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九明胡广等撰
传上云:「进得位,往有功也。」统言阴阳得位,是以进而有功。复云:「其位刚得中也。」所谓位者,五以刚阳中正得尊位也。诸爻之得正,亦可谓之得位矣,然未若五之得尊位,故特言之。本义以卦体言,谓九五也【中溪张氏曰:「进以正可以正邦者,家道正而天下定也。非五居尊位刚而得中能如是乎】止而防动不竆也传内艮止,外防顺止,为安静之象;防为和顺之义。人之进也,若以欲心之动,则躁而不得其渐,故有困竆在渐之义。内止静而外防顺,故其进动不有【一作至】困竆也。本义以卦徳言渐进之义【东平刘氏曰:夫物未有进而不上竆者,动而不竆者惟渐为然,止乎下而防以行之,是以动不竆也○中溪张氏曰:艮止于内而防以行之,动而不暴,则不至于困穷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传山上有木,其高有因渐之义也。君子观渐之象,以居贤善之徳,化美于风俗。人之进于贤徳,必有其渐习而后能安,非可陵节而遽至也。在己且然,敎化之于人,不以渐,其能入乎?移风易俗,非一朝一夕所能成,故善俗必以渐也。本义二者皆当以渐而进,疑贤字衍,或善下有脱字【朱子曰:山上有木,木渐长则山渐高,所以为渐。○杨氏曰:地中生木,以时而升;山上有木,其进以渐。君子知木者,至微之物,犹不可以不渐,而况于居贤徳、善俗乎?居贤徳而以渐修而后至,勤而后精,此杨子云所谓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也。善俗而以渐期,而始变久而后成,此孔子所谓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矣。○云峯胡氏曰:居徳象艮之止,不渐岂能遽止?善俗象巽之入,不渐岂能遽入?○建安丘氏曰:夬居徳则忌,而渐言居贤徳何也?葢夬以溃决为义,渐以积累为义,故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传渐诸爻皆取鸿象。鸿之为物至有,时而羣,有序不失其时序,乃为渐也。干水湄,水鸟止于水之湄,水至近也。其进可谓渐矣。行而以时,乃所谓渐渐【一无渐字】进不失渐,得其宜矣。六居初至下也,阴之才至弱也,而上无应援,以此而进,常情之所忧也。君子则深识逺照,知义理之所安,时事之所宜,处之不疑。小人幼子,唯能见已然之事,从众人之【一有所字】知,非能烛理也,故危惧而有言。葢不知在下所以有进也,用柔所以不躁也,无应所以能渐也,于义自无咎也。若渐之初而用刚急进,则失渐之义,不能进而有咎必矣。本义,鸿之行有序而进有渐,干水涯也。始进于下,未得所安,而上复无应,故其象如此,而其占则为小子厉,虽有言而于义则无咎也【中溪张氏曰:渐之六爻皆以鸿取义,鸿水鸟也。木落南翔,氷泮北徂,其往来也有时,其先后也有序,渐之象也。干者,水之湄也。鸿为水宿之物,初在卑下,有鸿渐于干之象。○建安丘氏曰:当渐之始,以水鸟而止于水湄,其进不骤,得渐之义矣。○张子曰:鸿渐之始出至于干,鸿鹄之志,非小小所量,见其出陆争欲危之,且疑其所处之非,君子信己而行,义无咎也。○云峯胡氏曰:三至四互坎,故初有水涯之象,艮少男,故有小子象。或曰:鸿之飞长在前而幼在后,幼者惟恐失羣,故危之而号呼,长者必缓飞以俟之,故为小子厉有言之象。以占者则小子在下未可遽进,而进鸿之幼者不若也】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传虽小子,以为危厉在义理,实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衎,苦旦反】传二居中得正,上应于五,进之安裕者也。但居渐,故进不速。磐石之安,平者江河之滨,所有象进之安,自干之磐,又渐进也。二与九五之君,以中正之道相应,其进之安,固平易莫加焉,故其饮食和乐衎衎然,吉可知也。本义:磐,大石也。渐逺于水,进于磐而益安矣。衎衎,和乐意。六二柔顺中正,进以其渐,而上有九五之应,故其象如此,而占则吉也【云峯胡氏曰:艮为石,故有磐象。互坎有饮食象。鸿食则呼众,饮食衎衎和鸣。二柔顺而有应之象。初始进于下,未得所安。二则自干进于磐,未安者安矣。初之小子厉有言,危而伤也。二饮食衎衎,安且乐矣,时使之然也。在初则无应,在二则柔顺中正,而上有九五之应也。○中溪张氏曰:凡禽鸟之食也,俛而啄,仰而四顾,一或惊心,则飞而去之。今鸿渐而进,由于干而处于磐之上,高而不危,饮食衎衎,何其吉也。二与五为正应,进居大臣之位,犹鸿渐于磐也,安然饮食,有衎衎和乐之意,其吉可知】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
译传说:上文说:“前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会有功。” 这是总的说明阴阳得到正位,所以前进而有功。又说:“它的位置刚强而得中。”所谓位置,是指九五以刚阳、中正的德性得到尊贵的位置。其他爻得正,也可以说得到位置;但不如九五得到尊位,所以特别指出九五。本义:这是从卦体来说,指九五。中溪张氏说:“以正道前进,就可以使邦国归正”,是说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若不是九五居尊位、刚强而得中,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内止而外巽顺,行动就不会困穷。传说:内卦艮为止,外卦巽为顺,构成安静的象;巽有和顺的意义。人前进时,如果因为欲望之心发动而行动,就会躁急,不能循序渐进,所以会有困穷,这就是渐卦中所说的道理。内在止静,外在巽顺,因此它的前进不会陷入困穷。本义:这是从卦德说明渐进的意义。东平刘氏说:事物没有前进而最终不达到尽头的,能够行动而不困穷的,只有渐卦是这样。下止而以上巽来推行,因此行动不会困穷。○中溪张氏说:艮在内止住,而以巽来推行;行动不暴躁,就不会达到困穷。《象传》说:山上有树木,这就是渐卦的象;君子因此居守贤德,改善风俗。《传》说:山上有树木,树木的增高有逐渐的意义。君子观察渐卦的卦象,因而居守贤善的德行,使美善逐渐化入风俗。人进于贤德,必定要逐渐学习、习染,然后才能安定,不可以越过阶段而骤然达到。在自身修养上尚且如此,对别人施行教化,若不循序渐进,怎么能够深入人心?移风易俗,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所以要使风俗美善,必须逐渐进行。《本义》说:这两件事都应当逐渐进步。疑“贤”字是衍文,或者“善”字下面有脱文。【朱子说:山上有树木,树木逐渐长高,山也逐渐显得高,所以成为渐卦。○杨氏说:土地中生出树木,随着时令逐渐上升;山上有树木,它的增长是逐渐的。君子知道,树木是极其微小的东西,尚且不能不逐渐生长,何况居守贤德、改善风俗呢?居守贤德,要逐渐修养然后才能达到,勤勉之后才能精进;这就是杨子云所说的“开始做士人,最终成为圣人”。改善风俗,要以逐渐改变为目标,开始变化,长久以后才会成功;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云峰胡氏说:居守德行象征艮卦的止;若不逐渐进行,怎么能骤然止定?改善风俗象征巽卦的入;若不逐渐进行,怎么能骤然深入?○建安丘氏说:夬卦说居德便有所忌讳,渐卦却说居贤德,这是为什么?大概夬卦以溃决为意义,渐卦以积累为意义,所以不同。初六:鸿雁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有人议论,但没有灾咎。《传》说:渐卦各爻都取鸿雁为象。鸿雁这种鸟,极有时令性,成群而行,有次序而不失时序,这就是“渐”的意义。干是水边,水鸟停在水边,是距离水最近的地方,它的前进可以说是逐渐的。行动合乎时令,才叫逐渐;逐步前进而不失其渐,便合宜了。六居初爻,是最下的位置;阴爻的才能又最为柔弱;上面没有应援,以此而进,按常情自然令人忧虑。君子却能深识远见,知道义理所安、时事所宜,处之而不疑。小人和幼子只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事情,听从众人的见识,不能洞察事理,所以会恐惧并发出议论。大概他们不知道,处在下位正是能够进步的原因;使用柔道正是不会躁进的原因;没有应援正是能够逐渐前进的原因,因此在义理上本来没有灾咎。如果在渐卦初爻反而使用刚猛急进,就失去了渐的意义,必然不能前进而有灾咎。《本义》说:鸿雁行动有次序,前进有渐;干是水边。开始从下位前进,还没有得到安处,上面又没有应援,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则是小子有危险,虽然有人议论,但按义理说没有灾咎。【中溪张氏说:渐卦六爻都取鸿雁来说明意义。鸿雁是水鸟,树叶落后向南飞,冰融后向北归,它的往来有时令,先后有次序,这就是渐卦的象。干,是水边。鸿雁是栖息在水边的鸟,初爻处在低下的位置,有鸿雁渐进到水边的象。○建安丘氏说:处在渐卦的开始,作为水鸟停在水边,前进不骤急,得到了渐的意义。○张子说:鸿雁开始出来,飞到水边;鸿鹄的志向,不是小小的器量所能估量的。看见它离开陆地,众人争相想要危害它,又怀疑它所处的位置不对。君子相信自己而行动,在义理上没有灾咎。○云峰胡氏说:三爻至四爻之间互体为坎,所以初爻有水边的象;艮为少男,所以有小子的象。有人说:鸿雁飞行时,成鸟在前,幼鸟在后;幼鸟只怕失去群体,所以危险时会鸣叫呼喊;成鸟必定放慢飞行来等待它,因此形成“小子厉,有言”的象。用于占问,则小子处在下位,不可骤然前进;若把它比作鸿雁的幼鸟,也是不如成鸟的。《象传》说:小子的危险,按义理说没有灾咎。《传》说:虽是小子,看起来处于危险之中,但按义理说,实际上没有灾咎。六二:鸿雁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自得,吉利。【衎,音苦旦反切。】《传》说:六二居中得正,上与九五相应,是安稳宽裕地前进的状态。但因为处在渐卦之中,所以前进不会迅速。磐是大石,江河岸边有平坦之处;这象征前进安稳,从水边进到磐石上,又是逐步前进。六二与九五之君以中正之道相应,这种安稳的前进,实在没有比它更平易的了,所以饮食和乐自得,吉利自然可以知道。《本义》说:磐是大石。逐渐远离水边,进到磐石上,就更加安稳了。衎衎,是和乐的意思。六二柔顺中正,按照渐次前进,上面又有九五相应,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则吉。【云峰胡氏说:艮为石,所以有磐的象;互体坎有饮食的象。鸿雁进食时会呼唤同伴,饮食时和鸣自得。六二有柔顺而得到应援的象。初爻开始从下位前进,还没有安处;到了六二,便从水边进到磐石上,不安的变得安稳。初爻小子有危险并有议论,是危险而受伤;六二饮食衎衎,则安稳而快乐。这是时势造成的:初爻没有应,六二柔顺中正而上有九五相应。○中溪张氏说:凡是禽鸟进食,都低头啄食,抬头向四周察看;一旦受到惊吓,便飞离而去。如今鸿雁逐渐前进,从水边来到磐石上,位置高而不危险,饮食和乐自得,这是多么吉利啊!六二与九五是正应,前进而居大臣之位,就像鸿雁渐进到磐石上,安然饮食,具有和乐自得的意味,它的吉利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饮食衎衎,不是徒然饱食。
传爻辞,以其进之,安平故取饮食和乐为言。夫子恐后人之未喻,又释之云:中正君子,遇中正之主,渐进于上,将行其道,以及天下。所谓饮食衎衎,谓其得志和乐,不谓空饱饮【一无饮字】食而已。素空也,本义素饱,如诗言素飡,得之以道,则不为徒饱而处之安矣【临川呉氏曰:待可进而进,非徒饱于饮食以自养而已。○诚斋杨氏曰:鸿自干而至于磐石之上,则安而高矣。此六二渐进而居大臣之位也,食君之禄,又岂素飡云乎?亦欲置国家于磐石之安,纳人民于和衎之乐而已。故傅説之志在中兴有商,而非后则不食其禄;孟子之志在平治天下,而食前方丈,则得志不为】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宼。传平高曰陆平原也。三在下卦之上进至于陆也。阳上进者也。居渐之时,志将渐进,而上无应援,当守正以俟时,安处平地,则【一无则字】得渐之道。若或不能自守,欲有所牵,志有所就,则失渐之道。四阴在上而密比阳,所説也。三阳在下而相亲阴,所从也。二爻相比而无应,相比则相亲而易合,无应则无适而相求,故为之戒。夫阳也,夫谓三。三若不守正而与四合,是知征而不知复。征行也,复反也。不复谓不反顾义理。妇谓四。若以不正而合,则虽孕而不育,葢非其道也。如是则凶也。三之所利,在于御宼,非理【一作礼】而至者宼也。守正以闲邪,所谓御宼也。不能御宼,则自失而凶矣【进斋徐氏曰:夫谓三,妇谓四,与小畜同义。三、四位皆不中,相比而无应。相比则相亲而易合,无应则无适而相求。征往也,孕得阳也。○郑氏刚中曰:三上无应而亲四,四下无应而奔三。三务进而妄动,故征则不可还。四失守而私交,故孕则不敢育。○双湖胡氏曰:尝合卦爻辞观之,卦辞「女归吉」者,以三、四两爻也。爻辞「夫妇凶」者,亦三、四两爻也。卦以两体论,巽女有归,艮男之象。爻以应否论,当相应之位者为正,不当相应之位者为邪。四女无归,三男之理也。特相比而相得,为私情之相合耳。此卦但言女归,不言取女,不得与咸例论。其谨始之意,已可见于言外矣】本义,鸿水鸟,陆非所安也。九三,过刚不中而无应,故其象如此。而其占,夫征则不复,妇孕则不育,凶莫甚焉。然以其过刚也,故利御宼【朱子曰:渐九三爻虽不好,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却利御宼。今术家择日,利婚姻底日不宜用兵,利相战底日不宜婚姻,正是此意。葢用兵则要相杀相胜,婚姻则要和合,故用有不同也。」○中溪张氏曰:三处艮体之上,犹鸿自于干于磐,而进至于高平之陆也。○云峯胡氏曰:夫征不复者,三恱四之阴,往不以事也。妇孕不育者,四从三之阳,合不以正也。其凶也宜矣。爻因彖言女归之吉,故又以此▯明,为夫妇之所以凶者,以为戒也。然以九三之刚,而比六四之柔,则为夫妇不正之象。九三倘能以其刚,而遏六四之柔,则又自有御宼之象也。或曰:鴈羣不乱,止则相保,亦有御宼象。○进斋徐氏曰:此爻占凶,凡皆不利,唯利御宼。谓情好相比,可济患难也】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离,力智反】传,夫征不复,则失渐之正;从欲而失正,离叛其羣类,为可丑也。卦之诸爻,皆无不善;若独失正,是离其羣类。妇孕不由其道,所以不育也。所利在御宼,谓以顺道相保,君子之与小人比也。自守以正,岂唯君子自完其己而已乎?亦使小人得不陷于非义,是以顺道相保,御止其恶。故曰御宼【朱子曰:顺相保也。言须是上下同心协力相保聚,方足以御宼】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传当渐之时,四以阴柔进,据刚阳之上,阳刚而上进,岂能安处阴柔之下?故四之处,非安地,如鸿之进【一作渐】于木也。木渐高矣【一无矣字】而有不安之象。鸿趾连,不能握枝,故不木栖。桷横平之柯,唯平柯之上乃能安处。谓四之处本危,或能自得安宁之道,则无咎也。如鸿之于木,本不安,或得平柯而处之,则安也。四居正而防顺,宜无咎者也。必以得失言者,因得失以明其义也。本义,鸿不木栖,桷平柯也。或得平柯,则可以安矣。六四乗刚而顺巽,故其象如此。占者如之,则无咎也【云峯胡氏曰:巽为木,而处艮山之上,九三之前,三以一阳画衡于下,有桷之象。鸿渐于此,则愈高矣。鸿之掌不能握木,木虽高,非鸿所安也。然阴居阴得正,如于木之中,或得平柯而处之,则亦安矣,故无咎。○临川呉氏曰:鸿水鸟,而乗风以飞。下卦艮止,而有坎水,故下三爻之象曰干、曰磐、曰陆,皆鸿之渐进而止于水际者也。上卦防为风为高,故上三爻之象曰木、曰陵、曰逵,皆鸿之渐进而飞于风中者也】象曰或得其桷顺以防也
译《传》说:爻辞因为它前进得安稳平易,所以用饮食和乐来说明。孔子担心后人还不明白,又解释说:中正的君子遇到中正的君主,逐渐进居上位,将要推行自己的道,使天下得到益处。所谓饮食衎衎,是说实现志愿而和乐,并不是只白白吃饱而已。“素”是空的意思。《本义》说:素饱,如《诗经》所说的素餐;若以正道取得禄位,就不是徒然吃饱,而是安然处之。【临川吴氏说:等待可以进取的时候才进取,并不是只满足于饮食来养活自己。○诚斋杨氏说:鸿雁从水边飞到磐石上,就安稳而且位置高了。这六二逐渐前进而居于大臣之位,享用君主的俸禄,难道只是白吃饭吗?也是要使国家处于磐石般的安定,使人民享有和乐的生活罢了。所以傅说的志向在于使有商中兴;若不能如此,他就不享受俸禄。孟子的志向在于平治天下;即使面前摆着方丈之食,若没有实现志向,也不以此为满足。九三:鸿雁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一去不返,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盗。《传》说:平坦高地叫陆,平原也叫陆。九三处在下卦艮的上爻,前进到了陆地。阳爻具有向上前进的性质;处在渐卦的时候,志向将要逐步前进,但上面没有应援,应当守正等待时机,安处平地,这才得到渐的道理。若不能自守,想要有所牵连,志向有所趋向,就失去了渐的道理。六四这个阴爻在上面,与九三亲近,是九三所喜悦的对象;九三这个阳爻在下面,与阴爻亲近,是它所跟从的对象。两爻相邻而没有正应,相邻便亲近而容易结合,没有正应便没有正当的对象可以相求,所以要对此加以警戒。“夫”指九三。九三若不守正而与六四结合,就是只知道出征而不知道回返。“征”是前往,“复”是返回;不复,是不回头顾念义理。“妇”指六四。若以不正当的方式结合,虽然怀孕却不能生育,因为不是正道。这样便凶。九三所利的,在于抵御寇盗;不合义理而来者就是寇盗。守正以防止邪恶,就是抵御寇盗。不能抵御寇盗,就会自失而遭凶。【进斋徐氏说:夫指九三,妇指六四,与小畜卦的意义相同。三、四两爻都不得中,彼此相邻而没有正应;相邻便亲近而容易结合,没有正应便没有正当对象可以相求。“征”是前往,“孕”是得到阳气。○郑氏刚中说:九三上面没有应而亲近六四,六四下面没有应而奔向九三。九三一心求进而妄动,所以出征就不能回返;六四失去操守而私下交往,所以怀孕就不敢生育。○双湖胡氏说:试着合看卦辞和爻辞,卦辞说“女归吉”,是针对九三、六四两爻而言的。爻辞说“夫妇凶”,也是针对九三、六四两爻而言的。卦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论,巽为女子出嫁,艮有男子的象。爻则从是否相应来论,处在应当相应的位置为正,不处在应当相应的位置为邪。六四这个女子没有正当归宿,九三这个男子也不合正理;只是两爻相邻而互相得到,成为私情上的结合罢了。此卦只说女子出嫁,不说娶女,不能按照咸卦的例子来论。它谨慎开始的意义,已经可以从言外看出。《本义》说:鸿雁是水鸟,陆地不是它安居的地方。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又没有应,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则是丈夫出征而不返,妻子怀孕而不育,没有比这更凶的了。然而因为它过于刚强,所以利于抵御寇盗。【朱子说:渐卦九三爻虽然不好,丈夫出征不返,妻子怀孕不育,却利于抵御寇盗。现在术家择日,利于婚姻的日子不宜用于用兵,利于交战的日子不宜用于婚姻,正是这个意思。因为用兵要相互杀伐、争胜,婚姻要和合,所以用途不同。】○中溪张氏说:九三处在艮体的上面,就像鸿雁从水边到磐石,再前进到高而平的陆地。○云峰胡氏说:丈夫出征不返,是九三喜悦六四的阴柔,前往并非为了正事。妻子怀孕不育,是六四顺从九三的阳刚,结合却不是正道。这样凶是理所当然的。爻辞因彖辞说女子出嫁为吉,所以又用此爻说明作为夫妇为什么会凶,以此为戒。然而九三刚强而亲近六四柔弱,形成夫妇不正的象;九三如果能凭借刚强遏制六四的柔弱,又自然有抵御寇盗的象。有人说:鸿雁成群而不乱,停下时彼此保护,也有抵御寇盗的象。○进斋徐氏说:此爻的占断是凶,凡事都不利,只有抵御寇盗有利。这是说彼此亲近友好,可以共同渡过患难。《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返,是离开同类而可羞;妻子怀孕而不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盗,是顺应正道、彼此保护。【“离”读作力智反切。】《传》说:丈夫出征不返,就失去了渐卦的正道;放纵欲望而失去正道,背离同类,是可羞的。卦中各爻没有不善的,唯独他失去正道,因而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不依循正道,所以不能生育。所利在于抵御寇盗,是说以顺正之道彼此保护。君子与小人相处,守正自持,难道只是使君子自己保全吗?也是使小人不至于陷入不义,所以要以顺正之道彼此保护,抵制并停止他们的恶行。因此说是“御寇”。【朱子说:“顺相保”,是说上下必须同心协力、相互团结保护,才足以抵御寇盗。】六四:鸿雁逐渐飞到树上,或许得到平直的横枝,没有灾咎。《传》说:在渐卦的时候,六四以阴柔之爻前进,居于刚阳之上。阳刚具有向上进取的性质,怎么能安处在阴柔之下?所以六四所处并不是安稳之地,如同鸿雁飞到树上。树木渐渐高了,也有不安的象。鸿雁的脚趾相连,不能握住树枝,所以不栖息在树上。桷是横而平的树枝,只有在平直的树枝上才能安处。也就是说,六四本来处境危险,如果能够自己取得安宁之道,便没有灾咎。正如鸿雁在树上本来不安,若得到平直的横枝栖息,也就安稳了。六四居正而柔顺巽入,理应没有灾咎。一定要用“或得”来说明,是借得失来阐明其中的意义。《本义》说:鸿雁不栖息在树上,桷是平直的树枝;若得到平直的树枝,便可以安处。六四乘刚而柔顺巽入,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者如此行事,便没有灾咎。【云峰胡氏说:巽为木,处在艮山之上;九三在它之前,以一条阳爻横在下方,有桷的象。鸿雁逐渐到这里,位置更加高了。鸿雁的脚掌不能握住树木,树虽高,却不是鸿雁安居之处。但六四以阴居阴而得正,如同在树木中得到平直的树枝而栖息,也可以安稳,所以没有灾咎。○临川吴氏说:鸿雁是水鸟,乘着风飞行。下卦艮有止义,又含坎水,所以下三爻的象分别说干、磐、陆,都是鸿雁逐渐前进而停留在水边的地方。上卦巽为风、为高,所以上三爻的象分别说木、陵、逵,都是鸿雁逐渐前进而在风中飞翔的地方。《象传》说:或许得到平直的横枝,是因为顺而巽入。
传桷者,平安之处,求安之道,唯顺与巽。若其义顺,正其处卑,防何处而不安?如四之顺,正而防,乃得桷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歳不孕,终莫之胜。吉。传「陵高阜也」。鸿之所止,最高处也。象君之位,虽得尊位,然渐之时,其道之行,固亦非遽与。二为正应,而中正之徳同,乃隔于三四。三比二,四比五,皆隔其交者也。未能即合,故三歳不孕。然中正之道,有必亨之理。不正,岂能隔害之?故终莫之能胜,但其合有渐耳,终得其吉也。以不正而敌中正,一时之为耳,久其能胜乎?本义「陵高阜也」。九五居尊,六二正应在下,而为三四所隔,然终不能夺其正也,故其象如此,而占者如是,则吉也【沙随程氏曰:二五当位,非三所能抗,终莫之胜,是以吉也。○开封耿氏曰:刚上柔下,是以物终莫之胜。○中溪张氏曰:鸿渐于陵,陵为高阜,下视于磐于陆,则于陵为最高,此人君处九五位之象也。况五与二为正应,则二乃五之妇,二渐进以归于五也。虽三欲塞之,四欲间之,歴三歳而不孕,然二五以中正之道相应,必得遂其室家之愿。彼不中不正者,终莫能夺而胜之,宜其吉也。卦以防为女,艮为男,而爻以五为夫,二为妇者,葢以二五阴阳相应而言,取义不同,此其所以为变易也。○云峯胡氏曰:三与五皆言妇,五以二为妇正也,三与四为妇非正也。三四相比而为夫妇,妇虽孕而不敢育,女归之不以渐者也,故凶。二五相应而为夫妇,妇虽孕而三四莫能胜,女归之以其渐者也,故吉。周公于三、五、二爻言妇之吉凶,而卦辞所谓「女归吉」者愈明矣】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传君臣以中正相交,其道当行。虽有间其闲者,终岂能胜哉?徐必得其所愿,乃渐之吉也【临川呉氏曰:中正相应,乃二五所愿,其合虽迟,终得其所愿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传安定胡公以陆为逵。逵,云路也。谓虚空之中。尔雅九逹谓之逵。逵,通逹无阻蔽之义也。上九在至高之位,又益上进,是出乎位之外。在他时则为过矣。于渐之时,居防之极,必有其序。如鸿之离所止,而飞于云空。在人则超逸乎常事之外者也。进至于是而不失其渐,贤逹之高致也。故可用为仪法而吉也。羽,鸿之所用进也。以其进之用,况上九进之道也。本义胡氏程氏皆云陆当作逵,谓云路也。今以韵读之,良是。仪,羽毛旌纛之饰也。上九至高出乎人位之外,而其羽毛可用以为仪饰。位虽极高,而不为无用之象。故其占为如是则吉也【郑氏刚中曰:鸟羽皆有用,而各有所取。雉取其防,鹭取其白,鸿取其知时,取其羽以为仪则。则君子进退去就之义,亦孰得而乱之?可观以为法矣。○建安丘氏曰:上九居渐之极,犹鸿自江干渐进于此而云飞也。羽乃鸿所用以进者,而其进莫不有渐,可以为仪也。贤逹之人进处高洁,不累于位,非外物之所能屈其心而乱其志,斯亦足以为天下之仪表矣。何吉如之?○云峯胡氏曰:鸿进以渐而不失其时,翔以羣而不失其序,所谓进退可法者也。而独于上爻言之者,要其终而不可乱也。大抵无位者多无用,上九犹贤逹之高致,其用可以为法。虽高而无位,然不为无用也。故其象占如此。或曰:自子午以东为阳,子午以西为阴。由艮逹防,子午以东阳气之地也。立春以后鸿雁来,故六爻皆系以鸿鴈,随阳之鸟也。然龙为阳物,干至上则亢,渐至上则吉。何也?干以六阳之极,故过高而亢。渐三阴三阳之进有序,故致高而吉也】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传君子之进,自下而上,由微而着,跬歩造次,莫不有序。不失其序,则无所不得其吉。故九虽穷高而不失其吉,可用为仪法者,以其有序而不可乱也。本义:渐进愈高而不为无用,其志卓然,岂可得而乱哉【云峯胡氏曰:本义独释二与上两爻象传,葢以二居有用之位,有益于人之国家,而非素饱者;上在无位之地,亦足为人之仪表,而非无用者。二志不在温饱,上志卓然不可乱,士大夫之出处于此,当有取焉。○建安丘氏曰:六爻皆以鸿为象,鸿,水鸟也。初言于干进之始也;二言于磐,则进于干矣;三言于陆,则又进于磐矣;至四于木,五于陵,则鸿之渐愈高而无可进之地,故以鸿飞为象。言逵者,以其在天位之外也。然渐卦以女归为义,故中四爻有夫妇之象。五与二应,夫妇之正配也,故以妇三歳不孕终莫之胜为象;三与四比,夫妇之邪匹也,故以妇孕不育失其道也为象。葢夫妇之交,亦当以渐。夫苟患正配之难合,而乐邪匹之易从,则亦失渐之义矣】▯【兑下震上】
译《传》说:桷是平安的处所,求得安定的方法,只有顺与巽入。若能合乎顺道,端正自己的处所而居下,那么处在什么地方会不安呢?像六四这样柔顺、居正而巽入,正因此得到桷。九五:鸿雁逐渐飞到山陵。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利。《传》说:“陵是高大的土山。”鸿雁所停留的地方,是最高处。这象征君主之位。虽然取得尊位,但在渐卦的时候,道的推行本来不能骤然完成。六二是九五的正应,二者中正的德性相同,却被九三、六四隔开。九三亲近六二,六四亲近九五,都阻隔了二五的交往,不能立即结合,所以说三年不能怀孕。然而中正之道必然有亨通的道理,不正之人哪里能够长久阻隔、伤害它?所以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只是二五的结合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最终得到吉利。以不正对抗中正,只是一时的行为,时间久了怎么可能胜过它?《本义》说:“陵是高大的土山。”九五居尊位,六二为下方的正应,却被九三、六四隔开,但最终不能夺去它的正道,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者如此,便吉利。【沙随程氏说:二五各居当位,不是九三所能抗拒的;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所以吉利。○开封耿氏说:刚在上、柔在下,所以最终没有任何事物能胜过它。○中溪张氏说:鸿雁逐渐飞到山陵;陵是高大的土山,与磐石、陆地相比,陵是最高的,这象征君主处在九五之位。何况九五与六二是正应,那么六二就是九五的妻子,六二逐渐前进而归于九五。虽然九三想阻塞它,六四想从中离间,使它经历三年而不能怀孕,但二五以中正之道相应,必定能够实现建立家庭的愿望。那些不得中、不守正的人,最终不能夺取并胜过它,当然应当吉利。卦以巽为女子、艮为男子;爻则以九五为丈夫、六二为妻子,这是根据二五阴阳相应来取义,取义不同,这就是易变的原因。○云峰胡氏说:九三和九五都说“妇”。九五以六二为妻,这是正当的;九三、六四成为夫妇,却不是正当的。九三、六四相邻而成为夫妇,妻子虽然怀孕却不敢生育,是女子出嫁没有循序渐进,所以凶。六二、九五相应而成为夫妇,妻子虽然怀孕,九三、六四却不能胜过它,是女子出嫁合乎渐进,所以吉。周公在九三、九五、六二三爻中说明妻子的吉凶,于是卦辞所说的“女归吉”就更加明白了。《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利,是因为能够实现愿望。《传》说:君臣以中正之道相交,他们的道理应当推行。即使有人从中阻隔,最终哪里能够胜过它?终究必定实现他们的愿望,这就是渐卦的吉利。【临川吴氏说:中正相应,是六二、九五共同的愿望;虽然结合较迟,最终还是实现了愿望。】上九:鸿雁逐渐飞到逵,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仗,吉利。《传》说:安定胡公认为“陆”应作“逵”。逵是云中的道路,指虚空之中。《尔雅》说,九方通达叫作逵。逵有通达而没有阻隔遮蔽的意义。上九处在最高的位置,又继续向上前进,是超出职位范围之外。在其他时候这便是过分,但在渐卦的时候,处在巽的极点,必定有次序,如同鸿雁离开停留之处,飞入云空。用于人事,就是超脱于常情常事之外。前进到这种程度而不失渐的次序,是贤者通达的高尚境界。所以可以用来作为仪法,因而吉利。羽毛是鸿雁用来前进的东西,以它前进所凭借的东西,比喻上九前进的道路。《本义》说:胡氏、程氏都说“陆”应当作“逵”,即云路;现在从押韵来看,确实如此。“仪”是用羽毛装饰旌旗仪仗。上九处在最高处,超出人的职位范围,而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仗装饰;地位虽然极高,却不是毫无用处的象。所以占问若如此,便吉利。【郑氏刚中说:鸟的羽毛都有用处,但各有所取。雉取其文采,鹭取其洁白,鸿取其知时;取鸿羽来作为仪法,那么君子进退、去就的道理,谁还能扰乱它呢?可以让人观法。○建安丘氏说:上九处在渐卦的极点,就像鸿雁从江边逐渐飞到这里,进入云中飞行。羽毛是鸿雁用来前进的东西,而它的前进无不有渐,可以作为仪法。贤达之人前进而处在高洁之地,不被职位所牵累,不受外物屈服其心、扰乱其志,这也足以成为天下人的仪表。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云峰胡氏说:鸿雁逐渐前进而不失时令,成群飞翔而不失次序,这就是所说的进退都可以作为法则。而唯独在上爻说明,是为了总结其终局,表明次序不可扰乱。大体说来,没有职位的人往往没有用处;上九却体现了贤达之人的高尚境界,它的作用可以作为法则。虽然身居高位而没有职位,却并非毫无用处,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有人说:从子午线以东属于阳,从子午线以西属于阴。由艮通达巽,是子午线以东阳气所在的地方。立春以后鸿雁到来,所以六爻都系以鸿雁,因为鸿雁是随阳而行的鸟。然而龙是阳性之物,乾卦到上爻便亢,渐卦到上爻却吉利,为什么?乾卦是六阳到了极点,所以过高而亢;渐卦是三阴三阳前进有次序,所以到达高处仍然吉利。《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仗,吉利;因为不可扰乱其秩序。《传》说:君子的进身,从下位到上位,由微小到显著,即使在极短暂、仓促的行动中,也没有不合次序的。只要不失次序,就没有不得吉利的。因此上九虽然处在极高的穷极之位,仍然不失吉利,可以作为仪法,是因为它有次序而不可扰乱。《本义》说:渐进得越来越高,却不是毫无用处;它的志向卓然,哪里能够扰乱呢?【云峰胡氏说:《本义》唯独解释六二和上九两爻的《象传》,大概是因为六二处在有用的职位上,有益于人和国家,并不是徒然饱食;上九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也足以成为人的仪表,并不是毫无用处。六二的志向不在温饱,上九的志向卓然不可扰乱,士大夫出仕或退处,都应当从这里有所取法。○建安丘氏说:六爻都以鸿雁为象;鸿雁是水鸟。初爻说鸿雁来到水边,是前进的开始;二爻说来到磐石,便是从水边前进了;三爻说来到陆地,又比磐石前进了一步;到了四爻的树木、五爻的山陵,鸿雁逐渐飞得更高,已经没有可以再前进的地面,所以用鸿雁飞行为象。说到逵,是因为它在天位之外。然而渐卦以女子出嫁为意义,所以中间四爻有夫妇的象。九五与六二相应,是夫妇的正配,所以用妻子三年不能怀孕而最终无人能胜过她为象;九三与六四相邻,是夫妇的不正当结合,所以用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失去正道为象。夫妇的交合也应当循序渐进。如果丈夫只担心正配难以结合,却喜爱邪匹容易顺从,也就失去了渐卦的意义。【兑在下,震在上。】
传归妹序卦: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进则必有所至,故渐有归义。归妹所以继渐也。归妹者,女之归也。妹,少女之称。为卦震上兑下,以少女从长男也。男动而女説,又以説而动,皆男説女,女从男之义。卦有男女配合之义者四:咸、恒、渐、归妹也。咸,男女之相感也。男下女,二气感应,止而说男女之情相感之象。恒,常也。男上女下,防顺而动,阴阳皆相应,是男女居室,夫妇唱随之常道。渐,女归之得其正也。男下女而各得正位,止静而防顺,其进有渐,男女配合得其道也。归妹,女之嫁归也。男上女下,女【一无女字】从男也,而有说少之义。以説而动,动以説,则不得其正矣。故位皆不当初与上,虽当阴阳之位,而阳在下,阴在上,亦不当位也。与渐正相对。咸、恒,夫妇之道;渐、归妹,女归之义。咸与归妹,男女之情也。咸止而说归妹动于说皆以说也。恒与渐,夫妇之义也。恒防而动,渐止而防,皆以防顺也。男女之道,夫妇之义,备于是矣。归妹为卦,泽上有雷,雷震而泽动,从之象也。物之随动,莫如水。男动于上,而女从之,嫁归从男之象。震,长男;兑,少女。少女从长男,以説而动,动而相说也。人之所说者,少女,故云妹,为女归之象。又有长男说少女之义,故为归妹也【双湖胡氏曰:渐以长女归少男,归嫁也。长女嫁少男而归之也,主六四一爻言,故曰女归。女之归男,则女自内而外也。归妹以长男归少女,归取也。长男取少女而来归也,主九四一爻言,故曰归妹。男之归女,则女自外而内也】归妹征凶无攸利传以説而动,动而不当,故凶。不当位,不当也。征凶,动则凶也。如卦之义,不独女归无所往而利也。本义,妇人谓嫁曰归,妹,少女也。兑以少女而从震之长男,而其情又为以说而动,皆非正也。故卦为归妹,而卦之诸爻自二至五皆不得正,三、五又皆以柔乗刚,故其占征凶而无所利也【丹阳都氏曰:男女之相从,正则吉,而中爻之才刚柔杂居,非所谓正。如是而有行,非礼法之所容也,故征凶。夫妇之相与,顺则利,而六爻之才柔上刚下,非所谓顺。如是而有为,非室家之宜也,故无攸利。○云峯胡氏曰:彖辞唯临与井言凶,否与剥言不利。言凶者未尝言不利,言不利者未尝言凶。归妹既曰征凶,又无攸利,何也?以説而动,非情之正,恣情肆欲,何所不至,故六十四卦中其不吉未有若是之甚者。圣人着之以为世戒也。然随亦动而説者,而曰元亨利贞,何也?易以内卦为贞,随贞震,此动而彼説。归妹贞兑,女说而男动,故不同也】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传: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交感,男女配合,天地之常理也。归妹,女归于男也,故云天地之大义也。男在女上,阴从阳动,故为女归之象。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传天地不交,则万物何从而生?女之归,男乃生生相续之道。男女交而后有生息,有生息而后其终不穷。前者有终,而后者有始,相续不穷,是人之终始也。本义释卦名义也。归者,女之终;生育者,人之始【朱子曰:两终字,伊川説未安。○双湖胡氏曰:天地不交,万物不兴,反其辞也。卦自泰来,干九三交坤而为九四,坤六四交干而为六三,是天地交也。出震见离,説兑劳坎,是万物兴也。兑为少女,岂非女之终乎?震为长男,岂非男之始乎?是归妹人之终始也。○中溪张氏曰:女子之嫁,子道终于此,母道始于此】説以动所归妹也本义又以卦徳言之【朱子曰:归妹未有不好,只是说以动带累他】征凶位不当也传以二体释归妹之义,男女相感,说而动者,少女之事故,以说而动,所归者妹也。所以征则凶者,以诸爻皆不当位也。所处皆不正,何动而不凶?大率以说而动,安有不失正者?无攸利柔乘刚也传不唯位不当也,又有乘刚之过。三、五皆乘刚,男女有尊卑之序,夫妇有唱随之礼。此【一无此字】常理也。如恒是也。苟不由常正之道,徇情肆欲,唯说是动,则夫妇渎乱,男牵欲而失其刚,妇狃说而忘其顺,如归妹之乘刚是也。所以凶,无所往而利也。夫阴阳之配合,男女之交媾,理之常也。然从欲而流放,不由义理,则淫邪无所不至,伤身败徳,岂人理哉?归妹之所以【一有征字】凶也。本义又以卦体释卦辞,男女之交本皆正理,唯若此卦则不得其正也【嵩山晁氏曰:以爻位推之,二、四以阳居阴,有男以不正从女之象;三、五以阴居阳,有女以不正从男之象,行皆失正,故为征凶。上卦以六五乘九四,下卦以六三乘九二,有夫屈于妇,妇制其夫之象,故为无攸利也。○进斋徐氏曰:位不当则紊男女内外之正,柔乘刚则悖夫妇唱随之理,所以征凶而无攸利也。
译《传》说:归妹卦的《序卦》说:“渐,就是前进。前进必定有所归属,所以接着是归妹。”前进就必定有所到达,所以渐卦有归属的意义,归妹卦因此承接渐卦。归妹,是女子出嫁;“妹”是对少女的称呼。此卦震在上、兑在下,是少女跟从长男。男子行动而女子喜悦,又是女子因喜悦而行动,都是男子使女子喜悦、女子跟从男子的意义。卦中有男女配合意义的有四卦:咸、恒、渐、归妹。咸,是男女彼此感应;男子居下而女子居上,二气相感,止而喜悦,象征男女感情相互感应。恒,是常久;男子在上、女子在下,巽顺而行动,阴阳彼此相应,是男女居室、夫妇唱随的常道。渐,是女子出嫁而得到正道;男子在下、女子在上,各得正位,止静而巽顺,前进有渐,男女配合合乎正道。归妹,是女子嫁归;男子在上、女子在下,女子跟从男子,又有少女喜悦的意义。因喜悦而行动,以喜悦为行动依据,就不得正道。所以各爻都不当位;初爻和上爻虽然处在阴阳相应的位置,却是阳在下、阴在上,也不当位,与渐卦正好相反。咸、恒讲夫妇之道;渐、归妹讲女子出嫁的意义。咸与归妹,是男女之情:咸是止而喜悦,归妹是因喜悦而行动,二者都以喜悦为主。恒与渐,是夫妇之义:恒是巽顺而行动,渐是止而巽顺,二者都以巽顺为主。男女之道、夫妇之义,都在这里完备了。归妹卦的卦象是泽上有雷;雷震动而泽随之动,是跟随的象。万物中随动没有比水更明显的。男子在上面行动,女子跟随他,是女子出嫁而随从男子的象。震是长男,兑是少女;少女跟从长男,以喜悦而行动,行动而彼此喜悦。人所喜爱的是少女,所以称为“妹”,成为女子出嫁的象;又有长男喜悦少女的意义,所以叫作归妹。【双湖胡氏说:渐卦是长女嫁给少男,是嫁出;长女嫁给少男而归于他,主要说六四一爻,所以说“女归”。女子归于男子,是女子从内向外。归妹是长男娶少女,是娶进;长男娶少女而使她归来,主要说九四一爻,所以说“归妹”。男子归于女子,是女子从外向内。】归妹:出行凶,没有什么有利。《传》说:因喜悦而行动,行动又不得正道,所以凶。“不当位”就是不得正当位置;“征凶”就是说一行动便凶。按照归妹卦的意义,不只是女子出嫁无所往而有利。《本义》说:妇人出嫁叫作归,妹是少女。兑以少女跟从震的长男,而她的感情又是因喜悦而行动,这些都不是正道。所以此卦叫归妹,从六二到九五各爻都不得正位,九三、九五又都是柔爻乘刚爻,因此占断说出行凶,没有任何事情有利。【丹阳都氏说:男女相从,合乎正道就吉利;但中间各爻刚柔错杂,不是所谓正道。这样出行,不是礼法所容,所以出行凶。夫妇相处,顺应正道就有利;但六爻刚柔上下失序,不是所谓顺道。这样有所作为,不合家庭之宜,所以无所利。】○云峰胡氏说:彖辞只有临卦和井卦说“凶”,否卦和剥卦说“不利”。说“凶”的从来不再说“不利”,说“不利”的从来不再说“凶”。归妹既说“出行凶”,又说“无所利”,为什么?因为因喜悦而行动,不是正当的情感;放纵情感、肆意欲望,还有什么做不到?所以六十四卦中,不吉利没有像它这样严重的。圣人特意写出来,作为世人的戒诫。然而随卦也是行动而喜悦,却说“元亨利贞”,为什么?《易》以内卦为贞;随卦以震为贞,是此方行动、彼方喜悦。归妹以兑为贞,是女子喜悦而男子行动,所以不同。《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传》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交感、男女配合,是天地的常理。归妹是女子归于男子,所以说是天地的大义。男子在女子上面,阴从阳而动,所以成为女子出嫁的象。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结与开始。《传》说:天地不交合,万物从哪里产生?女子出嫁,男子才能使生生相续的道理实现。男女交合以后才有生息,有了生息以后,生命的延续才不会穷尽。前者有终结,后者又有开始,连续不断,这就是人的终始。《本义》说: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归,是女子的终结;生育,是人的开始。【朱子说:两个“终”字,伊川的解释不妥。】○双湖胡氏说:天地不交,万物不兴,是反说其辞。此卦由泰卦而来:乾卦九三与坤卦交合而成为九四,坤卦六四与乾卦交合而成为六三,这就是天地交合。万物从震出、在离显现,在兑喜悦,在坎劳作,这就是万物兴盛。兑为少女,难道不是女子的终结吗?震为长男,难道不是男子的开始吗?所以说归妹是人的终始。○中溪张氏说:女子出嫁,女儿的身份在此终结,母亲的身份从此开始。以喜悦而行动,所归的是少女。《本义》说:这是又从卦德来说明。【朱子说:归妹本来未必不好,只是因喜悦而行动,反而牵累了它。】出行凶,是因为各爻位置不当。《传》说: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解释归妹的意义。男女彼此感应,因喜悦而行动,是少女的事情,所以说因喜悦而行动,所归的是少女。之所以出行就凶,是因为各爻都不得正位。所处全都不正,还有什么行动不会凶?大体说来,以喜悦而行动,哪里有不失去正道的呢?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柔爻乘刚爻。《传》说:不只是位置不当,又有柔爻乘刚爻的过失。九三、六五都乘在刚爻之上。男女有尊卑的次序,夫妇有丈夫倡导、妻子随从的礼法,这是恒卦所体现的常理。若不遵循常正之道,顺从情欲、放纵欲望,只以喜悦为行动依据,夫妇关系就会亵渎混乱;男子被欲望牵引而失去刚强,女子沉溺于喜悦而忘记柔顺,就像归妹卦的柔爻乘刚爻一样。因此凶,没有一件事是有利的。阴阳配合、男女交合,是常理;但若顺从欲望而放纵,不依循义理,淫邪就无所不至,伤身败德,哪里还是人的常理呢?这就是归妹之所以凶的原因。《本义》说:这是又从卦体解释卦辞。男女交往本来都是正当的道理,唯独像归妹卦这样不得正道。【嵩山晁氏说:按爻位推论,九二、九四以阳居阴,有男子以不正之道跟从女子的象;六三、六五以阴居阳,有女子以不正之道跟从男子的象,行动都失去正道,所以出行凶。上卦六五乘九四,下卦六三乘九二,有丈夫屈服于妻子、妻子控制丈夫的象,所以无所利。】○进斋徐氏说:位置不当,就扰乱了男女内外的正道;柔爻乘刚爻,就违背了夫妇丈夫倡导、妻子随从的道理,所以出行凶而无所利。
○双湖胡氏曰:尝合随卦观之,随与归妹兑震易位者也。动而说为随,此阳倡而阴和,男行而女随,得男女之正,故元亨利贞。说以动为归妹,则是阴反先倡而阳和,女反先行而男从,失男女之正,故征凶无攸利。柔乘刚,柔谓三、五,刚谓二、四,皆阴阳失位也。○云峯胡氏曰:渐、归妹相反,在三四两爻。渐之六自三之四为进得位,归妹之六自四之三为位不当。渐自三至五皆得位之正,归妹自二至五皆不得位。渐止而防其动,也不穷;归妹说以动,其征也必凶。渐以九五为刚得中,归妹六五亦柔得中,也不书抑阴也。渐刚乘柔不书,归妹柔乗刚则书,亦抑阴也。渐之女归亦天地之大义,而人之终始,亦不书止而防者其常也;说以动者非常也。彖传之意,若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人之终始也,本非凶也,本无所谓不利也,惟阴之说而阳动焉,所以征凶,所以无攸利也,故抑之又抑之】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传雷震于上,泽随而动,阳动于上,阴说而从,女从男之象也,故为归妹。君子观男女配合,生息相续之象,而以永其终,知有敝也。永终谓生息嗣续,永久其传也。知敝谓知物有敝壊,而为相继之道也。女归则有生息,故有永终之义。又夫妇之道,当常永有终,必知其有敝壊之理,而戒慎之。敝壊谓离隙,归妹说以动者也,异乎恒之防,而动渐之止而防也。少女之说,情之感动,动则失正,非夫妇正而可常之道,久必敝壊。知其必敝,则当思永其终也。天下之反目者,皆不能永终者也,不独夫妇之道,天下之事莫不有终有敝,莫不有可继可久之道。观归妹则当思永终之戒也。本义雷动,泽随,归妹之象。君子观其合之不正,知其终之有敝也。推之事物,莫不皆然【建安丘氏曰:雷震泽上,水气随之而升,女子从人之象也。永终知敝,谓婚姻之道,欲其永逺而有终也,必预有以知其不终之敝。女子从人以説而动,至于失身败徳,不能永其所终者多矣。所谓华落色衰,复相弃背者是也。而原其所以,则由奔诱而为夫妇,徇情肆欲之所致,而不知其敝之过也。向使于说动之时,而为永终知敝之戒,则无此失矣。○中溪张氏曰:物生必有终,有以永之则不终,事久必有敝,有以知之则不敝。然永之非艰,而知之唯难,苟能知其敝,斯可以永其终,而君子偕老矣。○云峯胡氏曰:泽中有雷,雷随泽止,君子向晦宴息,取其止也。泽上有雷,泽随雷动,君子永终知敝,戒其动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传女之归,居下而无正应,娣之象也。刚阳在妇人,为贤【一作坚】贞之徳,而处卑顺,娣之贤正者也。处説居下,为顺义,娣之卑下,虽贤何所能为,不过自善其身以承助其君而已。如跛之能履,言不能及逺也。然在其分为善,故以是而行则吉也。本义:初九居下而无正应,故为娣象。然阳刚在女子,为贤正之徳,但为娣之贱,仅能承助其君而已。故又为跛能履之象,而其占则征吉也【兰氏廷瑞曰:跛者不能以专行,依人乃可娣妾之道,承正室以行则吉。○节斋蔡氏曰:无应不行,故跛。居位当而近二,故能履。适三而媵五,得娣之正,故征吉。○隆山李氏曰:古者诸侯一娶九女,嫡夫人及左右媵皆以侄娣从。圣人制礼,必以侄娣充媵者,所以广国嗣,使所自出者一同而无他异也。○进斋徐氏曰:三爻同处,于下有娣从之象。○云峯胡氏曰:卦辞征凶,初爻之辞征吉,何也?以一卦论则以説而动,故其征也凶。即此一爻论,初以刚居刚,是女子而有贤正之徳者,故征吉。然为女而在下无应,非匹也。媵也为媵,虽贤正,仅能承助其君,不能大有所行也。故有跛能履之象。象如此而占吉,以有徳故也】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传归妹之义,以説而动,非夫妇能常之道。九乃刚阳,有贤【一作坚】贞之徳,虽娣之微,乃能以常者也。虽在下不能有所为,如跛者之能履然。征而吉者,以其能相承助也。能助其君,娣之吉也。本义恒谓有常久之徳【建安丘氏曰:卦辞言归妹征凶者,葢归妹以説而动,故征则凶也。初九归妹以娣,反言征吉者,葢初九以常徳承君,故征则吉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译○双湖胡氏说:试着与随卦合看,随卦和归妹卦都是兑、震互换位置而成。行动而喜悦是随卦,这是阳先倡导、阴相应,男子前行、女子跟随,得到男女的正道,所以元亨利贞。以喜悦而行动是归妹卦,这是阴反而先倡导、阳相应,女子反而先行、男子跟从,失去男女的正道,所以出行凶而无所利。柔爻乘刚爻,柔指六三、六五,刚指九二、九四,都是阴阳失位。○云峰胡氏说:渐卦与归妹卦相反,表现在九三、六四两爻。渐卦的六四由六三变来,是前进而得位;归妹卦的六三由六四变来,是位置不当。渐卦从九三到九五都得正位,归妹卦从六二到九五都不得正位。渐是止而巽顺,以行动而不穷;归妹是喜悦而行动,所以一出行就必然凶。渐卦九五刚而得中,归妹六五柔而得中,也不特别写出抑制阴的意思。渐卦刚乘柔不特别说明,归妹柔乘刚却特别说明,也是抑制阴柔。渐卦的女子出嫁也是天地的大义、人的终始,却不特别说明,因为止而巽顺是常道;喜悦而行动却不是常道。彖传的意思仿佛是说:归妹本来是天地的大义、人的终始,本来并不凶,本来也没有所谓不利;只是阴因喜悦而使阳行动,所以出行凶,所以无所利。因此反复加以抑制和警戒。《象传》说:泽上有雷,是归妹卦;君子因此要使终局长久,并预知其中的弊害。《传》说:雷在上面震动,泽随之而动;阳在上面行动,阴因喜悦而跟随,是女子跟从男子的象,所以成为归妹卦。君子观察男女配合、生息相续的象,从而使终局长久,并知道其中会有弊害。“永终”是说生息延续,使传承永久;“知敝”是说知道事物会有败坏,并采取相继延续的方法。女子出嫁就会有生息,所以有永终的意义。又由于夫妇之道应当长久有终,所以必须知道它会败坏的道理,并加以戒慎。败坏,是说离心和裂隙。归妹是因喜悦而行动,不同于恒卦的巽顺而行动,也不同于渐卦的止而巽顺。少女的喜悦,是感情受到触动;一行动便失去正道,不是夫妇正当而可以长久的道,时间久了必然败坏。知道它必然败坏,就应当思考怎样使终局长久。天下彼此反目的人,都是不能使终局长久的人。不只是夫妇之道,天下万事没有不是有终结、有弊害,也没有不是有可以继承、可以长久的方法。观察归妹卦,就应当想到使终局长久的戒诫。《本义》说:雷行动,泽跟随,是归妹的象。君子观察其中结合不正,知道结局会有弊害。推及万事万物,没有不是这样。【建安丘氏说:雷在泽上震动,水气随之上升,是女子跟从人的象。】永远保持终局,预先知道弊害,是说婚姻之道希望长久而有善终,因此必须预先知道不能善终的弊害。女子跟从别人,因喜悦而行动,最后发展到失身败德、不能使自己的婚姻长久的,很多都是这样。所谓花落色衰,便互相抛弃背离,就是这种情况。追究其原因,是由于私奔诱引而成为夫妇,顺从情感、放纵欲望造成的,却不知道其中的弊害。如果当初在因喜悦而行动之时,就有使终局长久、预知弊害的戒诫,便不会有这种过失。○中溪张氏说:万物产生必然有终结,有办法使它长久,就不会过早终结;事情久了必然有弊害,有办法预知它,就不会发生弊害。然而使它长久并不困难,预知弊害却很难;如果能够知道其中的弊害,就可以使终局长久,从而与君子白头偕老。○云峰胡氏说:泽中有雷,雷随着泽而止;君子到了天黑就休息,取的是止的意义。泽上有雷,泽随着雷而动;君子要使终局长久、预知弊害,是戒惧其妄动。初九:以陪嫁妹的身份出嫁;跛脚也能行走,出行吉利。《传》说:女子出嫁,处在下位而没有正应,是陪嫁妹的象。刚阳之爻对于妇人来说,是贤贞的德性;处在卑下柔顺的位置,是贤正的陪嫁妹。处在兑的喜悦、下位而合乎顺义,陪嫁妹地位卑下,即使贤正,又能有什么作为?不过是修养自身,以承奉、辅助正室罢了,就像跛脚能够行走,说的是不能走得长远。然而在她的身份范围内能够做到这些就是善,所以这样出行便吉利。《本义》说:初九居下而没有正应,所以有陪嫁妹的象。但阳刚之爻处于女子之身,具有贤正的德性;只是作为陪嫁妹地位低贱,只能承奉、辅助正室。因此又有跛脚而能行走的象,占问则出行吉利。【兰氏廷瑞说:跛脚者不能独自行走,依靠别人才能行,这是妾媵之道;依靠正室而行便吉利。】○节斋蔡氏说:没有应援就不能独自行走,所以说跛。居位适当而接近六二,所以能够行走。嫁给九三而作为九五的媵妾,得到陪嫁妹的正道,所以出行吉利。○隆山李氏说:古代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嫡夫人以及左右媵妾,都由侄女、妹妹随嫁。圣人制定礼制,必定用侄女、妹妹充当媵妾,是为了扩大国家的后嗣,使她们所生的子女一律相同而没有其他差别。○进斋徐氏说:三爻同处于下方,有陪嫁妹跟随的象。○云峰胡氏说:卦辞说出行凶,初爻辞却说出行吉,为什么?从全卦来说,是因喜悦而行动,所以出行凶;就这一爻来说,初九以刚爻居刚位,是女子而具有贤正德性的人,所以出行吉。然而作为女子处在下位而没有应,并不是正配,而是媵妾。作为媵妾,即使贤正,也只能承奉、辅助正室,不能有大的作为,所以有跛脚能行走的象。象是这样,占断却吉,是因为她有德。《象传》说:以陪嫁妹身份出嫁,是因为具有恒常的德性;跛脚也能行走而吉利,是因为能够相互承奉。《传》说:归妹的意义是因喜悦而行动,不是夫妇能够长久的道。初九是刚阳之爻,具有贤贞的德性,虽然身份微贱如陪嫁妹,却能够守持恒常。虽然处在下位,不能有大的作为,如同跛脚者能够行走。出行而吉利,是因为能够互相承奉、辅助。能够辅助正室,是陪嫁妹的吉利。《本义》说:恒,是说具有恒常长久的德性。【建安丘氏说:卦辞说归妹出行凶,是因为归妹因喜悦而行动,所以出行便凶。初九说以陪嫁妹出嫁,反而说出行吉,是因为初九以恒常的德性承奉正室,所以出行便吉。】九二:眼睛有缺陷但能够看见;利于幽静之人守正。
传九二,阳刚而得中,女之贤正【一作贞】者也。上有正应,而反隂柔之质,动于説者也。乃女贤而配不良,故二虽【一作之】贤不能自遂,以成其内助之功,适可以善其身而小施之,如眇者之能视而己言不能及逺也。男女之际,当以正礼。五虽不正,二自守其幽静贞正,乃所利也。二有刚正之徳,幽静之人也。二之才如是,而言利贞者【一无此五字】利言宜于如是之贞【一无之贞字】非不足而为之戒也。本义:眇能视,承上爻而言。九二阳刚得中,女之贤也。上有正应,而反隂柔不正,乃女贤而配不良,不能大成内助之功,故为眇能视之象,而其占则利幽人之贞也。幽人亦抱道守正而不偶者也【诚斋杨氏曰:诸爻言归妹,二独不言者,以二下卦之尊,即妹之身也。幽人贤徳之称,言少妹之幽贞也。幽则至静而不可动,贞则至洁而不可渝,皆阳刚中正之徳也。○厚斋冯氏曰:二以其阳明居兑体,故以眇能视为象。刚中而位阴,故以利幽人之贞为占,言有望于君而未偶,守正于内而未行,宜固守其正者也。○双湖胡氏曰: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又为兑体而居下卦之中,故有幽人之象。以其不正,故又戒之以利贞。○云▯胡氏曰:初曰跛能履,此曰眇能视,承初而言也。九二阳刚得中,女之贤者也。上有正应,则非初之娣矣。在娣则不能有行,非娣而亦眇能视,何也?九二刚中而上应六五隂柔不正,是女之贤而不遇其夫,如丰之六二文明而上应六五之柔暗,臣之贤而不遇其君者也。故丰曰「日中见斗」,此曰「眇能视」,其见其视由于彼而不由于此也。履亦下兑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刺之也,此分言于初二悯之也。履九二曰「幽人征吉」,此亦曰「利幽人之贞」,皆以近于三故也。六三隂柔不中正,二独以刚中自守,履之三「武人为于大君不贞」。者也,然后见二,为君子之幽贞;归妹之三,反归以娣,不贞者也。然后见二,为女子之幽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传守其幽贞,未失夫妇常正之道也。世人以媟狎为常,故以贞静为变,常不知乃常久之道也【满氏曰:守其幽静之正,以奉承乎五,可谓贤矣。幽女徳也,未变女徳之常也。世之悍妇庸奴其夫者,由有才而不知道也。○建安丘氏曰:娣之从嫡,必当如跛者之履,而不足以与行,则无僭上之疑,而嫡妾之分明。妻之従夫,必当如眇者之视,而不足以有明,则无反目之嫌,而夫妇之伦正。是妾妇之常道也。释象于初曰:以恒;于二曰未变。常唯各安其常,此初之所以吉,二之所以利欤】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传三居下之上,本非贱者,以失徳而无正应,故为欲有归而未得其归,须待也。待者,未有所适也。六居三不当位,徳不正也。柔而尚【一作上】刚,行不顺也。为说之主,以说求归,动非礼也。上无应,无受之者也,无所适,故须也。女子之处如是,人谁取之?不可以为人配矣。当反归而求为娣媵,则可也。以不正而失其所也。本义:六三阴柔而不中正,又为说之主,女之不正,人莫之取者也,故为未得所适而反归为娣之象。或曰须女之贱者【进斋徐氏曰:须待也,三本非贱者,无应宜待,而急于従人,不得为人配,而反归为娣,是自贱也。夫人志在禄位而不自重,欲速好进而甘于卑下,卒为人所贱者,何以异此哉?○汉上朱氏曰:天官书须女四星,贱妾之称。织女三星,天女也。陆震云:天文织女贵,须女贱,则须贱女可知。○云峯胡氏曰:初九居下,娣也。六三居下之上,非娣也。阴柔而不中正,又为兑说之主,无徳之女也。无徳之女人无取之者,故本宜须而反归以娣也。初之吉,二之利,皆以徳取。六三无徳,彖所谓征凶,无攸利,不言可知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传未当者,其处,其徳,其求归之道,皆不当,故无取之者,所以须也【建安丘氏曰:六三阴柔不正,而上无正应,无受之者,故以须而从二。然二刚中而应五,小君之贵也。而已乗之如此,则是以卑贱之妾骄而上僭,其为二所弃必矣。在三不若反归于下,如初之为,以娣媵之礼事之,则为当位,而无骄僭之患。象言未当者,以六居三,柔乗刚,贱陵贵,皆未当之义】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译《传》说:九二为阳刚而得中,是女子中贤正的人。上面有正应,却反而是阴柔、不正、被喜悦所驱动的性质,于是成为女子贤正而配偶不良。九二虽然贤正,也不能自行实现志愿,完成辅助内政的功业,只能修善自身而略有施展,如同眼睛有缺陷而能看见,只是不能看得长远。男女交往应当遵循正当礼法。九五虽然不正,九二自己守持幽静贞正,这才是有利的。九二有刚正之德,是幽静之人。九二的才能如此,爻辞说“利贞”,是说适宜守持这样的贞正,并不是说能力不足而加以告诫。《本义》说:眼睛有缺陷而能看见,是承接上爻而言。九二阳刚得中,是女子中的贤者;上有正应,却反而是阴柔不正的配偶,于是女子贤良而配偶不善,不能大大成就辅助内政的功业,所以有眼睛有缺陷而能看见的象,占问则利于幽静之人守正。幽人也是怀抱道义、守持正道而没有合适配偶的人。【诚斋杨氏说:各爻都说归妹,唯独九二不说,是因为九二居下卦尊位,就是妹本人。幽人是贤德的称呼,意思是少女幽静而守贞。幽是极其安静而不可动摇,贞是极其洁净而不可改变,都是阳刚中正的德性。】○厚斋冯氏说:九二以阳明之爻居于兑体,所以用眼睛有缺陷而能看见作为象。阳刚得中而处在阴位,所以以“利幽人之贞”作为占断;意思是对君主有所期待却尚未遇合,在内守持正道而尚未施行,适宜牢固守住自己的正道。○双湖胡氏说: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又属于兑体而处在下卦中位,所以有幽人的象。因为它位置不正,所以又用“利贞”来告诫它。○云峰胡氏说:初爻说“跛而能履”,这里说“眇而能视”,是承接初爻而言的。九二阳刚而得中,是女子中的贤者。上面有正应,就不是初爻所说的娣了。作为娣,便不能有所行动;既不是娣,却又只是“眇而能视”,为什么呢?九二刚健得中,却与上面的六五阴柔不正相应,这是女子贤能而没有遇到好丈夫,正如《丰》卦六二文明而与上面的六五柔暗相应,是臣子贤能而没有遇到贤明君主。因此,《丰》卦说“日中见斗”,这里说“眇能视”,都是由于对方而不是由于自身造成的。下卦《履》的六三说“眇能视”“跛能履”,是讥刺它;这里分别在初、二两爻中说明,是对它们的怜悯。《履》九二说“幽人贞吉”,这里也说“利幽人之贞”,都是因为它们接近六三的缘故。《归妹》六三阴柔而不中正,九二独自凭借刚中之德自守;《履》六三说“武人为于大君不贞”,之后才显出九二是君子的幽贞;《归妹》六三反归而作为娣,是不贞的,之后才显出九二是女子的幽贞。象辞说:利于幽静之人的正固,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程传》说:守持幽静正固的品德,没有失去夫妇之间常正的道理。世人把轻薄亲狎当作常态,所以反而把贞静看成改变常道,却不知道贞静才是长久不变的常道。○建安丘氏说:娣跟随嫡妻,必定应当像跛者行走那样,虽然能够行走,却不足以与人并行,这样就没有僭越上位的嫌疑,嫡妾的名分也分明。妻子跟随丈夫,必定应当像眇者视物那样,虽然能够看见,却不足以看得明晰,这样就没有夫妻反目之嫌,夫妇之间的伦理也端正。这就是妾妇的常道。象辞在初爻说“以恒”,在九二说“未变”。常道只在于各自安守自己的常道,这大概就是初爻所以吉、九二所以利的原因吧。六三:女子出嫁要等待,最终反回来作为娣。《程传》说: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本来不是卑贱之人,但因为失去德行,又没有正应,所以成为想要出嫁却没有得到归宿的人。“须”就是等待,等待就是还没有找到归宿。六居三不当位,说明品德不正;以柔居三而凌驾于刚,行动不顺;又是兑悦的主爻,想凭借取悦来求得出嫁,行动不合礼法;上面没有应爻,也没有接受她的人。没有归宿,所以只能等待。女子处境如此,谁会娶她呢?已经不能作为正妻匹配他人了,只能反回来求做娣媵,这就是因为不正而失去自己的位置。《本义》说:六三阴柔而不中正,又是兑悦之主,是女子不正、无人愿意娶的形象,所以表现为尚未找到归宿,反而回来做娣。有人说,“须”是卑贱女子的称呼。○汉上朱氏说:《天官书》中说,须女有四颗星,是称呼贱妾的名称。织女有三星,是天上的贵女。陆震说:天文中织女尊贵,须女卑贱,那么须女是卑贱女子,就可以知道了。○云峰胡氏说:初九居于下位,是娣。六三居于下卦之上,本来不是娣;但它阴柔而不中正,又是兑悦之主,是没有德行的女子。没有德行的女子,没有人愿意娶她,所以本来应当等待,却反而回来做娣。初爻的吉、九二的利,都是因为有德而被取用;六三没有德,《彖传》所说的“征凶,无攸利”,即使不明说也可以知道了。象辞说:女子出嫁要等待,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程传》说:所谓不当,是说她所处的位置、所具的德行以及求得出嫁的方式,全都不当,所以没有人愿意娶她,只能等待。○建安丘氏说:六三阴柔不正,上面又没有正应,没有人接受她,所以只好等待而跟随九二。然而九二刚健得中,又与六五相应,是小君尊贵的位置。六三却这样凌驾于九二之上,就是以卑贱的妾骄纵而僭越尊贵的位置,必然被九二抛弃。对六三来说,不如反回下位,像初爻那样,以娣媵的礼节侍奉九二,这才是处位恰当,也没有骄纵僭越的祸患。象辞说“不当”,是因为六居三、柔爻凌驾刚爻,卑贱凌辱尊贵,都有不当的含义。九四:女子出嫁错过期限,迟迟出嫁,自有适当的时候。
传九以阳居四,四上体地之高也,阳刚在女子为正徳,贤明者也,无正应,未得其归也,过时未归,故云愆期。女子居贵高之地,有贤明之资,人情所愿娶,故其愆期乃为有时,葢自有待,非不售也,待得佳配而后行也。九居四虽不当位,而处柔,乃妇人之道【一有也字】以无应故为愆期之义,而圣人推理以女贤而愆期,葢有待也。本义九四以阳居上体而无正应,贤女不轻从人而愆期,以待所归之象,正与六三相反【节初齐氏曰九四正归妹者也,而曰归妹愆期,刚履柔而能从容俟时,以全其妹之正者也。诗曰士如归妻,迨氷未泮。故家语云霜降多婚,氷泮杀止。震则氷泮矣,而犹曰遟归有时,非愆期乎○隆山李氏曰三四虽无应,而震兑终相合,故曰遟归有时○云峯胡氏曰六三九四皆失位无应,三以其无应也急于从人而反归以娣,四虽无应不轻从人而愆期遟归,何其相反如此之甚哉。三阴柔不中正为无女徳者,四刚健在女则为贤明有徳者也。士之自贱自贵如之】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传所以愆期者,由己而不由彼。贤女人所愿娶,所以愆期,乃其志欲有所待,待得佳配而后行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传:六五居尊位,妹之贵高者也。下应于二,为下嫁之象。王姬下嫁,自古而然。至帝乙而后正婚姻之礼,明男女之分。虽至贵之女,不得失柔防之道,有贵骄之志。故《易》中阴尊而谦降者,则曰帝乙归妹,泰六五是也。贵女之归,唯谦降以从礼,乃尊高之徳也。不事容饰,以说于人也。娣媵者,以容饰为事者也。衣袂所以为容饰也。六五尊贵之女,尚礼而不尚饰,故其袂不及其娣之袂良也。良,美好也。月望,阴之盈也。盈则敌阳矣。几望,未至于盈也。五之贵高,常不至于盈极,则不亢其夫,乃为吉也。女之处尊贵之道也。本义:六五柔中居尊,下应九二,尚徳而不贵饰,故为帝女下嫁而服不盛之象。然女徳之盛,无以加此,故又为月几望之象,而占者如之则吉也【朱子曰:《易》中言帝乙归妹、箕子明夷、高宗伐鬼方之类,疑皆当时帝乙、高宗、箕子曽占得此爻,故后人因而记之,而圣人以入爻也。如《汉书》“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啓以光”,亦是啓曽占得此爻也。《火珠林》亦如此。○月几望,是説阴盛。○丹阳都氏曰:月者,至阴之精,而羣阴之主,女君之象也。几望,言女君之谦盛而未盈也。望则盈矣,吉宜家之谓也。○节初齐氏曰:袂,衣袖。君、小君,尧降二女于沩汭,而后世一称湘君,一称夫人,嫡例为君,而余皆媵也。○云峯胡氏曰:娣以容饰为事,五君也,岂假容饰以悦人者?故曰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良在徳而不在袂也。下三阳皆以女徳称。六五柔中居尊,下应九二,是帝之女而下嫁者也。而不盛其服饰,徳之盛无以加于此矣,故又取月几望之象。月几望,在《小畜》、《中孚》以位言,阴盛而与阳亢也。在《归妹》以徳言,阴盛而可与阳对也。本义:于二与四皆以女之贤称,于初则曰,在女则为贤正之徳,于五则曰女徳之盛,无以加此,其旨深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传以帝乙归妹之道,言其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尚礼而不尚饰也。五以柔中在尊高之位,以尊贵而行中道也。柔顺降屈,尚礼而不尚饰,乃中道也。本义以其有中徳之贵而行,故不尚饰【云峯胡氏曰:本义于渐独释二与上之象,于归妹独释初与五之象。归妹,渐之反。渐之上以无应为高尚之贤,归妹之初以无应为贤正之娣。渐之二为臣志不在于温饱,即归妹之五为君徳不在于饰。本义谓二有恒久之徳,五有中徳之贵,提出两徳字,真足为女之説。以动者戒矣,士大夫之轻动当如何哉】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刲,苦圭反】传上六女归之终而无应,女归之无终者也。妇者,所以承先祖,奉祭祀,不能奉祭祀,则不可以为妇矣。筐篚之实,妇职所供也。古者房中之俎葅歜【一作醯】之类,后夫人职之。诸侯之祭,亲割牲,卿大夫皆然,割取血以祭,礼云血祭盛祭也。女当承事筐篚而充实,无实则无以祭,谓不能奉祭祀也。夫妇共承宗庙,妇不能奉祭祀,乃夫不能承祭祀也。故刲羊而无血,亦无以祭也,谓不可以承祭祀也。妇不能奉祭祀,则当离絶矣【一无矣字】是夫妇之无终者也,何所往而利哉?本义上六以阴柔居归妹之中而无应,约婚而不终者也,故其象如此,而于占为无所利也【隆山李氏曰:三上二爻皆阴,不能相合为夫妇,故止以士女称之。古者妇助祭必有筐篚实苹藻之类,而诸侯卿大夫躬割牲,所以重宗庙之祀,尽继承之道。今三上无应,承筐无实,刲羊无血,是夫妇之礼不成而祭祀无主矣。
译《程传》说:九以阳刚居四,四是上卦的高位;阳刚在女子身上表示端正的品德,是贤明之人。因为没有正应,尚未找到归宿,超过婚期还没有出嫁,所以说“愆期”。女子处在尊贵高位,又有贤明的资质,是人们愿意迎娶的对象,所以她错过婚期,是因为自有等待,并不是无人愿意娶,而是要等待得到好的婚配之后才出嫁。九四虽不当位,但居于柔位,正是妇人的道理;因为没有应,所以有错过婚期的意义,而圣人推究其理,认为女子贤能而错过婚期,是因为有所等待。《本义》说:九四以阳居上卦而没有正应,是贤女不轻易跟从别人、错过婚期以等待归宿的形象,正好与六三相反。○节斋齐氏说:九四是正当出嫁妹妹的人,却说“归妹愆期”,是刚爻居柔位而能够从容等待时机,以成全妹妹的正道。《诗经》说“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所以《孔子家语》说霜降以后多有婚嫁,冰融以后便停止。震卦主冰融,但这里仍说“迟归有时”,不是错过婚期吗?○隆山李氏说:三、四虽然没有相应,但震、兑最终仍然相合,所以说“迟归有时”。○云峰胡氏说:六三、九四都失位而没有应。六三因为没有应,便急于跟从别人,反回来做娣;九四虽然没有应,却不轻易跟从别人,错过婚期而迟迟出嫁。两者为什么相反得这样厉害呢?六三阴柔而不中正,是没有女子之德;九四刚健,在女子身上就是贤明而有德。士人能够自贱还是自尊,也与此相同。象辞说:错过婚期的志向,是因为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程传》说:所以错过婚期,是由于自己而不是由于别人。贤能的女子是人们愿意娶的,所以她错过婚期,是因为心志想有所等待,等到得到好的婚配之后才行动。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近满月,吉利。《程传》说:六五居于尊位,是妹妹中尊贵高贵的。下与九二相应,是下嫁的形象。王姬下嫁,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到了帝乙时,才端正婚姻礼制,明确男女的区别。即使是极其尊贵的女子,也不能失去柔顺自守的原则,不能有尊贵骄傲的志意。所以《易》中阴爻居尊位而谦逊下降的,就说“帝乙归妹”,《泰》卦六五也是如此。尊贵女子出嫁,只有谦逊下降而遵从礼法,才是尊贵高尚的品德。她不以修饰容貌来取悦别人;娣媵却把容饰作为主要事务。衣袖就是用来装饰仪容的。六五是尊贵女子,崇尚礼而不崇尚装饰,所以她的衣袖不如娣的衣袖华美。“良”是美好的意思。“月望”是阴气盈满。阴气盈满就会与阳相抗。“几望”是还没有达到盈满。六五的尊贵高位如果常常不到盈满的极点,就不会抗拒丈夫,这才是吉利,是女子处在尊贵位置上的道理。《本义》说:六五柔顺得中而居尊位,下与九二相应,崇尚德行而不看重装饰,所以是帝王之女下嫁而服饰不盛的形象。然而女子德行的盛美,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所以又取“月几望”的象;占者如果能这样,便吉利。○朱子说:《易》中说“帝乙归妹”“箕子明夷”“高宗伐鬼方”这一类话,我怀疑都是当时帝乙、高宗、箕子曾经占得这些爻,所以后人把它们记下来,圣人又把它们写入爻辞。如《汉书》所说“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也是夏启曾经占得这一爻。《火珠林》也是这样说的。○“月几望”,是说阴气盛大。○丹阳都氏说:月是至阴之精,也是群阴之主,象征女君。“几望”是说女君谦逊而盛美,却还没有盈满。到了望日就是盈满,能够使家庭和睦吉利的意思。○节斋蔡氏说:“袂”是衣袖。“君”或“小君”,如尧把两个女儿降嫁到沩汭,后世一个称湘君,一个称夫人;嫡妻按例称君,其余都是媵。○云峰胡氏说:娣把容貌服饰作为事务,五爻是君,难道还要借助容饰来取悦别人吗?所以说“她的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华美”。美好在于德行,而不在于衣袖。下卦三阳爻都以女子之德来称说。六五柔顺得中而居尊位,下与九二相应,是帝王之女下嫁的人;却不使服饰华盛,德行之盛没有比这更高的,所以又取“月几望”的象。在《小畜》《中孚》中,“月几望”是从位置上说,表示阴气盛而与阳相抗;在《归妹》中,则是从德行上说,表示阴德盛而能够与阳相配。《本义》说:对于九二和九四,都以女子贤能来称说;对于初九,说在女子身上就是贤正之德;对于六五,说女子德行的盛美没有比这更高的。其旨意深远啊。象辞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华美,因为她居中位,是凭借尊贵而行事。《程传》说:按照帝乙嫁出妹妹的道理来说,她的衣袖不如娣的衣袖华美,是崇尚礼而不崇尚装饰。六五以柔顺得中居于尊高之位,凭借尊贵而行中道。柔顺、谦降、崇尚礼而不崇尚装饰,就是中道。《本义》说:因为她具有居中的德行所带来的尊贵,并且依此行事,所以不崇尚装饰。○云峰胡氏说:《本义》在《渐》中专门解释九二与上九的象,在《归妹》中专门解释初九与六五的象。《归妹》是《渐》的反卦。《渐》上九没有应,是高尚的贤者;《归妹》初九没有应,是贤正的娣。《渐》九二是臣子的志向不在温饱,也就是《归妹》六五君主的德行不在装饰。《本义》说九二有恒久的德,六五有中德之贵,特别提出“德”字,实在足以作为论说女子的准则。对于以行动自持的人已经有所告诫,那么士大夫轻率行动应当怎样呢?上六:女子承着筐子,却没有实物;男子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可以有利。《程传》说:上六是女子出嫁的终点,却没有应,是女子出嫁而不能善终的象。妇人是用来承奉先祖、供奉祭祀的;不能供奉祭祀,就不能作为妇人。筐篚中应当装载的物品,是妇人的职责所供给的。古代内室祭祀用的俎、葅、歜一类物品,由后夫人负责。诸侯祭祀时亲自割牲,卿大夫也是如此,割取牲血来祭祀;礼书说血祭是盛大的祭祀。女子应当承办筐篚并使其中充实,没有实物就无法祭祀,说的是不能供奉祭祀。夫妇共同承奉宗庙,妇人不能供奉祭祀,也就是丈夫不能承奉祭祀。所以割羊却没有血,也无法祭祀,说的是不能承奉祭祀。妇人不能供奉祭祀,就应当离绝,这就是夫妇不能善终,往哪里去会有利呢?《本义》说:上六以阴柔居《归妹》之终而没有应,是订婚而不能终成的象,所以有这样的形象,占问则没有什么有利。○隆山李氏说:三、上两个爻都是阴,不能相合成为夫妇,所以只称作士和女。古代妇人帮助祭祀,必须有筐篚,里面装着苹藻之类;诸侯、卿大夫亲自割牲,是为了重视宗庙祭祀,尽到继承的道理。如今三、上没有应,承筐却没有实物,割羊却没有血,说明夫妇之礼没有成就,祭祀也没有主持的人。
○云峯胡氏曰:震有虚筐象,兑羊象,上与三皆隂虚无应,故有承筐无实,刲羊无血之象。程传以为女归之无终,本义以为约婚而无终,葢曰士曰女未成为夫妇也,先女而后士,罪在女矣,故无攸利之占与卦辞同,而有不同者,卦以六来居三,失夫妇之正,故无攸利;爻以三上不相应,是约婚而不终,故无攸利。然其归罪于兑之阴则一也】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传筐无实,是空筐也。空筐可以祭乎?言不可以奉祭祀也。女不可以承祭祀,则离絶而已。是女归之无终者也【董氏曰:象不及刲羊无血者,卦为归妹设也。○建安丘氏曰:震长男也,兑少女也。以少女从长男,归妹之象也。合六爻论之,五言帝乙于归妹之上,则归妹之主也。二与五应,居内卦之中而不言归妹者,则正妹之身也。初、三乃妹之娣媵,皆称娣于归妹之下。初在二下,即娣之以吉相承于妹者。三在二上,即娣之以贱而躐居于贵者。二以少女之身,幽静之节,体阴而性阳,质柔而徳刚,皆常徳之不可变者,其妹之贤者乎?而五以帝乙之贤,居柔履谦,而归其妹,以徳礼为光华,而不以衣服为容饰,故曰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初以阳明安分为美,三以柔邪上僭为嫌。二又能不矜其才,自逊其美,何吉如之?在九四为二、五正应之间,则言归妹之愆期。上阴柔处一卦之极,则泛言夫妇之无终而不言归妹】▯【离下震上】传丰序卦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物所归聚必成其大故归妹之后受之以丰也。丰,盛大之义。为卦震上离下。震动也,离明也。以明而动,动而能【一无能字】明,皆致丰之道。明足以照,动足以亨,然后能致丰大也。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假庚白反】传丰为盛,大其义,自亨极天下之光大者,唯王者能至之。假至也,天位之尊,四海之富,羣生之众,王道之大,极丰之道,其唯王者乎?丰之时,人民之繁庻,事物之殷盛,治之岂易?周为可忧【一作患】虑,宜如日中之盛,明广照无所不及,然后无忧也。本义,丰,大也。以明而动,盛大之势也。故其占有亨道焉。然王者至此盛极当衰,则又有忧道焉。圣人以为徒忧无益,但能守常不至于过盛则可矣。故戒以勿忧,宜日中也【朱子曰:须是王假之了,方且勿忧宜日中。若未到这个田地,更忧甚底,王亦未有可忧。○汉上朱氏曰:丰大之时,所宜忧者,不在乎日之未中,而在乎日之既中也。明动不已,未有能保其大者也。保此道者,其唯中乎?○童溪王氏曰:六五以柔居尊位,而属震体,有震动忧惊之象。圣人则戒之以勿忧,离明在下,又勉之以宜日中。○双湖胡氏曰:丰下离上震,正日未出东之天,其光亨之势未已,何忧之有?岂非以柔中之主履丰亨之防,故不能无忧,重烦圣人致戒致勉耳?然不勉以日进,但勉以日中,母亦康节怕处其盛之意欤?○云峯胡氏曰:卦辞称王者三,涣草曰王假有庙,丰曰王假之,假至也。唯王者为能至此,丰之大有亨道焉。大则必通也,亦有忧道焉。大则可忧也,不必过于忧,如日之中,斯可矣。泰、晋、夬、家人、升皆曰勿恤,此曰勿忧,皆当极之时,常人所不忧,而圣人所深忧,其辞曰勿,深切之辞,非谓无忧也。于此有道焉,可不必忧也】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传丰者,盛大之义。离明而震动,明动相资而成丰大也。本义以卦徳释卦名义【朱子曰:明以动,故丰;以明心应事物。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王假之尚大也传王者有四海之广,兆民之众,极天下之大也。故丰大之道,唯王者能致之。所有既大,其保之治之之道,亦当大也。故王者之所尚,至大也【朱子曰:王假之尚大,也只是王者至此一个极大底时节,所尚者皆大事】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传所有既广所治既众,当忧虑其不能周及,宜如日中之盛,明普照天下,无所不至,则可勿忧矣。如是,然后能保其丰大。保有丰大,岂小才小知之所能也?本义释卦辞【或问:宜日中,宜照天下,人君之徳如日之中,乃能尽照天下,否?朱子曰:易如此看不得,只是如日之中,则自然照天下,不可将作道埋解。他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自是如此。物事到盛时必衰,虽鬼神有所不能违也。○问:此卦后面诸爻不甚好,曰:是他忒丰大了,这物事盛极去不得了,必衰也。人若于此之时,当如捧盘水,战兢自持,方无倾侧满溢之患。若才有纎毫骄矜自满之心,即败矣。所以此处极难】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译○云峰胡氏说:震有空筐的象,兑有羊的象;上六和六三都是阴爻而虚空、没有应,所以有承筐无实、割羊无血的象。《程传》认为这是女子出嫁而不能善终,《本义》认为是订婚而不能善终。大概因为分别称士、女,尚未成为夫妇;先说女而后说士,罪责在女子,所以“无攸利”的占辞与卦辞相同。不同之处在于:卦辞是六爻来到三位,失去夫妇的正道,所以无所利;爻辞是三、上不相应,是订婚而不能终成,所以无所利。然而把罪责归于兑卦的阴柔,这一点是相同的。象辞说:上六没有实物,是承着空筐。《程传》说:筐中没有实物,就是空筐。空筐可以用来祭祀吗?这是说不能供奉祭祀。女子不能承奉祭祀,就只能离绝,这就是女子出嫁而不能善终。○董氏说:象辞不涉及割羊无血,是因为本卦是为说明归妹而设的。○建安丘氏说:震是长男,兑是少女。少女跟随长男,就是《归妹》的象。综合六爻来说,六五说帝乙嫁出妹妹,处在归妹的尊位,是归妹的主爻。九二与六五相应,居内卦之中,却不说归妹,是正妹本人。初九、六三是妹妹的娣媵,都在归妹之下称为娣。初九在九二之下,是娣以吉利承奉妹妹;六三在九二之上,是娣以卑贱身份越居尊位。九二以少女身份具有幽静的操守,体为阴而性为阳,资质柔顺而德行刚健,这些都是不可改变的常德,她大概就是妹妹中的贤者吧。六五以帝乙的贤德,居柔位而践谦德,把妹妹嫁出去,以德行和礼法为光彩,而不以衣服作为容饰,所以说她的衣袖不如娣的衣袖华美。初九以阳刚明达、安守本分为美,六三以柔邪僭越上位为嫌。九二又能不夸耀自己的才能,自愿退让自己的美德,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九四处在九二与六五正应之间,所以说归妹错过婚期。上六阴柔而处一卦之极,于是泛论夫妇不能善终,而不说归妹。▯【下卦为离,上卦为震】《程传》说:《序卦》说,得到归宿的事物必然会盛大,所以《归妹》之后接着是《丰》。事物归聚在一起,必然形成盛大,所以《归妹》之后受之以《丰》。《丰》有盛大之义。本卦上为震、下为离。震是发动,离是光明。以光明而发动,发动而能光明,都是达到丰盛的道路。光明足以照耀,发动足以通达,然后才能达到丰大。丰盛而亨通,王者能够达到这种境地;不要忧虑,应当像太阳处在正午。《程传》说:《丰》是盛大之义。天下极其亨通、光明盛大的境界,只有王者能够达到。“假”是到达的意思。天位的尊贵、四海的富有、众生的众多、王道的宏大,把丰盛之道推到极点,大概只有王者能够做到吧?《丰》的时代,人民繁多,事物兴盛,治理起来哪里容易?所周全考虑的事情很多,应当像正午太阳的盛大光明,广大地照耀而没有不能照到的地方,然后才能没有忧虑。《本义》说:“丰”就是大。以光明而发动,是盛大之势,所以占得此卦有亨通之道。但王者达到盛大的极点后就会转衰,于是又有忧虑之道。圣人认为徒然忧虑没有益处,只要守持常道,不达到过度盛大就可以了,所以告诫说“勿忧,宜日中”。○朱子说:必须先达到“王假之”的境地,然后才说“勿忧,宜日中”。如果还没有达到这个境地,那有什么可忧虑的?王者也还没有值得忧虑的地方。○汉上朱氏说:丰盛的时候,应该忧虑的,不在于太阳还没有到正午,而在于太阳已经到了正午。光明和发动不停,没有能够保住盛大状态的。能够保守这种道理的,难道不在于守中吗?○童溪王氏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又属于震体,有震动、忧惧、惊恐的象。圣人于是告诫它“勿忧”;下有离明,又勉励它“宜日中”。○双湖胡氏说:《丰》下为离、上为震,正像太阳尚未从东方升起的天空,光明亨通的势头还没有停止,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难道不是因为以柔顺得中的君主处在丰盛亨通的境地,所以不能没有忧虑,圣人因此再三烦劳地加以告诫和勉励吗?然而并不勉励它每天增进,只勉励它处在正午,难道不也是邵康节担心处在盛极之时的意思吗?○云峰胡氏说:卦辞三次称说王者。《涣》卦说“王假有庙”,《丰》卦说“王假之”,“假”是到达的意思。只有王者能够达到这种境地,《丰》具有大的亨通之道。盛大就必然通达,也有忧虑之道;盛大就值得忧虑,不必过分忧虑,像太阳在正午那样就可以了。《泰》《晋》《夬》《家人》《升》都说“勿恤”,这里说“勿忧”,都是处在盛极之时,常人不会忧虑,而圣人深深忧虑,所以用“勿”字,是非常深切的语气,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忧虑。这里有守道的方法,因此不必忧虑。彖辞说:丰就是盛大;因为光明而发动,所以丰盛。《程传》说:丰是盛大的意思。离为光明,震为发动,光明与发动相互资助,于是形成丰大。《本义》说:这是用卦德解释卦名和卦义。○朱子说:因为光明而发动,所以丰盛;要用光明的心来应对事物。没有光明,行动就没有方向;没有行动,光明也无从发挥作用。王者能够达到这种境地,是因为崇尚盛大。《程传》说:王者拥有四海的广大疆域和亿万百姓,达到天下最大的境地。因此,丰大的道路只有王者能够实现。既然所有方面都已经盛大,保持和治理它的方法也应当宏大。所以王者所崇尚的,是达到最大的境地。○朱子说:“王假之,尚大”,只是说王者达到一个极其盛大的时节,所崇尚的都是大事。不要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一样照耀天下。《程传》说:既然所有方面都广泛,所治理的事务又很多,就应当忧虑自己不能周遍地照顾到;应当像正午太阳那样盛大,光明普遍照耀天下,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不忧虑了。这样以后,才能保住丰大。拥有丰大,哪里是小才小智所能做到的呢?《本义》说:这是解释卦辞。○有人问:所谓“宜日中,宜照天下”,是不是说君主的德行像正午太阳一样,才能完全照耀天下?朱子说:《易》不能这样理解,只是说像太阳在正午一样,自然就会照耀天下,不能把它当作道理来解释。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蚀;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势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事物到了盛大时必然转衰,即使鬼神也有不能违背的规律。○有人问:这一卦后面的各爻都不太好。朱子说:这是因为它太盛大了,事物盛大到了极点,就不能再继续,必然会衰落。人在这种时候,应当像捧着一盘水那样战战兢兢、自我持守,才不会有倾斜、洒落、满溢的祸患。如果稍微有一点骄傲自满的心,立即就会失败。所以这里极其困难。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蚀。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势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
传既言丰盛之至,复言其难,常以为诫也。日中盛极则当昃昳,月既盈满则有亏缺。天地之盈虚,尚与时消息,况人与鬼神乎?盈虚谓盛衰,消息谓进退。天地之运,亦随时进退也。鬼神谓造化之迹,于万物盛衰可见其消息也。于丰盛之时而为此诫,欲其守中,不至过盛,处丰之道,岂易也哉?本义此又▯明卦辞外意,言不可过中也【朱子曰:天地是举其大体而言,鬼神是举其中运动变化者,通上彻下而言,如雨风露雷草木之类皆是。○丰卦彖许多言语,其实只在“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数语上。这盛得极,常须谨保守得日中时候方得,不然便是偃仆倾壊了。又曰:这处去危亾只是一间耳,须是兢兢如捧盘水方得,须是谦抑贬损方可保得。人曰:这便是康节所谓“酩酊离披时,▯如何不忧危谨畏”。宣政间有以奢侈为言者,小人都云当丰亨豫大之时,须是恁地侈泰方得,所以一向放肆如何得不乱?物事到盛时必衰,虽鬼神有不能违也。○问:鬼神者造化之迹,然天地盈虚即是造化之迹矣,而复言鬼神何邪?曰:天地举全体而言,鬼神指其功用之迹,似有人所为者。○泸川毛氏曰:丰,大也,亦盈也。唯有道者明徳若不足,未尝中故不昃,未尝盈故不食。日新则为大,反是则为盈。知日中之宜,则知日昃之可戒。○西溪李氏曰:极弊大壊之形,常出于丰亨豫大之后。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此理也。虽天地如之,人与鬼神安得而违也?卦言宜日中,故赞▯此意而为玩治者之戒。○云峯胡氏曰:盈虚消息,唯剥与丰言之。剥则君子之道已消而虚,故有息之几;丰则天下之势已息而盈,故有消之几。天地鬼神,乾卦后唯谦与丰言之。谦则有虚可以持盈,丰则自盈必至于虚,此固天地鬼神之常理也。此本义所谓不可过乎中者也。】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折之舌反】传「雷电皆至明震竝行也」二体相合故云皆至明动相资成丰之象离明也照察之象震动也威断之象折狱者必照其情实唯明克允致刑者以威于【一作其】奸恶唯断乃成故君子观雷电明动之象以折狱致刑也噬嗑言先王▯法丰言君子折狱以明在上而丽于威震王者之事故为制刑立法以明在下而丽于威震君子之用故为折狱致刑旅明在上而云君子者旅取慎用刑与不留狱君子皆当然也本义取其威照竝行之象【或问雷电噬嗑与雷电丰亦一同朱子曰噬嗑明在上是明得事理先立这法在此未有犯底人畱待异时之用故云明罸勅法丰威在上明在下是用这法时须是明见下情曲折方得不然威动于上必有过错也故云折狱致刑此是伊川之意其说极好○节斋蔡氏曰折狱离明象致刑震惧象震者阳破阴刑者君子所以惧小人○云峯胡氏曰折狱象电之照致刑象雷之威威照竝行象雷电皆至○兰氏廷瑞曰折者折▯其至当之理致者自此而致之于彼○中溪张氏曰君子体电之明可以折断狱情体雷之威可以致用刑杀苟威至而明不至则片言何以折狱明至而威不至则姑息何以致刑必威明皆至而后可以成丰亨之功】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传雷电皆至,成丰之象。明动相资,致丰之道。非明无以照,非动无以行【一作亨】相须犹形影,相资犹表里。初【一无初字】九明之初九【一无九字】四动之初,宜相须以成其用。故虽旬而相应,位则相应用则相资。故初谓四为配主,已所配也。配虽匹称,然就之者也。如配天以配君子,故初于四云配,四于初云夷也。虽旬无咎,旬均也。天下之相应者,常非均敌。如阴之应阳,柔之从刚,下之附上,敌则安肯相从。唯丰之初四,其用则相资,其应则相成。故虽均,是阳刚相从而无过咎也。葢非【一有刚字】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相资而成用,同舟则呉越,一心共难则仇怨协力,事势使然也。往而相従,则能成其丰,故云有尚,有可嘉。尚也在他卦则不相下而离隙矣。本义配主谓四,旬均也,谓皆阳也。当丰之时,明动相资,故初九之遇九四,虽皆阳刚而其占如此也【或问动非明则无所之,明非动则无所用。朱子曰:徒行不明则行无所向,防行而已;徒明不行则明无所用,空明而已。○节斋蔡氏曰:初四爻皆刚则相敌,理势之常也。唯丰盛之时,事物至多,其明易惑,故以刚明同徳而相遇,虽均无咎。往有尚谓应四也。○云峯胡氏曰:初不言丰,初未至丰也;五亦不言丰者,阴虚歉然,方赖在下之助,不知有其丰也。凡卦爻取刚柔相应,丰则取明动相资。初当离体之初,四在震体之初,同徳而相遇,虽两阳之势均敌,往而从之,非特无咎,且有尚矣。或曰:离纳已,震纳庚,至已十日为旬】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
译《程传》说:既然说了丰盛到了极点,又说它的艰难,是一向把这作为警戒。太阳到了正午,盛极就应当西斜;月亮已经盈满,就会出现亏缺。天地的盈虚尚且随着时势而消长,何况人和鬼神呢?“盈虚”是说盛衰,“消息”是说进退。天地的运行也随着时势进退。鬼神是指造化的迹象,在万物盛衰中可以看见它们的消长。在丰盛之时作这样的告诫,是希望人守持中道,不至于过度盛大。处在丰盛之中,哪里容易呢?《本义》说:这又进一步说明卦辞以外的意义,是说不能超过中道。○朱子说:天地是从整体上说,鬼神是指其中运动变化的作用和迹象;贯通上下而言,像风雨露雷、草木之类都属于鬼神。○《丰》卦彖传说了许多话,其实都在“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这几句话上。盛大到了极点,必须谨慎地守护,使它保持在正午的状态才行;否则就会倒伏、倾覆、毁坏。又说:这里距离危险灭亡只有一线之隔,必须像捧着一盘水那样战战兢兢才行,必须谦逊抑制、贬损自己,才可以保全。有人说:这就是邵康节所谓“酩酊离披时,如何不忧危谨畏”。宣政年间有人以奢侈为话题进言,小人都说,在丰亨豫大的时候,必须这样奢侈安逸才行,于是一直放纵,怎么能不乱呢?事物到了盛大时必然转衰,即使鬼神也有不能违背的规律。○有人问:鬼神是造化的迹象,但天地的盈虚本来就是造化的迹象,为什么又要说鬼神呢?回答说:天地是从整体而言,鬼神是指其中功用活动的迹象,好像是有人所做的一样。○泸川毛氏说:丰,是盛大的意思,也有盈满的意思。只有有道之人,光明的德性好像总觉得不足;从未真正盈中,所以不会西斜;从未真正盈满,所以不会亏蚀。每天更新自己,就会成为盛大;反过来就会成为盈满。知道正午时应当怎样,也就知道太阳西斜是应当警戒的。○西溪李氏说:极度的弊坏和大崩毁,常常出现在丰亨豫大之后。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势消长,这是常理。即使天地如此,人与鬼神怎么能够违背呢?卦辞说“宜日中”,所以彖传阐发这个意思,作为治理事务者的警戒。○云峰胡氏说:盈虚消息,只有《剥》和《丰》两卦说到。《剥》卦是君子之道已经消退而空虚,所以有复生的契机;《丰》卦是天下的形势已经息止而盈满,所以有消退的契机。乾卦以后,只有《谦》和《丰》谈到天地鬼神。《谦》是有虚可以承受盈满,《丰》是自己盈满必然走向空虚,这本来就是天地鬼神的常理,也是《本义》所说的不可超过中道。象辞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因此审断讼狱,施行刑罚。《程传》说:雷电同时到来,表示光明和震动并行。两个卦体相合,所以说“皆至”。光明和发动相互资助,形成丰盛的象;离为光明,是照察的象;震为发动,是威严决断的象。审断讼狱,必须查明事实真相,只有光明才能公允;施行刑罚,是为了威慑奸恶,只有决断才能完成。所以君子观察雷电光明、震动的象,来审断讼狱、施行刑罚。《噬嗑》说先王制定刑法,《丰》说君子审断讼狱,是因为光明在上而附着于威震,属于王者的事务,所以是制定刑法;这里光明在下而附着于威震,属于君子的作用,所以是审断讼狱、施行刑罚。《旅》卦光明在上却说君子,是因为《旅》取慎重使用刑罚、不滞留讼狱之义,这些都是君子应当做到的。《本义》说:取威严与照察同时施行的象。○有人问:雷电在《噬嗑》和雷电在《丰》中不是相同吗?朱子说:《噬嗑》是光明在上,表示明白事理,先把法律立在那里,尚未有犯罪的人,只等待将来使用,所以说“明罚敕法”。《丰》是威严在上、光明在下,实际使用法律时,必须明察下情和事情的曲折,否则上面的威严发动就一定会有过错。所以说“折狱致刑”。这是伊川的意思,说得非常好。○节斋蔡氏说:审断讼狱,取离明之象;施行刑罚,取震惧之象。震是阳气突破阴气,刑罚是君子用来使小人畏惧的。○云峰胡氏说:审断讼狱象征电的照察,施行刑罚象征雷的威严;威严与照察同时施行,就是雷电一同到来的象。○兰氏廷瑞说:“折”是裁断并确定最恰当的道理;“致”是由此把它施加到彼处。○中溪张氏说:君子体察电的光明,就可以裁断讼狱的实情;体察雷的威严,就可以施用刑罚杀戮。如果威严到了而光明没有到,那么仅凭片面的话怎么能够审断讼狱?如果光明到了而威严没有到,那么一味姑息又怎么能够施行刑罚?必须威严和光明都到达,之后才能成就丰亨的功效。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虽然双方势均力敌,也没有灾咎;前往跟随他,有可嘉尚之处。《程传》说:雷电同时到来,形成丰盛的象。光明和发动相互资助,是达到丰盛的道路。没有光明就无法照察,没有发动就无法施行;二者彼此需要,就像形影相随,彼此资助,就像表里相合。初九是光明的开始,九四是发动的开始,二者应当相互需要,以成就各自的作用。所以初九称九四为“配主”,是与自己相配的主人。“配”虽然有匹敌、相称之义,但也是趋向并归附的意思,如“配天”是配合天道、配合君子。因此初九对九四说“配”,九四对初九说“夷”。“虽旬无咎”,“旬”是均等的意思。天下相互应合的事,通常并不势均力敌,例如阴应阳、柔从刚、下附上;如果势均力敌,怎么肯相从呢?只有《丰》初九与九四,作用上相互资助,关系上相互成就,所以虽然势均力敌,却是阳刚相从而没有过失。大概没有明,行动便没有方向;没有行动,光明也无从发挥作用。二者相互资助而成就作用,就像同舟时吴越可以合作、共同面对困难时仇敌也能协力,这是形势使然。前往而相互跟从,就能成就丰盛,所以说“有尚”,即有值得嘉许之处。在其他卦中,势均力敌却不相下,就会产生离异和间隙。《本义》说:“配主”指九四;“旬”是均等,指两爻都是阳爻。处在丰盛之时,光明和发动相互资助,所以初九遇到九四,虽然都是阳刚,所占却是这样的结果。○有人问:行动如果没有光明就没有方向,光明如果没有行动就没有作用。朱子说:只是行动而没有光明,就像行走却没有方向,只是在盲目前行;只是光明而不行动,光明就没有用途,只是空有明察。○节斋蔡氏说:初爻和四爻都是刚爻,就会互相抗拒,这是通常的道理和形势。只有在丰盛之时,事物极多,光明容易受到迷惑,所以凭借刚明而具有相同德行的两者相遇,虽然势均力敌,却没有灾咎。“往有尚”是说应合九四。○云峰胡氏说:初九不说“丰”,因为初九还没有达到丰盛。六五也不说“丰”,因为阴爻虚弱不足,正在依赖下位的帮助,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丰盛。通常卦爻取刚柔相应,《丰》卦则取光明与发动相互资助。初九处在离体的开始,九四处在震体的开始,德行相同而相遇;虽然两阳势均力敌,但前往跟随对方,不仅没有灾咎,而且有可嘉尚之处。有人说:离卦纳己,震卦纳庚,从己到第十日为一旬。象辞说:虽然势均力敌,没有灾咎;超过一旬,就会有灾祸。
传圣人因时而处宜,随事而顺理。夫势均则不相下者,常理也。然有虽敌而相资者,则相求也。初四,是也。所以虽旬而无咎也。与人同而力均者,在乎降己以相求,协力【一作心】以从事。若懐先【一作先懐】己之私,有加上之意,则患当至矣。故曰:过旬灾也。均而先己,是过旬也。一求胜,则不能同矣。本义戒占者不可求胜其配,亦爻辞外意【建安丘氏曰:两刚相遇,势已均等,不可复过矣。过则偏胜之患生,是有灾也。初爻位俱阳,徳盛于四,倘或过旬,能无灾乎?○云峯胡氏曰:需九三致宼至,而象曰敬慎不败也。本义以为占外之占,丰初九曰虽旬无咎,而象曰过旬灾也。本义以为爻辞外意,葢旬则配而与之均,过旬则胜而出其上,处丰之下而有欲上人之心,可乎哉】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若,吉。传「明动相资乃能成丰」。二为明之主,又得中正,可谓明者也。而五在正应之地,阴柔不正,非能动者。二五虽皆阴,而在明动相资之时,居相应之地。五【一作乃】才不足【一有耳字】既其应之才【一无才字】不足资,则独明不能成丰。既不能成丰,则丧其明功。故为「丰其蔀」,「日中见斗」。二至明之才,以所应不足与,而不能成其丰,丧其明功。无明功则为昏暗,故云「见斗」,斗昏见者也。「蔀」,周匝之义,用障蔽之物掩晦于明者也。斗属阴,而主运乎上。五以阴柔而当君位,日中盛明之时,乃见斗,犹丰大之时,乃【一作而】遇柔弱之主。斗以昏见,言见斗则是明防【一作防明】而暗矣。二虽至明中正之才,所遇乃柔暗不正之君,既不能下求于己,若往求之,则反得疑猜忌疾。暗主如是也。然则如之何而可?夫君子之事上也,不得其心,则尽其至诚以感发其志意而已。苟诚意能动,则虽昏防可开也,虽柔弱可辅也,虽不正可正也。古人之事庸君常主而克行其道者,已之诚意【一无意字】上达,而君见信之笃耳。管仲之相桓公,孔明之辅后主,是也。若能以诚信发其志意,则得行其道,乃为吉也。本义:六二居丰之时,为离之主,至明者也。而上应六五之柔暗,故为「丰蔀」「见斗」之象。「蔀」,障蔽也。大其障蔽,故日中而昏也。往而従之,则昏暗之主必反见疑。唯在积其诚意以感发之,则吉。戒占者宜如是也。「虚中有孚」之象【涑水司马氏曰:六二处下而在内,以隂居阴,如蔀屋幽暗,不见知于人也。故往得疑疾。君子居中守正,久幽不变,人将信之,然后可以发其蔀而行其志也。○厚斋冯氏曰:离日方中,而阴蔽其上,此丰之蔀也。○李氏曰:居中守正,人臣之盛位。卦体为离,而处震下,为掩覆之象。○云峯胡氏曰:日中岂有见斗之理,谓之疑疾,犹睽之载鬼。】一车也,凡言往者,多自下而进上。初之往上而从四也,初以阳居阳,而四又阳,故往有尚。二之往上而从五也,二以阴居阴,而五又阴,故往得疑疾。然二有居阴从阴之象,固足以致疾;有离明中虚之象,亦足以致吉。所以占辞两及之。丰其蔀外也,有孚发若。内也,外有疑,内有孚。孚疑之反也,发蔀之反也】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传有孚发,若谓以己之孚信感发上之心志也。苟能发,则其吉可知。虽柔【一作昏】暗,有可▯之道也【中溪张氏曰:臣之事君,不可以君之明暗而异其心,一于孚信,终可以感发六五之志而行其道,顾不吉欤】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沬,作昧,兦大反】传沛字,古本有作斾字者。王弼以为幡幔,则是斾也。幡幔围蔽于内者,丰其沛,其暗更甚于蔀也。三明体而反暗于四者,所应阴暗故也。三居明体之上,阳刚得正,本能明者也。丰之道,必明动相资而成。三应于上,上阴柔,又无位而处震之终,既终则止矣,不能动者也。他卦至终则极,震至终则止矣。三无上之应,则不能成丰。沬星之微小,无名数者【一有是字】见沬暗之甚也。丰之时而遇上六,日中而见沬者也。右肱,人之所用,乃折矣,其无能为可知。贤智之木,遇明君则能有为于天下,上无可赖之主,则不能有为,如人之折其右肱也。人之为有所失,则有所归咎,曰由是故致是。若欲动而无右肱,欲为而上无所赖,则不能而已,更复何言,无所归咎也。本义沛一作斾,谓幡幔也,其蔽甚于蔀矣。沬,小星也。三处明极而应上六,虽不可用而非咎也,故其象占如此【进斋徐氏曰:三与上应,上柔暗极甚于二四,所见益小,故取见沬为象,折毁也。右肱谓上也,前为右,右肱人之所用而最便者,三欲用上之切如右肱也,上暗益甚,失其所应,如折其右肱,无所赖矣。○云峯胡氏曰:蔽愈大则见愈小,沛之蔽甚于蔀,故沬之见甚于斗。
译《程传》说:圣人根据时势处理事情,随着事情而顺应道理。势均力敌就互不相让,是通常的道理;但有时虽然彼此匹敌,却能相互资助,于是相互求取。初九和九四就是这样,所以虽然势均力敌却没有灾咎。与人相同而力量均等,关键在于降低自己来相互求取,协力从事。如果心怀只顾自己的私心,有加在对方之上的意图,祸患就会到来。所以说“过旬灾也”。势均力敌却先考虑自己,就是超过一旬。只要有一方求胜,就不能再同心了。《本义》说:这是告诫占问者不可求胜于自己的配合者,也是爻辞以外的意思。○建安丘氏说:两刚相遇,形势已经均等,不可再超过。超过就会产生偏胜的祸患,因此有灾。初爻与四爻都居阳位,初九的德性又盛于九四,如果超过一旬,怎么能没有灾呢?○云峰胡氏说:《需》九三招致寇敌到来,象辞说“敬慎不败”。《本义》认为这是占辞以外的占断;《丰》初九说“虽旬无咎”,象辞却说“过旬灾也”。《本义》认为这是爻辞以外的意思。大概处于一旬之内就是与配合者相等并相亲,超过一旬就是胜过对方而处在其上;居于丰卦下位却怀有凌驾他人的心,可以吗?六二:使自己的遮蔽物更加广大,正午却看见斗星;前往会得到猜疑和疾恨。若能以诚信启发对方,就吉利。《程传》说:光明与发动相互资助,才能形成丰盛。六二是离明的主爻,又得中正,可以说是光明之人。但六五处在正应的位置,阴柔而不正,并不是能够发动的人。二、五虽然都是阴爻,却处在光明与发动应当相互资助的时势,又居于相应的位置。六五才能不足,既然它所应的对象没有足以资助自己的才能,六二单有光明也不能成就丰盛;不能成就丰盛,就丧失了光明的功用,所以说“丰其蔀,日中见斗”。六二具有极明的才能,却因为所应之人不足以资助自己,不能成就丰盛,反而丧失光明的功效。没有光明的功效,就会成为昏暗,所以说“见斗”;斗星是昏暗时才能看见的星。“蔀”有周匝、遮蔽之义,是用来遮蔽光明的东西。斗星属阴,主管上面的运行。六五以阴柔而处君位,在太阳正午、最为光明的时候反而看见斗星,就像在丰大的时代遇到柔弱的君主。斗星在昏暗时出现,说看见斗星,就是光明被遮蔽而变为黑暗。六二虽然是极其光明而中正的人才,所遇到的却是柔弱昏暗而不正的君主;既然君主不能主动求取自己,如果前往求见,反而会得到猜疑、猜忌和疾恨。昏暗的君主就是这样。那么应该怎么办才可以呢?君子侍奉上位者,如果不能得到对方的心,就竭尽自己的至诚去感动、启发他的志意而已。如果诚信之意能够感动对方,即使昏暗也可以被开启,即使柔弱也可以得到辅佐,即使不正也可以被匡正。古人侍奉平庸的君主,却常常能够推行自己的道,就是因为自己的诚意能够上达,而君主深深信任自己。管仲辅佐桓公,孔明辅佐后主,就是这样。如果能够用诚信启发君主的志意,就能推行自己的道,这才是吉利。《本义》说:六二处在《丰》时,是离卦之主,是最为光明的;但上面与六五柔弱昏暗相应,所以有“丰其蔀”“日中见斗”的象。“蔀”是遮蔽;使遮蔽更加广大,所以正午反而昏暗。前往跟从它,昏暗的君主必然反过来猜疑自己。只有积累自己的诚意来感动启发它,才会吉利。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也是“虚中有孚”的象。○涑水司马氏说:六二处在下位而居内卦,以阴居阴,像蔀屋一样幽暗,不能被人知晓,所以前往会得到猜疑和疾恨。君子居中守正,长久处在幽暗中而不改变,别人将会信任他,然后才能打开遮蔽,推行自己的志向。○厚斋冯氏说:离为太阳正处中天,而阴气遮蔽在它上面,这就是《丰》的“蔀”。○李氏说:居中守正,是人臣最盛的地位。卦体为离,却处在震之下,有被遮掩覆盖的象。○云峰胡氏说:正午怎么会有看见斗星的道理?这里说“疑疾”,就像《睽》卦所说的“载鬼”。一车。凡是说“往”,多是从下位向上位进取。初九的“往”,是向上而跟随九四;初九以阳居阳,九四又是阳,所以“往有尚”。六二的“往”,是向上而跟随六五;六二以阴居阴,六五又是阴,所以“往得疑疾”。然而六二既有居阴而从阴、足以招致疾恨的象,又有离明中虚、足以招致吉利的象,所以占辞两方面都说到了。“丰其蔀”是外在处境;“有孚发若”是内在修养。外在有疑,内在有诚信;诚信是猜疑的反面,启发遮蔽也是解除遮蔽的反面。象辞说:有诚信而能启发,是用诚信来启发对方的志意。《程传》说:“有孚发若”,是说用自己的诚信感动、启发上位者的心志。如果能够使他受到启发,吉利就可想而知了。即使对方柔弱昏暗,也有可以启发的办法。○中溪张氏说:臣子侍奉君主,不能因为君主明智或昏暗而改变自己的心志;专一守持诚信,最终可以感动启发六五的志意而推行自己的道,难道不吉利吗?九三:使自己的遮蔽物更加广大,正午看见微小的星;折断了右臂,没有灾咎。《程传》说:“沛”字,古本有写作“斾”的。王弼认为是旗幔,那么就是“斾”。旗幔是围绕在内部、用来遮蔽的东西;“丰其沛”,其昏暗比“蔀”更加严重。九三属于明体,却反而比九四昏暗,是因为它所应的对象阴暗。九三居明体之上,阳刚而得正,本来是能够明察的。丰盛之道,必须光明与发动相互资助才能形成;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阴柔,又没有职位,处在震卦的终点。震到了终点就是止,不能再发动。其他卦到终点是达到极点,震卦到终点则是停止。九三没有得到上六的有效应助,就不能成就丰盛。“沬”是微小而没有名称数量的星,看到沬星,说明昏暗到了极点。在丰盛之时遇到上六,就像正午反而看见微小的星。右臂是人用来做事的肢体,如今折断了,可知其不能有所作为。贤能智慧的人遇到明君,就能在天下有所作为;上面没有可以依赖的君主,就不能有所作为,好像人的右臂折断了一样。人有所失,就会有所归咎,说是由于某事才造成某种结果。如果想行动却没有右臂,想作为却上面没有可依赖的对象,那么只是不能作为罢了,还能再说什么呢?没有可以归咎的对象。《本义》说:“沛”一作“斾”,指旗幔,其遮蔽比“蔀”更严重;“沬”是小星。九三处在光明的极点而与上六相应,虽然不能被任用,却不是九三的过错,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进斋徐氏说: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柔弱昏暗,比六二、九四所遇的更严重,所能看见的更加微小,所以取“见沬”为象。“折”是毁折;右臂指上六。前方为右,右臂是人最方便使用的肢体,九三想使用上六,就像想使用右臂一样急切;但上六更加昏暗,使九三失去所应的对象,犹如折断右臂,失去了依靠。○云峰胡氏说:遮蔽越大,看见的就越小;“沛”的遮蔽比“蔀”严重,所以所见的“沬”比“斗”更加微小。
三刚正,又居明之极,可以有为,上幽暗不足以有为,故有折右肱之象,然非三之咎也】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传三应于上,上应而无位,阴柔无势力而处既终,其可共济大事乎?既无所赖,如右肱之折,终不可用矣【中溪张氏曰:九三丰其沛,则不可以出任大事;至于断折其右肱,则虽有左在,而只其手,亦终不可以有所用也。如此则无所措手,又何所归咎乎】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传四虽阳刚为动之主,又得大臣之位,然以不中正,遇阴暗柔弱之主,岂能致丰大也?故为丰其蔀。蔀,周围掩蔽之物。周围则不大,掩蔽则不明。日中见斗,当盛明之时,反昏暗也。夷主其等夷也,相应故谓之主。初四皆阳,而居初是其徳同,又居相应之地,故为夷主。居大臣之位,而得【一作徳,又有同字】在下之贤,同徳相辅其助,岂小也哉?故吉也。如四之才得在下之贤为之助,则能致丰大乎?曰:在下者,上有当位为之与;在上者,下有贤才为之助,岂无益乎?故吉也。然而致天下之丰,有君而后能也。五阴柔居尊,而震体无虚中防顺下贤之象,下虽多贤,亦将何为?葢非阳刚中正不能致天下之丰也。本义:象与六二同,夷等夷也,谓初九也。其占为当丰而遇暗主,下就同徳则吉也【或问:九四近幽暗之君,所以有丰其蔀、日中见斗之象,亦是他本身不中正所致,故象云位不当也。朱子曰:也是如此。○进斋徐氏曰:夷主谓四与初皆刚同徳相应,故初以四为配主,四以初为夷主也。○双湖胡氏曰:配者配合之义,彼来为我配也。夷者等夷之义,与我为等夷也,皆阳故皆曰主。○东谷郑氏曰:初视四为配,以下偶上也;四视初为夷,降上就下也。○建安丘氏曰:六五暗主在上,二应而四承之所覩均也,故皆曰丰蔀见斗、夷等夷也。初四皆刚,故曰夷,处丰盛之时,四以刚明之才上承暗主,欲有所发,则已亦居阴明不足也,故不若资人以同往。初刚在下而离体至明之才,上与己应,可以助己。四若资之以辅五,则昏蔽之主可开,而丰盛之治可保,宜其吉也】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
译九三刚健而得正,又处在光明的极点,本来可以有所作为;上六幽暗,不能有所作为,所以有折断右臂的象,但这不是九三的过错。象辞说:使自己的遮蔽物更加广大,是不能担当大事;折断右臂,是最终不能被任用。《程传》说: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虽有应,却没有职位,阴柔而没有势力,又处在全卦的终点,能够与九三共同成就大事吗?既然没有可以依靠的对象,就像右臂折断一样,最终不能被任用。○中溪张氏说:九三“丰其沛”,所以不能出任大事;至于右臂被折断,即使还剩左臂,也只是剩下一只手,最终还是不能有所作为。如此便无从下手,又能归咎于谁呢?九四:使自己的遮蔽物更加广大,正午看见斗星;遇到与自己同等的主人,吉利。《程传》说:九四虽是阳刚、为震动的主爻,又处在大臣的位置,但因为不得中正,遇到阴暗柔弱的君主,哪里能够造成丰大呢?所以有“丰其蔀”的象。“蔀”是周围遮蔽的东西,周围遮蔽就不广大,受到遮蔽就不光明。“日中见斗”是说正当盛明之时,反而处在昏暗之中。“夷主”是与自己同等的人,因为相应所以称为主。初九、九四都是阳爻,居初的九四与初九德性相同,又居相应的位置,所以称为同等之主。九四居大臣之位,得到下位贤者的帮助,同德相辅,帮助难道会小吗?所以吉利。有人问:以九四的才能,得到下位贤者作为帮助,能够使天下达到丰大吗?回答说:下位有贤者,上位有处在相应位置的人与之配合;上位有贤者,下位有贤才帮助,难道会没有益处吗?所以吉利。然而要使天下达到丰大,有君主之后才能做到。六五阴柔居尊位,又处震体,没有虚心顺从、礼贤下士的象;下位虽然有许多贤者,又能做什么呢?大概没有阳刚中正的君主,就不能使天下达到丰大。《本义》说:象与六二相同;“夷”是同等,指初九。占断是:处在丰盛之时而遇到昏暗的君主,向下寻求同德之人,便吉利。○有人问:九四接近幽暗的君主,所以有“丰其蔀、日中见斗”的象,这也有它自身不得中正所造成的原因,因此象辞说“位不当”。朱子说:也是这样。进斋徐氏说:“夷主”是指九四和初九都属刚爻、德性相同而彼此相应,所以初九把九四看作配主,九四把初九看作夷主。双湖胡氏说:“配”有配合的意思,即对方来与我相配。“夷”是等同、相等的意思,即与我同等;因为两爻都是阳爻,所以都称为“主”。东谷郑氏说:初九把九四看作配主,是因为以下爻配合上爻;九四把初九看作夷主,是因为从上位下降而亲近下位。建安丘氏说:六五这个昏暗的君主居于上位,六二与它相应,九四承接它,所看到的情形相同,所以都说“丰其蔀,日中见斗”;“夷”就是等同的意思。初九和九四都是刚爻,所以称为“夷”。处在丰盛之时,九四凭刚健明达的才能在上承事昏暗的君主,想有所作为;但自身居于阴位,明察之力也不足,所以不如借助同道一同前往。初九刚健而在下,属于离体,具有极明的才能,又与自己相应,可以帮助自己。九四若借助初九来辅佐六五,就能开启昏蔽的君主,使丰盛的治理得以保全,当然吉利。《象传》说:“使遮蔽增大”,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
传位不当,谓以不中正居髙位,所【一作非】以闇而不能致丰【一有乎字】日中见斗幽不明也传谓幽暗不能光明,君阴柔而臣不中正,故也【临川呉氏曰:丰蔀见斗之象,六二爻辞已有象传,不于六二释之,而于九四释之者,葢二象由九四而成,四为蔀,故二见斗,二爻之象同,而所重在四也】遇其夷主吉行也传阳刚相遇吉之行也,下就于初,故云行下求,则为吉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传五以阴柔之才为丰之主,固不能成其丰大。若能来致在下章美之才而用之,则有福庆,复得美誉,所谓吉也。六二文明中正,章美之才也。为五者诚能致之在位而委任之,可以致丰大之庆,名誉之美,故吉也。章美之才,主二而言。然初与三四皆阳刚之才,五能用贤则彚征矣。二虽阴,有文明中正之徳,大贤之在下者也。五与二虽非阴阳正应,在明动相资之时,有相为用之义。五若能来章,则有庆誉而吉也。然六五无虚己下贤之义,圣人设此义以为教耳。本义:质虽柔暗,若能来致天下之明,则有庆誉而吉矣。葢因其柔暗而设此以开之,占者能如是则如其占矣【进斋徐氏曰:来谓来之也。以六五柔中之君,而能来六二中正之臣,资其开导之益,则有庆且有誉矣。此二五同徳相照,得处丰之道,故吉。○临川呉氏曰:阴下从阳,是庸愚从贤智,既有福庆归于己,而又有名誉开于人,有庆有誉,所以吉也。○建安丘氏曰:二之应五未信,则不可,往往则反召其疑。唯积诚以感之,而后五之蔽可开,故曰有孚▯若吉。四之比五无助,则不可行,行则未必见信。唯求初九同徳之贤以助己,而后五之昏可辅,故曰遇其夷主吉。此人臣事暗君之训也。六五阴暗在上,处丰之时,本无庆誉。以在下有二四刚明之臣可以辅己,上若屈意下之,资人之明以为明,则不唯有庆有誉,而且得吉也。此暗主用臣之训也。○云峯胡氏曰:四爻称丰,皆无善道。初与五不言丰,独为可尚。三爻称日中,皆有所蔽。六五不称日中,葢宜日中无蔽也。自二之五则曰往,互暗主也,往则得疾。自五致二则曰来,二文明者也,来之则有庆誉而吉。柔暗之主未必能如此。本义从程传谓因其柔暗而设此以开之,真得圣人作易之旨矣】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传其所谓吉者,可以有庆福及于天下也。人君虽柔暗,若能用贤才,则可以为天下之福。唯患不能耳。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戸阒其无人,三歳不觌,凶【阒,苦防反】传六,以阴柔之质,而居丰之极处,动之终,其满假躁动甚矣。处丰大之时,宜乎谦屈而处,极高致丰大之功,在乎刚健,而体阴柔,当丰大之任,在乎得时而不当位。如上【一无上字】六者,处无一当,其凶可知。丰其屋,处太高也;蔀其家,居不明也。以阴柔居丰大,而在无位之地,乃高亢昏暗,自絶于人,人谁与之?故闚其戸,阒其无人也。至于三歳之久,而不知变,其凶宜矣。不觌,谓尚不见人,葢不变也。六居卦终,有变之义,而不能迁,是其才不能也。本义:以阴柔居丰极处,动终明极而反暗者也,故为丰大其屋而反以自蔽之象。无人不觌,亦言障蔽之深,其凶甚矣【路氏纯中曰:居一卦之上,而位极其高,故曰丰其屋;体阴柔之质,而材蔽于暗,故曰蔀其家;无刚明之才以用下,而且穷大以失其居焉。九三虽应于下,彼孰肯为之应哉?此所以闚其戸,阒其无人,而三歳不觌也。○诚斋杨氏曰:自古小人揜其君之明者,不过欲丰乎己之屋而已,不知丰其屋者,适以揜其家而不光;又不过欲高其位而天飞而已,不知高其位者,适以空其门而自遁。家之揜也,门之空也,自此三歳而熠燿行于室,麋鹿游于台矣,岂复觌汝家之有人迹乎?凶莫大焉。○沙随程氏曰:六五以谦接物,故虽九三非应而必来;上六以亢自居,虽九三正应而不为用,此吉凶之断也。○云峯胡氏曰:六以阴柔居丰极处,动终明极反暗,故蔀其家;动极必静,故闚其戸,阒其无人。阒静也。卦辞曰:勿忧,宜日中。二下卦之中,日中之象;五上卦之中,日中之位;初与四未及乎中,三与上已过乎中者也,况上又处丰之极,其凶宜矣】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戸,阒其无人,自藏也。传六处丰,大之极,在上而自高,若飞翔于天际,谓其高大之甚。闚其戸而无人者,虽居丰大之极,而实无位之地,人以其昏暗自高大,故皆弃絶之,自藏避而弗与亲也。本义:藏,谓障蔽【张子曰:处上之极而居动之末,故曰天际翔也。○朱子曰:丰其屋,天际翔也,似説如翚斯飞样,言其屋高大到于天际,却只是自蔽障得阔。○九三爻觧得便顺,九四、上六、二爻不可晓,看来圣人曽得九四、上六爻文义,人与三爻不同。○童溪王氏曰:自藏则非人之逺己,乃已逺人也。
译《传》说:位置不恰当,是说以不中不正的身份居于高位,所以昏暗而不能达到丰盛。“正当日中却看见斗星”,是因为幽暗而不明。《传》说:这是幽暗而不能光明,因为君主阴柔,臣子又不中不正,所以如此。临川吴氏说:六四“丰其蔀,日中见斗”的象,六二爻辞已有《象传》,不在六二解释而在九四解释,大概是因为六二的象由九四造成;九四象征蔀,所以六二才会见斗。两爻的象相同,但重点在九四。“遇到与自己同等的主”,说明行动会吉利。《传》说:阳刚相遇,行动会吉利。九四下行亲近初九,所以说“行”;向下求助,就会吉利。六五:招来光明之才,有福庆和声誉,吉利。《传》说:六五凭阴柔的才能作为丰卦之主,本来不能成就丰大。如果能够招来并任用在下位的章美之才,就会有福庆,又得到美好的声誉,这就是所谓的吉利。六二具有文明、中正的德性,是章美之才。六五如果确实能把它招致在位并委以重任,就可以造成丰大的福庆和美好的名誉,所以吉利。“章美之才”主要是说六二。然而初九、九三、九四也都是阳刚之才,六五如果能够任用贤才,众贤就会一同前来。六二虽属阴爻,却有文明、中正的德性,是处于下位的大贤。六五与六二虽然不是阴阳正应,但在明与动彼此资助之时,也有相互为用的意义。六五若能招来章美之才,就会有福庆和声誉而吉利。不过六五本身并没有谦虚退己、礼贤下士的意思,圣人只是设立这一道理来教诫人。本义说:六五本质上虽柔弱昏暗,如果能够招致天下的光明之才,就会有福庆和声誉而吉利。这是针对其柔弱昏暗而设此义以启发它;占问者若能如此,便与这一占辞相应。进斋徐氏说:“来”就是招来。六五是柔中之君,若能招来六二这个中正之臣,借助它开导自己的益处,就会有福庆也有声誉。这里是六二与六五同德相照,得到处丰之道,所以吉利。临川吴氏说:阴柔之爻向下而顺从阳刚,正如庸愚之人顺从贤明之人;既有福庆归于自己,又有声誉显扬于众人,有庆有誉,所以吉利。建安丘氏说:六二向六五应合,如果六五没有信任它,就不能前往;贸然前往,反而会招来六五的疑忌。只有不断积累诚意来感动六五,六五的昏蔽才可以开启,所以说“有孚发若吉”。九四与六五相比邻,如果得不到助力,就不能行动;行动了也未必被信任。只有求得初九这个同德的贤者来帮助自己,然后六五的昏暗才能得到辅佐,所以说“遇其夷主吉”。这是臣下侍奉昏暗君主的训诫。六五阴柔昏暗而居上,在丰盛之时本来没有庆誉;但在下有六二、九四这两个刚明之臣可以辅佐自己,六五若能屈意向下,借助他人的明察作为自己的明察,不但有福庆和声誉,而且还会得到吉利。这是昏暗君主任用臣下的训诫。云峰胡氏说:九四的爻辞称“丰”,却都没有好的道路。初九和六五都不说“丰”,唯独值得赞许。九三称“日中”,都带有被遮蔽的情形。六五不称“日中”,大概是因为本来应当正当日中而没有遮蔽。从六二前往六五称“往”,是因为面对昏暗的君主;前往就会得到忧患。从六五招致六二称“来”,因为六二是文明之爻;招来它,就会有福庆和声誉而吉利。不过柔弱昏暗的君主未必能做到这样。本义依从程传,认为这是针对其柔弱昏暗而设此义以开启它,确实领会了圣人作《易》的旨意。《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福庆。《传》说:所谓吉利,是能够使福庆惠及天下。君主即使柔弱昏暗,只要能够任用贤才,也可以成为天下的福祉;只是担心他不能做到。上六:使房屋高大,使家中遮蔽;从门缝窥视,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见不到人,凶。《传》说:上六凭阴柔的本质处于丰卦之极,又在行动的终点,骄满自大、躁动不安到了极点。处在丰大的时代,本应谦逊退让;要达到丰大的功业,依靠的是刚健;承担丰大的责任,则在于得时而且得位。像上六这样,没有一项合适,其凶祸是可以知道的。“使房屋高大”,是处在太高的位置;“使家中遮蔽”,是居处昏暗。以阴柔居于丰大之时,又处在无位之地,于是高亢昏暗,自绝于人,谁还会与它相交?所以窥视门户,只见寂静无人。直到三年之久仍不知道改变,其凶祸就很应该了。“不觌”是说仍然见不到人,大概是因为不改变。上六居于卦终,本有变化的意义,却不能迁变,是因为它的才能不足。本义说:以阴柔居于丰卦之极,在行动终点、光明极盛之后反而转为昏暗,所以形成房屋高大却反过来自我遮蔽的象。说“无人、不觌”,也是说遮蔽深重,凶祸很大。路氏纯中说:居于一卦之上,位置极高,所以说“丰其屋”;本质阴柔,才能被昏暗所遮蔽,所以说“蔀其家”;没有刚明的才能来任用下属,又一味追求丰大而失去了自己的居处。九三虽然与下方相应,但谁肯来与上六相应呢?这就是窥视门户、寂静无人、三年不见人的原因。诚斋杨氏说:自古小人遮蔽君主的光明,不过是想使自己的房屋丰大罢了,却不知道使房屋丰大,恰恰会遮蔽自己的家,使它不得光明;又不过是想抬高自己的地位而飞腾上升罢了,却不知道地位越高,恰恰越会使门庭空虚而自行逃遁。家被遮蔽,门庭空虚,从此三年,萤火会在屋内飞舞,麋鹿会在台上游走,哪里还能看见你家有人迹呢?凶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沙随程氏说:六五以谦逊接待外物,所以即使九三不是它的正应,也一定会前来;上六却以高亢自居,即使九三是它的正应,也不肯任用;这就是吉凶判定的所在。云峰胡氏说:上六以阴柔居于丰卦之极,在行动的终点、光明的极点反而转为昏暗,所以使家中遮蔽;行动到了极点必然归于静止,所以窥视门户,只见寂静无人。“阒”是寂静的意思。卦辞说:“不要忧虑,应当正当日中。”六二处下卦中央,是日中的象;六五处上卦中央,是日中的位置;初九和九四尚未到中位,九三和上六已经超过中位,何况上六又处在丰卦之极,它的凶祸就很应该了。《象传》说:“使房屋高大”,如同飞翔到了天际。“窥视门户,寂静无人”,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传》说:上六处在丰大的极点,位于最上而自以为高,好像飞翔在天边,是说它高大到了极点。窥视门户却没有人,是说虽然处在丰大的极点,实际却处于无位之地;人们因为它昏暗而自高自大,都抛弃、断绝与它的关系,自行隐藏躲避而不与它亲近。本义说:“藏”是遮蔽的意思。张子说:处在上位的极点,又居于行动的末端,所以说“天际翔也”。朱子说:“丰其屋,天际翔也”,似乎是说房屋像鸟羽张飞那样高大,达到天边,却只是把自己遮蔽得更加广大。九三的爻辞解释得很顺畅,九四和上六这两爻却难以明白;看来圣人曾经得到九四、上六爻辞的文义,它们与九三爻有所不同。童溪王氏说:所谓“自藏”,不是别人远离自己,而是自己远离别人。
○云峯胡氏曰:辞与明夷上六相似,皆暗之极,但彼之暗足以伤人,卒至于自殒厥命,此之暗秪自障蔽耳。○建安丘氏曰:丰,大也。以卦体言则明动相资而成丰,然卦以丰名而爻彖反多戒辞者,杂卦曰「丰多故是也」。六五为丰盛之主,其诸爻皆从五者也。五以柔居君位而言「来章」者,乃来二、四刚明之臣也。四比五而二应五,以五之暗也,故二、四皆有丰蔀见斗之象。二言「有孚▯若」者,▯乎五也。四言「遇其夷主」者,欲得初以共辅乎五也。初去五最逺,不能自致,则遇四之配主而同往焉,此四爻所以吉也。独九三不知从五而逺应上六,故有折肱之患。上处丰盛之极,障蔽之甚,亦卒至自蔀其家而阒其无人也。丰其可恃乎哉?○节斋蔡氏曰:丰,大也。又曰多,故极天下事物之多,难于尽见也。惟以刚遇刚,以柔遇柔,则所见同而可以无疑。以刚遇柔,则刚者明而柔者暗,终不能相信也。初与四皆刚也,故有配主之无咎,夷主之吉,然四位居柔,又不免有丰蔀见斗之象。二与五皆柔也,故有有孚来章之喜,然二位居柔,又未免有往得疑疾之事。惟三与上以刚遇柔,故三折右肱,而上至于三歳不觌也】▯【艮下离上】传旅序卦丰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丰盛至于穷极,则必失其所安,旅所以次丰也。为卦离上艮下,山止而不迁,火行而不居,违去而不处之象,故为旅也。又丽乎外,亦旅之象【临川王氏曰:入而丽乎内,所以为家人;出而丽乎外,所以为旅。○呉氏应囘曰:旅非商贾之谓,凡客于外者皆是也。天子有天子之旅,天王出居于郑是也;诸侯有诸侯之旅,公在楚是也;大夫有大夫之旅,崔子之去他邦是也;圣贤有圣贤之旅,孔子之辙环,孟子之歴聘是也。旅岂一槩哉】旅小亨旅贞吉传以卦才言也。如卦之才可以小亨,得旅之贞正而吉也。本义,旅,覉旅也。山止于下,火炎于上,为去其所止而不处之象,故为旅。以六五得中于外,而顺乎上下之二阳,艮止而离丽于明,故其占可以小亨而能守其旅之贞,则吉。旅非常居,若可苟者然。道无不在,故自有其正,不可须臾离也【平庵项氏曰:旅小亨,就旅之卦才言之,可以小亨,不可以大用。旅贞吉者,旅于贞则吉,不贞则凶,乃处旅之道也。○中溪张氏曰:以卦变言,则旅自否来,六本居三,今往居五而丽于外,犹人失其所居而客于外,乃旅之象也。凡人处旅,本无大通之理,覉旅而亨者,虽大亦小也。所贵者守正则吉尔。○云峯胡氏曰:止而丽乎外,旅之义也。山上之火,去其所止而不处,旅之象也。或曰:山止而不动,旅馆之象;火动而不止,旅人之象。丰为大,则旅为小,在旅而亨,亨之小者也。然事有大小,道无不在,大亨固利于贞,慎不可以旅亨之小而失其贞也。道果可须臾离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传六上居五柔得中乎外也丽乎上下之刚顺乎刚也下艮止上离丽止而丽于明也柔顺而得在外之中所止能丽于明是以小亨得旅之贞正而吉也旅困之时非阳刚中正有助于下不能致大亨也所谓得在外之中中非一揆旅有旅之中也止丽于明则不失时宜然后得【一作能】处旅之道本义以卦体卦徳释卦辞【进斋徐氏曰一柔在外而处二刚之中是覉旅之人交于强有力者苟非善处卑则取辱高则招祸鲜不失矣惟于止知其所止无私交无暗事非贤不主非善不与止而丽乎明也夫如是内不失己外不失人虽在旅困亦可小亨得旅之正而吉也○云峯胡氏曰以卦体释小亨以卦徳释旅贞吉柔而不顺乎刚则不亨止而不丽乎明则不正】旅之时义大矣哉
译云峰胡氏说:这段爻辞与《明夷》上六相似,都是昏暗到了极点;但《明夷》上六的昏暗足以伤害他人,最后导致自己丧命;这里的昏暗只是自我遮蔽而已。建安丘氏说:“丰”就是大。从卦体来说,明与动相互资助而成就丰大;然而卦名为“丰”,爻辞和彖辞反而多是告诫之辞,《杂卦传》说“丰多故”,正是这个意思。六五是丰盛之主,各爻都是顺从六五的。六五以柔爻居君位而说“来章”,是招来六二、九四这两个刚明之臣。九四与六五相比邻,六二与六五相应,因为六五昏暗,所以六二、九四都有“丰其蔀,日中见斗”的象。六二说“有孚发若”,是说对六五有所发明。九四说“遇其夷主”,是想得到初九,共同辅佐六五。初九距离六五最远,不能自行前往,于是遇到九四这个配主,便一同前往;这就是九四之爻所以吉利。唯独九三不知道顺从六五,却远与上六相应,所以有折断右臂的忧患。上六处于丰盛的极点,遮蔽极其严重,最终也使自己的家被遮蔽,寂静得像没有人。丰大难道可以依靠吗?节斋蔡氏说:“丰”就是大。又说:“多”,是说天下事物极其繁多,难以全部看清。只有以刚遇刚、以柔遇柔,所见相同,才可以没有疑惑;以刚遇柔,则刚者明、柔者暗,最终不能彼此信任。初九与九四都是刚爻,所以有“配主无咎”“夷主吉”;但九四居柔位,又不免有“丰其蔀,日中见斗”的象。六二与六五都是柔爻,所以有“有孚来章”的喜庆;但六二居柔位,又不免有“往而得疑疾”的事情。唯独九三与上六是以刚遇柔,所以九三折断右臂,上六直到三年也见不到人。【艮下离上】《传》说:《序卦传》说,丰就是大;把事情做大到极点的人必然失去安居之处,所以丰卦之后接着是旅卦。丰盛达到极点,就必然失去安定之所,这就是旅卦排在丰卦之后的原因。旅卦上为离、下为艮,山止而不迁,火行而不居,象征离开而不居处,所以称为旅。又有附着于外的意义,也是旅的象。临川王氏说:进入而附着于内,所以是家人;出外而附着于外,所以是旅。吴氏应囘说:旅并不只是指商人,凡是客居在外的人都属于旅。天子有天子的旅,如周天王出居于郑;诸侯有诸侯的旅,如某公居于楚;大夫有大夫的旅,如崔子离开本国到别的国家;圣贤有圣贤的旅,如孔子周游列国、孟子历聘诸侯。旅哪里是同一种情形呢?旅:小有亨通,守旅之正则吉。《传》说:这是从卦的才能来说的。凭此卦的才能,可以小有亨通;能够得到旅卦的正道,便会吉利。本义说:旅,是羁旅。山止在下,火炎在上,是离开自己所止之处而不居住的象,所以称为旅。六五在外卦得中,并且顺从上下的二阳;艮有止义,离附着于光明,因此占问可以小有亨通;若能守住旅途中的正道,就会吉利。旅不是平常居住之处,不能把它看作可以苟且应付的地方。道无处不在,所以自然有它的正道,一刻也不能离开。平庵项氏说:“旅小亨”,是就旅卦的才能说,可以小有亨通,不可以用来成就大事业。“旅贞吉”是说处旅而守正便吉,不守正便凶,这是处旅之道。中溪张氏说:从卦变来说,旅卦由否卦变来,六本来居于三位,现在前往五位而附着于外,就像人失去原来的居所而客居在外,这就是旅的象。凡人处在旅途,本来就没有大通达的道理;羁旅而能亨通,即使是大的亨通也只能说是小亨。可贵的只是守正就会吉利。云峰胡氏说:止而附着于外,就是旅的意义。山上的火离开自己的止处而不能停留,是旅的象。有人说:山停止不动,是旅馆的象;火活动而不停,是旅人的象。丰卦表示大,所以旅卦表示小;在旅途中得到亨通,是小的亨通。然而事情有大小,道却无处不在;大的亨通固然有利于守正,也千万不能因为旅途中的小亨通而失去正道。道难道真的可以片刻离开吗?《彖传》说:旅,小有亨通。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并且顺从刚爻;有所止而又附着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处旅而守正则吉。《传》说:六五居于五位,柔爻在外卦得中;它附着于上下的刚爻,就是顺从刚爻。下卦艮为止,上卦离为附着,止而附着于光明。柔顺而在外卦得中,所止之处又能附着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得到旅卦的正道,就会吉利。旅是困顿之时,若不是阳刚中正并且得到下方的助力,不能达到大亨通。所谓在外卦得中,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中,而是旅卦特有的中。止而附着于光明,就不会失去时宜,然后才能掌握处旅之道。本义说:这是以卦体、卦德解释卦辞。进斋徐氏说:一个阴爻在外卦处于二刚之间,正是羁旅之人交往于强有力者之间;如果不能善于处置,处卑下就会受辱,居高位就会招祸,很少有不失误的。只有在止息时知道应当止在哪里,不私下结交,不做隐秘之事;不是贤者不奉事,不是善者不交往,这就是止而附着于光明。这样,内不失去自己,外不失去他人,虽在旅途困顿中也可以小有亨通;得到旅的正道,便会吉利。云峰胡氏说:以卦体解释“小亨”,以卦德解释“旅贞吉”。柔而不顺从刚,就不能亨通;止而不附着于光明,就不能守正。旅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道义,意义太重大了!
传天下之事,当随时各适其宐,而旅为难处,故称其时义之大本义。旅之时为难处【李氏曰:适旅之时,动得其宐,其义大矣○云峯胡氏曰:难尽者,旅之义;难处者,旅之时,此其时义之所以为大】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传火之在高明,无不照。君子观明照之象,则以明慎用刑。明不可恃,故戒于慎。明而止,亦慎。象观火行不处之象,则不留狱。狱者,不得已而设,民有罪而入,岂可留滞淹久也?本义慎刑如山,不留如火【朱子曰: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却只是火在山上之象,又不干旅事。○泸川毛氏曰:君子观象而用刑,则取其火以为明,取其止以为慎,取其旅以不留狱。○建安丘氏曰:山者,火之所旅,久则延烧;狱者,囚徒之所旅,留则淹滞。旅有行而不处之象,故火不可使久处于山,囚徒不可使久留于狱也。明象火之烛物,慎象山之静止。○中溪张氏曰:明则无遁情,慎则无滥罚,明慎既尽,断决随之。圣人取象于旅,正恐其留狱也。○云峯胡氏曰:明如火,慎如山,不留狱如山不留火】初六旅▯▯斯其所取灾传六以阴柔在旅之时,处于卑下,是柔弱之人处旅困而在卑贱所存汚下者也。志卑之人,既处旅困,鄙猥琐细,无所不至,乃其所以致悔辱取灾咎也。琐琐猥细之状,当旅困之时,才质如是,上虽有援,无能为也。四阳性而离体,亦非就下者也。又在旅与他卦为大臣之位者异矣。本义,当旅之时,以阴柔居下位,故其象占如此【建安丘氏曰:初以阴柔而在下,是卑贱之人处旅不得志而困穷者也。不务逺大,而局于琐屑,此其所以自取灾殃也。○云峯胡氏曰:旅而居下,其道途负贩之旅乎?柔弱卑贱,其鄙固宜,而以为斯其所取灾,葢为旅之贱者而琐细取灾如此,富商巨贾,葢可知也。象之意可以旁通,又不特为旅言也】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传志意穷廹益自取灾也。灾眚对言则有分,独言则谓灾患耳【临川呉氏曰:柔而居下,其志猥陋,故曰穷。○中溪张氏曰:诗云: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初六有焉】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传二有柔顺中正之徳,柔顺则众与之,中正则处不失当,故能保其所有。童仆亦尽其忠信,虽不若五有文明之徳,上下之助,亦处旅之善者也。次舎旅所安也,财货旅所资也,童仆旅所赖也。得就次舎,懐畜其资财,又得童仆之贞良,旅之善也。柔弱在下者童也,强壮处外者仆也。二柔顺中正,故得内外之心,在旅所亲比者童仆也。不云吉者,旅寓之际,得免于灾厉则已善矣。本义即次则安,懐资则裕,得其童仆之贞信,则无欺而有赖,旅之最吉者也。二有柔顺中正之徳,故其象占如此【童溪王氏曰:次,旅之居也;资,旅之用也;童仆,旅之役走者也。旅即次,则其所舎也;有其居,懐其资,则其所畜也;有其用,得童仆,则其所以奔走而服役也。又有其人,旅道何脩而得此哉?葢以六居二之为正故也。○云峯胡氏曰:旅贵卑防,故位阴爻柔者多吉,而六二兼之。二以柔居中,承刚乗柔,旅之甚安而且裕者。贞字诸家自作一句读,本义以连上文,葢即次懐资自见。六二有柔顺中正之徳,不必复以贞戒之。惟旅中不能无赖乎童仆之用,亦多不能免乎童仆之欺,惟得其贞信者,则无欺而有赖,此旅之最吉者也】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传羇旅之人所赖者童仆也,既得童仆之忠贞,终无尤悔矣【中溪张氏曰:六二居位得中,旅即次也,上承九三之刚,懐其资也,下乗初六之柔,得童仆也。人之处旅,有次可安,有资可用,又有童仆之忠贞者可托,虽在旅寓之中,终无悔尤矣】九三,旅焚其次,防其童仆,贞厉【防,息浪反,象同】传处旅之道,以柔顺谦下为先。三刚而不中,又居下体之上,与艮之上,有自高之象。在旅而过刚,自高致困,灾之道也。自高则不顺于上,故上不与而焚。其次失所安也。上离为焚象,过刚则暴下,故下离而防其童仆之贞信,谓失其心也。如此则【一作者】危厉之道也。本义:过刚不中,居下之上,故其象占如此。防其童仆,则不止于失其心矣,故贞字连下句为义【建安丘氏曰:九三爻辞全与二反。二即次而三焚,二得童仆而三防,二之贞无尤而三之贞则厉者,二柔顺得中,三过刚不中故也。过刚岂处旅之道哉?○云峯胡氏曰:九三因六二取象,二柔顺中正,故即次。三过刚不中,又近离故焚其次。二居中乗柔,故得童仆贞。三过刚则无徒,又下之柔已为二所得,故防其童仆。是虽于爻为贞,于旅则为厉也。○潘氏曰:居刚而用刚,平时犹不可,况旅乎?以此与下焚次防仆,固其宜也。九三以刚居下体之上则焚次,上九以刚居上体之上则焚巣。位愈高,刚愈亢,则祸愈深矣】
译《传》说:天下的事情都应当顺应时势,各自适合其宜;而旅的处境最难处理,所以说它的时势和道义意义重大。本义说:旅卦的时势本来就难以处置。李氏说:适逢旅卦的时势,行动能够合宜,它的道义意义就很重大。云峰胡氏说:难以穷尽说明的是旅的道义;难以处置的是旅的时势,这就是它的时势和道义之所以重大的原因。《象传》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让案件滞留。《传》说:火处在高处而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君子观察火光照耀的象,于是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明察不可自恃,所以要戒慎;明而能止,也是谨慎。观察火行而不居的象,于是不使狱讼滞留。设置狱讼是不得已的,百姓有罪而入狱,怎么可以长期滞留、拖延不决呢?本义说:谨慎用刑如山之静止,不使案件滞留如火之不停。朱子说:“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只是取山上有火的象,并不涉及旅卦本身的事情。泸川毛氏说:君子观察卦象而使用刑罚,取火为明察,取山为谨慎,取旅为不使狱讼滞留。建安丘氏说:山是火暂居的地方,时间久了就会蔓延焚烧;狱是囚徒暂居的地方,滞留就会拖延淹滞。旅有行动而不居处的象,所以火不可让它长久停留在山上,囚徒也不可让他们长久滞留在狱中。明取火照耀万物之象,慎取山静止之象。中溪张氏说:明察就不会有逃遁的隐情,谨慎就不会有滥罚;明察和谨慎都做到之后,断决就会随之而来。圣人从旅卦取象,正是担心狱讼滞留。云峰胡氏说:明如火,慎如山,不留狱如山不留火。初六:旅途中琐屑猥陋,因此自取灾祸。《传》说:初六以阴柔处在旅卦之时,又居于卑下的位置,是柔弱的人处在旅途困顿中,身处卑贱、所作所为鄙下的情形。志向卑下的人既处旅途困顿,鄙陋猥琐、细碎琐屑,无所不至,这正是招致悔恨、羞辱和灾祸的原因。琐屑猥陋的状态,在旅途困顿之时,才能如此,虽上面有援助,也无能为力。九四属阳且为离体,也不是主动亲近下位的爻;并且它处于旅卦之中,与其他卦中居大臣之位者不同。本义说:处在旅途之时,以阴柔居下位,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建安丘氏说:初六是阴柔而处下,正是卑贱之人处在旅途中不得志而困穷的情形。不谋求远大目标,却局限于琐碎细节,这就是自己招来灾祸的原因。云峰胡氏说:旅卦而居于下位,这大概是奔走道路、负贩货物的旅人吧?柔弱而卑贱,其鄙陋本来就是如此;说“这是自己取灾”,是说作为旅途中卑贱的人,因琐屑猥陋而招来灾祸,富商巨贾的情形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卦象的意义可以旁通,并不只是用来说明旅卦。《象传》说:旅途中琐屑猥陋,是因为志意困穷,所以招来灾祸。《传》说:志意困迫,反而更加自己招来灾祸。“灾”和“眚”并说时有区别,单说“灾”则只是灾患的意思。临川吴氏说:阴柔而居下,志意猥陋,所以说“穷”。中溪张氏说:《诗经》说“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初六正有这种情形。六二:旅途中住进客舍,怀有资财,得到忠贞的童仆。《传》说:六二有柔顺、中正的德性;柔顺就能得到众人的亲附,中正就能处置得当,所以能够保有自己的所有。童仆也都竭尽忠信;虽然不如六五具有文明的德性和上下的助力,却也是善于处旅的人。“次”是旅途中安居的处所;财货是旅途中所凭借的资用;童仆是旅途中所依赖的人。能够住进客舍,怀藏自己的资财,又得到忠贞善良的童仆,这是处旅的善道。柔弱而在下的象征童,强壮而处外的象征仆。六二柔顺中正,所以得到内外之人的心;在旅途中与它亲近相伴的,就是童仆。不说“吉”,是因为羁旅寄居之时能够免除灾害和危险,就已经很好了。本义说:住进客舍就能安定,怀有资财就能富足,得到忠实可信的童仆就不会受欺骗并有所依赖,这是旅卦中最吉利的情形。六二有柔顺、中正的德性,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童溪王氏说:“次”是旅途中的居处;“资”是旅途中的用度;“童仆”是旅途中供奔走服役的人。旅途中住进客舍,就是有了居处;怀有资财,就是有了积蓄和用度;得到童仆,就是有了替自己奔走服役的人。居处、用度和人手都具备,旅途之道还需要怎样修治才能得到这些呢?大概是因为六爻居二位而得正的缘故。云峰胡氏说:旅途中贵在处于卑下、防备谨慎,所以阴爻、柔爻多半吉利,而六二兼具这些条件。六二以柔爻居中,承接刚爻而乘于柔爻,是旅途中非常安定而且富足的情形。各家把“贞”字另断为一句,本义把它与上文相连,大概因为住进客舍、怀有资财本身就已经显出正道。六二有柔顺、中正的德性,不必再用“贞”字加以告诫。只是人在旅途中不能不依赖童仆,而又往往不能免于童仆欺骗;只有得到忠贞可信的童仆,才不会受欺骗而有所依赖,这是旅途中最吉利的情形。《象传》说:得到忠贞的童仆,最终没有忧患。《传》说:羁旅之人所依赖的是童仆;既然得到忠贞的童仆,最终就没有责怨和悔恨。中溪张氏说:六二居位得中,是“旅即次”;向上承接九三的刚爻,是“怀其资”;向下乘初六的柔爻,是“得童仆”。人处旅途,有客舍可安居,有资财可使用,又有忠贞的童仆可以托付,虽在旅途寄居之中,最终也没有悔恨和忧患。九三:旅途中客舍被焚,失去童仆;即使守正也有危险。《传》说:处旅之道,首先应当柔顺、谦逊、居下。九三为刚爻而不得中,又居下体之上,与艮卦上位相接,有自高自大的象。在旅途中刚强过度,自以为高,导致困顿,这是招来灾祸的道路。自高就不能顺从上位,所以上方不与它相亲,客舍也被焚毁,失去了安居之处。上卦离有焚烧之象;刚强过度就暴躁地对待下属,所以使下方的童仆失去忠贞之心。这样就是危险的道路。本义说: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居下卦之上,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失其童仆”就不只是失去童仆的心了,所以“贞”字应与下句相连解释。建安丘氏说:九三的爻辞完全与六二相反。六二住进客舍,九三客舍被焚;六二得到童仆,九三失去童仆;六二守正而没有忧患,九三守正却有危险,这是因为六二柔顺得中,九三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刚强过度哪里是处旅之道呢?云峰胡氏说:九三是因六二而取象的;六二柔顺中正,所以能住进客舍。九三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又靠近离卦,所以客舍被焚。六二居中而乘柔,所以得到忠贞的童仆。九三刚强过度,便没有同伴;下面的柔爻又已经被六二得到,所以失去童仆。九三从爻位说是守正,从处旅来说却是危险。潘氏说:居刚位而使用刚强,平时尚且不可,何况是在旅途中呢?因此九三出现客舍被焚、童仆离失,本来就是应当如此。九三以刚爻居下体之上,所以客舍被焚;上九以刚爻居上体之上,所以巢穴被焚。位置越高,刚强越亢进,祸患也就越深。
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防也。传旅焚失其次舎亦以困伤矣。以旅之时而与下之道如此,义当防也。在旅而以过刚自高待下,必防其忠贞,谓失其心也。在旅而失其童仆之心,为可危也。本义:以旅之时而与下之道如此,义当防也【云峯胡氏曰:柔而得中,旅之道也。九三过刚不中,而处下卦之上,以旅之时而与下之道如此,义当防也。上九过刚不中,而居上卦之上,以旅之时而在上之道如此,义亦当防也。两象辞本相对説】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传四阳刚虽不居中而处柔在上体之下有用柔能下之象得旅之宐也以刚明之才为五所与为初所应在旅之善者也然四非正位故虽得其处止不若二之就次舎也有刚明之才为上下所与乃旅而得货财之赀器用之利也虽在旅为善然上无刚阳之与下唯阴柔之应故不能伸其才行其志其心不快也云我者据四而言本义以阳居阴处上之下用柔能下故其象占如此然非其正位又上无刚阳之与下唯阴柔之应故其心有所不快也【朱子曰资斧有做赍斧説底这资斧在防上説也自分晓然而旅中亦岂可无备御底物事次第这便是」○「云峯胡氏曰旅以行为义处而不行非旅之亨也虽胜三之焚次终不若二之行而即次也得其资斧虽胜三之防童仆视二之懐其资得童仆者有间矣三以刚居刚而在下卦之上用刚而不能下人者也四以刚居柔而在上卦之下犹为能用柔而下于人者故得资足以自利得斧足以自防也」○「进斋徐氏曰才刚得其资斧也或曰资当作齐按汉书王莾遣王寻屯洛阳将▯亡其黄钺其士房杨曰此经所谓防其齐斧者也应劭云齐利也读如齐衰之齐资齐音同误作资」○「双湖胡氏曰徐氏或曰之説即语録有做齐斧説之义又按资与二象同斧即离为兵象亦互兑金在防木上象离兑在四上所以得也若防上九防其资斧亦有离兑防象然皆在上爻下所以防也合两卦论取象甚明】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传四以近君为当位,在旅五不取君义,故四为未得位也。曰:“然则以九居四不正,为有咎矣?”曰:“以刚居柔,旅之宐也。九以刚明之才,欲得时而行其志,故虽得资斧于旅,为善其心志未快也【中溪张氏曰:“九四虽在近君之地,而处于防旅之中,此其所以未得位也。纵得其资斧之利,而以刚居柔,未得尽行其志,故我心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射食亦反】传六五有文明柔顺之徳,处得中道而上下与之。处旅之至善者也。人之处旅,能合文明之道,可谓善矣。羁旅之人,动而或失,则困辱随之。动而无失,然后为善。离为雉,文明之物。射雉谓取则于文明之道而必合,如射雉一矢而亡之。▯无不中,则终能致誉命也。誉,令闻也。命,福禄也。五居文明之位,有文明之徳,故动必中文明之道也。五君位,人君无旅,旅则失位,故不取君义。本义:雉,文明之物,离之象也。六五柔顺文明,又得中道,为离之主,故得此爻者为射雉之象。虽不无亡矢之费,而所防不多,终有誉命也【朱子曰:亡字正如秦无亡矢遗镞之亡,不是如伊川之説。易中凡言终吉者,皆是初不甚好也,而今只如这小小文义,亦无人去解析得他。○云峯胡氏曰:人君无旅,旅则失位,故五不取君位,终以誉命。本义谓虽不无亡矢之费,而所防不多者,为旅人言也。为旅者不免计得防,故下卦曰得曰防,上卦曰得曰亡。六五则所亡者少,而有所得者也】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传有文明柔顺之徳则上下与之逮与也能顺承于上而上与之为上所逮也在上而得乎下为下所上【一无上字】逮也在旅而上下与之所以致誉命也旅者困而未得所安之时也终以誉命终当致誉命也已誉命则非旅也困而亲寡则为旅不必在外也本义上逮言其誉命闻于上也【朱子曰上逮也不得如伊川説○云峯胡氏曰五君位在上者也爻曰上逮而本义以其誉命闻于上者何哉不以君位处五者人君无旅故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防牛于易,凶。传鸟飞腾处高者也上九刚不中而处最高又离体其亢可知故取鸟象在旅之时谦降柔和乃可自保而过刚自高失其所宐安矣巢鸟所安止【一有上字】焚其巢失其所安无所止也在离上为焚象阳刚自处于至高始快其意故先笑既而失安莫与故号咷轻易以防其顺徳所以凶也牛顺物防牛于易谓忽易以失其顺也离火性上为躁易之象上承鸟焚其巢故更加旅人字不云旅人则是鸟笑哭也本义上九过刚处旅之上离之极骄而不顺凶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节初齐氏曰离为科上槁有巢象而火又附焉故曰焚○莆阳张氏曰火有声有笑号之象离为飞鸟为牝牛○双湖胡氏曰旅人恐指占者只就上説为有情本义骄谓先笑不顺谓防牛皆致凶之道也
译《象传》说:旅途中客舍被焚,也因此受到伤害。以旅途之时这样对待下属,其道理是应当防备的。《传》说:旅途中客舍被焚,失去安居之处,也因此困顿受伤。在旅途之时,却用这种方式对待下属,从道理上说应当防备。处旅而刚强过度、自以为高地对待下属,必然失去他们的忠贞之心,也就是失去他们的心。在旅途中失去童仆的心,是危险的事。本义说:在旅途之时这样对待下属,从道理上说应当防备。云峰胡氏说:柔顺而得中,是处旅之道。九三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又处下卦之上,在旅途之时这样对待下属,道理上应当防备。上九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又居上卦之上,在旅途之时这样处于上位,道理上也应当防备。两条《象传》本来就是相对而言的。九四:旅途中暂居一处,得到资财和防身的斧器,但我的心意并不舒畅。《传》说:九四是阳刚,虽然不居中位,却处在柔位,又位于上体之下,有能够运用柔道、谦下待人的象,得到处旅之宜。凭刚明的才能得到六五的接纳,又与初九相应,是处旅中较好的人。然而九四不是正位,所以虽然得到可以停留的处所,却不如六二住进客舍。它有刚明的才能,又得到上下的接纳,因此在旅途中得到财货资助和器用之利。虽然在旅途中这算是好的,但上方没有刚阳与它相交,下方只有阴柔与它相应,所以不能伸展才能、实行志向,内心并不舒畅。说“我”,是据九四而言。本义说: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上卦之下,能够运用柔道并谦下待人,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但它不是正位,上方没有刚阳相助,下方只有阴柔相应,所以内心有所不快。朱子说:“资斧”有解释成携带斧器的;这里的“资斧”从上下文看本来很清楚。不过旅途中怎么能没有用来防备、御敌的东西呢?这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云峰胡氏说:旅卦以行动为义,停留而不行动,不是旅卦的亨通。九四虽胜过九三客舍被焚的情形,却终究不如六二行动而住进客舍。得到资财和斧器,虽胜过九三失去童仆,但与六二怀有资财、得到童仆相比,仍有差距。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又在下卦之上,是使用刚强而不能谦下待人的人;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又在上卦之下,还能运用柔道而向人谦下,所以得到资财足以自利,得到斧器足以自我防卫。进斋徐氏说:凭刚健的才能得到资斧。有人说“资”应作“齐”。考察《汉书》:王莽派王寻屯驻洛阳,将要出发时丢失了黄钺,他的士人房杨说,这就是经典所谓“失其齐斧”。应劭说“齐”是锋利的意思,读音像“齐衰”的“齐”;“资”和“齐”同音,后来误写成“资”。双湖胡氏说:徐氏所谓“有人说”的解释,就是语录中所说“作齐斧解释”的意思。又考察“资”与六二象辞相同;“斧”是离为兵器的象,又有互卦兑为金在巽木之上的象。离、兑位于九四之上,所以能够得到资斧。上九说“失其资斧”,也有离、兑、巽的象;但它们都在上爻之下,所以是失去。合两卦来看取象,就很清楚了。《象传》说:旅途中暂居一处,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得到资财和斧器,是因为心意还没有舒畅。《传》说:九四靠近君位,本来应当算得位;但在旅卦中,六五不取君主之义,所以九四说是“未得位”。有人问:“既然如此,九四以九居四而不正,岂不是有过失吗?”回答说:“以刚爻居柔位,正是处旅之宜。九四凭刚明的才能,想得到时机来实行自己的志向,所以虽然在旅途中得到资斧,已经算是好事,但它的志意仍未舒畅。”中溪张氏说:九四虽然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却身处羁旅之中,所以是未得位。即使得到资斧的利益,因以刚爻居柔位,仍不能尽力施展志向,所以“我心未快”。六五:射雉时丢失一支箭,最终得到声誉和福禄。《传》说:六五具有文明、柔顺的德性,处在中道,上下都支持它,是处旅最好的情形。人处旅途,能够合乎文明之道,就可以说是善于处旅。羁旅之人行动时稍有失误,困辱就会随之而来;行动而没有过失,才算善。离卦象征雉,雉是文明之物。“射雉”是说以文明之道作为准则,而且必定合乎它,如同射雉一箭就将它射取;发箭没有不中的,最终就能得到声誉和福禄。“誉”是美好的声名,“命”是福禄。六五处在文明的位置,又具有文明的德性,所以行动必然合乎文明之道。五是君位,但君主没有旅;处旅便是失位,所以不取君主之义。本义说:雉是文明之物,是离卦的象。六五柔顺文明,又得到中道,是离卦之主,所以得到此爻,便有射雉之象。虽不免有损失箭矢的费用,但所损失的不多,最终有声誉和福禄。朱子说:“亡”字正如《史记》“秦无亡矢遗镞”中的“亡”,不是程伊川的解释。《易》中凡说“终吉”,都是说起初并不很好;如今这样一个小小的文义,也没有人能够把它解释清楚。云峰胡氏说:君主没有旅,旅就是失位,所以六五不取君位之义,而说最终得到声誉和福禄。本义说“虽不无亡矢之费,而所亡不多”,是针对旅人而言。旅人不能不计较得失,所以六二以下卦说“得”“失”,上卦说“得”“亡”;六五则损失很少,而有所得到。《象传》说:最终得到声誉和福禄,是因为声誉上达。《传》说:有文明、柔顺的德性,上下都会亲附。“逮”就是相及;能够顺承上位,而上位也与它相亲,就是被上位所及。身居上位而能得到下位的拥戴,就是被下位所及。在旅途中上下都亲附它,所以能够得到声誉和福禄。旅是困顿而尚未得到安居之处的时候;“终以誉命”是说最终应当得到声誉和福禄。既然已经得到声誉和福禄,就不再是旅途困顿了。困顿而亲近的人少,就是旅,不一定非要身在外地。本义说:“上逮”是说它的声誉和福禄为上位所闻知。朱子说:“上逮”不能按程伊川的说法解释。云峰胡氏说:五位是君位,在上者;爻辞说“上逮”,本义却说声誉和福禄闻于上位,为什么?因为六五不按君位解释,君主本来没有旅。上九:鸟巢被焚,旅人先欢笑,后来号哭;轻率地失去牛,凶。《传》说:鸟是飞腾而居于高处的。上九刚强而不得中,又处在最高处,并且属于离体,其高亢自大可想而知,所以取鸟为象。在旅途之时,只有谦逊退让、柔和处事才能保全自己;刚强过度、自以为高,就失去了应有的安处。“巢”是鸟安居的地方;巢被焚烧,就是失去安居之所,无处停留。上九在离卦之上,有焚烧之象。阳刚自居极高,开始时意气舒畅,所以先笑;后来失去安处,又无人亲近,所以号哭。轻率地失去牛的顺德,所以凶。牛是顺从之物,“失牛于轻易”是说因轻忽而失去顺德。离火性向上,又有躁动轻率之象。上承“鸟焚其巢”,所以特别加上“旅人”二字;如果不说旅人,就成了鸟在笑哭。本义说:上九过于刚强,处于旅卦之上、离卦之极,骄傲而不顺,这是招致凶祸的道路,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节初齐氏说:离为科上槁,有巢的象,又有火附着其上,所以说“焚”。莆阳张氏说:火有声响,有笑、号哭的象;离为飞鸟,也为牝牛。双湖胡氏说:“旅人”恐怕是指占问者;如果只照上九来解释,就会显得有情态。本义说,“骄”是指先笑,“不顺”是指失牛;这些都是招致凶祸的道路。
○林氏栗曰三与上应皆以刚居上无相与之情故三焚其次上焚其巢三承九四之离为他人所焚也上焚其巢自焚也三焚其次则巢尚在也防其童仆则牛尚存也巢在则有可归之理牛存则有可行之资今也巢焚牛防欲归则无其所欲行则无其资凶斯致矣○云峯胡氏曰同人亲也故先号咷后笑亲寡旅也故先笑后号咷旅之时不宐用刚故三阳皆不利六二柔顺中正六五柔顺文明皆得于道上九刚亢失其柔顺而不自知故有防牛于易之象以内卦论初六不及乎中故有琐琐之灾三过乎中故有焚次之危以外卦论四不及乎中故不快上过乎中故号咷不及则弱不自持过则刚必自折在内在外皆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防牛于易,终莫之闻也。传:以旅在上,而以尊高自处,岂能保其居?其义当有焚巢之事。方以极刚自高为得志而笑,不知防其顺徳于躁易,是终莫之闻。谓终不自闻知也,使自觉知,则不至于极而号咷矣。阳刚不中而处极,固有高亢躁动之象,而火复炎上,则又甚焉【潘氏曰:羇旅之极,居高用刚,始意甚快,其如终何?焚巢防牛,终凶而泣也。于易者,祸生于所忽,而莫之察也。○东谷郑氏曰:以易而防其顺,是罔闻知也。○建安丘氏曰:杂卦云「亲寡旅也」,人之穷者也,故处旅之道,以得中为善。卑则取辱,高则召祸。初处最下,旅之卑者也,故以琐琐而取灾。三在下之上,上在上之上,旅之高者也,故三焚次,防仆,上焚巢防牛也。四处上之下,虽无太高太卑之失,亦未得中,故虽得资斧而心未快也。惟二五得二体之中,故二即次懐资而得仆,五亦终有誉命之荣也。然二当位而五不当位,故五不免射雉亡矢之患。然则居旅道之善者,其唯六二乎】
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九<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
译林氏栗说:九三与上九彼此相应,却都以刚爻居上位,互相没有亲与之情,所以九三客舍被焚,上九巢穴被焚。九三承接九四的离,客舍是被别人焚毁的;上九焚烧巢穴,则是自己焚毁自己。九三客舍被焚时,巢还在;失去童仆时,牛还在。巢还在,就还有可以归返的地方;牛还在,就还有可以前行的资用。如今巢被焚、牛被失,想归返却没有处所,想前行又没有资用,凶祸就是这样造成的。云峰胡氏说:《同人》卦说亲近,所以先号哭后欢笑;旅卦亲近者少,所以先欢笑后号哭。旅卦之时不宜使用刚强,因此三个阳爻都不利。六二柔顺中正,六五柔顺文明,都得其道;上九刚亢,失去柔顺而自己还不知道,所以有轻忽而失牛的象。从内卦说,初六未到中位,所以有琐屑之灾;九三超过中位,所以有客舍被焚之危。从外卦说,九四未到中位,所以心意不快;上九超过中位,所以号哭。未到中位则柔弱而不能自持,超过中位则刚强必然自我折损,无论在内卦还是外卦都是如此。《象传》说:以旅人身份处在最高位,按道理应当有巢被焚的事;轻忽而失去牛,最终没有人知道。《传》说:以旅人的身份处在上位,却以尊高自居,怎么能够保全自己的居处?按道理应当有焚巢之事。正当凭极端刚强自高而得志发笑时,不知道因躁动轻率而失去顺德,所以最终也不知道这一点。是说最终自己都不能察觉;如果能够自我觉察,就不至于到了极端而号哭。阳刚不得中而居极位,本来就有高亢躁动的象,而火又向上炎烧,就更加严重。潘氏说:羁旅到了极点,居高位而使用刚强,起初心意非常舒畅,但最终会怎样呢?巢被焚、牛被失,最终凶祸而哭泣。“轻易”是说祸患由忽视之处产生,而自己不能察觉。东谷郑氏说:因轻忽而失去顺德,就是全然不闻不知。建安丘氏说:《杂卦传》说“亲寡旅也”,旅就是人处于穷困的状态;所以处旅之道,以得到中位为好。处得卑下就会受辱,处得高亢就会招祸。初六处在最下,是旅卦中卑下的人,所以因琐屑而招灾。九三在下卦之上,上九在上卦之上,都是旅卦中处于高位的人,所以九三客舍被焚、失去童仆,上九巢穴被焚、失去牛。九四处在上卦之下,虽没有过高或过卑的过失,却还没有得中,所以虽然得到资斧,内心仍不快。只有六二、六五分别得到上下两体的中位,所以六二住进客舍、怀有资财并得到童仆,六五最终也有得到声誉和福禄的荣耀。然而六二得位,六五不得位,所以六五不免有射雉而损失箭矢的忧患。这样看来,最善于处旅之道的,大概只有六二吧。《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九。〈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