚也。非有孚则无吉而有咎,非可贞之道,不可行也。本义损减省也。为卦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隂。损兑泽之深,益艮山之髙。损下益上,损内益外,剥民奉君之象,所以为损也。损所当损而有孚信,则其占当有此下四者之应矣【节斋蔡氏曰内本干外本坤干上爻与坤上爻往来本刚得柔为损本柔得刚为益凡卦以内为贞主贞而言故为损○进斋徐氏曰孚信实也损所当损适时之宜而有孚信可行之理所谓有孚也可贞者可以正故守此也其道可行故利往损而有孚则元吉无咎可贞而利有攸往也盖损者拂人情之事易至凶咎故特详之○云峰胡氏曰损之元吉无咎可贞利往占之辞繁而不杀自坤彖外未有如此反覆详悉者损本拂人情之事也损下未必大善而吉未必无过未必可固守未必可有往唯损其所当损于理可行而下信之则其占可如此尔】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传损者,损过而就中,损浮末而就本实也。圣人以宁俭为礼之本,故于损发明其义。以享祀言之,享祀之礼,其文最繁,然以诚敬为本,多仪备物,所以将饰其诚敬之心。饰过其诚,则为伪矣。损饰所以存诚也。故云:“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之约,可用享祭,言在乎诚而已。诚为本也。天下之害,无不由末之胜也。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淫酷残忍,本于刑罚;穷兵黩武,本于征讨。凡人欲之过者,皆本于奉养。其流之逺,则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后人流于末者,人欲也。损之义,损人欲以复天理而已。本义言当损时,则至薄无害【朱子曰:二簋与簋贰字不同,可见其义亦不同。○进斋徐氏曰:曷之用者,问辞;二簋可用享者,答辞。下之奉上,皆谓之享,即燕享之享也。○云峰胡氏曰:上有不得已而损下者,非以自用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必用享为训者,损之时,享犹不敢过,则所以自奉者可知矣。古者享礼,陈馈八簋为盛,四簋为中,二簋为简。坎之时,以一簋贰一尊,则又简矣】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上行之上,时掌反】传损之所以为损者,以损于下而益于上也。取下以益上,故云其道上行。夫损上而益下则为益,损下而益上则为损。损基本以为髙者,岂可谓之益乎【隆山李氏曰:在下者,民之象;而在上者,君之象也。损民益君,亦分之常,而作《易》者名之为损,盖损民者乃所以损国,故设卦命名,深寓至戒也。○刘氏曰:古之为人上者,无损下获益之理,故《易》以损下为损,益下为益。后世乃有百姓输已之财以助公上者,皆非盛世之事也。○开封耿氏曰:贵以贱为本,髙以下为基,故益下则下与上俱益,损下则下与上俱损】本义以卦体释卦名义【中溪张氏曰:损者,损下益上之卦,自三而上,其益在上,故曰其道上行。道者当然而然之谓,以下奉上,损实益虚,损有余益不足,其道当如是非过损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五,明代胡广等编撰。兑下艮上。《彖传》说:损卦承接解卦。解,就是舒缓;舒缓必然有所损失,所以解卦之后接着是损卦。放纵舒缓就必然有所失,有所失便会有所损,因此损卦承接解卦。损卦上体为艮、下体为兑。山体高,泽体深;下方深,便显得上方更加高,这是损下益上的意义。又因为泽在山下,泽气向上通达,润泽草木万物,这是损下而益上的意义。下体兑之所以成为兑,是由于六三变动;上体艮之所以成为艮,是由于上九变动。六三原本为刚而变成柔,上九原本为柔而变成刚,也是损下益上的意义。损上而使下受益就是益,取下以增益上就是损。居上位的人施布恩泽以惠及下民,就是益;取下民所有来使自己丰厚,就是损。譬如堆筑土墙,从上面取土来培厚根基,则上下安稳牢固,难道不是益吗?从下面取土来增高上部,则危险坠毁就会到来,难道不是损吗?所以损是损下益上的意义,益则与此相反。云峰胡氏说:上下经阴阳各三十画,然后形成泰、否;咸卦是男女交感而发生变化,损卦则是不交。恒卦是男女不交而发生变化,益卦则是交。咸卦说的是夫妇之情,是情感的交感,达到极点必然有所损;恒卦说的是夫妇之道,是长久之道,达到极点必然有所益。然而损卦损九三而益上六,九三上升成为九四、九五,为什么不称为损上?损卦损九四而益初六,称为益;上九下降成为九三、九二,为什么不称为益下?因为益在下卦最下的民爻;下卦之上可以损,下卦之下是百姓,绝对不可损。所以损卦《彖传》说“损下益上”,却不说损民;益卦《彖传》说“损上益下,民说无疆”,由此可知,损民就是损。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只能使其受益,不可使其受损,就是这个道理。汉上朱氏说:损卦是由泰卦变化而来。损去九三以增益上六。既然是增益上方,为什么称为损?因为上方把下方作为根基;譬如筑墙,损伤根基来增加上方的高度,墙就会危险,这并不是益。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损”就是减损。凡是减损过分的地方,使之合乎义理,都是损之道。损之道必须有诚信;所谓诚信,就是极其真诚而顺合义理。减损而顺合理,则大善而吉利;所减损的没有过度,可以守正而长久实行,并且利于有所前往。人所减损的,有的过度,有的不及,有的不恒常,都不合正理,不能说有诚信。没有诚信,就没有吉利而会有灾咎,也不是可以守正的道理,不可实行。《本义》说:损是减省。损下卦上画的阳爻,增益上卦上画的阴爻;减损兑泽的深度,增益艮山的高度。损下益上,损内益外,是剥削百姓以奉养君主的象,所以称为损。减损本应减损的事物而有诚信,所占便应有以下四项结果。节斋蔡氏说:内卦本为乾,外卦本为坤;乾的上爻与坤的上爻往来,原本刚的得到柔成为损,原本柔的得到刚成为益。凡卦以内卦为守正的主体,所以从守正来说称为损。进斋徐氏说:孚就是诚信真实。减损本应减损的事,合乎时宜,并且有诚信、具有可以实行的道理,这就是“有孚”。“可贞”是说可以守正,所以能够守住这个道理;其道理可以实行,所以利于前往。损而有诚信,就会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并且利于有所前往。因为损是违背人情的事情,容易导致凶咎,所以特别详细说明。云峰胡氏说:损卦的“元吉、无咎、可贞、利往”这些占辞,繁复而不简略;除坤卦《彖传》之外,没有像这样反复详尽的。损本来是违背人情的事情,损下未必大善而吉,未必没有过失,未必可以固守,未必可以前往;只有减损应当减损之处,按义理可以实行而下民又信服,所占才可以如此。用什么来举行祭祀?用两个簋也可以举行祭祀。《彖传》说:损就是减损过度而趋向适中,减损浮华末节而归于根本真实。圣人把宁可俭朴看作礼的根本,所以在损卦中阐明这个道理。以祭祀来说,祭祀的礼仪文饰最为繁多,但以诚敬为根本;准备许多仪式、完备各种祭品,是为了表达和修饰诚敬之心。如果文饰超过了诚意,就成为虚伪。减损文饰,是为了保存诚意。所以说:“用什么来举行祭祀?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祀。”用两个簋这样简约的礼器也可以举行祭祀,说明关键只在诚意,诚意才是根本。天下的祸害,没有不是由末节超过根本造成的:高大的宫宇、雕饰的墙壁,根源在宫室;酒池肉林,根源在饮食;淫乱残酷,根源在刑罚;穷兵黩武,根源在征讨。凡人的欲望过度,都根源于奉养;流传扩展到远处,便成为祸害。先王能够制约根本,是天理;后人流连于末节,是人欲。损的意义,不过是减损人欲,以恢复天理。《本义》说:处在应当减损的时势,即使极为简薄也没有害处。朱子说:“二簋”与“簋贰”二字不同,可见它们的意义也不同。进斋徐氏说:“曷之用”是问辞。“二簋可用享”是答辞。下位者奉献给上位者,都称为“享”,就是宴享的“享”。云峰胡氏说:上位者有不得已而减损下位者的情况,并不是为了供自己使用。“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一定要以“享”来解释,是因为在损的时势中,连祭祀都不敢过度,那么用来奉养自己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古代祭祀礼仪,陈列八簋是盛大,四簋是适中,二簋是简约。坎卦的时势中,用一个簋配一尊酒器,就更加简约了。《彖传》说:损,损下益上,它的道理向上行进。《彖传》说:损卦之所以称为损,是因为从下方减损而增益上方。取下以增益上,所以说它的道理向上运行。损上而益下就是益,损下而益上就是损。损伤根基本来是为了增高上部,难道可以说是益吗?隆山李氏说:处在下方的是百姓的象,处在上方的是君主的象。损民以益君,虽是名分上的常理,但作《易》的人仍把它命名为损,是因为损害百姓就是损害国家,所以设卦命名时,深深寄托了戒惧之意。刘氏说:古代居于上位的人,没有损害下民却取得利益的道理,所以《易》把损下称为损,把益下称为益。后世却有百姓输送自己的财物来帮助公家和上位者,这些都不是盛世的事情。开封耿氏说: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大以下方为根基;所以增益下方,则下方和上方都会一同受益;损害下方,则下方和上方都会一同受损。《本义》说:这是以卦体解释卦名的意义。中溪张氏说:损是损下益上的卦,三爻向上,其增益在上,所以说“其道上行”。“道”是应当如此而自然如此的意思;以下奉上,减损实有而增益虚处,减损有余而补益不足,其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并不是过度减损。
○兰氏廷瑞曰:损益二卦専为三隂设也。损干之九四,故曰损上;损干之九三,故曰损下。○建安丘氏曰:损之名由有余而起,益之名自不足而生。损有余所以补不足也,故满则招损,谦则受益。若多寡适称,则无所损益矣。今观损下体本干,三画皆阳,过于富实,当损者也;上体本坤,三画皆隂,过于虚乏,当益者也。当损而损,当益而益,是乃理之正,事之宜也。圣人岂以损民之不足者为损哉】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
传谓损而以至诚则有此元吉,以下四者损道之尽善也【进斋徐氏曰:卦辞曰损有孚,彖辞曰损而有孚,加以而之一字,则其义晓然矣】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传夫子特释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卦辞简直谓当损去浮饰,曰何所用哉,二簋可以享也。厚本损末之谓也。夫子恐后人不达,遂以为文饰当尽去,故详言之。有本必有末,有实必有文,天下万事无不然者。无本不立,无文不行。父子主恩,必有严顺之体;君臣主敬,必有承接之仪。礼让存乎内,待威仪而后行。尊卑有其序,非物采则【一作而】无别。文之与实,相须而不可缺也。及夫文之胜末,之流逺本丧实,乃当损之时也。故云曷所用哉,二簋足以荐其诚矣。谓当务实而损饰也。夫子恐人之泥言也,故复明之曰:二簋之质,用之当有时。非其所用而用之,不可也。谓文饰未过而损之,与损之至于过甚则非也。损刚益柔有时,刚为过,柔为不足。损益皆损刚益柔也,必顺时而行,不当时而损益之则非也【厚斋冯氏曰:夫刚非当损,柔非当益也。损刚益柔,盖有时如此。故二簋之享,亦当有时如此也。三刚而损其一,止有二刚可以用享耳。○潘氏曰:于时为损,则享祀何所用哉?曰二簋足矣。盖处损之时则可,若处萃之时则大牲矣】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传或损或益或盈或虚,唯随时而已。过者损之,不足【一作及】者益之,亏者盈之,实者虚之,与时偕行也。本义,此释卦辞。时,谓当损之时【厚斋冯氏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复释损刚益柔之义,谓损而不已,必虚;益而不已,必盈。亦惟与时偕行耳。○中溪张氏曰:当其可之谓时,当损而损,时也;不当损而损,则非时矣。损其盈者,益其虚者,适时之宜,与之偕行,虽圣人亦不能违乎时也。○云峰胡氏曰:益曰“与时偕行”,损于“时”之一字,凡三言之。然则不当损之时而损,可乎哉?非特二簋之用,有时以卦画推之,损刚益柔,有时以天下之理推之,凡损益盈虚,皆有时也】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传山下有泽,气通上润,与深下以增髙,皆损下之象。君子观损之象,以损于已,在脩已之道,所当损者唯忿与欲,故以惩戒其忿怒,窒塞其意欲也。本义君子终身所当损者,莫切于此【或问惩忿窒欲,忿怒易发难制,故曰惩,惩是戒于其后。欲之起则甚防,渐渐到炽处,故曰窒,窒谓塞于初。古人说情窦,窦是罅隙,须是塞其罅隙。朱子曰惩,也不専是戒于后,若是怒时也须先惩治他始得,惩者惩于今而戒于后耳。窒亦非是真有个孔穴去塞了,但遏絶之使不行耳。又曰观山之象以惩忿,观泽之象以窒欲,欲如污泽然,其中秽浊解污染人,湏当填塞了。○问观山之象以惩忿是如何?曰人怒时自是恁突兀起来,故孙权曰令人气涌如山。○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又曰惩忿如救火,窒欲如防水。○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必是降下山以塞其泽,便是此象。六十四卦象皆如此。○问何以窒欲?伊川云思此莫是言欲心一萌,当思礼义以胜之否?曰然。○龟山杨氏曰君子之修徳,可损者莫过于忿欲,忿之不惩必至于迁怒,欲之不窒必至于贰过。○节斋蔡氏曰山下之泽润上行,而水渐减,损之象也。惩止也,窒塞也。忿则陵物,欲则溺已,二者皆所当损。惩忿艮象,窒欲兑象。○林氏栗曰风雷为益者,雷震则益,风风怒则益,雷山泽为损者,山摧则损,泽泽动则损,山此损益二卦有自然之象也。○建安丘氏曰忿欲者,吾身爱恶之私,皆所当损也。然惩忿易,窒欲难,盖忿属阳,其发也气势暴涌如山之突兀,人皆知之,故惩之易。欲属隂,其溺人也如水之浸淫泯无痕迹,使人不觉陷其中而不能出,故窒之难。惩忿唯用心之刚者即能制之,窒欲不唯用刚,非见理之精未易察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遄,市専反】传损之义,损刚益柔,损下益上也。初以阳刚应于四,四以隂柔居上位,赖初之益者也。下之益上,当损已而不自以为功,所益于上者,事既已,则速去之,不居其功,乃无咎也。若享其成功之美,非损已益上也,于为下之道,为有咎矣。四之隂柔,赖初者也,故听于初。初当酌度其宜而损己以益之,过与不及皆不可也。本义:初九当损下益上之时,上应六四之隂,辍所为之事而速往以益之,无咎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然居下而益上,亦当斟酌其浅深也【朱子曰:酌损之在损之初,下犹可以斟酌也。○问损卦二阳皆能益隂,而二上二爻则弗损,益之初则曰「酌损之」,何邪?曰:这一爻难解,只得用伊川说。又云:易解得处少,难解处多,今且恁地说去,到那占时又自别消详,有应处难豫为定说也。
译兰氏廷瑞说:损、益两卦专门是为三个阴爻而设的。损去乾卦的九四,所以说损上;损去乾卦的九三,所以说损下。建安丘氏说:损这个名称,是由有余而产生的;益这个名称,是由不足而产生的。损有余,是为了补不足,所以自满就会招致损失,谦逊就会得到益处。如果多寡相称,就没有所谓损益了。现在看损卦,下体本为乾,三画都是阳,过于富实,是应当减损的;上体本为坤,三画都是阴,过于虚弱,是应当增益的。应当减损的就减损,应当增益的就增益,这才是义理的正当和事情的适宜。圣人难道会把损害不足的百姓称为损吗?减损而有诚信,大吉,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传》说:有所损减而能以至诚相待,就会得到这样的“大吉”;以下四点,说明损道已经达到尽善的地步。【进斋徐氏说:卦辞说“损有孚”,《彖传》说“损而有孚”,加上“而”字,意义就很清楚了。】“何必使用丰厚的祭品?两个簋就可以用来祭享。”使用两个簋是应当有时机的;损减刚健、增益柔顺,也应当有时机。《传》特意解释“何必使用,两个簋就可以祭享”这句话。卦辞简明直截地说,应当损去浮华文饰,就是说:何必用那么多东西呢?两个簋已经可以祭享了。这说的是重本而损末。有根本就必然有末节,有实际就必然有文饰,天下万事没有不是如此的。没有根本就不能立足,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父子关系以恩爱为主,但必然有严肃、顺从的体制;君臣关系以敬意为主,也必然有承接应对的礼仪。礼让存在于内心,还要通过威仪才能实行。尊卑各有次序,若没有器物服饰便不能显示区别。文饰与实际相互需要,不能有所缺失。等到文饰胜过实际,流于末节而远离根本、丧失实质,就到了应当损减的时候。因此说:何必使用丰厚的礼物呢?两个簋已经足以荐达诚意了。这是说应当致力于实际而损减文饰。孔子又怕人拘泥于字面,所以再次说明:两个簋这种质朴的礼制,使用它也应当有时机。不是适合使用的时候却使用它,也是不可以的。这就是说,文饰尚未过分时却损减它,以及损减到过度,都不对。“损刚益柔”也有时机:刚是过盛,柔是不足。损与益都可以说是损刚益柔,但必须顺应时机实行;不合时机而任意损益,就不对了。【厚斋冯氏说:刚并非任何时候都应损,柔也并非任何时候都应益。】损减刚健、增益柔顺,大概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才这样做。因此,用两个簋祭享,也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才可以这样做。三爻皆刚而损去其中一爻,只剩下两个刚爻,所以两个簋可以用来祭享。【潘氏说:在损的时势下,祭享还需要用什么呢?】回答说:两个簋就够了。处在损的时势下可以这样;如果处在萃的时势下,就应当使用大牲了。】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传》说:有时损减,有时增益;有时充盈,有时空虚,只是随着时势而已。过多的就损减它,不足的就增益它;亏损的就使它充盈,充实的就使它空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本义说:这是解释卦辞。“时”,指应当损减的时机。【厚斋冯氏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是再次解释“损刚益柔”的意义,说损减如果不停,就一定会空虚;增益如果不停,就一定会充盈,也只是要随着时势一同运行。】【中溪张氏说:适合做某事的时候,就叫作时。应当损减而损减,就是合乎时机。】不应当损减却去损减,就是不合时机。损减充盈的,增益空虚的,合乎时宜,随着时势一同实行;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违背时势。【云峰胡氏说:《益》卦说“与时偕行”,而《损》卦在“时”这个字上,一共说了三次。】既然如此,在不应当损减的时候去损减,难道可以吗?不只是使用两个簋有时机;从卦画来推说,损减刚健、增益柔顺有时机;从天下的道理来推说,凡是损益、盈虚也都有时机。】《象传》说:山下有泽,这就是《损》卦;君子因此惩戒忿怒,堵塞欲望。《传》说:山下有泽,山泽之气上下相通,泽气向上润泽山体,山体又向下加深泽水、向上增高山势,这些都是损减下方的象。君子观察损卦的象,用来损减自身;修养自身,所应当损减的,没有比忿怒和欲望更切要的,所以要惩戒忿怒,堵塞欲望。本义说:君子一生所应当损减的,没有比这两件事更紧要的。【有人问:惩忿窒欲。忿怒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所以说“惩”,是事后警戒。欲望一开始很隐微,渐渐发展到炽盛之处,所以说“窒”,是从最初就堵塞。古人说“情窦”,“窦”就是缝隙,必须堵住它的缝隙。朱子说:“惩”也不只是事后戒止,正在发怒时也必须先加以惩治;所谓惩,是当下惩治并在事后警戒。“窒”也不是确实有一个孔穴可以堵住,而是遏制断绝,使它不能流行。又说:观察山的象来惩忿,观察泽的象来窒欲。欲望如同污浊的泽水,其中的秽浊会污染人,应当把它填塞起来。】【有人问:观察山的象来惩忿,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人发怒时,自然会突兀地爆发起来,所以孙权说,使人的怒气像山一样涌起。惩忿如同摧毁高山,窒欲如同填平深谷。又说:惩忿如同救火,窒欲如同防水。山下有泽,是《损》卦;君子因此惩忿窒欲,必定是把山势降低下来以堵塞泽水,这就是这个卦象。六十四卦的卦象都是如此。【有人问:怎样窒塞欲望?】伊川说:这是不是说,一旦欲望之心萌发,就应当想到礼义,以礼义战胜它呢?回答说:是。【龟山杨氏说:君子修养德性,可以损减的没有超过忿怒和欲望的。忿怒不加惩戒,必然发展到迁怒;欲望不加堵塞,必然发展到重犯过错。】【节斋蔡氏说:山下的泽水向上润泽,而水势逐渐减少,这是损卦的象。】惩,是停止;窒,是堵塞。忿怒会凌辱外物,欲望会使自己沉溺,这两者都是应当损减的。惩忿取艮的象,窒欲取兑的象。【林氏栗说:风雷构成《益》卦,雷震动就有所增益,风发怒就有所增益;雷、山、泽构成《损》卦,山崩摧就有所损减,泽水动荡就有所损减;这是损益二卦所具有的自然之象。】【建安丘氏说:忿怒和欲望,是自身爱恶的私情,都属于应当损减的东西。】但惩忿容易,窒欲困难。忿属阳,它发作时气势暴烈涌动,如山势突兀,人都能察觉,所以容易惩治。欲属阴,它使人沉溺,如水逐渐浸润,悄无痕迹,使人不知不觉陷入其中而不能出来,所以难以堵塞。惩忿只要内心刚强的人就能制止;窒欲却不只是靠刚强,若不能精细地明察义理,就不容易察觉。】初九: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没有灾咎;应斟酌着损减自己。【“遄”,音市专反。】《传》说:损的意义,是损减刚健而增益柔顺,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初九以阳刚之爻与六四相应,六四以阴柔居上位,是依赖初九帮助的。下位者帮助上位者,应当损减自己,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对上位者的帮助一旦完成,就应当迅速离去,不居功,这样才没有灾咎。如果享受成功的美誉,就不是损己益上了;对于居下位者的道理来说,反而是有灾咎的。六四阴柔,依赖初九,所以听从初九。初九应当斟酌适宜程度,损减自己来帮助六四,过分或不足都不可以。本义说:初九处在损下益上的时候,上应六四的阴柔,应停止自己所做的事情,迅速前往帮助六四,这是无咎的道理,所以爻象和占断如此。然而居下位而帮助上位,也应当斟酌深浅。【朱子说:“酌损之”是在损卦初始,下位者还可以斟酌。】【有人问:损卦的两个阳爻都能帮助阴爻,九二和上九却都说不损;初九则说“酌损之”,为什么?】回答说:这一爻很难解释,只能采用伊川的说法。又说:《易》容易解释的地方少,难解释的地方多;现在姑且这样说,到占断时自然还要另行详细推究,有所应验之处,难以预先作出固定的解释。
○临川吴氏曰:损之时,皆当以下阳益上隂已止也。事所作为之事也,阳动喜作为,初在下当止其所作为之事,而速往以益四也。居下者不当有为,以其有余之才补益其上,已损而上益,此处下之道也,故无咎。○广平防氏曰:损下而益上者,或失其节,则后难继,故必酌损之。○云峰胡氏曰:初九以刚居刚,而当损之初,唯其以刚居刚,则为之过,故可自已其所为而速往以益四。唯其当损之初,则又未可自损之过,故当酌其浅深之宜而不自伤其本,量其所受,随器而止,酌之义也】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传尚上也。时之所崇,用为尚。初之所尚者,与上合志也。四赖于初,初益于四。与上合志也。本义「尚上」通【广平游氏曰:四之志欲损其疾,而初遄往,使遄有喜焉,故曰尚合志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传二以刚中当损刚之时,居柔而说,体上应六五隂柔之君。以柔说应上,则失其刚中之徳,故戒。所利在贞正也,征行也。离乎中则失其贞正而凶矣。守其中乃贞也。弗损益之,不自损其刚贞,则能益其上,乃益之也。若失其刚贞而用柔说,适足以损之而已【一无而已字】非损己而【一有以字】益上也。世之愚者,有虽无邪心,而唯知竭力顺上为忠者,盖不知弗损益之之义也【董氏曰:二以刚益五之柔,亦如初益四。初以刚居刚,少损之则可裁度以助四。二以刚居柔,更损之将至媚说以狥五矣。故既以利贞勉之,复以征凶警之○广平游氏曰:兑之情说而阳性好动,故有利贞征凶之戒也】本义九二刚中,志在自守,不肯妄进,故占者利贞而征则凶也。弗损益之言,不变其所守,乃所以益上也【云峰胡氏曰:二刚中,无有不正,倘不能自守而妄进,则非正矣,故凶。卦唯九三刚过乎中,故当损。初九、九二则深恐其损之之过。初以刚居刚,而未及乎中,当酌其所当损而损之。二以刚居柔而得乎中,不自损其所守者,乃所以益之也。损兼言益,益不言损,此又《易》之微意。○临川吴氏曰:初九、九二皆是以下卦之阳益上卦之隂者,而爻辞之意相反。初必自止其事而速,当上往就四;二当利于正固,而不可上征就五。初之益四则损己而益之,二之益五则不损己而益之。盖初以阳居阳,二以阳居隂,故不同也。○双湖胡氏曰:二虽弗损,然与六五为正应,以刚济柔,固未尝无益之之道也】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传九居二非正也。处说非刚也。而得中为善。若守其中徳,何有不善?岂有中而不正者?岂有中而有过者?二所谓利贞,谓以中为志也。志存乎中,则自正矣。大率中重于正,中则正矣。正不必中也。能守中,则有益于上矣【临川吴氏曰:以其中为志,而益六五,利在自守,不宜行往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传损者,损所余也;益者,益不足也。三人谓下三阳,上三隂。三阳同行,则损九三以益上;三隂同行,则损上六以为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也。上以柔易刚,而谓之损,但言其减一耳。上与三虽本相应,由二爻升降而一卦皆成,两相与也。初、二二阳,四五二隂同徳相比;三与上应,皆两相与,则其志専,皆为得其友也。三虽与四相比,然异体而应上,非同行者也。三人则损一人,一人则得其友。盖天下无不二者,一与二相对待,生生之本也。三则余而当损矣,此损益之大义也。夫子又于系辞尽其义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絪缊交密之状,天地之气相交而密,则生万物之化醇。醇,谓醲厚。醲厚犹精一也。男女精气交构,则化生万物。唯精醇専一,所以能生也。一隂一阳,岂可二也?故三则当损,言専致乎一也。天地之间,当损益之明且大者,莫过此也【程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自然理如此。道无无对,有隂则有阳,有善则有恶,有是则有非,无一亦无三。《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只是二也。○絪缊,隂阳之感。○朱子曰:「三人行损一人,一人行得其友。」一阳上去,换得一隂来。伊川就六爻上说得好。○中溪张氏曰:隂阳对待,唯二而已。三则余其一,而当损。此所以损九三而益上六也。故曰:「三人行则损一人。」此一人也,独往以应上,则艮兑相合,男女构精,而有万物化生之功矣。故曰:「一人行则得其友也】本义:下卦本干而损上爻,以益坤,三人行而损一人也。一阳上而一隂下,一人行而得其友也。两相与则専,三则杂而乱。卦有此象,故戒占者当致一也【建安丘氏曰:此爻乃损之所以为损也。下体之干三阳竝进,三人行也。九三一爻损而上之,三人行则损一人也。九三上而为上,则上六下而为三,刚柔偶合,一人行则得其友也。
译【临川吴氏说:处在损的时势中,都应当以下卦的阳爻来帮助上卦的阴爻,初九应当停止。】“事”就是所做的事情。阳主动而喜爱作为,初九居下位,应当停止自己所做的事,迅速前往帮助六四。居下位者不应当自行作为,而应以自己有余的才干补益上位者;自己有所损减而上位者得到增益,这就是居下位的道理,所以没有灾咎。【广平防氏说:损减下位者而增益上位者,如果失去节度,后来就难以继续,所以一定要斟酌损减。】【云峰胡氏说:初九以刚爻居刚位,又处在损卦的初始;正因为以刚居刚,作为容易过分,所以可以停止自己所做的事,迅速前往帮助六四。】正因为处在损卦初始,又不能自我损减过度,所以应当斟酌深浅是否适宜,不要伤害自己的根本;要衡量对方所能承受的程度,随着器量而停止,这就是“酌”的意义。】《象传》说:事情已办完便迅速前往,是崇尚与上位者同心同德。《传》说:“尚”就是上。时势所尊崇的,就以它为尚。初九所崇尚的,是与上位者志意相合。六四依赖初九,初九帮助六四,就是与上位者志意相合。本义说:“尚上”是通用的说法。【广平游氏说:六四的志意是损减自身的疾病,初九迅速前往,使六四迅速得到喜庆,所以说“崇尚与上位者同心同德”。】九二:利于守正;贸然前往则凶;不损减自己,反而能增益上位者。《传》说:九二以刚健居中,正处在应当损减刚健的时势;它居柔位而处于悦体,上应六五这个阴柔之君。以柔顺喜悦去迎合上位者,就会丧失刚中之德,所以要加以告诫。所利在于守持正道。“征”就是前往。离开中道,就会丧失正道而凶险;守住中道才是正。“弗损益之”,是不损伤自己的刚正,因此能够增益上位者,这才是真正的增益。如果丧失刚正而以柔顺取悦,只足以损害上位者而已,并不是损己益上。世上有些愚人,虽没有邪恶之心,却只知道竭尽力量顺从上位者便是忠诚,这是因为不懂“弗损益之”的意义。【董氏说:九二以刚健帮助六五的柔顺,也如初九帮助六四。初九以刚居刚,稍微损减它,还可以裁量来帮助六四;九二以刚居柔,如果再损减,就会流于媚悦而迎合六五。所以先用“利贞”勉励它,又用“征凶”警戒它。】【广平游氏说:兑的性质是喜悦,阳的性质又好动,所以有“利贞、征凶”的告诫。】本义说:九二刚健而居中,志在自守,不肯轻率前进,所以占问者利于守正,前往则凶。“弗损益之”是说不改变自己所守持的原则,这正是增益上位者。【云峰胡氏说:九二刚健居中,没有不正的情况;假如不能自守而轻率前进,就不是正道,所以凶。全卦只有九三刚健超过中道,所以应当损减。初九、九二则深怕损减过度。初九以刚居刚,又未达到中位,应当斟酌应损的部分而损减;九二以刚居柔而得中,不损伤自己所守持的东西,正是增益上位者。损卦兼说增益,益卦却不说损减,这也是《易》的微妙意义。】【临川吴氏说:初九、九二都是以下卦的阳爻帮助上卦的阴爻,但爻辞的意思却相反。】初九必须停止自己的事情,迅速前往上行而接近六四;九二则应当利于守正固守,不可以上行前往接近六五。初九帮助六四,是损减自己而帮助它;九二帮助六五,则是不损减自己而帮助它。大概是因为初九以阳居阳,九二以阳居阴,所以不同。【双湖胡氏说:九二虽然不损减自己,但与六五是正应,以刚健辅助柔顺,本来就未尝没有帮助六五的道理。】《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以中道作为志向。《传》说:九居二位并非正位,处在悦体也不是刚健之处;但能得中,这是好的。如果守住中道之德,怎么会有不善呢?难道有居中却不正的吗?难道有居中却会过分的吗?九二所谓“利贞”,就是说以中道作为志向。志向存于中道,自然就正了。大体说来,中比正更重要;居中就能正,但正未必能居中。能够守住中道,就能增益上位者。【临川吴氏说:以中道作为志向来帮助六五,利在自守,不宜前往行动。】六三:三个人同行,就要损去其中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自己的朋友。《传》说:所谓损,是损去有余的;所谓益,是增益不足的。“三人”指下卦三个阳爻和上卦三个阴爻。三个阳爻一同行进,就损去九三来增益上方;三个阴爻一同行进,就损去上六而使它成为九三。三个人同行,就要损去一个人。上六以柔爻替换刚爻,虽说是损,其实只是说减少一个。上六与九三本来相应,但由于中间两个爻升降变化,才使全卦形成,彼此相与。初九、九二两个阳爻,六四、六五两个阴爻,都是同德相亲比;九三与上六相应,也都是两两相与,所以志意专一,都能得到自己的朋友。九三虽与六四相邻相亲,但属于不同卦体而与上六相应,并不是同行者。三个人就损去一个人,一个人就得到自己的朋友。大概天下没有不是二的;一与二相对相待,是生生不息的根本。到了三,就有多余,应当损去一个,这是损益的大义。孔子又在《系辞》中穷尽其意义说:“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这是说使之专一。“絪缊”是交合浓密的样子;天地之气交合而浓密,就产生万物的醇厚变化。“醇”是浓厚的意思,浓厚也就是精纯专一。男女精气交合,就化生万物。只有精纯、浓厚、专一,才足以产生万物。一阴一阳,怎么能成为两个以上呢?所以到了三就应当损减,这是说要专一地归于一。天地之间,应当损益而最明显、最重大的事情,没有超过这一点的。【程子说:道只有二种,就是仁与不仁,自然的道理就是如此。道没有没有对待的;有阴就有阳,有善就有恶,有是就有非,没有一也就没有三。《易》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只是说二。】【絪缊,是阴阳相感。】【朱子说:“三人同行就损去一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自己的朋友。”】一个阳爻上去,换得一个阴爻下来。伊川从六爻的角度解释得很好。【中溪张氏说:阴阳相对相待,只有二而已。】三就多出一个,应当损去一个。这就是损去九三而增益上六的原因。所以说:“三人同行就损去一人。”这个人独自前往而与上六相应,于是艮、兑相合,男女交合精气,产生万物化生的功效。所以说:“一个人独行就得到自己的朋友。”】本义说:下卦本来是乾,损去上爻来增益坤,就是三个人同行而损去一个人。一个阳爻上行而一个阴爻下行,就是一个人独行而得到自己的朋友。两者相互交往就能专一,三者就会杂乱。卦中有这样的象,所以告诫占问者应当专一。【建安丘氏说:这一爻正是损卦之所以为损的地方。下体乾的三个阳爻一同前进,就是三个人同行。损去九三而使它上行,三个人同行就损去一个人。九三上行成为上爻,上六下行成为三爻,刚柔相合,一个人独行就得到自己的朋友。】
○云峰胡氏曰:损以三之损而名,故于此爻极论损之精义。三人行而损一人,两也。一人行而得其友,亦两也。天地间隂阳刚柔鬼神造化之类,皆两而已。本义:两相与则専,曰戒占者当致一。一则一隂一阳之谓也,各致其一则为两矣。○双湖胡氏曰:此爻大防,本义已尽之矣。繋辞致一之说,已自是夫子之意,而程传则又推之六爻者也】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传一人行而得一人乃得友也。若三人行,则疑所与矣。理当损去其一人,损其余也【中溪张氏曰:夫一隂一阳之谓道,苟参之以三,则疑心生焉。此圣人因一人之行而得致一之理也。○云峰胡氏曰:损因三而成,故必损六三,然后隂阳各以两而相资。六三损,则三于上为得友,上于三为得臣,三与上为两。九二利贞,六五元吉,二与五为两。初尚合志,四亦可喜,初与四为两。天地男女之义,不过乎两,故曰三则疑也】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传四以隂柔居上,与初之刚阳相应。在损时而应刚,能自损以从刚阳也。损不善以从善也。初之益四,损其柔而益之以刚,损其不善也。故曰「损其疾」,疾谓疾病不善也。损于不善,唯使之遄速,则有喜而无咎。人之损过,惟患不速,速则不致于深过,为可喜也。本义:以初九之阳刚益己,而损其隂柔之疾,唯速则善。戒占者如是,则无咎矣【杨氏曰:物不得刚柔之中者,俱谓之疾。偏乎刚者,忿之疾也;偏乎柔者,欲之疾也。六四以柔居柔,偏乎柔者之疾也。得初九之阳以为应,损其疾者也。损其疾则喜者速矣。○中溪张氏曰:初言遄往,四言使遄,盖初之遄实四有以使之也。○云峰胡氏曰:六四与初九为应,初方已其事而速于益四,四以初之阳刚而损其隂柔之疾,唯速则有喜,不然彼方汲汲,此乃悠悠,非受益之道也】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
译【云峰胡氏说:《损》卦因九三的损减而得名,所以在这一爻极力论述损的精义。】三个人同行而损去一个人,结果是二;一个人独行而得到自己的朋友,结果也还是二。天地之间阴阳、刚柔、鬼神、造化这一类事物,都只是二而已。本义说:两者相互交往就能专一,所以说告诫占问者应当专一。“一”就是一阴一阳;各自归于一,就成为两者。【双湖胡氏说:这一爻的大意,本义已经说尽了。】《系辞》中“专一”的说法,本来就是孔子的意思;程传又把它推衍到六爻上。】《象传》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惑。《传》说:一个人独行而得到另一个人,就是得到朋友。如果三个人同行,就会疑惑应当与谁相与。按道理应当损去其中一个人,损去多余的部分。【中溪张氏说: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如果再加入第三者,疑心就会产生。圣人由一个人独行而说明归于专一的道理。】【云峰胡氏说:《损》卦因三而形成,所以必须损去六三,然后阴阳各以两个相互资助。】损去六三,六三对于上六来说就是得到朋友,上六对于六三来说就是得到臣下,三与上成为两者。九二利于守正,六五大吉,二与五成为两者。初九崇尚与上位者同心,六四也可以得到喜庆,初与四成为两者。天地男女的道理,不超过两者,所以说到了三就会产生疑惑。】六四:损减自身的疾病,使它迅速痊愈,就有喜庆而无灾咎。《传》说:六四以阴柔居上位,与初九刚阳相应。处在损的时势中而与刚阳相应,能够损减自己以顺从刚阳,就是损去不善而顺从善。初九帮助六四,是损减六四的柔弱而用刚健增益它,损去它的不善。所以说“损其疾”,这里的“疾”指疾病,也指不善。损去不善,只有使它迅速进行,才会有喜庆而无灾咎。人要损减过错,最怕不迅速;迅速处理,就不会发展成深重的过错,这是可喜的。本义说:借助初九的阳刚来增益自己,损减自身阴柔的疾病,只有迅速行动才好。告诫占问者应当这样做,就没有灾咎。【杨氏说:不能得到刚柔中和的事物,都称为“疾”。刚过偏,是忿怒之疾;柔过偏,是欲望之疾。六四以柔居柔,是柔性偏盛的疾病。得到初九阳刚作为应援,就是损减其疾。损减其疾,喜庆就会迅速到来。】【中溪张氏说:初九说“遄往”,六四说“使遄”,是因为初九的迅速行动,实际上是六四有意使它这样做的。】【云峰胡氏说: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正停止自己的事情,迅速前来帮助六四;六四借助初九的阳刚,损减自己的阴柔之疾,只有迅速接受才会有喜庆。否则初九急切行动,六四却迟缓悠闲,就不是接受帮助的道理。】《象传》说:损减自身的疾病,也可以说是喜事。
传损其所疾,固可喜也。云亦发语辞【广平游氏曰:有疾初无可喜,因人而去之,故曰亦可喜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传六五于损时,以中顺居尊位,虚其中以应乎二之刚阳。是人君能虚中自损,以顺从在下之贤也。能如是,天下孰不损己自尽以益之?故或有益之之事,则十朋助之矣。十众辞龟者,决是非吉凶之物,众人之公论,必合正理,虽▯防不能违也。如此可谓大善之吉矣。古人曰:「谋从众则合天心【中溪张氏曰:「十朋之龟弗克违,则天下之益皆归焉】本义,柔顺虚中以居尊位,当损之时,受天下之益者也。两贝为朋,十朋之龟,大寳也。或以此益之,而不能辞,其吉可知。占者有是徳,则获其应也【朱子曰:或益之,十朋之龟句,弗克违。○易象自是一法,如离为龟,则损益二卦皆说▯,此类甚多。○损益二卦说▯,一在二,一在五,是颠倒说去。未济与既济说鬼方亦然。○汪彦章说离为龟,故卦言龟处,皆有离象。如颐之灵龟,损益十朋之龟,以其卦虽无离,而通体似离也。颐六爻,损自二至上,益自初至五,此其求之巧矣。然颐犹取龟义而无取于离,损益则但言其得益之多,而义亦不复系于龟矣。今乃不论其所以得益之故,以为求益之方,而必求其▯之所自来,亦可谓枉费心力矣。○节斋蔡氏曰:元▯有国之大寳,言益之大也。弗克违者,不求而必至之意,故元吉。○云峰胡氏曰:益不可以有心求,唯不知其益之所自来,而有不能辞者,有徳而自然益之者也。龟为大寳,直二十贝为大龟。或益之以此,其益也大矣。然五有柔顺虚中之徳,未尝求此益,非五有柔顺虚中之徳,亦莫能受此益。○进斋徐氏曰:班固《食货志》:元龟岠冉,长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注:冉,▯甲缘也;岠,至也。度背两邉縁尺二寸也。两贝为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元▯十朋,故二千一百六十也。又有公▯九寸,直五百,为壮贝十朋;矦龟七寸以上,直三百,为么贝十朋;于▯五寸以上,直百,为小贝十朋。是为龟寳四品。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五十;么贝二寸四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三十;小贝寸二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十;不盈寸二分,漏贝不得为朋。○东谷郑氏曰:凡曰或益,曰有它吉,曰有陨自天,曰自天祐,皆谓不期于得之也】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传所以得元吉者,以其能尽众人之见,合天地之理,故自上天降之福祐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传凡损之义有三:损己从人也,自损以益于人也,行损道以损于人也。损已从人,徙于义也;自损益人,及于物也;行损道以损于人,行其义也。各因其时,取大者言之。四五二爻,取损己从人;下体三爻,取自损以益人。损时之用,行损道以损天下之当损者也。上九则取不行其损为义。九居损之终,损极而当变者【一无者字】也。以刚阳居上,若用【一有其字】刚以损削于下,非为上之道,其咎大矣。若不行其损,变而以刚阳之道益于下,则无咎而得其正,且吉也。如是则宜有所往,往则有益矣。在上能不损其下而益之,天下孰不服从?从服之众,无有内外也。故曰「得臣无家」。「得臣」谓得人心归服;「无家」谓无有逺近内外之限也。本义:上九当损下益上之时,居卦之上,受益之极,而欲自损以益人也。然居上而益下,有所谓「恵而不费」者,不待损己然后可以益人也。能如是则无咎,然亦必以正则吉,而利有所往。「恵而不费」,其恵广矣,故又曰「得臣无家【朱子曰:「得臣无家」犹言化家为国相似。得臣有家,其所得也小矣;无家则可见其大。○云峰胡氏曰:弗损益之上与二辞同而意异。二当益上之时,不损其所守,乃所以益上。上受益既至于极,则又当推以益下。然有不待损己而后可以益人者,所谓「恵而不费」是也。「恵而不费」,其恵也广,故「得臣无家」,其得也大。然曰「无咎」,又曰「贞吉利有攸往」者,九二先言利贞而后言「弗损益」之。二刚中,无有不贞者,贞其所有也。上九曰「弗损益之无咎」,而又曰「贞吉」者,上以刚居益之极,贞其所欠也,故戒之】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传居上不损下而反益之,是君子大得行其志也。君子之志,唯在益于人而已【或问损卦下三爻皆是损已益人,四五两爻是损己从人,上爻有为人上之象,不待损己而自有以益人。朱子曰:三爻无损己益人底意,只是盛到极处去不得,自是损了。四爻损其疾,只是损了那不好了,便自好。五爻是受益也,无损己从人厎意。
译《传》说:损去自身的疾病,本来就是可喜的。“亦”是发语之辞。【广平游氏说:有疾病本来没有什么可喜的,只因借助他人而去掉它,所以说“也可以说是喜事”。】六五:有人来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大吉。《传》说:六五处在损的时势中,以中正柔顺居尊位,虚心自处而与九二的刚阳相应。这是君主能够虚心自损,顺从在下的贤者。能够这样,天下谁不损减自己、竭尽力量来帮助他?所以一旦有增益他的事情,就会有十朋之龟来相助。“十”是众多的说法;龟是用来决断是非吉凶的东西,众人的公论必然合乎正理,连龟卜也不能违背。像这样,可以说是大善大吉了。古人说:“谋略得到众人赞同,就符合上天的心意。”【中溪张氏说:“十朋之龟不能违背”,就是说天下所有的增益都归于他。】本义说:六五柔顺、虚心而居尊位,处在损的时势中,是接受天下增益的。两枚贝为一朋,十朋之龟,是大宝物。有人用这种宝物来增益他,而他不能推辞,其吉祥可想而知。占问者若有这样的德行,就会得到相应的结果。【朱子说:“或益之,十朋之龟”是一句,“弗克违”是下一句。】【《易》的卦象自有一套法则。例如离卦为龟,所以《损》《益》二卦都说龟;这样的例子很多。】【《损》《益》二卦都说龟,一个在九二,一个在六五,这是倒过来说明。】《未济》和《既济》说鬼方,也是同样的情况。【汪彦章说:离卦象征龟,所以卦辞中凡是说到龟的地方,都有离卦的象。】例如《颐》的“灵龟”,《损》《益》的“十朋之龟”,虽然这些卦并没有离卦,但全体卦象类似离卦。颐卦取六爻,损卦从九二到上九,益卦从初九到六五,这种解释可谓求索巧妙。然而《颐》只是取龟的意义,并不取离卦之象;《损》《益》只说所得增益很多,其意义也不再与龟相联系。现在不讨论它们为什么能够得到增益,反而把它作为求取增益的方法,必定要追究龟从何处而来,也可以说是白费心力了。【节斋蔡氏说:元龟是国家的大宝物,是说增益极大。】“弗克违”是说不必求取,它也必然到来,所以是大吉。【云峰胡氏说:增益不可以存心强求,只有不知道增益从何而来,却又不能推辞的人,才是有德而自然得到增益的人。】龟是大宝物,价值二十贝的才是大龟。有人用这种东西来增益六五,增益就很大了。然而六五具有柔顺虚心的德行,从未主动求取这种增益;若没有柔顺虚心的德行,也不能接受这种增益。【进斋徐氏说:班固《食货志》记载:元龟岠冉,长一尺二寸,价值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注:冉,是龟甲的边缘;岠,是到、达到。量龟背两边的边缘,长一尺二寸。两枚贝为一朋,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元龟为十朋,所以价值二千一百六十。又有公龟九寸,价值五百,为壮贝十朋;侯龟七寸以上,价值三百,为么贝十朋;于龟五寸以上,价值一百,为小贝十朋。这就是龟宝的四个等级。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五十;么贝二寸四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三十;小贝一寸二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十;不足一寸二分的,叫漏贝,不能算作一朋。【东谷郑氏说:凡是说“有人来增益”“有其他吉祥”“有从天而降的灾”“有上天保佑”,都是说并没有预期要得到它,却自然得到。】《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得到上天的保佑。《传》说:之所以得到大吉,是因为它能够汇集众人的见解,合乎天地的道理,所以得到上天降下的福佑。上九:不损减自己而增益他人,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民归附而没有内外远近的界限。《传》说:损的意义有三种:损减自己而顺从他人;损减自己来增益他人;实行损道来损减他人。损己从人,是把自己迁就于义;自损益人,是使利益及于万物;实行损道以损人,是实行义。三者各因时势不同,这里分别取其中较大的意义来说。六四、六五两爻,取损己从人;下体三个爻,取损己益人。处在损的时势中,运用损道来损减天下应当损减的部分。上九则取不实行损减的意义。上九居于损卦终了,损减达到极点而应当发生变化。以刚阳居上,如果运用刚强来损削下位者,就不是居上位的道理,灾咎很大。如果不实行这种损减,而改变为以刚阳之道来增益下位者,就没有灾咎而得到正道,并且吉祥。这样就适宜有所前往,前往就会有所增益。居上位而能不损害下位者、反而增益他们,天下谁不服从?服从归附的人众多,就没有内外的区别。所以说“得到臣民而没有家界”。“得臣”是得到人心归附;“无家”是没有远近内外的界限。本义说:上九处在损下益上的时势中,居于全卦之上,接受的增益已经达到极点,却要自我损减来帮助他人。然而居上位而帮助下位者,有所谓“施惠而不耗费自己”,不必损减自己以后才可以帮助人。能够这样就没有灾咎,但也必须合乎正道才吉祥,并且利于有所前往。“施惠而不耗费自己”,这种恩惠很广,所以又说“得到臣民而没有家界”。【朱子说:“得臣无家”犹如说化家为国。得到臣民而有家界,所得就小;没有家界,才显出所得广大。】【云峰胡氏说:上九的“弗损益之”与九二的辞相同,但意义不同。】九二处在应当帮助上位者的时势中,不损害自己所守持的东西,正是帮助上位者。上九接受增益已经达到极点,就应当把这些增益推及下位者。然而有些事情不必损害自己以后才可以帮助他人,所谓“施惠而不耗费自己”就是这样。“施惠而不耗费自己”,恩惠广大,所以“得到臣民而没有家界”,所得也广大。但为什么又说“无咎”,又说“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呢?九二先说“利贞”,然后说“弗损益之”;九二刚健居中,没有不正,所以它的守正,是守住自己已有的东西。上九说“弗损益之,无咎”,又说“贞吉”,是因为上九以刚健居于增益的极点,守正是守住自己所欠缺的东西,所以要加以告诫。】《象传》说:不损减自己而增益他人,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传》说:居上位而不损害下位者,反而增益他们,这是君子充分实现自己的志向。君子的志向,只在于使他人得到增益。【有人问:损卦下三爻都是损己益人,四、五两爻是损己从人,上爻有居人之上的象,不必损己也自然能够帮助他人。朱子说:三爻并没有损己益人的意思,只是盛大到了极点而不能再进,自然就要损减。四爻损减自身的疾病,只是损掉不好的部分,于是自然变好。五爻是接受增益,也没有损己从人的意思。】
○陈埴说损益曰:势自是如此,有人主出来也只因这个势自往不得,到这里方看做是如何,唯是圣人能顺得这势,尽得这道理,以下人不能识得损益之宜,便会错了壊了,也是自立不得。○节斋蔡氏曰:损之为义,损下益上,圣人不得已用之,故卦辞必曰有孚。爻辞初曰酌损,二上皆曰弗损,四但损其疾而已,五则无损而大有益,唯三当可损之时耳。损兼言益,益不兼言损,意亦可见。○建安丘氏曰:损者,损下干之阳以益上坤之隂也。合六爻观之,损在下则益在上矣。其在下卦初爻位俱刚可损也,故曰酌损之。二处柔得中,不可损矣,故曰弗损益之。三则有余于阳,当损其一以奉上,故曰损一人。此三爻皆知损者也。其在上卦四隂虚,赖初之阳以为益,故曰损其疾。五受二之益,而又得上之益,故曰或益之。上与三为往来之爻,既得三之益,不待损人以益己,故曰弗损益。此三爻则处损而得益者也】▯【震下巽上】传益序卦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盛衰损益如循环损极必益理之自然益所以继损也为卦巽上震下雷风二物相益者也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两相助益所以为益此以象言也巽震二卦皆由下变而成阳变而为隂者损也隂变而为阳者益也上卦损而下卦益损上益下所以为益此以义言也下厚则上安故益下为益【朱子曰损上益下曰益损下益上曰损所以然者盖邦本厚则邦宁而君安乃所以为益也否则反是」○「隆山李氏曰益者损卦之反也损卦兑在下本干体天下富实之象也干阳在下损干之九三以益坤于上则是损下之阳实以益上之隂虚者也益卦巽在上本干体朝廷富实之象也干阳在上损干之九四以益坤于下则是损上之阳实以益下之隂虚者也下富实而上虚弱则损下以益上上富实而下虚弱则损上而益下上下相交而更为损益其道一也而损下益上则谓之损损上益下则谓之益何也古之圣贤富厚之资则寜使在民而不在已俭薄之用则宁使在己而不在民盖肥己瘠人者民贫而已无所寄已虽瘠而天下肥者民乐而吾亦无忧故损下以自益君子以为自损自损以益下君子以为自益也】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传「益者,益于天下之道也。故利有攸往。益之道,可以济险难,利渉大川也。」本义「益,增益也。为卦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隂,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故为益。卦之九五、六二皆得中正,下震上巽,皆木之象,故其占利有所往,而利渉大川也【中溪张氏曰「益,増也。其卦下体本坤,上体本干,损干下爻以益坤下爻,其益在下,故曰益。处益之时,无所不利,以行则利往,以济则利渉也。」○云峰胡氏曰「凡卦以内为主,凡物以下为本,损下谓之损,益下谓之益,而上之损益不与焉,厚其本也。他卦言利往者不言利渉,益兼之,盖益以兴利也。」○兼山郭氏曰「《易》象中虚,上下二体皆木,所以利渉大川】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下下,上遐嫁反;下,如字】传以卦义与卦才言也。卦之为益,以其损上益下也。损于上而益下,则民说之无疆,谓无穷极也。自上而降已以下,下其道之大光显也。阳下居初,隂上居四,为自上下下之义。本义以卦体释卦名义【进斋徐氏曰:损上益下者,损上之刚,益下之柔也。下卦坤,坤柔为民,坤得益,故民说无疆。上干之下爻下为坤之下爻,自上下下也。天道下济而光明,其道大光也,故为益。○云峰胡氏曰:损其道上行,以上两句皆释损义。益其道大光,以上四句皆释益字。损益皆以道言,后世以聚敛掊克为损下益上者,非道也。况损下之道仅可上行,益下之道大而且光,释彖之防深矣哉。○赵氏汝楳曰:二卦之损刚益柔一也,而损下为损,益下为益,何耶?盖损下非圣人之得已,而益下乃圣人之本心。唐帝所谓吾瘠天下肥,亦此意也。○番昜董氏曰:鲁哀公以年饥用不足问于有若,有若对以盍彻,又对以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盖深有得于损上益下之防也】利有攸往中正有庆传五以刚阳中正居尊位,二复以中正应之,是以中正之道益天下,天下受其福庆也【双湖胡氏曰:五以中正应二,二亦以中正应五,以此而利往,以益天下,固为君臣之庆防,而天下实同受其福庆矣】利渉大川木道乃行
译【陈埴论说损益:形势自然会发展到如此。有君主出来,也只是由于这种形势自然推进到不能再前进的地方,到这里才看它究竟会怎样。只有圣人能够顺应这种形势,穷尽其中的道理;下位者不能认识损益的适宜,就会把事情弄错、弄坏,也不能自立。】【节斋蔡氏说:损的意义,是损下益上。圣人不得已才采用它,所以卦辞一定说“有孚”。】爻辞中,初九说“酌损”,九二、上九都说“弗损”,六四只损减自身的疾病,六五则没有损减而大有增益,只有六三处在确实应当损减的时候。损卦兼说增益,益卦不兼说损减,其中的意义也可以看出来。【建安丘氏说:所谓损,就是损减下卦乾的阳爻,来增益上卦坤的阴爻。】综合六爻来看,损在下方,益就在上方。下卦的初爻和爻位都刚健,可以损减,所以说“酌损之”。九二居柔位而得中,不可损减,所以说“弗损益之”。六三阳气有余,应当损去其中一个来奉献给上位,所以说“损一人”。这三爻都是懂得损减的。上卦的六四阴柔虚弱,依赖初九的阳刚来得到增益,所以说“损其疾”。六五接受九二的增益,又得到上九的增益,所以说“或益之”。上九与六三是往来相应的爻,既然已经得到六三的增益,就不必损害他人来增益自己,所以说“弗损益之”。这三爻则是处在损的时势中而得到增益的。】【震在下、巽在上。】《传》说:《序卦传》说,损减如果不停,必然会增益,所以《益》卦承接《损》卦。盛衰、损益如同循环,损减到了极点必然转为增益,这是自然的道理,《益》卦因此承接《损》卦。益卦上为巽、下为震,是雷与风两种事物相互增益。风势猛烈,雷声就迅疾;雷声激发,风势就怒张,二者相互帮助增益,所以成为益卦。这是从卦象来说。巽、震两卦都由下卦变化而成;阳变为阴,是损;阴变为阳,是益。上卦有所损而下卦得到增益,损上益下,所以成为益卦。这是从卦义来说。下方厚实,上方就安定,所以增益下方就是增益。【朱子说:损上益下叫作益,损下益上叫作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国家根本厚实,国家就安宁,君主也就安定,这才是增益;否则就相反。】【隆山李氏说:益卦是损卦的反卦。损卦下为兑,本来是乾体,是天下富实的象;乾阳在下,损去乾的九三来增益上方的坤,于是成为损减下方的阳实来增益上方的阴虚。益卦上为巽,本来是乾体,是朝廷富实的象;乾阳在上,损去乾的九四来增益下方的坤,于是成为损减上方的阳实来增益下方的阴虚。下方富实而上方虚弱,就损下益上;上方富实而下方虚弱,就损上益下。上下相互交替而发生损益,道理是一样的。但损下益上称为损,损上益下称为益,为什么呢?古代圣贤有富厚的资源,宁愿让它在百姓那里而不在自己手中;生活费用宁愿俭约,而不愿使百姓贫困。肥厚自己而使他人瘦弱,会导致百姓贫困,自己也无所凭借;自己虽然瘦弱而天下肥厚,百姓安乐,自己也没有忧患。所以损下以自益,君子认为是自我损减;自损以益下,君子认为是自我增益。】益: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川。《传》说:“益,是增益天下的道理,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增益之道可以救济险难,所以利于渡过大川。”本义说:“益,就是增加增益。益卦损去上卦初爻的阳,增益下卦初爻的阴,使阳从上卦下降到下卦之下,所以叫作益。卦中九五、六二都得中正,下为震、上为巽,都有木的象,所以占断说利于有所前往,并且利于渡过大川。【中溪张氏说:益,就是增加。下体本来是坤,上体本来是乾,损乾的下爻来增益坤的下爻,增益在下,所以叫作益。处在益的时势中,没有什么不利;用来行动就利于前往,用来济险就利于渡涉。】【云峰胡氏说:凡是卦以内为主,凡是事物以下为根本。损下叫作损,益下叫作益,而上方的损益不在这里讨论,这是为了使根本厚实。】其他卦说利于前往的,不说利于渡涉;益卦兼说这两点,是因为益卦在于兴利。【兼山郭氏说:《易》的卦象中间虚空,上下两个卦体都是木,所以利于渡过大川。】《彖传》说:益,损上而益下,百姓的喜悦没有穷尽;从上位下降到下位,它的道理极其光明。【“下下”,上一个“下”音遐嫁反,后一个“下”读本字。】《传》说:这是从卦义和卦才来说明。益卦之所以为益,是因为损上益下。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就会无限喜悦,“无疆”就是没有穷尽。从上位下降而居于下位,这是它的道理极为光明显著。阳爻下降居于初位,阴爻上升居于四位,就是“自上下下”的意义。本义说: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和卦义。【进斋徐氏说:损上益下,就是损减上方的刚健,增益下方的柔顺。下卦为坤,坤的柔顺象征百姓;坤得到增益,所以百姓喜悦无穷。上卦乾的下爻下降,成为坤的下爻,就是“自上下下”。天道向下济助而光明,所以说“其道大光”,因此成为益卦。】【云峰胡氏说:“损其道上行”以上两句,都是解释损的意义。】“益,其道大光”以下四句,都是解释“益”字。损与益都从道理上说。后世用聚敛、苛刻来损下益上,那并不是道。何况损下之道仅仅可以向上实行,益下之道却广大而光明;《彖传》的防范意义真是深远啊。【赵氏汝楳说:损、益二卦损刚益柔的道理相同,但损下叫作损,益下叫作益,为什么呢?】大概损下不是圣人愿意做的,而益下才是圣人的本心。唐帝所说“使我自身瘦弱而天下肥厚”,也是这个意思。【番昜董氏说:鲁哀公因年成歉收、费用不足而向有若询问,有若回答说何不实行彻法;又回答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贫困?百姓贫困,君主怎么会富足?这大概是深深领会了损上益下的防范意义。】利于有所前往,中正之道会带来福庆。《传》说:九五以刚阳中正居尊位,六二又以中正与它相应,因此以中正之道增益天下,天下都承受它带来的福庆。【双湖胡氏说:九五以中正与六二相应,六二也以中正与九五相应;以此有所前往来增益天下,本来就是君臣的福庆,而天下实际上共同承受这种福庆。】利于渡过大川,木的道路才得以通行。
传益之为【一无为字一作于】道于平常无事之际,其益犹小;当艰危险难,则所益至大,故利涉大川也。于济艰险,乃益道大行之时也。益误作木,或以为上巽下震,故云木道,非也。本义以卦体卦象释卦辞【或问木道乃行程传以为木字本益字之误如何?朱子曰:防来只是木字。涣卦说乘木有功,中孚说乘木舟虚,以此见得只是木字。某见一朋友说,有八卦之金木水火土,有五行之金木水火土。如干为金,易卦之金也;兊之金,五行之金也;巽为木,是卦中取象;震为木,乃东方属木五行之木也,五方取四维故也。○双湖胡氏曰:利有攸往,以二五之中正有庆也;利涉大川,以震巽之木道乃行也。○云峰胡氏曰:中正兼二五言,木道兼震巽言,震阳木,巽隂木。○中溪张氏曰:神农氏斲木为耜,揉木为耒,盖取诸益者,亦木道之行也。○汉上朱氏曰:利涉大川,言木者三益也,涣也,中孚也,皆巽也】益动而巽日进无疆传又以二体言卦才下动而上巽动而巽也为益之道其动巽顺于理则其益日进【一本益字在日进下】广大无有疆限也动而不顺于理岂能成大益也天施地生,其益无方【施始防反】传以天地之功,言益道之大。圣人体之以益天下也。天道资始,地道生物。天施地生,化育万物,各正性命。其益可谓无方矣。方所也有方所【一无所字】则有限量。无方谓广大无穷极也。天地之益万物,岂有穷际乎【隆山李氏曰:天施地生,指乾坤初体而言也。干施一阳以益于下而为震,坤以一隂上应于干之生育而为巽。上施下生,二者相济,无所不被,故曰其益无方。○云峰胡氏曰:益,增益也。日之进,天之施,地之生,无疆无方,皆形容增益之义也】凡益之道与时偕行传天地之益无穷者,理而已矣。圣人利益天下之道,应时顺理,与天地合,与时偕行也。本义:动、巽二卦之徳,干下施,坤上生,亦上文卦体之义。又以此极言赞益之大【临川吴氏曰:以卦徳言人事之益,人之动而能卑巽,则日有进益无穷已也。书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是也。又以卦变言天地之益,干之九四易初而下交于坤,天之施也;坤之初六易四而上达于干,地之生也。天布施,地发生,万物竝育,其増益众多,无有方所也。凡益之道,总言天地之于万物,人之于万事,其于增益皆无时而止息,所谓与时偕行也。○节斋蔡氏曰:无疆以悠久言,无方以广大言,与时偕行,又言益道之适乎时也。○建安丘氏曰:时者,损益之准也。上不足而下有余,则当损下而益上,可损而损,此损之时也。若下不足,则不当损矣。上有余而下不足,则当损上而益下,可益而益,此益之时也。若下有余,则不必益矣。时者,当其可之谓。此损益二彖,圣人皆以时言也。○双湖胡氏曰:震、巽于时为春夏,正当天地施生,雷雨益物之时,故曰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言圣人体此,凡所以为益之道,有庆赏而无刑威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传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二物相益者也。君子观风雷相益之象,而求益于已,为益之道,无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也。见善能迁,则可以见天下之善;有过能改,则无过矣。益于人者,无大于是。本义:风雷之势,交相助益,迁善改过,益之大者,而其相益亦犹是也【朱子曰: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雷之猛。又曰:风是一个急底物,见人之善,己将不及,迁之如风之急;雷是一个涌决底物,己有过便断然改之,如雷之勇决,不容有些子迟缓。○问:莫是才迁善便是改过否?曰:不然,迁善字轻,改过字重。迁善如渗淡之物,要使之白;改过如黑之物,要使之白,用力自是不同。迁善者,但是见人做得一事强似我,心有所未安,即便迁之;若改过须是大段勇猛始得。○中溪张氏曰:挠万物者莫疾乎风,动万物者莫疾乎雷,风飞雷厉,交相助益,君子取象于此,见善则迁之,必如风之速;有过则改之,必如雷之迅,则有即之义,此则迁则改,所以贵乎疾也。得善服膺,且不贰过,惟顔氏子得之;而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者,夫子所以深忧之也。○临川吴氏曰:迁善巽象,巽在外,于人之善见则迁之,自外而益也;改过震象,震在内,于已之过有则改之,自内而益也。○云峰胡氏曰:雷与风自有相益之势,速于迁善则过当益寡,决于改过则善当益纯,是迁善改过又自有相益之功也。○东莱吕氏曰:损益二象,最切学者,损无如忿欲,益无如迁改,若甚易知,推到精宻处甚难,惩窒迁改皆是用力处】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
译《传》说:益道在平常无事之时,所能带来的增益还小;到了艰难危险之时,所能带来的增益就非常大,所以利于渡过大川。在救济艰险的时候,才是益道大行的时机。“益”字误作“木”字,有人认为上巽下震,所以说是木道,这是不对的。本义说:这是用卦体和卦象解释卦辞。【有人问:木道乃行,程传认为“木”字本来是“益”字的错误,怎么样?朱子说:恐怕确实只是“木”字。《涣》卦说“乘木有功”,《中孚》说“乘木舟虚”,由此可见确实只是“木”字。我曾听一位朋友说,八卦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也有金木水火土。乾为金,是易卦取象的金;兑为金,是五行意义的金;巽为木,是卦中取的木象;震为木,是东方属木的五行之木,因为五方取四维的缘故。】【双湖胡氏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九二、九五中正而有福庆;】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震、巽所象征的木道得以通行。云峰胡氏说:“中正”兼指二、五两爻;“木道”兼指震、巽两卦,震为阳木,巽为阴木。中溪张氏说:神农氏砍削木头制成耒耜,揉曲木头制成耒;《益》卦所取的,大概也是木道运行的意义。汉上朱氏说:“利涉大川”三卦都以木为言,即《益》《涣》《中孚》,它们都属于巽卦。益卦下震而动,上巽而顺,所以每日增进,广大无疆。《传》又从上下两个卦体说明卦的才德:下体为震而动,上体为巽,便是“动而巽”。这就是益道。行动而能顺理,那么增益便会日益进步,广大而没有疆界;若行动却不顺理,哪里能成就大的增益呢?天施降恩泽,地生养万物,它们所带来的增益没有固定的范围。《传》以天地的功用说明益道的广大。圣人效法这一道理来增益天下。天道资始万物,地道生养万物;天施而地生,使万物化育,各自成就其本性和生命。它们的增益可以说是没有范围的。“方”是处所;有处所便有一定的限量。“无方”是说广大而没有穷尽。天地增益万物,难道会有穷尽吗?隆山李氏说:“天施地生”,指乾坤最初的卦体而言。乾施一阳以增益于下而成为震,坤以一阴上应乾的生育之道而成为巽。上施下生,二者相互济助,没有不被惠及的地方,所以说“其益无方”。云峰胡氏说:益,就是增加、增益。每日的进步、上天的施予、土地的生养,以及“无疆”“无方”,都是用来形容增益之义的。凡是增益的道理,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传》说:天地的增益之所以无穷,只是因为合乎道理罢了。圣人使天下获益的道理,也应合时势、顺乎事理,与天地相合,随时势一同运行。《本义》说:震、巽二卦的德性,是乾在下施予,坤在上生养,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卦体之义。又用这句话极力赞叹益道的广大。临川吴氏说:从卦德来说人的增益,人若行动而能谦卑柔顺,每天都会有所进益而没有穷尽。《尚书》说:“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就是这个意思。又从卦变来说天地的增益:乾的九四变换到初位而下交于坤,这是天的施予;坤的初六变换到四位而上达于乾,这是地的生养。天布施,地发生,万物共同生长,它们所获得的增益很多,没有固定的范围。“凡益之道”,总的说天地对于万物、人对于万事,其增益都没有停止的时候,这就是所谓“与时偕行”。节斋蔡氏说:“无疆”是从长久来说的,“无方”是从广大来说的;“与时偕行”,又说明益道适合时势。建安丘氏说:时,是损益的标准。上面不足而下面有余,就应当损减下面来增益上面;可以损减时便损减,这就是损卦的时势。若下面不足,就不应当再损减。上面有余而下面不足,就应当损减上面来增益下面;可以增益时便增益,这就是益卦的时势。若下面有余,就不必再增益。所谓“时”,就是在适当的时候采取适当行动。这两个卦的卦辞,圣人都用“时”来说明。双湖胡氏说:震、巽在时令上代表春夏,正是天地施予、生养,雷雨增益万物的时候,所以说“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这是说圣人效法这一道理,凡是施行增益的办法,都应有庆赏而没有刑罚威严。《象》说:风雷相互激发,就是益卦。君子由此领悟,见到善行就立即迁移效法,有了过错就立即改正。《传》说:风势猛烈,雷声就迅疾;雷声震动,风势就更加猛烈,这两种事物是相互增益的。君子观察风雷相互增益的形象,便求得自身的增益。求益的方法,没有比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更好的了。见到善行能够迁移效法,就能看见天下所有的善;有了过错能够改正,就不会再有过错。对人自身的增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本义》说:风雷的气势相互助益,迁善改过,是增益中最大的事情;它们相互增益,也正是如此。朱子说:迁善应当像风一样迅速,改过应当像雷一样猛烈。又说:风是迅疾的东西,见到别人的善行,自己唯恐来不及,应像风那样急速地迁善;雷是突然爆发、决断迅猛的东西,自己有过错就应断然改正,要像雷一样勇猛果决,不容有一点迟缓。有人问:是不是一迁善,便也就是改过了?回答说:不是。迁善的分量较轻,改过的分量较重。迁善好比把淡色的东西染白;改过好比把黑色的东西变白,所需用力自然不同。所谓迁善,只是看见别人做成一件事比自己强,心里感到自己有所不安,便立即迁移效法;至于改过,则必须有大段的勇猛决断才行。中溪张氏说:扰动万物,没有比风更快的;使万物震动,没有比雷更迅疾的。风驰雷厉,彼此相互助益。君子从这里取象,见到善行就迁移效法,一定要像风一样迅速。有了过错就改正,一定要像雷一样迅疾。这样便有立即行动的意义;迁善和改过之所以可贵,正在于迅速。得到善行便铭记在心,并且不再犯同样的过错,只有颜氏之子做到了;听到合宜的道理却不能迁移效法、不善却不能改正,正是孔子深为忧虑的事情。临川吴氏说:迁善取巽的象,巽在外,见到别人的善行便迁移效法,是从外部得到增益。改过取震的象,震在内,自己有了过错便改正,是从内部得到增益。云峰胡氏说:雷与风本来就有相互增益的气势。迁善迅速,过错便会逐渐减少;改过果断,善行便会逐渐纯厚。因此,迁善与改过本身又有相互增益的功效。东莱吕氏说:损、益两卦的象,对求学者最为切近。减损没有比克制愤怒和欲望更重要的,增益没有比迁善和改过更重要的。这些道理似乎很容易明白,但推究到精密细微之处却很难;惩戒、窒欲、迁善、改过,都是需要用力的地方。初九:适宜用来大有作为,最为吉祥,没有灾咎。
传初九震动之主,刚阳之盛也。居益之时,其才足以益物。虽居至【一无至字】下,而上有六四之大臣应于已。四巽顺之主,上能巽于君,下能顺【一作巽】于贤才也。在下者不能有为也,得在上者应从之,则宜以其道辅于上,作大益天下之事,利用为大作也。居下而得上之用,以行其志,必须所为大善而吉,则无过咎。不能元吉,则不唯在已有咎,乃累乎上为上之咎也。在至下而当大任,小善不足以称也,故必元吉然后得无咎【中溪张氏曰:初九为震动之主,上应六四,近君之臣,则初受四之任者重矣,故利用为大作兴之事,而所作之事必得大善之吉,乃得无咎○进斋徐氏曰:初刚在下,为动之主,当益之时,受上之益者也,宜用之为大有作兴之事,然位卑志刚,力小任重,则有所不堪,唯处之当,用之审,大善而吉乃可无咎,苟轻用败事,无益有害,皆为有咎也○王氏曰:得其时而无其位,故元吉乃得无咎也○冯氏曰:元者震初九之象也,益之爻用享帝、用凶事、用迁国,皆大有作为之卦,故曰益以兴利是也】本义初虽居下,然当益下之时,受上之益者也,不可徒然无所报效,故利用为大作,必元吉然后得无咎【朱子曰:吉凶是事,咎是道理,盖有事虽吉而理则过差者,是之谓吉而有咎。○初九在下,为四所任而作大者,必尽善而后无咎,若所作不尽善,未免有咎也,故孔子释之曰:下不厚事,若在下之人为在上之人作事,未能尽善,自应有咎也。○云峰胡氏曰:隂为小,阳为大,初隂在下,本小也,损干之阳以益之则大矣,在下而受上之益,非大有作为以效报称不可也,必元吉而后无咎,所为非大善,未免有咎,与师言无咎之义同】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传在下者本不当处厚事,厚事重大之事也。以为在上所任,所以当大事,必能济大事而致元吉,乃为无咎。能致元吉,则在上者任之为知人,已当之为胜任,不然则上下皆有咎也。本义:下本不当任厚事,故不如是不足以塞咎也【朱子曰:利用大作,一爻象只曰下不厚事也。自此推之,则凡居下者不当厚事,如子之于父,臣之于君,僚属之于官长,皆不可以逾分越职。纵可为,亦须是尽善方能无过,所以有元吉无咎之戒也。○云峰胡氏曰:凡在下者,以分言之,本不当为重大之事,岂能无咎?故必大善而吉,庶可塞咎云耳】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传:六二处中正而体柔顺,有虚中之象。人处中正之道,虚其中以求益,而能顺从,天下孰不愿告而益之?孟子曰: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满则不受,虚则来,物理自然也。故或有可益之事,则众朋助而益之。十者,众辞,众人所是,理之至当也。▯者,占吉凶,辨是非之物。言其至是,▯不能违也。永贞吉,就六二之才而言,二中正虚中,能得众人之益者也。然而质本隂柔,故戒在常永贞固则吉也。求益之道,非永贞则安能守也【一作之】损之六五,十朋之则元吉者,盖居尊自损,应下之刚,以柔而居刚,柔为虚受,刚为固守,求益之至善,故元吉也。六二虚中求益,亦有刚阳之应,而以柔居柔,疑益之未固也,故戒能常永贞固则吉也。王用享于帝吉,如二之虚中而能永贞,用以享上帝,犹当获吉,况与人接物,其意有不通乎?求益于人,有不应乎?祭天天子之事故云王用也【中溪张氏曰:六二以柔居中,有虚中受益之象。夫满则招损,虚则受益,二既虚中,故或有可益之事,则众皆朋合而益之,故曰十朋之▯弗克违】本义六二当益下之时,虚中处下,故其象占与损六五同,然爻位皆隂,故以永贞为戒,以其居下而受上之益,故又为卜郊之吉占【朱子曰:王用享于帝吉,是祭则受福底道理。○建安邱氏曰:益者损之反,益之六二损之六五也。损之五曰元吉,则谓其居得尊位,以柔履刚为善;益之二曰永贞吉,则以爻位皆柔,不能固守,故以永贞为戒也。又曰:凡卦象肖离者,皆有▯象,颐之自初至上,与损之自二至上,益之自初至五,皆外实中虚,所以取诸▯也。○云峰胡氏曰:损五上卦之中,当下益上之时,而受下之益;益二下卦之中,当上益下之时,而受上之益。五元吉,二必永贞而后吉,位有刚柔之殊,分有君臣之异也。二非阳也,而曰王用享于帝吉者,占在二则永贞吉,在王者之占则为享帝之吉占也。享帝亦以下而受上之益,故于下卦之中言之,此可见占法矣。二臣也,岂特臣可占哉?二簋可用享,损之时用也;王用享于帝,益之时用也。故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译《传》说:初九是震动的主爻,阳刚之气旺盛。处在益卦的时势中,它的才能足以增益万物。虽然居于最下位,但上面有六四这个大臣与自己相应。六四是巽顺的主爻,对上能顺从君主,对下能顺从贤能之才。身居下位的人不能独自有所作为,得到上位者的应援和任用,就应当用自己的道理辅佐上位者,做成大大增益天下的事情,所以说“利用为大作”。身居下位而得到上位者任用,以实现自己的志向,所做的事必须大善而吉,这样才能没有过错。若不能大吉,不仅自己有咎,还会连累上位者,使上位者获咎。身居最下位而承担重大责任,小善不足以相称,所以必须大吉之后才能无咎。中溪张氏说:初九是震动的主爻,上应六四。六四是接近君主的大臣,因此初九所接受的六四之任很重,所以适宜用来兴办大事;而所做之事必须达到大善的吉祥,才可以无咎。进斋徐氏说:初九阳刚而居下位,是震动的主爻,处在益卦时势中,是接受上位者增益的人。应当用它来兴办大有作为的事情。但它地位卑下而志意刚强,力量小而责任重,便有不能胜任的可能。只有处理得当、使用审慎,做到大善而吉,才可以无咎;如果轻率使用而败坏事情,不但没有益处反而造成危害,都会成为过错。王氏说:得到了有利的时势,却没有相应的地位,所以只有大吉才能免于灾咎。冯氏说:“元”是震卦初九的象。益卦各爻有“用享帝”“用凶事”“用迁国”等辞,都是大有作为的卦,所以说益卦是用来兴利的。《本义》说:初九虽然居于下位,但正当增益下位者的时势,是接受上位者增益的人,不能只是接受而不报效,所以适宜用来大有作为;必须大吉之后才能无咎。朱子说:吉凶是事情的结果,咎是道理上的过失。有些事情虽然结果吉利,但道理上却有差错,这就叫作“吉而有咎”。初九身居下位,受六四任用而做大事,必须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之后才无咎;如果所做之事不尽善,便难免有咎。所以孔子解释说:“下不厚事。”身居下位的人若替身居上位的人办事,不能做到尽善,自然会有咎。云峰胡氏说:阴代表小,阳代表大。初九若为阴而居下,本来是小的;损去乾的阳刚来增益它,便成为大的。身居下位而接受上位者的增益,若不大有作为来报答,就不行;必须大吉之后才能无咎。所做的若不是大善,便难免有咎,这与《师》卦所说“无咎”的意义相同。《象》说:大吉而无咎,是因为身居下位的人不应承担重大事务。《传》说:身居下位的人本来不应处理重大事务。“厚事”就是重大事务。因为受到上位者任用,所以才应当承担大事;必须能够办成大事并取得大吉,才算无咎。能够取得大吉,说明上位者任用他是因为知人善任,而他本人也胜任其职;否则上下双方都有咎。《本义》说:下位者本来不应承担重大事务,所以若不能这样做,就不足以弥补过失。朱子说:“利用大作”这一爻的《象》只说“下不厚事”。由此推论,凡居下位者都不应承担重大事务,如子对父、臣对君、属下对长官,都不可以超越自己的名分和职分。即使确实可以做,也必须做到尽善尽美,才能没有过错,所以有“大吉无咎”的戒告。云峰胡氏说:凡身居下位的人,按名分本来不应办理重大事务,怎么能没有咎呢?所以必须大善而吉,才差不多可以弥补这个过失。六二:有人来增益他,带来十朋之龟,不能违背;长久守正则吉。王用来祭祀上帝,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王用享于帝吉”是说:像六二这样虚心居中而又能长久守正,用这种德行去祭祀上帝,尚且会获得吉祥,何况与人交往、处理事务,难道会有意愿不能沟通的吗?向人求取增益,难道会得不到回应吗?祭天是天子的事情,所以说“王用”。中溪张氏说:六二以柔居中,有虚心居中而接受增益的象。内心自满就招致损失,内心虚空就能接受增益;六二既然虚心居中,所以一有可以增益的事情,众人都会结伴合力来增益它,因此说“十朋之龟弗克违”。《本义》说:六二正当增益下位者的时势,虚心居下,所以它的象和占与损卦六五相同。但爻和爻位都是阴,因此以长久守正作为戒告;又因为它居下而接受上位者的增益,所以又有占问郊祀吉祥的意义。朱子说:“王用享于帝吉”,是说祭祀便能受福的道理。建安丘氏说:益卦是损卦的反卦,益卦六二就是损卦六五。损卦六五说“大吉”,是说它居于尊位,以柔爻居刚位为善;益卦六二说“永贞吉”,是因为爻和爻位都是柔,不能坚定守持,所以以长久守正作为戒告。又说:凡卦象类似离卦的,都有龟的象。颐卦从初爻到上爻、损卦从二爻到上爻、益卦从初爻到五爻,都是外实中虚,所以取龟为象。云峰胡氏说:损卦六五居上卦之中,正当由下增益上位者的时势,却接受下位者的增益;益卦六二居下卦之中,正当由上增益下位者的时势,却接受上位者的增益。六五说“大吉”,六二必须长久守正之后才吉,这是因为二者的爻位有刚柔不同,名分上又有君臣的区别。六二不是阳爻,却说“王用享于帝吉”,是因为占六二时就是“永贞吉”,占问君王时便是祭祀上帝的吉祥之占。祭祀上帝也是下位者接受上位者的增益,所以在下卦之中说它;由此可以看出占法。六二代表臣,难道只有臣才可以占吗?“二簋可用享”是损卦时势中的用法;“王用享于帝”是益卦时势中的用法。所以说: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益》卦六二处在下卦之中,正值上位者增益下位者之时,所以接受上位者的增益。九五为“元吉”,六二则必须永守正道,然后才能吉祥,这是因为爻位有刚柔的不同,身份有君臣的区别。六二并非阳爻,却说“王用享于帝,吉”,是因为占问六二时,结果是永守正道则吉;若是君王占问,则是举行享祀以祭祀上帝的吉兆。享祀上帝,也是以下位者接受上位者的增益,所以在下卦中说到这一点,这就可以看出《易》的占法了。六二所象征的是臣,难道只有臣下才可以占问吗?“二簋可用享”是《损》卦之时的用法;“王用享于帝”是《益》卦之时的用法。所以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象》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部来的。
传既中正虚中,能受天下之善,而固守则有,有益之事,众人自外来,益之矣。或曰:自外来,岂非谓五乎?曰:如二之中正虚中,天下孰不愿益之?五为正应,固在其中矣。本义,或者众无定主之辞【云峰胡氏曰:干言或跃,坤言或从,或在我者未定也;恒或承之,损益或益之,或在人者未定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传三居下体之上,在民上者也,乃守令也。居阳应刚,处动之极,居民上而刚决果于为益者【一无者字】也。果于为益,用之凶事则无咎。凶事,谓患难非常之事。三居下之上,在下当承禀于上,安得自任,擅为益乎?唯于患难非常之事,则可量宜应卒,奋不顾身,力庇其民,故无咎也。下専自任,上必忌疾。虽当凶难,以【一无以字】义在可为,然必有其孚诚,而所为合于中道,则诚意通于上,而上信与之矣。専为而无为,上爱民之至诚,固不可也。虽有诚意,而所为不合中行,亦不可也。圭者,通信之物。礼云: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凡祭祀、朝聘,用圭玉,所以通达诚信也。有诚孚而得中道,则能使上信之,是犹告公上用圭玉也。其孚能通达于上矣。在下而有为之道,固当有孚中行。又三隂爻而不中,故发此义。或曰:三乃隂柔,何得反以刚果任事为义?曰:三质虽本隂,然其居阳,乃自处以刚也。应刚,乃志在乎刚也。居动之极,刚果于行也。以此行益,非刚果而何?易以所胜为义,故不论其本质也【朱子曰:伊川说易,亦有不分晓处甚多,如益之用凶事说作凶荒之凶,直指刺史郡守而言,在当时未见有这守令,恐难如此说。○林氏栗曰:凶事有三,有扎瘥之政,有死丧之礼,有甲兵之事。歉嵗曰凶,今益之时损上益下,其凶荒扎瘥之政乎?○隆山李氏曰:周官以委积待凶荒,以荒礼哀凶扎,或弛其政,或去其征,皆损上之所取,以益下之凶荒者也。○潘氏曰:汲黯擅发仓廪以救饥民,益之用凶事也,何咎之有?○西溪李氏曰:居下之上而长民,奉君命以益民者也。凶荒扎瘥,益之用凶事也。凶荒之年,宜发仓廪以赈救,乃非常之举,为下为民如此,故可无咎。有孚中行,心苟自信,酌中行之可也。用圭告公,正如汲黯河内之事。○潜斋胡氏曰:周礼珍圭。以征守,以恤凶荒。杜云:「珍作镇,郑元云:玉使人征诸矦,忧凶荒则授之以往,致王命焉】本义:六三,隂柔不中不正,不当得益者也。然当益下之时,居下之上,故有益之以凶事者,盖警戒震动,乃所以益之也。占者如此,然后可以无咎。又戒以有孚中行,而告公用圭也。用圭所以通信【朱子曰:益之用凶事,犹书言「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节斋蔡氏曰:凶事,困心衡虑之事也。六三与上为应,故有凶事之象。中行在一卦之中也,故三四皆曰中行。圭所以通其中之信,告公虽见于外,而所用者亦唯在通中之信而已。○云峰胡氏曰:下三爻皆当益下之时,而受上之益者也。三处多凶之地,有益之以凶事者,困心衡虑,乃所以増益其所不能也。如此既可以无咎,又告之以有孚中行,而告公用圭者,孚信也。圭所以通信也。当信上之人,所以警戒震动我者,益我者也。信之笃而行之必合乎中,则可以通信于上矣。或曰:以二体则二五各居中,以全体则三四竝居中,故中孚以三四为中,此三四称中行】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传六三,益之独可用于凶事者,以其固有之也。谓専固,自任其事也。居下当禀承于上,乃専任其事,唯救民之凶灾,拯时之艰急,则可也。乃处急难变故之权宜,故得无咎。若平时则不可也。本义:益用凶事,欲其困心衡虑而固有之也【云峰胡氏曰:爻唯三上言凶,上之凶,自取之也。三之凶,人益之也。欲其困心衡虑而固守之,乃益之大者】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传四当益时,处近君之位,居得其正,以柔巽辅上,而下顺应于初之刚阳,如是,可以益于上也。唯处不得其中,而所应又不中,是不足于中也,故云:「若行得中道,则可以益于君上,告于上而获信从矣。」以柔巽之体,非有刚特之操,故利用为依,迁国为依,依附于上也。迁国顺下而动也,上依刚中之君而致其益,下顺刚阳之才以行其事,利用如是也。自古国邑民不安其居,则迁,迁国者顺下而动也【进斋徐氏曰:四居近君之位,必得中道而行,则告诸公上而见从。况四与初为往来之爻,四有上迁之象,迁国顺下而动也。而利于用者,为依众心之所欲,虽迁徙国都之大劳,亦可成功而致益矣】
译《传》说:六二既居中得正而虚心,能够接受天下的善,又能坚定守持,所以有增益的事情时,众人自然会从外部来增益它。有人问:所谓“从外部来”,难道不是指六五吗?回答说:像六二这样居中得正而虚心,天下谁不愿意增益它呢?六五是它的正应,当然也在其中。《本义》说:“或”是众多而没有固定主人的说法。云峰胡氏说:乾卦说“或跃”,坤卦说“或从”,这些“或”是说在自己这一方面尚未确定;恒卦、损卦、益卦说“或承之”“或益之”,这些“或”是说在别人那一方面尚未确定。六三:增益他,用于凶险之事,没有灾咎;心怀诚信,行为合乎中道,告知公侯时要使用圭。《传》说:六三居下体的上位,是处在百姓之上的人,也就是守令。它居阳位而与刚爻相应,处于震动的极点,是居于百姓之上而果断施行增益的人。果断施益,用在凶险、患难和非常之事上,便没有灾咎。所谓凶事,是指患难以及非常的事情。六三居下卦之上,在下位本应承受上级的命令,怎么能自行负责、擅自施益呢?只有遇到患难和非常之事,才可以权衡情况、应付突发事件,奋不顾身地竭力保护百姓,所以无咎。下位者专擅自行,上位者一定会猜忌厌恶。即使处在凶难之中,按道义确实可以这样做,也必须有诚信,而且所做之事合乎中道,这样诚意才能通达于上位者,上位者才会信任并支持他。专擅行事而没有真正爱护百姓的诚意,当然不可以;虽有诚意而所做之事不合中道,也不可以。圭是用来传达信任的器物。《礼》说:“大夫执圭而使”,是为了表达诚信。凡祭祀、朝聘,都使用圭玉,是为了使诚信通达。既有诚信,又合乎中道,便能使上位者信任自己,这就像向公侯报告时使用圭玉一样,自己的诚信便能通达于上位者。身居下位而有所作为的方法,本来就应当有诚信、合中道。又因六三是阴爻而不得中,所以特别说明这一层道理。有人问:六三本是阴柔之爻,怎么反而以刚强果断、担当事务为义呢?回答说:六三的本质虽属阴柔,但它居于阳位,所以自处以刚;它与刚爻相应,志向也在于刚;又居震动的极点,行动刚强果断。用这种方式施行增益,除了刚强果断还能是什么?《易》以爻所处的状态为义,所以不论它本来的性质。朱子说:伊川解释《易》时,也有许多不够明白的地方。例如把益卦“用凶事”解释为凶荒之凶,直接指刺史、郡守而言;但当时似乎还没有这种守令,恐怕不能这样解释。林氏栗说:凶事有三类:一是救治疫病灾害的政事,二是死丧的礼仪,三是军队和战争之事。歉收的年份叫作凶年。如今正当益卦的时势,损上益下,那么这里所说的,或许就是治理凶荒、疫病的政事吧?隆山李氏说:《周官》说用储积的粮食来应对凶荒,用荒年之礼来哀恤凶荒和疫病;有时放宽政令,有时免除赋税,这些都是减少上面所取的东西,用来增益下面遭受凶荒的人。潘氏说:汲黯擅自打开粮仓来救济饥民,这就是益卦所谓“用凶事”,有什么过错呢?西溪李氏说:身居下卦之上而统领百姓,是奉君主命令来增益百姓的人。凶荒、疫病,正是益卦所说的“用凶事”。凶荒之年,应当打开粮仓赈济救助,这是一种非常的举措;为了下属、为了百姓做到这样,所以可以无咎。“有孚中行”,只要内心确实诚信,斟酌而采取合乎中道的行动即可。“用圭告公”,正如汲黯处理河内之事。潜斋胡氏说:《周礼》有“珍圭”。珍圭用来征召守土之臣,也用来救济凶荒。杜氏说:“珍”应作“镇”;郑玄说:这是天子派使者征召诸侯时所用的玉器;遇到凶荒,便把它授给使者带去,以传达王命。《本义》说:六三阴柔、不中、不得正,本来不应得到增益。但正当增益下位者的时势,又居下卦之上,所以有用凶事来增益它的象。这是通过警戒和震动来增益它。占问者若能如此,便可以无咎。又戒告他要有诚信、行为合乎中道,并且告知公侯时使用圭;使用圭是为了传达诚信。朱子说:益卦“用凶事”,就像《尚书》说“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节斋蔡氏说:凶事,是使内心困苦、反复思虑的事情。六三与上九相应,所以有凶事的象。“中行”是在一卦的中间,因此六三、六四都说“中行”。圭是用来传达其中的诚信的;虽然“告公”表现于外,但所使用的圭也只是为了传达内心的诚信。云峰胡氏说:下卦三爻都正当增益下位者的时势,属于接受上位者增益的爻。六三处在多凶的地位,有用凶事来增益它的意义;使它内心困苦、反复思虑,正是为了增长它原本不足的能力。这样既可以无咎,又告诫它要有诚信、行为合乎中道,并以圭告知公侯。“孚”就是诚信,圭是用来传达诚信的。应当相信上位者用警戒、震动我的方式来增益我;诚信深厚,行动又必定合乎中道,便可以把诚信传达给上位者。有人说:从上下两个卦体看,二、五各居其中;从整个卦体看,三、四同居中位,所以《中孚》以三、四为中,这就是六三、六四都称“中行”。《象》说:增益而用于凶险之事,是因为本来就应当如此。《传》说:六三之所以唯独可以把增益用于凶事,是因为它本来就应当这样做。也就是说,它固执地自行承担这件事。身居下位本应听命承受上位者的安排,却自行承担事务;只有为了救济百姓的灾难、挽救时势的危急,才可以这样做。这是处于急难变故中的权宜之举,所以能够无咎;若在平常时候则不可以。《本义》说:“益用凶事”,是要使它内心困苦、反复思虑,从而坚守自己的职责。云峰胡氏说:各爻中只有六三和上九说“凶”。上九的凶是自己招来的,六三的凶则是别人施加给它的。要使它内心困苦、反复思虑而坚定守持,这才是最大的增益。六四:行为合乎中道,告诉公侯便会得到听从;适宜作为依托,迁移国都。《传》说:六四正当益卦的时势,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居位得正,以柔顺谦逊辅佐上位者,又在下顺应初九的刚阳。这样便可以增益上位者。只是它所处不得中,所应的初九也不得中,所以在中道方面有所不足。因此说:如果行动合乎中道,就可以增益君主;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上位者,也会获得信任和听从。六四体性柔顺谦逊,并没有刚强特立的操守,所以适宜“为依”,即依附于上位者;“迁国”也是顺应下方而行动。上面依托刚健居中的君主来取得增益,下面顺应刚阳之才来施行其事,像这样做便有利。自古以来,国都和百姓若不能安居,就会迁移;迁移国都就是顺应下方而行动。进斋徐氏说:六四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必须以中道行事,才能把意见告诉公侯上位者而得到听从。况且六四与初九是往来之爻,六四有向上迁移的象;迁移国都是顺应下方而行动。若以众人的意愿为依托,即使迁徙国都这样劳苦的大事,也能成功而取得增益。
本义,三四皆不得中,故皆以中行为戒。此言以益下为心,而合于中行,则告公而见从矣。传曰:周之东迁,晋、郑焉依。盖古者迁国以益下,必有所依,然后能立。此爻又为迁国之吉占也【云峰胡氏曰:迁四,自上而迁于初;初自下而迁于四也。坤为国,四下之初,有迁国象。三四皆非中,三而中则告公而可以用圭矣。四而中告公则见从矣。皆戒辞也。于四复许之曰:利用为依。迁国者,损干之初阳下益坤之初隂,四与初上下往来之爻也。故于初曰作,于四曰迁。二为郊之吉占,此为迁国之吉占,皆非小益之事也。○中溪张氏曰:初本坤体而上迁于四,有迁国之象。依依五也,以四依五,是以柔附刚,以弱附强,得所依矣。用之迁国,何往不利。○诚斋杨氏曰:周迁依晋、郑,邢迁依齐,许迁依楚,皆弱故也。若盘庚之迁亳,髙祖之迁长安,光武之迁洛,何依人之有。○隆山李氏曰:初利用大作,元吉,是用之于大事也。二王用享于帝,吉,是用之于大礼也。三益用凶事,是用之于大灾也。四利用为依迁国,是用之于大迁也】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传爻辞但云得中行则告公而获从,象复明之曰:「告公而获从者,告之以益天下之志也。志苟在于益天下,上必信而从之。事君者,不患上之不从,患其志之不诚也【中溪张氏曰:「益志谓益民之志也。夫迁国者,不以利己,唯欲益民,此所以告公上而见从也。观盘庚三篇,可见古人益民之实矣】九五,有孚恵心,勿问,元吉。有孚恵我徳。传五刚阳中正,居尊位,又得六二之【一无之字】中正相应,以行其益,何所不利?以阳实在中,有孚之象也。以九五之徳之才之位,而中心至诚,在恵益于物,其至善大吉,不问可知,故云勿问元吉。人君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权,苟至诚益于【一作于益】天下,天下受其大福,其元吉不假言也。有孚恵我徳,人君至诚益于【一作于益】天下,天下之人无不至诚爱戴,以君之徳泽为恩恵也。本义上有信以恵于下,则下亦有信以恵于上矣,不问而元吉可知【隆山李氏曰:刚中有孚,象恵心者,非可人给而家养之也。圣人之仁,如一气之春,举斯加彼,使欲富夀安佚之心皆遂所欲也。我之所恵以心,则人之感恵以为徳矣。○中溪张氏曰:上之孚下以心为恵,下之孚上以徳为恵。○云峰胡氏曰:益莫大于信,恵莫大于心。有孚恵心,上有信以益下也。有孚恵我徳,下有徳信以益上也。言恵不言益,益之大者也。不问而元吉可知矣。○节斋蔡氏曰:上以有孚而顺下之心,即《洪范》所谓皇建有极,用敷锡厥庶民者也。下亦以有孚而顺上之徳,即《洪范》所谓锡汝保极者是也】象曰:有孚恵心,勿问之矣。恵我徳,大得志也。传人君有至诚恵益天下之心,其元吉不假言也,故云勿问之矣。天下至诚懐吾徳以为恵,是其道大行,人君之志得矣【白云郭氏曰:损之上九言大得志,盖自损得益而为得志也,此言大得志,盖有君恵天下之志,至于天下信而懐其徳,是为大得志之时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传上居无位之地,非行益于人者也。以刚处益之极,求益之甚者也。所应者隂,非取善自益者也。利者,众人所同欲也。専欲益已,其害大矣。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侵夺而致仇怨。故夫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孟子谓「先利则不夺不餍」,圣贤之深戒也。九以刚而求益之极,众人所共恶,故无益之者,而或攻击之矣。立心勿恒,凶。圣人戒人存心不可専利。云「勿恒」,如是凶之道也。所【一作谓】当速改也。本义以阳居益之极,求益不已,故莫益而或击之,立心勿恒,戒之也【或问“或击之”,朱子曰:“或”字,众无定主之辞,言非但一人击之也。“立心勿恒”,“勿”字只是“不”字,非禁止之辞,此处亦可疑,且阙之。○损益二卦诸爻皆互换,损好,益却不好,如损六五却成益六二,损上九好,益上九却不好。○双峰胡氏曰:益之上九,即恒之九三,不安于恒,陵躐等级,超于震上以求益者也,故其辞同。三上皆巽体,说卦谓巽为不果,为进退,为躁卦,其“立心勿恒”之验欤?此所以莫有以益之,而反或有以击之也。此爻其戒恒之九三乎?大抵损极则益而吉,益极则损而凶,是以君子恒处其益之极也。○云峰胡氏曰:六二柔居下之中,不求益而或益之上九,刚居上之极,求益不已,人莫益之而或击之。呜呼!九二之吉,由中心之有孚;上九之凶,由立心之勿恒。吉凶之道,孰有不自心生者哉?○厚斋冯氏曰:益卦恒之交也,巽下震上为恒,震下巽上为益。今益之穷,将复易位而为恒矣,故圣人戒之以立心可恒也,不然凶矣】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译《本义》说:六三、六四都不得中,所以都以“中行”作为戒告。这里说的是以增益下位者为心,并且合乎中道,这样告诉公侯便会得到听从。《传》说:周朝东迁时,依靠晋国、郑国。古代迁移国都以增益下民,必须有所依托,然后才能站稳。这一爻又是迁国吉祥的占断。云峰胡氏说:六四的迁移,是从上位迁到初位;初九则是从下位迁到四位。坤代表国,四爻下移到初爻,有迁国的象。六三、六四都不是中位;六三若得中,便可告公而使用圭;六四若得中,告公便会得到听从。这些都是戒告之辞。对于六四,又进一步允许说“利用为依”。迁国,是损去乾初的阳爻,向下增益坤初的阴爻;六四与初九正是上下往来的爻。所以对初九说“作”,对六四说“迁”。六二是郊祀的吉祥之占,这一爻是迁国的吉祥之占,都是大增益而非小增益的事情。中溪张氏说:初九本来属于坤体而向上迁移到四位,有迁国的象。“依”指六五。六四依托六五,是以柔附刚、以弱附强,得到了适当的依托。用这种方式迁移国都,到哪里去会不利呢?诚斋杨氏说:周朝东迁依靠晋、郑,邢国迁移依靠齐国,许国迁移依靠楚国,都是因为自身弱小。至于盘庚迁到亳,高祖迁到长安,光武迁到洛阳,又有什么需要依靠别人的呢?隆山李氏说:初九“利用大作,元吉”,是用于重大事务。六二“王用享于帝,吉”,是用于重大的礼仪;六三“益用凶事”,是用于重大的灾害;六四“利用为依,迁国”,是用于重大的迁移。《象》说: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是因为志在增益天下。《传》说:爻辞只是说,行为合乎中道便可以告知公侯并得到听从;《象》又进一步说明:“告知公侯而得到听从,是因为把增益天下的志向告诉了他。志向如果确实在于增益天下,上位者一定会信任并听从。侍奉君主的人,不要担心上位者不听从,只应担心自己的志向不真诚。”中溪张氏说:“益志”就是增益百姓的志向。迁移国都不是为了有利于自己,只是希望增益百姓;这就是告诉公侯上位者后能够得到听从的原因。考察《盘庚》三篇,就可以看见古人增益百姓的实际情形。九五:心怀诚信而施惠,毋须询问便知大吉;心怀诚信而施惠于我,我也以德报之。《传》说: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位,又得到六二的中正来相应,共同施行增益,还有什么不利呢?阳刚充实而居中,有诚信的象。以九五的德、才、地位,内心又极为真诚,专心施惠增益万物,这至善大吉的结果,不必询问也可知道,所以说“勿问元吉”。君主处在能够实现愿望的地位,掌握能够实现愿望的权力,如果真诚地增益天下,天下便承受他的巨大福泽;这种大吉不必再说。“有孚惠我德”是说君主真诚地增益天下,天下人无不真诚地爱戴他,把君主的德泽看作恩惠。《本义》说:上位者有诚信而施惠于下位者,下位者也会有诚信而施惠于上位者,不必询问便可知道是大吉。隆山李氏说:阳刚居中而有诚信。“惠心”不是逐家逐户地供给养活;圣人的仁德,就像春天的一股元气,普遍施加于万物,使人人希望富裕、长寿、安宁、舒适的心愿都能得到满足。我以真心施惠,人民便感受到恩惠,把它看作德泽。中溪张氏说:上位者以真心诚信施惠于下位者,下位者则以德和诚信施惠于上位者。云峰胡氏说:增益没有比诚信更大的,施惠没有比真心更大的。“有孚惠心”,是上位者有诚信,以真心增益下位者;“有孚惠我德”,是下位者以德和诚信增益上位者。这里说“惠”而不说“益”,正是最大的增益。不必询问,也可以知道是大吉。节斋蔡氏说:上位者以诚信顺应下位者的心愿,就是《洪范》所说的“皇建有极,用敷锡厥庶民”。下位者也以诚信顺应上位者的德行,就是《洪范》所说的“锡汝保极”。《象》说:心怀诚信而施惠于人,不必询问便知道是大吉;以德施惠于我,是志向获得极大实现。《传》说:君主有真诚施惠、增益天下的心,这种大吉不必再说,所以说“不必询问了”。天下人以至诚之心怀念我的德,把我的德看作恩惠,说明我的道大为推行,君主的志向实现了。白云郭氏说:损卦上九说“大得志”,是因为由自我减损而得到增益,所以说得志;这里说“大得志”,是因为君主有惠益天下的志向,最终天下人信任并怀念他的德,这是大得志的时候。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传》说:上九居于没有职位的地方,不是施益于人的位置;又以刚爻居益卦之极,是极力求取增益的人。它所应的是阴爻,不是通过取法善行来增益自己的人。利益是众人共同想要的东西;只想专门增益自己,危害就大了。欲望太强,就会昏昧蔽塞而忘记义理;求取过度,就会侵夺他人而招致仇怨。所以孔子说:“放纵于逐利而行动,会招来许多怨恨。”孟子说:“把利益放在首位,就会贪得无厌。”这是圣贤深切的戒告。九五以刚而极力求取增益,众人共同厌恶它,所以没有人增益它,反而有人攻击它。“立心勿恒,凶”,圣人戒告人存心不可专在利益上。“勿恒”是说这样做就是导致凶的道路,应当赶快改变。《本义》说:阳爻居益卦之极,求取增益没有止境,所以无人增益它,反而有人攻击它;“立心勿恒”是对它的戒告。有人问“或击之”,朱子说:“或”字是众多而没有固定主人的说法,意思是不只是一个人攻击它。“立心勿恒”中的“勿”只是“不”的意思,不是禁止之辞;这里也有可疑之处,姑且存而不论。损、益两卦的各爻都是互相交换的。损卦各爻较好,益卦却不尽然:如损卦六五变成益卦六二,损卦上九很好,而益卦上九却不好。双峰胡氏说:益卦上九就是恒卦九三;它不能安于恒常,逾越等级,超过震卦上位来求取增益,所以爻辞相同。六三、上九都属于巽体。《说卦传》说巽为不果断、为进退、为躁卦,这不正是“立心勿恒”的验证吗?因此没有人来增益它,反而有人来攻击它。这一爻是不是在戒告恒卦九三呢?大体说来,损减到了极点便转为增益而吉,增益到了极点便转为损减而凶,所以君子应当始终处在增益将要达到极点之前。云峰胡氏说:六二以柔居下卦之中,不求增益,却有人来增益它;上九以刚居上卦之极,不断求取增益,别人不增益它,反而有人攻击它。唉!九二之所以吉,是因为内心有诚信;上九之所以凶,是因为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吉凶的道理,哪里有不从内心产生的呢?厚斋冯氏说:益卦是恒卦交变而来的。巽在下、震在上是恒卦;震在下、巽在上是益卦。如今益卦发展到尽头,将要再次交换位置而成为恒卦,所以圣人戒告说立心应当恒久;若不能如此,就会凶。《象》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偏于自利的说法;有人来攻击他,是从外部来的。
传理者,天下之至公;利者,众人所同欲。苟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则与众同利,无侵于人。人亦欲与之。若切于好利,蔽于自私,求自益以损于人,则人亦与之力争。故莫肯益之,而有击夺之者矣。云「莫益之者」,非有偏己之辞也。苟不偏己,合于公道,则人亦益之,何为击之乎?既求益于人,至于甚极,则人皆恶而欲攻之。故击之者,自外来也。人为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六二中正,虚己益之者,自外而至,是也。苟为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上九求益之极,击之者,自外而至,是也。系辞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君子言动与求,皆以其道,乃完善也。不然,则取伤而凶矣。本义:「莫益之者」,犹从其求益之偏辞而言也。若究而言之,则又有击之者矣【云峰胡氏曰:「莫益之者」,以上九求益,姑从其求益之偏辞而言也。究其极,则非特「莫益之」,且有「击之」者矣。二不求益而或益之,自外来也;上求益而或击之,亦自外来也。呜呼,是孰有以来之哉?○建安丘氏曰:益者,损上干之阳以益下坤之隂也。合六爻观之,损在上则益在下矣。其在下卦,初与四为往来之爻,受四之制者,故曰「利用大作」。二得五之益,而又受初之益,故曰「或益之」。三处益时,唯凶事则不可不益,故曰「益用凶事」。此三爻皆受益者也。其在上卦,四以顺下之动而为益,故曰「利用迁国」。五以感人以诚而致益,故曰「有孚惠心」。上则不知损己,反以求人之益,而人或击之矣,故曰「莫益之,或击之」。此三爻则处益而当损者也】▯【干下兑上】传夬序卦,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益之极,必决而后止。理无常益,益【一无下益字】而不已,已乃决也。夬所以次益也。为卦兑上干下,以二体言之,泽水之聚也,乃上于至髙之处,有溃决之象。以爻言之,五阳在下,长而将极;一隂在上,消而将尽。众阳上进,决去一隂,所以为夬也。夬者,刚决之义,众阳进而决去一隂,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将尽之时也【隆山李氏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夬者,决也。天下之才不至于决则不通,故杂卦之次序与十三卦之制器尚象,皆终于夬】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夬,古快反。号,传去声。九二爻同本义,户羔反。爻内竝同】传:小人方盛之时,君子之道未胜,安能显然以正道决去之?故含晦俟时,渐图消之之道。今既小人衰微,君子道盛,当显行之于公朝,使人明知善恶,故云▯于王庭。孚信之在中,诚意也。号者,命众之辞。君子之道虽长盛,而不敢忘戒备,故至诚以命众,使知尚有危道。虽以此之甚盛,决彼之甚衰,若易而无备,则有不虞之悔。是尚有危理,必有戒惧之心,则无患也。圣人设戒之意深矣【朱子曰:上卦有兑体,兑为口,故多言号。○夬卦号字皆作户羔反,唯孚号只作去声读,看来亦只当平声。○进斋徐氏曰:王,五也。王庭,君位之前。○林氏栗曰:庭,内而虚。九五为王宫,上六为王庭之象。○兰氏廷瑞曰:孚信以布号令,与众弃之也。○丹阳都氏曰:干刚实有孚之象,兑号令之象。○隆山李氏曰:孚号有厉,有之为言,不必然之辞也。五阳相信而不忘于号令,知其危而戒之,斯有万全之势,无一跌之虞矣。○进斋徐氏曰:阳刚之长,当终于六位,不可有未尽之隂也。除恶务本,君子虽盛,不可以小人之势孤,谓无能为不尽去之,而存其孽也。唐五王不去一武三思,而患生于所忽,不旋踵而君子之祻烈矣。圣人于夬设戒之意甚深】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传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已之善道胜革之。故圣人诛乱,必先修已舜之敷文徳是也。邑私,邑告,自邑先自治也。以众阳之盛,决于一隂,力固有余,然不可极其刚,至于太过。太过乃如蒙上九之为宼也。戎兵者,强武之事,不利即戎,谓不宜尚壮武也。即从也,从戎,尚武也。利有攸往,阳虽盛,未及乎上,隂虽微,犹有未去,是小人尚有存者,君子之道有未至也,故宜进而往也。不尚刚武,而其道益进,乃夬之善也【建安丘氏曰:不利即戎,与莫夜有戎相应。莫夜有戎,言小人常伺隙兴兵宼。君子不利即戎,言君子不当専尚威力以胜小人。盖君子之胜小人,固自有道。若徒以力角力,则君子未必有加于小人,而适以败天下之事尔。此圣人之所以深戒也。
译道理是天下最公正的东西,利益是众人共同想要的。如果内心公正,不失去正理,就能与众人共同获利,也不侵犯别人,别人也会愿意与他共同获利。若急切贪图利益,被私心蒙蔽,求取自我增益而损害别人,别人也会同他竭力争夺。因此没有人肯增益他,反而有人来攻击、夺取他的利益。说“没有人增益他”,并不是说别人偏偏不帮助他;如果他不偏私于自己而合乎公道,别人也会增益他,为什么还要攻击他呢?既然求取别人之利到了极点,人人都厌恶他,就会想要攻击他,所以攻击他的人是从外部来的。人若行善,千里之外也会响应;六二中正而虚己,来增益它的人从外部而至,就是这样。若行不善,千里之外也会违背他;上九求益到了极点,攻击它的人从外部而至,就是这样。《系辞传》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使内心平和,然后才说话;先使交往关系确定,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身。处于危险中而行动,百姓不会支持;心怀恐惧而说话,百姓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基础却有所求,百姓不会给予。没有人支持他,伤害他的人就来了。”《易》说:“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君子的言语、行动和所求,都依循正道,这样才算完备;否则就会招致伤害而凶。《本义》说:“莫益之”,是顺着上九求取增益的偏私说法来说的;如果推究到底,那么还会有攻击他的人。云峰胡氏说:“莫益之”是姑且顺着上九求取增益的偏私说法而言;推究到极点,不只是“莫益之”,还会有“击之”。六二不求增益却有人来增益它,是从外部来的;上九求取增益却有人来攻击它,同样是从外部来的。唉!这究竟是谁招来的呢?建安丘氏说:益卦,是损去上卦乾的阳爻,以增益下卦坤的阴爻。综合六爻来看,损在上面,益就在下面。下卦中,初九和六四是往来的爻,初九受到六四的制约,所以说“利用大作”;六二得到六五的增益,又接受初九的增益,所以说“或益之”;六三处在益卦时势中,只有遇到凶事才不可不增益,所以说“益用凶事”。这三爻都是接受增益的。上卦中,六四顺应下方的行动而施行增益,所以说“利用迁国”;九五以诚感动人而取得增益,所以说“有孚惠心”;上九却不知道减损自己,反而求取别人的增益,于是有人来攻击它,所以说“莫益之,或击之”。这三爻则是身处增益之时而应当自我减损的。【下卦为乾,上卦为兑。】《传》说:《夬》的卦序说,增益而不停止,必然要决断,所以《夬》承接《益》卦。夬就是决断。增益到了极点,必须决断之后才能停止。道理上没有永远增益的,增益而不停,最终就会决断。《夬》之所以排在《益》之后,就是这个原因。卦体是兑在上、乾在下。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泽水聚集在高处,有溃决的象;从爻来说,五个阳爻在下方,逐渐增长而将要达到极点;一个阴爻在上方,逐渐消退而将要尽去。众阳向上进展,决断而除去一个阴爻,所以成为夬卦。夬是刚强决断的意思,众阳进而决去一阴,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将尽的时候。隆山李氏说:上古结绳治理天下,后世圣人用书契代替它,使百官得到治理、万民得到考察,大概取法于夬卦。夬就是决断。天下的才智若不能决断就不能通达,所以《杂卦传》的次序以及十三卦制作器物、取法形象的排列,都以夬卦结束。夬卦:在王庭公开宣扬,内心诚信地向众人号令,但仍有危险。传说:小人正盛的时候,君子之道还没有胜过小人,怎么能公开用正道把小人决去呢?所以应当含蓄隐晦,等待时机,逐渐谋求消除小人。如今小人已经衰弱,君子之道已经强盛,应当在朝廷公开施行,使人明白知道善恶,所以说“扬于王庭”。“孚”是诚信存于内心,表示诚意;“号”是向众人发出命令。君子之道虽然已经增长强盛,却不敢忘记戒备,所以以至诚向众人发令,使他们知道仍有危险的道理。即使己方极为强盛、对方极为衰弱,若轻率而没有防备,也会有意外后悔。事情仍有危险的一面,必须怀有戒惧之心,才不会发生祸患。圣人设置这条戒告的用意很深。朱子说:上卦有兑体,兑为口,所以卦中多说“号”。夬卦中的“号”字都读作户羔反,只有“孚号”的“号”读去声;看来也应当只读平声。进斋徐氏说:王,指九五。王庭,就是君位之前的地方。林氏栗说:庭,在内而空虚。九五有王宫的象,上六有王庭的象。兰氏廷瑞说:以诚信发布号令,与众人共同弃除小人。丹阳都氏说:乾刚健充实,有诚信的象;兑有发号施令的象。隆山李氏说:“孚号有厉”中的“有”,是说有这种可能,并非一定如此。五个阳爻彼此信任,同时不忘发布号令,知道危险并加以戒备,这样就有万全的形势,不会有一时跌倒的忧患。进斋徐氏说:阳刚之气增长,应当最终遍及六位,不可以留下尚未尽除的阴气。除恶必须从根本做起。君子即使已经强盛,也不能因为小人势力孤单,便认为他们无能为害而不把他们彻底清除,留下祸根。唐代五王没有除掉武三思,祸患便产生于他们所忽视的地方;很快君子之祸就猛烈起来。圣人在夬卦中设置戒告,用意非常深。先治理自己的邑邦,直接动用武力并不有利;有所前往则有利。《传》说:君子治理小人,是因为小人不善,必须用自己的善道胜过并改变他们。所以圣人诛除乱事,必定先修治自身;舜施行文德就是这样。“邑”是私邑,“告自邑”是说先从自己的地方开始自治。凭众多阳爻的强盛来决去一个阴爻,力量本来有余,但不可把刚强用到极端,以至于过分。过分就会像蒙卦上九那样成为强盗。“戎”是兵力、强武之事;“不利即戎”是说不宜崇尚武力。“即”是接近、采用;“从戎”就是崇尚武力。“利有攸往”是说:阳虽强盛,还没有到达最上位;阴虽微弱,却还没有完全除去,说明小人仍有残存,君子之道尚未完全达到,所以应继续前进。不崇尚刚强武力,而使自己的道不断推进,这才是夬卦的善道。建安丘氏说:“不利即戎”与“莫夜有戎”相应。“莫夜有戎”是说小人常常伺机发动兵祸、进行侵害;君子“不利即戎”,是说君子不应专门崇尚威力来战胜小人。君子战胜小人本来有自己的道理,若只是一味以力量对抗力量,君子未必胜过小人,反而可能败坏天下大事。这正是圣人深切戒备的地方。
○中溪张氏曰:一决之后,则由夬而干往,无不利矣,故曰利有攸往】本义:夬,决也,阳决隂也,三月之卦也。以五阳去一隂,决之而已。然其决之也,必正名其罪,而尽诚以呼号其众,相与合力。然亦尚有危厉,不可安肆,又当先治其私,而不可専尚威武,则利有所往也。皆戒之之辞【朱子曰:夬以五阳之盛而比一隂,犹欲决之,故其繇曰:「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盖虽危惧自修,不极其武,而扬庭孚号,利有攸往,初不顾后患而小却也。○问:夬卦圣人于隂消阳长之时,亦如此戒惧,其警戒之意深矣。曰:不用如此说,自是无时不戒警恐惧,不是到这时方戒惧不成说。天下已平治,可以安意肆志,只才有些放肆,便弄得靡所不至。○云峰胡氏曰:夬以五阳去一隂,亦易易尔,而彖为危惧警戒之辞不一。盖必杨于王庭,使小人之罪眀,以至诚呼号其众,使君子之类合,不可以小人之衰而遂安肆也。有危道焉,不可以君子之盛而事威武也,有自治之道焉。必如是,乃利有攸往复利,往往而为临、为泰、为夬也。夬利,往往而为干也。圣人彖复其辞平,彖夬其辞危。盖隂之势虽微,蔓或可滋穷,或为敌。君子固无时不戒惧,尤不可于小人道衰之时忘戒惧也。圣人为君子谋,至矣。于剥见剥,一阳之易;于夬见决,一隂之难。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故也为君子者,安可以易心处之也哉】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说音恱】传夬为决义,五阳决上之一隂也。健而说,决而和。以二体言,卦才也。下健而上说,是健而能说,决而能和。决之至善也。兑说为和【兰氏廷瑞曰:内健则能决,外说则能和。○隆山李氏曰:健决干体,说和兑体,以和说济健决,则决之道不伤太过,于是为得矣】本义释卦名义而赞其徳【云峰胡氏曰:他卦或以卦徳释卦名义,此既释卦义而复赞其徳。是徳也,君子之徳也。以五刚决一柔,宜无难者。然君子势虽可如此,健而说,决而和,君子之徳固自如此也。○临川吴氏曰:夬虽以五阳决去一隂,然不可恃阳之盛而过于猛。卦徳内健而外说,健说相济,则其决隂也无不及,亦无过,故和。和者,无过不及之中也】扬于王庭柔乗五刚也传柔虽消矣,然居五刚之上,犹为乗陵之象。隂而乗阳,非理之甚。君子势既足以去之,当显阳其罪于王朝大庭,使众知善恶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传尽诚信,以命其众,而知有危惧,则君子之道乃无虞而光大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传当先自治,不宜専向刚武。即戎,则所尚乃至穷极矣。夬之时,所尚谓刚武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长,丁丈反】传阳刚虽盛,长犹未终,尚有一隂更当决去,则君子之道纯一而无害之者矣,乃刚长之终也。本义,此释卦辞。柔乗五刚,以卦体言,谓以一小人加于众君子之上,是其罪也。刚长乃终,谓一变则为纯干也【朱子曰:彖云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今人以为阳不能无隂,中国不能无夷狄,君子不能无小人,故小人不可尽去。今观刚长乃终之言,则圣人岂不欲小人之尽去耶?但所以决之者,自有道耳。○云峰胡氏曰:易于刚乗柔不书,柔乗刚则书,志变也。一柔乗五刚,变甚易矣。复,利有攸往,刚长也。夬,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小人有一人之未去,犹足为君子之忧;人欲有一分之未尽,犹足为天理之累。复之阳必至于纯阳为干,方为刚长乃终也。○中溪张氏曰:夬言利有攸往,盖欲其为纯干;剥言不利有攸往,盖不欲其为纯坤。此亦崇阳抑隂之微意也。○进斋徐氏曰:夬以盛进之五刚决衰退之一柔,其势若甚易。然而圣人不敢以易而忽之,故于夬之一卦丁宁深切。其道贵审而不贵廹,所以周防戒备者无所不至。又曰:君子自治甚严,治人甚寛,固不为疾恶之已甚,未尝容恶而不去也。俾小人自知恶大,罪积不可乆居其上,而甘心于退屈也。众刚从而决之,则不劳余力,一决而为干矣。若虞朝之去四凶,周室之诛三监,蔼蔼贤才之盛,无复贞胜之忧,是得决之义也。后世众贤在位,得时得君,其始未尝不欲去小人,以除君侧之恶。大抵不知夬夬之义,而勇于一决,机失事败,祻乱相寻,卒贻众君子之害,而家国从之者,何可胜数?可不戒哉】
译中溪张氏说:一经决断之后,便由夬卦向乾卦发展,前往没有不利的,所以说“利有攸往”。《本义》说:夬就是决断,是阳爻决去阴爻的卦,也是三月的卦。以五个阳爻去除一个阴爻,不过是决去它罢了。但决去它时,必须在王庭公开说明它的罪过,并且竭尽诚意呼号众人,使大家合力行动。同时还要知道其中仍有危险和艰难,不可安逸放纵;又应先治理自身的私欲,不可只崇尚威武,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这些都是告诫的话。【朱熹说:夬卦以五阳的盛大而与一阴相并,却还要决去它,所以卦辞说:“在王庭扬明其罪,诚信地呼号而知有危险,从自己的邑中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戎兵,利于有所前往。”这就是说,虽然要戒惧自修,不把武力推到极端,但仍须在王庭公开说明罪过,诚信地呼号众人,利于前往行动,绝不是顾虑后患而稍有退缩。问:夬卦在阴消阳长的时候,圣人尚且这样戒惧,可见其警戒之意十分深切。答:不能这样说。圣人本来无时无刻不在戒备、警惧,难道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戒惧吗?天下已经安定,可以安心放纵心志;但只要稍有放纵,就会发展到无所不至。○云峰胡氏说:夬卦以五阳去除一阴,本来很容易,但《彖传》却一再用危险和警戒的话来告诫。因为必须在王庭扬明其罪,使小人的罪行昭著,并以至诚呼号众人,使君子同类联合起来,不能因为小人衰弱就安逸放纵。其中有危险之道,不能因为君子势盛就使用威武;又有自我治理之道。必须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前往而成为临、泰、夬,便是夬卦所说的利于前往;前往而最终成为乾,才是真正完成。圣人解释复卦时语气平和,解释夬卦时语气危险,是因为阴的势力虽微弱,蔓延起来也可能滋长到底,甚至成为敌对力量。君子本来无时不戒惧,尤其不能在小人之道衰弱时忘记戒惧。圣人为君子谋划,可谓周到极了。在剥卦中看见剥落一阳的容易,在夬卦中看见决去一阴的困难,正因为君子难于进取而容易退让,小人容易进取而难于退让。所以作为君子,怎么可以用轻忽的心态来对待它呢?《彖传》说:夬,就是决去;以刚决去柔。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程传》说:夬有决去之义,是五个阳爻决去上面的一个阴爻。“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是说明卦的性质。下卦刚健,上卦喜悦,就是刚健而能喜悦,决断而能和谐,这是决去之道的最好状态。兑代表喜悦,也代表和谐。【兰廷瑞说:内在刚健,所以能够决断;外在喜悦,所以能够和谐。○隆山李氏说:刚健、决断,是乾体的性质;喜悦、和谐,是兑体的性质。用和谐喜悦来调济刚健决断,使决断之道不至于过分,这才是恰当的。《本义》解释卦名的意义,并赞美它的德性。【云峰胡氏说:其他卦有时用卦德来解释卦名,这一卦既解释卦义,又进一步赞美它的德性。这种德性就是君子的德性。以五个刚爻决去一个柔爻,本来似乎没有困难;但君子即使形势允许这样做,也应当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这本来就是君子的德性。○临川吴氏说:夬卦虽然以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却不可依仗阳盛而过于猛烈。卦德是内刚健而外喜悦,刚健与喜悦相互调济,那么决去阴爻就不会不足,也不会过分,所以能够和谐。所谓和谐,就是没有过度或不及,处于中道。在王庭扬明其罪,是因为柔爻乘凌五个刚爻。《程传》说:柔爻虽然即将消尽,却还处在五个刚爻之上,仍有乘凌之象。阴爻乘凌阳爻,是极不合于道理的。君子的势力既然足以去除它,就应当在王朝的大庭上公开揭露它的罪行,使众人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诚信地呼号而知有危险;这样,它的危险才能转为光明。《程传》说:以完全的诚信号令众人,使他们知道戒惧,那么君子之道就能没有忧患而光大。从自己的邑中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戎兵;所崇尚的武力就会走到穷极。《程传》说:应当先自治,不宜专门趋向刚强武力。若立即动用戎兵,那么所崇尚的武力就会达到穷极。夬卦之时,所谓所崇尚的,就是刚强武力。利于有所前往,刚健的增长才算最终完成。【“长”音丁丈反。】《程传》说:阳刚虽然强盛,但增长还没有完成,尚有一个阴爻应当决去;到那时,君子之道纯一,再没有危害它的力量,才是刚健增长的终点。《本义》说:这是解释卦辞。“柔乘五刚”是从卦体说,指一个小人处在众多君子之上,这就是它的罪过。“刚长乃终”是说再变一爻便成为纯乾。【朱熹说:《彖传》说“利有攸往,刚长乃终”。如今有人认为阳不能没有阴,中国不能没有夷狄,君子不能没有小人,所以小人不可全部除去。现在看“刚长乃终”这句话,难道圣人不希望小人全部除去吗?只是决去小人自有其方法。○云峰胡氏说:《易》对于刚爻乘柔爻不记载,对于柔爻乘刚爻却记载,是因为其中有变动之意。一个柔爻乘在五个刚爻之上,变化很容易。复卦说“利有攸往”,是刚健在增长;夬卦说“利有攸往”,是刚健增长终于完成。小人只要还有一个没有除去,仍足以成为君子的忧患;人欲只要还有一分没有断尽,仍足以成为天理的牵累。复卦的阳爻必须最终变成纯阳的乾卦,才算“刚长乃终”。○中溪张氏说:夬卦说“利有攸往”,大概是希望它最终成为纯乾;剥卦说“不利有攸往”,大概是不希望它最终成为纯坤。这也是尊崇阳、抑制阴的隐微意义。○进斋徐氏说:夬卦以强盛进取的五个刚爻决去衰退的一个柔爻,形势似乎非常容易。然而圣人不敢因为容易就忽视它,所以对夬卦反复叮咛,语意深切。其道重在审慎而不重在急迫,因此周密防备,几乎无所不至。又说:君子要求自治非常严格,治理他人却很宽厚,当然不做痛恨邪恶过度的事,但也从不容许邪恶而不去除它。要使小人自己知道恶行重大、罪过积累,不能长久处在君子之上,并且甘心退让屈服。众多刚爻随之共同决去它,就不必耗费多余力量,一决而成为乾卦。像虞朝除去四凶、周室诛灭三监,贤才盛多而美好,不再有小人得势取胜的忧患,这才得到决去之义。后世众贤在位,遇到时机并得到君主信任,开始时没有不想除去小人、清除君侧之恶的。但大多不懂夬卦决去的意义,却急于一次决断,结果错失机会、事情失败,祸乱接连而来,最终给众多君子带来灾害,甚至连累国家,这样的事数不胜数。难道不应当戒惧吗?
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施始防反】传:泽,水之聚也,而上于天至髙之处,故为夬象。君子观泽决于上而注漑于下之象,则以施禄及下,谓施其禄泽以及于下也。观其决溃之象,则以居徳则忌。居徳,谓安处其徳则约也。忌,防也。谓约立防禁,有防禁则无溃散也。王弼作「明忌」,亦通。不云「泽在天上」,而云「泽上于天」,「上于天」则意不安,而有决溃之势。「云在天上」乃安辞也。本义:泽上于天,溃决之势也。施禄及下,溃决之意也。居徳则忌,未详【中溪张氏曰:云上于天,需则泽不及下;泽上于天,夬则天之所以泽万物者决矣。君子观泽决于上而注于下之象,则施布其禄泽以及于下也。居者,止也。若自止其徳而泽不下施,则非夬决之义矣,故忌。○隆山李氏曰:居徳则忌,居者,积而不流之谓。若传所谓「竒货可居」之「居」。○平庵项氏曰:居训积,书之「化居」、「易之「居业」皆是。汉人犹言「居积」。○云峰胡氏曰:居徳则忌,程传则约也,忌防也,以为约立防禁,则与溃决之意相妨。王弼作「明忌」,非也。诸家以为居其徳而不决则忌,则大象例无反辞。本义缺之为是】初九壮于前趾不胜为咎传九阳爻而干体刚健,在上之物乃在下而居,决时壮于前进者也。前趾谓进行人之决于行也,行而宜则其决为是,往而不宜则决之过也。故往而不胜则为咎也。夬之时而往往决也,故以胜负言。九居初而壮于进,躁于动者也,故有不胜之戒。隂虽将尽,而已之躁动自宜有不胜之咎,不计彼也。本义:前犹进也。当决之时,居下任壮,不胜宜矣,故其象占如此【朱子曰:壮于前趾,与大壮初爻同。此卦大率似大壮,只争一画。○节斋蔡氏曰:壮者决之勇也。○临川吴氏曰:阳盛之时,阳居阳位,故戒其轻往。○泸川毛氏曰:胜在往前者,兵法也,必往之道也。往不胜为咎者,逺虑也,所以戒其往也。圣人于五阳之盛,而有不胜之忧,微矣哉。○潘氏曰:趾在下而先动者也。初九在四阳之下,首以刚进,壮于前趾也。隂居髙位,而初欲决之,犹布衣论权臣,不量力之甚,往则不胜其咎,宜也。○云峰胡氏曰:夬五阳,由五阳之壮而成,故初与三犹存壮之名,而初象又与壮同。壮之初而壮于趾,征凶;有孚,夬之初而壮于前趾,往不胜宜矣。夬五阳一隂,君子岂不足以胜小人?然居下而早用其壮,固自有不胜之理,不可不戒。胜在往前,可必其往往而不胜,故戒其往。○李氏曰:壮于趾,征凶,当壮之时而戒其用壮也。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当决之初而戒其好胜也】象曰不胜而往咎也传人之行,必度其事可为,然后决之,则无过矣。理不能胜,而且往,其咎可知。凡行而有咎者,皆决之过也【中溪张氏曰:隂居髙位,而初欲决之,往必不胜,徒取咎尔。知其不胜,而且往焉,能无咎乎?○诚斋杨氏曰:胜在往先者胜,往在胜先者负,况不胜在往先者乎?故周公言往不胜,而仲尼断之曰:「不胜而往,咎也。」○濳斋胡氏曰:京房欲去恭显,而卒困于恭显;刘蕡欲去宦官,而卒困于宦官,皆不胜而往之咎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莫音暮】传夬者,阳决隂,君子决小人之时,不可忘戒备也。阳长将极之时,而二处中居柔,不为过刚,能知戒备,处夬之至善也。内懐兢惕,而外严诫号,虽莫夜有兵戎,亦可勿恤矣。本义九二,当决之时,刚而居柔,又得中道,故能忧惕号呼,以自戒备,而莫夜有戎,亦可无患也【朱子曰:王子献卜遇夬之九二,卜者告之曰:必夜有惊恐,后有兵权。未几果夜遇宼,旋得洪帅。○临川吴氏曰:能惕号则有戒备矣,故虽莫夜之时,卒有兵戎之变,亦不用忧恤也。○诚斋杨氏曰:九二以刚阳之才,当夬决之时,能居柔以晦其刚,得中而戒于过,虽与四阳之盛而决一隂之衰,乃惕然若临大敌,谆然若警夕掫,有备如此,虽有兵戎而骤至,亦勿忧恤矣,此狄仁杰从容存唐之事也。○云峰胡氏曰:惕号、孚号皆取号呼之义,彖合众刚爻而言刚实,故孚号,此指九二一爻而言,二柔故惕号】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传:「莫夜有兵戎可惧之甚也,然可勿恤者,以自处之善也。既得中道,又知惕惧,且有戒备,何事之足恤也?九居二,虽得中,然非正,其为至善何也?曰:阳决隂,君子决小人,而得中,岂有不正也?知时识势,学易之大方也【中溪张氏曰:「宼至而勿忧,以九二得处中之道而不忘戒备故也。」○临川吴氏曰:「得中则不恃刚而能惕,能惕则有备,故虽有戎而无忧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頄,求龟反】
译《象传》说:泽水上升到天上,就是夬卦;君子由此领悟,应施行禄泽而惠及下民,积存德行却要有所防忌。【“施”音始防反。】《程传》说:泽是水聚集的地方,却上升到天上这个最高之处,所以成为夬卦的象。君子观察泽水在上决开而向下注灌的形象,就应当施行禄泽,使它惠及下民。观察泽水决溃的形象,就应当对积存德行有所防忌。“居德”是安处、积存其德;“忌”是防备。意思是设立约束和禁防,有了防禁就不会溃散。王弼作“明忌”,也说得通。《象传》不说“泽在天上”,而说“泽上于天”,因为“上于天”有不安定、将要决溃的趋势;“云在天上”才是安定的说法。《本义》说:泽上升到天上,是将要溃决的形势;施禄及下,是溃决之意;“居德则忌”的意思未详。【中溪张氏说:云上于天,需卦中泽水还没有下及万物;泽上于天,夬卦中上天施泽万物的水势已经决开。君子观察泽水从上决开而下注的形象,就应当施布禄泽而惠及下民。“居”是停止的意思;如果自行停止其德,使泽不能向下施布,就不是夬卦决开的意义,所以说要防忌。○隆山李氏说:“居德则忌”的“居”,是积聚而不流通的意思。就像《左传》所说“奇货可居”的“居”。○平庵项氏说:“居”训为积聚,《尚书》的“化居”和《易经》的“居业”都是这个意思。汉人还说“居积”。○云峰胡氏说:“居德则忌”,《程传》解释为约束,“忌”解释为防备,认为设立约束和禁防;但这与溃决之意相互冲突。王弼作“明忌”,是不对的。各家认为积存自己的德而不使它决开就是“忌”,那么《大象传》通常就没有反说之辞。《本义》对此缺而不释,是对的。初九:前进的脚趾强壮,不能取胜就会成为过失。《程传》说:初九是阳爻,属于乾体,刚健有力;本应处在上面,却居于下位,是决断时急于前进的人。“前趾”是说脚先向前迈进,象征人决定采取行动。行动适宜,则这种决断是对的;前往而不适宜,则是决断过度。所以前往而不能取胜,就会成为过失。夬卦之时正是前往决去小人的时候,所以用胜负来说。初九居于最下而急于进取,是躁动的人,因此有不能取胜的告诫。阴爻虽将尽,但自己的躁动本来就应有不能取胜的过失,并不是考虑对方强弱。《本义》说:“前”就是前进。当决去之时,居下位而任意逞强,不能取胜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朱熹说:“壮于前趾”与大壮初爻相同。这个卦大体像大壮卦,只差一画。○节斋蔡氏说:“壮”就是决断时的勇猛。○临川吴氏说:在阳气强盛的时候,阳爻居阳位,所以告诫它不可轻率前往。○泸川毛氏说:胜利在于先向前进,是兵法,也是必须前往之道。前往却不能取胜而成为过失,是从长远考虑,所以用来告诫不要轻率前往。圣人在五阳强盛之时,尚且担忧不能取胜,意义真是微妙啊。○潘氏说:脚趾处在下方,是最先发动的部位。初九处在四个阳爻之下,首先凭刚强而进,所以说前进的脚趾强壮。阴爻处在高位,而初九想要决去它,就像平民妄图议论权臣,极其不自量力;前往而不能取胜,招致过失,也是应该的。○云峰胡氏说:夬卦由五阳强壮而成,所以初九和九三还保留“壮”的名称,初九的象也与大壮卦相同。大壮初爻在脚趾上逞强,出征凶;夬卦初爻在前进的脚趾上逞强,前往而不能取胜是适宜的。夬卦五阳一阴,君子难道不足以胜过小人吗?但居于下位而过早使用刚强,自然有不能取胜的道理,不可不戒。胜利在于先行,不能保证前往后一定取胜,所以告诫不要贸然前往。○李氏说:“壮于趾,征凶”,是在应当强壮的时候告诫不可逞强。“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是在应当决断之初告诫不可好胜。《象传》说:不能取胜却仍前往,这是过失。《程传》说:人要行动,必须先估量事情是否能够做到,然后再作决定,这样才没有过错。既然按道理不能取胜,却还要前往,其过失是显而易见的。凡是行动而有过失,都是决断过度。【中溪张氏说:阴爻处在高位,而初九想要决去它,前往必不能取胜,只是自取过失罢了。明知不能取胜却还前往,怎么能没有过失呢?○诚斋杨氏说:胜利在前往之前已经确定,才是胜者;前往在胜利之前发生,便是败者,何况明知不能取胜却先行前往呢?所以周公说“前往而不能取胜”,孔子断定说:“不能取胜却前往,是过失。” ○濳斋胡氏说:京房想除去恭显,最终却受困于恭显;刘蕡想除去宦官,最终却受困于宦官,都是不能取胜却贸然前往的过失。九二:戒惧地呼号。即使在暮夜发生兵戎,也不必忧虑。【“莫”音暮。】《程传》说:夬是阳爻决去阴爻、君子决去小人的时候,不可以忘记戒备。阳气增长将近极盛之时,九二处于中位而居柔,不至于过分刚硬,能够知道戒备,这是处在夬卦中的最佳状态。内心怀着警惕,外在严肃地告诫呼号,即使暮夜发生兵戎,也可以不必忧虑。《本义》说:九二处在决去之时,刚爻居柔位,又取得中道,所以能够忧惧警惕、呼号以自我戒备;即使暮夜发生兵戎,也可以没有忧患。【朱熹说:王子献占卜遇到夬卦九二,占者告诉他说:“夜里必有惊恐,后来会得到兵权。”不久果然夜里遇到寇盗,随后得到洪帅的职位。○临川吴氏说:能够戒惧呼号,就有了戒备;所以即使在暮夜,突然发生兵戎变化,也不必忧虑。○诚斋杨氏说:九二凭刚阳之才处在夬卦决断之时,却能居柔以收敛刚强,得中而戒备过度。虽然与四个阳爻一起决去衰弱的一个阴爻,却仍像面对大敌一样警惕,像夜间警戒巡逻一样郑重。这样有备,即使兵戎突然到来,也不必忧虑。这就是狄仁杰从容保存唐朝的事情。○云峰胡氏说:“惕号”和“孚号”都取呼号之义。《彖传》合说众多刚爻,言其刚实,所以说“孚号”;这里专指九二一爻,九二居柔,所以说“惕号”。《象传》说:即使有兵戎也不必忧虑,是因为取得了中道。《程传》说:“暮夜发生兵戎”,是极其可怕的事;然而可以不必忧虑,是因为自身处置得当。既得中道,又知道戒惧,而且有戒备,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忧虑呢?九居二位,虽然得中,却不是正位,为什么仍说是最佳状态?答:阳爻决去阴爻,君子决去小人而取得中道,难道会不正吗?能够知时识势,是学习《易》的大原则。【中溪张氏说:寇盗到来却不忧虑,是因为九二掌握了居中的道理而没有忘记戒备。○临川吴氏说:得中就不会依恃刚强而能够戒惧;能够戒惧就有防备,所以即使有兵戎也没有忧患。九三:面颧骨上显出刚强,有凶;君子应当果断决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淋湿,虽受到怨怒,最终没有过失。【“頄”音求龟反。】
传爻辞差错,安定胡公移其文曰:「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亦未安也。当云:「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君子夬夬,若濡有愠,无咎。」夬决尚刚健之时,三居下体之上,又处健体之极,刚果于决者也。頄,颧骨也,在上而未极于上者也。三居下体之上,虽在上而未为最上,上有君而自任其刚决,壮于頄者也有凶之道也。独行遇雨,三与上六为正应,方羣阳共决一隂之时,已若以私应之,故不与众同而独行,则与上六隂阳和合,故云遇雨。易中言雨者,皆谓隂阳和也。君子道长,决去小人之时而已,独与之和,其非可知。唯君子处斯时,则能夬夬,谓夬其夬,果决其断也。虽其私与当逺絶之,若见濡污,有愠恶之色如此,则无过咎也。三健体而处正,非必有是失也,因此义以为教耳。爻文所以交错者,由有遇雨字,又有濡字,故误以为连也【一作误而相连也○朱子曰:卦中与复卦六四有独字,此卦诸爻皆欲去隂,独此一爻与六为应,也是恶模様○九三旧文本义自顺,不知程子何故欲易之,看来不必易○建安邱氏曰:复六四处五隂之中,与初九应,故爻言独。复决九三处五阳之中,与上六应,故爻言独行。独者,违众而自立之辞也。隂处隂中,独复以应阳,阳善也,则为舍小人从君子;阳处阳中,独行以应隂,隂恶也,则为舍君子从小人。圣人于此爻故以独言之○诚斋杨氏曰:九三处五阳众君子之林,而独与上六一小人为正应,此小人之谍也。圣人晓之曰:「来,汝九三,取凶在汝,取无咎亦在汝。汝君子徒也,舎君子从小人,凶之道也;决然舎小人从君子,无咎之道也。」为九三者,盍亦谨所择乎】本义頄,观也。九三当决之时,以刚而过乎中,是欲决小人而刚壮见于面目也。如是则有凶道矣。然在众阳之中,独与上六为应。若能果决其决,不系私爱,则虽合于上六,如独行遇雨,至于若濡,而为君子所愠。然终必能决去小人而无所咎也。温峤之于王敦,其事类此【或问九三壮于頄,朱子曰:君子之去小人,不必悻悻然见于面目,至于遇雨而为所濡湿,虽为众阳所愠,然志在决隂,必能终去小人,故亦可得无咎也。盖九三虽与上六为应,而实以刚居刚,有能决之象,故壮于頄则有凶,而和柔以去之乃无咎。如王允之于董卓,温峤之于王敦是也。○有愠也,是自不能堪,正如顔杲卿使安禄山受其衣服,至道间与其徒曰:吾軰何为服此?归而借兵伐之,正类此也。○汉上朱氏曰:面外为頬頄,頬骨间也。○童溪王氏曰:壮于頄,圣人戒刚也。居干健之极,而疾恶之心见于顔色,此凶之道也。何则?小人我疑也。小人我疑,君子之祻至矣。○云峰胡氏曰:頄以九三本爻取象,雨濡连上六应爻取象,夬夬二字,则圣人深勉九三之辞。盖谓九三之去上六,露其刚如頄之壮,固自是凶。若独与上六为应,如雨之濡,亦岂为吉?睽之时上九与六三为应,阳求隂也,曰往遇雨吉。夬之时亦阳求隂也,曰遇雨而不曰吉者,当众阳之中而独应乎隂,不能不为隂所濡,不能不为阳所愠矣。然君子果能能决其夬,不牵于私应,则虽遇雨若濡,有愠而犹可以无咎矣。盖其以势不能不合于上六,而其心能决于去之也。○息斋余氏曰:夬之三与五皆曰夬夬者,一应隂,一比隂,非倍其决不可也。○厚斋冯氏曰:或疑咸之象腓股脢辅未尝逆施,今初为趾而四为臀,何也?曰:是与咸异,咸合六爻取象,犹剥艮之类也。夬分二体为象,犹大过鼎之类也。故三在下卦上为頄。四在上卦下为臀,六爻不相蒙也。不然,臀下体也,上体乌得而象之?此《易》之所以为易,而不可一说定也】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传牵梏于私好,由无决也。君子义之与比,决于当决,故终不至于有咎也【临川吴氏曰:君子之夬夬也,虽和次柔,而终能决去之,故无咎。与壮而有凶者异矣】九四,臀旡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亾闻言不信【臀,徒敦反;次,七私反;且,七余反。《姤卦》同】传臀无肤,居不安也。行次且,进不前也。次且,进难之状。九四以阳居隂,刚决不足,欲止则众阳竝进于下,势不得安,犹臀伤而居不能安也。欲行则居柔失其刚壮,不能强进,故其行次且也。牵羊悔亾,羊者羣行之物,牵者挽拽之义。言若能自强而牵挽以从羣行,则可以亾其悔。然既处柔,必不能也。虽使闻是言,亦必不能信用也。夫过而能改,闻善而能用,克己以从义,唯刚明者能之。在它卦九居四,其失未至如此之甚。在夬而居柔,其害大矣【郑氏刚中曰:肤,隂柔之物,故噬嗑、剥言肤,皆隂爻。○李氏曰:四以刚居柔,欲决而泥于和,故止则不能安,有臀无肤之象;进则不能前,有其行次且之象,不果于决也。
译《程传》说:爻辞的文字次序有错,安定胡公把它改为:“面颧骨上显出刚强,有凶;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淋湿而受到怨怒;君子果断决断,最终没有过失。” 这样改也还不妥。应当说:“面颧骨上显出刚强,有凶;独自行走而遇到雨;君子果断决断,仿佛被雨淋湿而受到怨怒,没有过失。”夬卦是崇尚刚健决断的时候,九三处在下体之上,又处于刚健之极,是刚强果断、急于决断的人。“頄”是颧骨,在上方却还没有到最高处。九三处在下体之上,虽然在上却不是最高,上面还有君主,却自行凭刚强决断;面颧骨显出刚强,是有凶的道理。九三与上六正相应,正当群阳共同决去一个阴爻时,它却仿佛因私情而与上六相应,不与众人同行,独自行走,于是与上六阴阳和合,所以说遇到雨。《易》中说雨,都是指阴阳和合。君子之道增长、决去小人的时候,却独自与小人和合,其错误显而易见。只有君子处在这种时候,才能果断地决断,所谓“夬其夬”,就是果决地作出决断。即使有私下交往,也应当远离断绝;若能表现得仿佛被雨淋湿,显出怨恶之色,这样就没有过失。九三处于刚健之体而居正位,未必一定有这种过失,这里只是借此义来教诫人。爻辞文字之所以错杂,是因为同时有“遇雨”和“濡”字,后来误以为两句相连。○朱熹说:卦中复卦六四也有“独”字;这个卦的各爻都想除去阴爻,唯独这一爻与上六相应,这也是一种不好的情形。○九三的旧本文义本来通顺,不知道程子为什么想改它;看来不必改。○建安邱氏说:复卦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与初九相应,所以爻辞说“独”。夬卦九三处在五个阳爻之中,与上六相应,所以爻辞说“独行”。“独”是违背众人而自行其是的说法。阴爻处在阴爻之中,独自复归而与阳爻相应;阳为善,这就是舍弃小人而跟从君子。阳爻处在阳爻之中,独自行走而与阴爻相应;阴为恶,这就是舍弃君子而跟从小人。圣人在这一爻中所以特别用“独”字。○诚斋杨氏说:九三处在五个阳爻组成的众君子之中,却独自与上六这个小人正相应,是小人的内应。圣人告诫他说:“来吧,你这个九三,招致凶祸还是招致无过,都在于你自己。你本是君子一类,舍弃君子而跟从小人,是招致凶祸的道路;果断地舍弃小人而跟从君子,是没有过失的道路。”作为九三,难道不应当谨慎选择吗?《本义》说:“頄”是面颊。九三处在决去之时,以刚强而超过中道,是想决去小人而把刚强显现在脸上。这样就有凶祸的道路。然而它处在众阳之中,独自与上六相应。如果能果断地完成决断,不被私情牵累,那么即使与上六相合,如同独自行走遇到雨,直到仿佛被雨淋湿而受到君子怨怒,最终也一定能决去小人而没有过失。温峤对王敦的事情与此相似。【有人问九三“壮于頄”,朱熹说:君子除去小人,不必把愤懑表现在脸上。即使遇到雨而被淋湿,受到众阳的怨怒,只要志在决去阴爻,最终一定能够除去小人,所以仍可无过。九三虽与上六相应,但实际上以刚爻居刚位,有能够决断的象,所以面颧骨显刚强就有凶;以和柔的方式除去小人,才没有过失。王允对董卓、温峤对王敦,都是这样。○所谓“有怨怒”,是说自己不能忍受,正如颜杲卿为安禄山所迫而接受他的衣服,走到半路便对同伴说:“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穿这种衣服?” 回去后便借兵讨伐安禄山,正与这里的道理相类似。○汉上朱氏说:面部外侧是面颊,“頄”在面颊骨之间。○童溪王氏说:“壮于頄”是圣人告诫刚强。处在乾健之极,憎恶小人的心情显现在脸色上,这是招致凶祸的道路。为什么呢?因为小人会怀疑我;小人一旦怀疑我,君子的灾祸就要到来了。○云峰胡氏说:“頄”取九三本爻的象;“雨”“濡”连接上六应爻取象;“夬夬”二字,则是圣人对九三的深切勉励。这是说,九三要除去上六,把刚强显露在脸上,如颧骨突出,固然是凶。若独自与上六相应,如同遇雨,也怎么会是吉呢?睽卦之时,上九与六三相应,是阳爻求合阴爻,所以说“往遇雨吉”。夬卦之时也是阳爻求合阴爻,却只说“遇雨”而不说吉,是因为身处众阳之中而独自与阴爻相应,不能不被阴爻濡染,也不能不受到阳爻怨怒。然而君子如果果断完成决断,不被私下的应合牵累,那么即使遇雨而仿佛被淋湿,受到怨怒,仍然可以没有过失。因为形势上不能不与上六相合,但内心能够决意除去它。○息斋余氏说:夬卦九三和九五都说“夬夬”,是因为九三与阴爻相应,九五与阴爻相比,若不加倍决断,就不能除去私情牵累。○厚斋冯氏说:有人疑问,咸卦的象取自腓、股、脢、辅等部位,从来没有上下倒置;如今初爻取趾,四爻却取臀,这是为什么?答:这与咸卦不同。咸卦合六爻取象,如同剥卦、艮卦一类;夬卦分上下二体取象,如同大过卦、鼎卦一类。所以九三在下卦之上,取颧骨为象;九四在上卦之下,取臀为象,六爻彼此不相连属。否则,臀是下体的部位,上体怎么能取它为象?这正是《易》之所以成为《易》,不能用一种说法固定解释的原因。《象传》说:君子果断决断,最终没有过失。《程传》说:被私下的爱好牵制束缚,是因为没有决断。君子与义相亲近,在应当决断时果断决断,所以最终不会有过失。【临川吴氏说:君子能够果断决断,虽暂时和柔相处,最终仍能决去小人,所以没有过失;这与逞强而有凶不同。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难进;若能牵引群羊前行,悔恨可以消除,但听到这话也不会相信。【“臀”音徒敦反;“次”音七私反;“且”音七余反,与姤卦相同。】《程传》说:臀部没有皮肤,是说居处不得安宁;行动迟疑难进,是说前进不了。“次且”是前进困难的样子。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刚强决断不足;想停止,下面众阳并进,形势使它不能安定,好像臀部受伤而坐不安稳;想前进,又因为居柔位而失去刚强,不能强行前进,所以行动迟疑。若能自我坚强,牵引自己跟随群体前进,就可以消除悔恨。但它既然处在柔位,必然做不到。即使听到这番话,也一定不能相信并实行。犯错而能改正、听到善言而能采用、克制自己而遵从义理,只有刚明的人才能做到。在其他卦中,九爻居四位,过失还没有如此严重;在夬卦中居柔位,危害就大了。【郑刚中说:皮肤属阴柔之物,所以噬嗑卦、剥卦说“肤”,都是指阴爻。○李氏说: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想要决断却沉溺于和柔,所以停止时不能安定,有臀部没有皮肤的象;前进时又不能向前,有行动迟疑难进的象,是不能果断决断。
○西溪李氏曰:四与上同在君侧,位望已重,无意除乱。欲止则众阳竝进于下,势不能安,故臀无肤;欲往则与六同,事心不能断,故其行次且。四若能牵引羣阳以进,则悔可亾。然四不中正,非能决者,虽闻此言,亦必不信】本义,以阳居隂,不中不正,居则不安,行则不进。若不与众阳兢进而安出其后,则可以亾其悔。然当决之时,志在上进,必不能也。占者闻其言而信,则转凶而吉矣。牵羊者当其前则不进,纵之使前而随其后,则可以行矣【朱子曰:牵羊悔亾,其说得于许慎之○张子曰:牵羊让而先之,盖牵羊者非挽拽之谓也,让之使先行,则有肯前之势故也○东谷郑氏曰:羊之性狠,居前而力挽之,则忿而不行,却行而使之先,则行矣○云峰胡氏曰:牵羊,诸家以为牵连众阳而进,横渠独谓牵羊者让而先之。九五阳居阳,又君位在阳之先,可也。九四以阳居隂,而在阳之先,宜乎有无肤次且之悔。唯如牵羊然,不与众阳竝进而安出其后,则可以亾其悔。然又曰:闻言不信者,盖如牵羊则悔亾,而九刚必无下人之志。闻牵羊之言当信,而四柔必无克已之功】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传九处隂位不当也,以刚居柔,失其刚决,故不能强进其行。次且刚,然后能明;处柔则迁,失其正性,岂复有明也?故闻言而不能信者,盖其聪听之不明也【临川吴氏曰:位不当,谓以刚居柔,故次且;聪不明,谓坎耳塞其内也,故不聪于听】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贤辨反,又胡练反】传五虽刚阳中正,居尊位,然切近于上六。上六说体,而卦独一隂阳之所比也。五为决隂之主,而反比之,其咎大矣。故必决其决,如苋陆然,则于其中行之徳为无咎也。中行,中道也。苋陆,今所谓马齿苋是也。曝之难干,感隂气之多者也,而脆易折。五若如苋陆,虽感于隂而决断之易,则于中行无过咎矣。不然则失其中正也。感隂多之物,苋陆为易断,故取为象。本义:苋陆,今马齿苋,感隂气之多者。九五当决之时,为决之主,而切近上六之隂,如苋陆然。若决而决之,而又不为过暴,合于中行,则无咎矣。戒占者当如是也【朱子曰:苋陆是两物,苋者马齿苋,陆者章陆,一名商陆,皆感隂气多之物。药中用商陆治水肿,其物难干,其子红。○汉上朱氏曰:苋蒉,泽草也,叶柔,根小坚且赤。陆,商陆亦泽草也,叶大而柔,根猥大而深,有赤白二种。○建安丘氏曰:夬五阳爻,而三五皆称夬,夬者盖三应上,五比上,皆当决柔之任,故欲其决而又决,而不系累于柔也。又皆以刚居刚,亦有夬夬之义。○云峰胡氏曰:决隂者阳也,初九阳位在下不能决,三五阳位当决者也。而三有相应之情,五有相比之情,故皆曰夬夬。三取雨象,五取苋陆象,皆象其感于隂而苋陆又感隂气之多者。勉之以夬夬,而又戒其中行则无咎者,五当可决之位,其势易于三,三唯其夬夬即可以无咎,五之夬夬或失之过暴,则犹为有咎也。或曰:夬三月卦,苋始生之时;姤五月卦,瓜始生之时,故以取象】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传卦辞言夬夬则于中行为无咎矣。象复尽其义云中未光也。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五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盖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本义程传备矣【朱子曰:中行无咎,言人能刚决自胜其私,合乎中行则无咎,但能补过而已,未是极至处。这是说那微茫间有些个意思,断未得。释氏所谓流注,想荀子谓偷,则自行便是这意思。照管不着便走将那里去。爻虽无此意,孔子作象所以禆爻辞之不足,如自我致宼,敬慎不败之类甚多。中行无咎,《易》中却不恁地看。言人占得此爻者,能中则无咎,不然则有咎。○中未光也,言事虽正而意濳有所系,吝流注不断,皆意不诚之本也。○郑氏刚中曰:五阳竝进,同力为夬,而夬夬之戒独见于三五者,盖三与六应,五与六比,当决隂之时,二爻容有牵私爱昵近习之心,故虽以九五之尊得中行之道,而象犹以为未光也。○云峰胡氏曰:三与上应,三健体也,健于决之终可无咎。五与上比,皆说体也。程传曰:人有所欲则离道矣。事虽正而意有所系,故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本义于履大象及此独曰程传备矣。盖其于履也,痛后世风俗之弊甚切,于夬也,诛后世君心之非甚严】上六无号终有凶
译○西溪李氏说:九四与上六都处在君主身边,地位和声望已经很高,却没有除乱的意愿。想停止,下面众阳一齐前进,形势不能安定,所以说臀部没有皮肤;想前往,又与六相同,心中有事而不能决断,所以行动迟疑。九四如果能牵引群阳共同前进,悔恨就可以消除。但九四不中不正,不是能够决断的人,即使听到这番话,也一定不会相信。《本义》说:阳爻居阴位,既不中又不正,停留则不能安定,行动则不能前进。如果不与众阳争相前进,而安然退居众阳之后,就可以消除悔恨。然而在应当决断的时候,它的志向在于向上进取,必然做不到。占问者若听到这番话而能相信,便可以转凶为吉。牵羊的人如果挡在羊的前面,羊就不前进;放开它让它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就能够前行。【朱熹说:“牵羊悔亡”这一说法,是从许慎的…… ○张子说:牵羊是谦让而让它走在前面,并不是拉拽它;让羊先走,就有愿意向前的势头。○东谷郑氏说:羊的性情刚烈,人在前面用力拉它,它会发怒而不走;退后让它走在前面,它就会走。○云峰胡氏说:关于“牵羊”,诸家认为是牵连众阳共同前进,横渠却认为牵羊就是谦让而让它走在前面。九五阳爻居阳位,又处在阳爻的前面并居君位,这样做是可以的。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却处在阳爻之前,当然会有臀部无皮、行动迟疑的悔恨。只有像牵羊那样,不与众阳并进而安然处在它们后面,才可以消除悔恨。但爻辞又说“听到这话也不相信”,因为如果像牵羊那样就可以消除悔恨,而九四刚爻却必定没有谦下待人的意愿;听到牵羊的道理本应相信,但九四居柔又必定没有克制自己的功夫。《象传》说:行动迟疑难进,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听到这话也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程传》说:九四处在阴位,位置不恰当;以刚爻居柔位,失去刚健决断,所以不能强行前进,行动迟疑。刚强才能明察,处在柔位就容易迁就,失去本来的正性,哪里还能明察?所以听到言语却不能相信,是因为听取声音的聪敏不明。【临川吴氏说:“位不当”是说以刚爻居柔位,所以行动迟疑;“聪不明”是说坎为耳,闭塞在内,所以听觉不聪。九五:苋陆;应当果断决断,行于中道则没有过失。【“苋”音贤辨反,又音胡练反。】《程传》说:九五虽是刚阳中正,居尊位,却紧邻上六。上六属于兑体,是全卦唯一的阴爻,也是阳爻所亲近的对象。九五本是决去阴爻的主导者,反而亲近它,过失就大了。所以必须果断地决断,如苋陆一样,在中道上行动才没有过失。“中行”就是中道。“苋陆”就是现在所说的马齿苋。它经受阴气很多,晒干也很困难,却脆而容易折断。九五如果像苋陆一样,虽受阴气影响,却能容易决断,那么行于中道就没有过失;否则就会失去中正。因为苋陆是受阴气较多而容易折断的东西,所以取它为象。《本义》说:苋陆就是现在的马齿苋,是感受阴气很多的植物。九五在应当决断的时候,是决断的主导者,却紧邻上六这个阴爻,如同苋陆。若能决断而决去它,又不流于过分暴烈,合于中道,就没有过失。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朱熹说:苋陆是两种东西。苋是马齿苋,陆是章陆,又名商陆,都是感受阴气较多的植物。药中用商陆治疗水肿;这种植物不易晒干,果实是红色的。○汉上朱氏说:苋蒉是泽边的草,叶子柔软,根较小而且坚硬、赤红。陆,即商陆,也是泽边的草,叶子大而柔软,根粗大而深,有赤、白两种。○建安丘氏说:夬卦有五个阳爻,九三和九五都称“夬”,大概因为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五与上六相比,都承担着决去柔爻的责任,所以希望它们反复决断,不被柔爻牵累。而且它们都是刚爻居刚位,也有“夬夬”的意义。○云峰胡氏说:能够决去阴爻的是阳爻;初九虽是阳爻且居阳位,但在下位,不能决去;九三、九五处在阳位,是应当决去阴爻的。但九三有相应的私情,九五有相亲的私情,所以都说“夬夬”。九三取雨为象,九五取苋陆为象,都是取其受阴气影响的意义,而苋陆又是受阴气特别多的东西。爻辞勉励它们“夬夬”,又告诫九五行于中道才没有过失,是因为九五处在应当决断的位置,形势比九三容易;九三只要果断决断就可以无过,九五的果断若失于过分暴烈,仍然会有过失。有人说:夬是三月卦,正是苋开始生长的时候;姤是五月卦,正是瓜开始生长的时候,所以取这些作为象。《象传》说:行于中道而没有过失,但中道还没有达到光大。《程传》说:卦辞说“夬夬”,那么行于中道就没有过失了。《象传》又进一步说明其意义,说“中未光也”。人的心意必须正直诚实,才能把中正之道发挥到极致,充实而光明。九五内心有所亲近,因为义理不允许才决去它;虽然外在行为没有失去中正之义,可以没有过失,但在中道上还不能称为光大。因为人的内心一旦有所欲求,就会偏离道。孔子在这里示人的意义很深。《本义》说:《程传》已经说得很完备了。【朱熹说:“中行无咎”是说人能够刚强决断,战胜自己的私情,合于中道,就没有过失,但也只是补救过错,还不是最高境界。这是说在极其微细之处仍有一点私意,尚未真正断绝。释氏所说的“流注”,大概荀子所谓“偷”,就是这个意思;稍不留意,它就会自行流向别处。爻辞本身未必有这个意思,但孔子作《象传》,常常补充爻辞不足之处,比如“自我致寇,敬慎不败”等,都是如此。至于“中行无咎”,《易》中并不是这样看,而是说占得此爻的人,能够合于中道就没有过失,否则就有过失。○“中未光也”,是说事情虽然做得正,但心意暗中仍有所牵系,私欲细流不断,这些都是心意不诚实的根源。○郑刚中说:五个阳爻一同前进,共同努力决去阴爻;但“夬夬”的告诫只见于九三和九五,是因为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五与上六相比。在决去阴爻的时候,这两爻可能有牵挂私爱、亲近旧习的心,所以即使凭九五的尊位取得中道,《象传》仍认为它的中道尚未光大。○云峰胡氏说: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三属于刚健之体,能够刚健地决断到底,所以可以没有过失。九五与上六相比,二者都属于兑体。《程传》说:“人有所欲求,就会偏离道。”事情虽然正当,心意却有所牵系,所以在中道上还不能达到光大。《本义》在履卦《大象传》和这里,独独说《程传》已经详备,是因为《程传》解释履卦时,痛切批评后世风俗的弊病;解释夬卦时,则严厉斥责后世君心的错误。上六:没有可以呼号的对象,最终必有凶祸。
传阳长将极,隂消将尽,独一隂处穷极之地,是众君子得时决去危极之小人也。其势必须消尽,故云无用号咷畏惧,终必有凶也【中溪张氏曰:上以一柔而乗五刚之上,怙终不悛,其罪大矣,其危甚矣。决而去之,则夬其干矣。阳长隂消,理之必然。勿用号咷,其终有凶,不可以乆处也。终即彖辞刚长乃终之终。○潘氏曰:小人在上,髙而危,满而溢,岂能长守富贵哉?无用号咷,终于凶尔】本义隂柔小人居穷极之时,党类已尽,无所号呼,终必有凶也。占者有君子之徳,则其敌当之,不然反是【或问夬卦辞言孚号,九二言惕号,上言无号,取象之义如何?朱子曰:卦有兑体,兑为口,故多言号也。又问:以五阳决一隂,君子盛而小人衰之势,而卦辞则曰告自邑不利即戎,初九壮于前趾则往不胜,九二惕号则有戎勿恤,壮于頄则凶,牵羊则悔,亾中行无咎,岂去小人之道须先自治而严厉戒惧,不可安肆耶?曰:观上六一爻,则小人势竆无号有凶之时,而君子去之之道犹当如此严谨自做手脚,盖不可以其势衰而安意自肆也,其为戒深矣。○云峰胡氏曰:九二惕号,呼众阳也。上六一隂,何所号哉?终凶而已。圣人于五阳未尝许之曰吉,一隂爻直絶之曰凶,意最可见。○厚斋冯氏曰:易于剥见剥一阳之易,于夬见决一隂之难。盖君子明白洞达,难进易退,而小人绸缪固结,麾之不去也】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传阳刚君子之道进而益盛,小人之道既已穷极,自然消亾,岂复能长乆乎?虽号咷,无以为也。故云终不可长也。先儒以卦中有孚号惕号,欲以无号为无号作去声,谓无用,更加号令,非也。一卦中适有两去声字,一平声字,何害?而读易者率皆疑之。或曰:圣人之于天下,虽大恶未尝必絶之也。今直使之无号,谓必有凶可乎?曰:夬者,小人之道消亾之时也。决去小人之道,岂必尽诛之乎?使之变革,乃小人之道亾也。道亾乃其凶也【临川吴氏曰:一柔在上,终不可以长乆,必为五阳所决去也。○建安丘氏曰:夬者,决也。以五阳而决上之一隂也,故六爻以上隂为主,而下五阳则皆以上取义。凡阳之决隂逺,则不能相及,唯比与应当之五比上者也,故曰苋陆夬夬。三应上者也,故曰君子夬夬者,夬者言当决而又决,不可系累于隂也。四介三五两刚之间,亦欲决上以进,则碍五,居则碍三,故有臀无肤,行次且之象。至二去上逺,则无相及之理矣,故但惕号以为莫夜有戎之备而已。初又最逺者也,故有壮趾,往不胜之戒】
周易传义大全第十五<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
译《程传》说:阳气增长将近极盛,阴气消退将近尽头,唯一的阴爻处在穷极之地,这是众多君子得势而决去处于危急穷极之地的小人的时候。它的势力必然消尽,所以说不用再号哭恐惧,最终必有凶祸。【中溪张氏说:上六以一个柔爻乘在五个刚爻之上,依恃既成的过错而不悔改,罪过很大,危险很深。决去它,就会使夬卦变成乾卦。阳长阴消,是理势必然。不要号哭,它最终有凶祸,因为不可能长久处在那里。“终”就是卦辞“刚长乃终”的“终”。○潘氏说:小人处在高位,高而危险,满而必溢,怎么能长久守住富贵呢?不必号哭,最终不过是凶祸罢了。《本义》说:阴柔的小人处在穷极之时,同党已经尽失,没有可以呼号的对象,最终必有凶祸。占问者若有君子的德行,凶祸就由他的敌人承担;否则便相反。【有人问:夬卦卦辞说“孚号”,九二说“惕号”,上六说“无号”,取象的意义是什么?朱熹说:卦有兑体,兑为口,所以多说“号”。又问:以五阳决去一阴,是君子盛而小人衰的形势,但卦辞却说要从自己的邑中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戎兵;初九说前往而不能取胜;九二说有兵戎也不必忧虑;面颧骨显刚强就有凶;牵羊则悔恨可消除;行于中道则无过失。难道除去小人的方法,必须先自治并严格戒惧,不可安逸放纵吗?答:观察上六一爻,即使到了小人势力穷尽、无可呼号而有凶祸的时候,君子除去小人的方法仍然应当这样严谨地做好准备;不能因为小人势衰就安心放纵自己,这个告诫十分深切。○云峰胡氏说:九二“惕号”,是呼号众多阳爻。上六只是一个阴爻,还有什么可以呼号的呢?最终只有凶祸罢了。圣人对于五个阳爻从未直接许以“吉”,对于一个阴爻却直接断为“凶”,其意图最清楚不过。○厚斋冯氏说:《易》在剥卦中显示剥去一个阳爻的容易,在夬卦中显示决去一个阴爻的困难。大概君子明白通达,难以进取却容易退让;小人则盘结牢固,驱赶也不肯离去。《象传》说:没有呼号而招致的凶祸,最终不可能长久。《程传》说:阳刚君子之道不断进展而更加兴盛,小人之道既已走到穷极,自然会消亡,怎么还能长久呢?即使号哭,也无济于事,所以说最终不能长久。先儒因为卦中有“孚号”“惕号”,想把“无号”的“号”读作去声,解释为“不要再发号令”,并不是这样。一卦之中恰好有两个去声字、一个平声字,有什么妨碍?可是读《易》的人大多对此疑惑。有人说:圣人对于天下,即使极大的恶人,也不曾一定要彻底断绝;如今直说使他无所呼号,断言必有凶祸,可以吗?答:夬卦是小人之道消亡的时候。决去小人的方法,难道一定要把他们全部诛杀吗?使他们改变革新,才是小人之道消亡;道消亡,就是他们的凶祸。【临川吴氏说:一个柔爻处在上位,最终不可能长久,必然被五个阳爻决去。○建安丘氏说:夬,就是决去。这是用五个阳爻来决去上面的一个阴爻,所以六爻都以上面的阴爻为主,而下面五个阳爻则都从与上爻的关系来取义。凡是阳爻与阴爻相距较远而不能相遇的,只有亲近和正应才是相应的关系。五爻亲近上爻,所以说“苋陆夬夬”。三爻与上爻相应,所以说“君子夬夬”。“夬”是说应当决断而又决断,不可被阴爻牵累。四爻处在三、五两个刚爻之间,也想决去上爻而前进,却受到五爻阻碍;安居则受到三爻阻碍,所以有“臀无肤,行次且”的象。至于二爻距离上爻很远,根本没有相及的道理,所以只是警惕呼号,作为深夜有兵戎之事的戒备而已。初爻距离更远,所以有“壮趾,往不胜”的戒辞。《周易传义大全》第十五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