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七明胡广等撰
困之为卦,上下三刚皆掩于柔,穷而无所容,此所以为困也。然刚之困如此,刚之亨自如。处坎之险,不失兊之说,时虽困而道则亨,身虽困而心则亨也。他卦言亨与贞,不贞则不亨,亨由于贞也。此卦言亨与贞,处困能亨则得其贞,贞由于亨也。曰贞,又曰大人者,困而能亨,是为贞正之大人,非不正之小人所能也。刚柔自乾坤往来于二与上,而以九居五,未尝夑也。是之谓贞,是之谓大人。此其所以吉而无咎也。」有言不信,又戒处坎之险,不可尚兊之口也。「○进斋徐氏曰:兊口不掩言,象坎刚中有孚信,象坎兊相失,故有言不信。处困之时,当务晦黙,尚口多言,人谁信之?困且穷而已,故戒。」「○双湖胡氏曰:以卦体言,坎遇兊而成困,泽自涸于上,坎自流于下,两不相得。以卦爻言,二为坎主,上为兊主,又居不相应之地,两不相向,皆困之道。盖天地之气,由西而北,则其势顺,故兊下坎上为节;由北而西,则其势逆,而坎下兊上,斯为困也。亨者,以卦徳言,本义尽之;以卦才言,则二五刚中,故亨。贞主九五一爻言也。大人兼指二五,当困之时,有二五刚健中正之大人,以济之,吉无咎矣。但二体终不相得,故兊言而坎不信。其亦居困之时,而二五各自为谋者乎?看来文王卦辞不过如此。若刚掩之象,已是夫子彖传自发其意,就彖传释之可也】彖曰:困,刚揜也【揜,本又作掩,于捡反】传卦所以为困,以刚为柔所掩蔽也。陷于下而掩于上,所以困也。陷亦掩也。刚阳君子,而为隂柔小人所掩蔽,君子之道困窒之时也。本义以卦体释卦名【于氏弇曰:干上九降居九二而之险,坤六二上为上六而掩刚,成困之义。○东平刘氏曰:不曰柔掩刚,而曰刚掩者,何也?无所归咎,故以刚自掩为辞,盖卦为君子设也。○缙云冯氏曰:下卦阳也,阳寡而陷于二隂之中;上卦隂也,阳虽众而在一隂之下,隂为之主,此阳刚之困,君子穷之象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说音悦】传以卦才言处困之道也。下险而上说,为处险而能说。虽在困穷艰险【一作险艰】之中,乐天安义,自得其说,乐也。时虽困也,处不失义,则其道自亨。困而不失其所亨也。能如是者,其唯君子乎?若时当困而反亨,身虽亨,乃其道之困也。君子大人,通称【朱子曰:困而不失其所亨,这句自说得好。○诚斋杨氏曰:坎一阳陷二隂之中,兊一隂蔽二阳之上,皆刚揜于柔也。刚揜于柔,君子揜于小人,能不困乎?然困而亨何也?亨不于其身,于其心;不于其时,于其道也。○赵氏曰:险以说,在险而能说,则无入而不自得矣。其于处困也,何有?
译是上下三个刚爻都被柔爻掩蔽,穷困而无处容身,所以称为困。然而,刚爻虽然受到困厄,刚健之道仍然能够亨通。处在坎险之中,却不失兑悦;时势虽然困顿,道却能亨通,身体虽然困顿,内心却能亨通。其他卦说“亨”与“贞”,是不守正就不能亨通,亨通由守正而来;本卦说“亨”与“贞”,是处困而能亨通,就能得到正道,守正由亨通而来。说“贞”,又说“大人”,是因为困而能亨通,才是守正的大人,不是邪曲的小人所能做到的。刚柔从乾坤往来于二、上两位,而九居五位,始终没有改变,这就叫“贞”,也叫“大人”。这就是能够吉利而无咎的原因。“有言不信”又告诫人处在坎险中,不可崇尚兑卦的口舌。进斋徐氏说:兑为口,不掩蔽言语;坎为刚健得中而有诚信之象。坎、兑彼此失和,所以有“有言不信”。处在困境之时,应当务求隐晦沉默;如果崇尚口舌、多说话,谁会相信呢?这样只会更加困顿穷乏,所以要加以戒慎。双湖胡氏说:从卦体来说,坎遇到兑而形成困卦;泽水在上方自行枯竭,坎水在下方自行流走,二者彼此不能相得。从卦爻来说,九二是坎卦之主,上六是兑卦之主,又处在彼此不相应的位置,二者互不相向,都是形成困卦的原因。天地之气由西向北,趋势顺利,所以兑下坎上成为节卦;由北向西,趋势相逆,所以坎下兑上成为困卦。“亨”从卦德来说,本义已经说明;从卦才来说,是因为九二、九五刚健得中,所以亨通。“贞”主要是指九五一爻。“大人”兼指九二、九五;处在困境之时,有九二、九五两个刚健得中的大人来救济,所以吉利而无咎。但两个卦体终究不能相得,所以兑有所言,而坎不相信。这是不是说处在困境中,九二、九五各自谋求自保呢?看来文王的卦辞大概就是如此。至于刚爻被掩蔽的象,是孔子《彖传》才发明出来的意义,应当按照《彖传》来解释。《彖传》说:困,是刚爻被掩蔽。《彖传》说:困卦之所以成为困,是因为刚爻被柔爻掩蔽。刚爻陷在下方,又被上方掩蔽,所以困顿。“陷”也有被掩蔽的意思。阳刚的大人君子被阴柔的小人掩蔽,正是君子之道受到困窒的时期。本义说:这是用卦体解释卦名。于氏弇说:乾卦的上九下降居于九二而陷入险中,坤卦的六二上升成为上六而掩蔽刚爻,于是形成困卦之义。东平刘氏说:为什么不说“柔掩刚”,却说“刚被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可以归咎的对象,所以用“刚自我遮掩”来作解释;大概这个卦是为君子而设的。缙云冯氏说:下卦属阳,阳爻少,却陷在两个阴爻之中;上卦属阴,阳爻虽然多,却处在一个阴爻之下,由阴爻作主宰;这就是阳刚者的困境,是君子穷困的象。处在险中而能喜悦,身处困境却不失去自己的处所而亨通,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说”音同“悦”。) 《彖传》根据卦的才性说明处困之道。下卦险而上卦悦,就是处在险境中却能保持喜悦。虽然身处困穷艰险之中,却能乐天安义,自得其乐。时势虽然困穷,但处事不失义,道自然能够亨通。身处困境而不失其所,所以能亨通。能够这样做的,大概只有君子吧?如果时势正当困厄,反而只求自身亨通,那么自身虽然亨通,实际上却是其道困穷。君子、大人,是通称。朱子说:“身处困境而不失其所,所以亨通”,这句话本身说得很好。诚斋杨氏说:坎卦一阳陷在二阴之中,兑卦一阴遮蔽在二阳之上,都是刚被柔所遮掩。刚被柔所遮掩,君子被小人所困,怎么能不困呢?然而为什么困而仍能亨通呢?亨通不在于自身,而在于内心;不在于时势,而在于其道。赵氏说:处险而能喜悦,在险境中仍能喜悦,那么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了。这样说来,对于处在困境之中,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中溪张氏说:处险而喜悦,就像颜子住在简陋的小
○中溪张氏曰:处险而说,如顔子在陋巷而不改其乐,栁下恵阨穷而不悯,夫子厄于陈,畏于匡,孟子毁于臧仓,身弥困而道弥亨,唯君子能之。○庐陵龙氏曰:所字合为句,亨字为句。所如艮止之所,之所虽在困中,不愧不怍,泰然不失其常,处此之谓亨。能此者,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
译巷中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柳下惠困厄穷困却不忧闷,孔子在陈国受困、在匡地被围,孟子被臧仓毁谤;自身越困,道反而越亨通,这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庐陵龙氏说:“所”字应当与前文合为一句,“亨”字另为一句。“所”如同艮卦所说的止居之所。这个处所虽然在困境之中,却不惭愧、不怍色,安然自若而不失常态;处在这种状态,就叫作亨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君子吧!守正而为大人则吉,是因为具有刚中之德。
传困而能贞,大人所以吉也。盖其以刚中之道也,五与二是也。非刚中则遇困而失其正矣【南轩张氏曰:唯大人能处困,凡人处之,大则失节,小则忧陨,以中不刚耳。○云峰胡氏曰:刚之困于柔,犹人之困于疾,使易専论其困而无以通之,是知其疾而不能用药也。如是则安用易哉?故彖曰:困亨。彖传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彖以大人称。彖传曰:其唯君子乎?盖困而不失其所亨,即是贞,君子即是大人。困而亨之君子,其即刚贞之大人乎?吉无咎,由于贞;贞,由于亨】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传当困而言人所不信,欲以口免困,乃所以致穷也。以说处困,故有尚口之戒。本义以卦徳卦体释卦辞【吴园张氏曰:兑为口在上,故曰尚口乃穷○西溪李氏曰:当逊言以避祸○双湖胡氏曰:夫子于困彖传,自以刚掩发伏义卦象,文王卦辞初无是也。以说处险,则刚虽见掩而不失其所亨,其唯二五刚中之君子乎?又以卦徳论之也。贞大人吉无咎,而释之以刚中也之辞,归重又在九五一爻。上有言不信,而释之以尚口乃穷也之辞,是说上六虽穷于言,而终不见信于坎坎兊相失而成困象矣】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传泽无水,困乏之象也。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则命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苟不知命,则恐惧于险难,陨获于穷戹,所守亾矣,安能遂其为善之志乎【程子曰:大凡利害祸福,亦须致命。须得致之,为言直如人以力自致之谓也。得之不得,命固已定。君子须知他命,方得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盖命苟不知,无所不至。故君子于困穷之时,须致命便遂得志,其得祸得福皆已自致,只要申其志而已】本义,水下漏则泽上枯,故曰泽无水致命。犹言授命,言持以与人而不之有也。能如是,则虽困而亨矣【朱子曰:困厄有重轻,力量有小大,若能一日十二时防检自已念虑动作,须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沟壑,防身殒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个是处。如此则方寸之间全是天理,虽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问: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曰:泽无水困,君子道穷之时,但当委致其命以遂吾之志而已。致命犹送这命与他,不复为我之有。虽委致其命,而志则自遂,无所囘屈。伊川解作推致其命,虽说得通,然论语中致命字却是委致之致,事君能致其身,与士见危致命,见危授命,皆是此意。授亦致字之意,言将这命授与之也。○建安丘氏曰:兊上离下,其卦为革,圣人象之曰泽中有火。兑上坎下,其卦为困,圣人宜象之以泽中有水而曰泽无水,何哉?曰:泽中不宜有火也,而有火,所以为革之象。泽中宜有水也,而反无水,非困而何哉?若亦言有水,则困之义隐矣。有无二字,圣人盖有深意存焉。○中溪张氏曰:泽所以潴水,今水在泽下,则泽涸而无水,所以为困。君子观困穷之象,但委命于天而成吾之志而已。拘羑里以演易,厄陈蔡而▯歌,此皆善处困者也。致命遂志,犹杀身以成仁也。致命有坎险之象,遂志有兊说之象。○东谷郑氏曰:在命者不可求,在志者可遂,所谓从吾所好者也。○云峰胡氏曰:命在天,志在我,困则委其命于天,困而亨则遂其志于我】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臀,徒敦反】传六以隂柔处于至卑,又居坎险之下,在困不能自济者也,必得在上刚明之人为援助,则可以济其困矣。初与四为正应,九四以阳而居隂为不正,失【一作夫】刚而不中,又方困于隂揜,是恶能济人之困,犹株木之下不能防覆于物,株木无枝叶之木也。四近君之位,在他卦不为无助,以居困而不能庇物,故为株木。臀所以居也,臀困于株木,谓无所庇而不得安其居,居安则非困也。入于幽谷,隂柔之人非能安其所遇,既不能免于困,则亦迷暗妄动,入于深困幽谷,深暗之所也。方益入于困,无自出之势,故至于三嵗不觌,终困者也。不觌,不遇其所亨也【建安丘氏曰:初六居困体之下,故曰臀。株木乃木之无枝者,指九四也。初本与四相应,四方为上六所揜,犹无枝叶之木,不能庇覆之,故初不安其居,是臀困于株木也。初又处坎之下,是入于幽暗之谷,虽歴三嵗之乆,而不能上觌乎四之正应也】本义:臀,物之底也。困于株木,伤而不能安也。初六以隂柔处困之底,居暗之甚,故其象占如此【或问:臀困于株木如何?朱子曰:在困之下至困者也。株木不可坐,臀在株木上,其不安可知。又问:伊川将株木作初之正应不能庇,他说如何?曰:恐说臀字不去。○中溪张氏曰:人之体,行则趾为下,坐则臀为下,初六困而不行,此坐困之象也。
译《传》说:身处困境而能守正,这是大人所以获得吉祥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采用了刚中之道,九五与九二就是这样。若不是刚中,遇到困境就会失去正道。南轩张氏说:只有大人能够处困,普通人处困,大则会失去节操,小则会忧愁失意,是因为有中而不刚。云峰胡氏说:刚被柔所困,就像人被疾病所困;如果《易》只谈困境,却没有使人通达的方法,那就像只知道他的病,却不会用药治疗。如果这样,又何必使用《易》呢?所以《彖辞》说:“困,亨。”《彖传》说:“身处困境而不失其所,所以亨通。”《彖辞》称“大人”,《彖传》说“大概只有君子吧”。大概“困而不失其所亨”,就是守正;“君子”就是“大人”。能够困而亨通的君子,岂不就是具有刚正之德的大人吗?吉祥而无咎,源于守正;守正,又源于亨通。有言语却得不到信任,崇尚口舌就会陷入穷困。《传》说:身处困境时发言却不被人信任,想靠口舌来摆脱困境,反而正是导致穷困的原因。因为以喜悦来处困,所以有崇尚口舌的戒告。《本义》用卦德、卦体解释卦辞。吴园张氏说:兑为口而处在上面,所以说“崇尚口舌就会穷困”。西溪李氏说:应当用谦逊的言语来躲避祸患。双湖胡氏说:孔子在《困卦·彖传》中,以“刚被遮掩”发明并阐发了卦象的义理,这并不是文王卦辞原有的内容。以喜悦来处险,那么刚爻虽然被遮掩,却不失其所而能亨通,大概就是九二、九五这两个刚中之德的君子吧?这是又从卦德来论说。卦辞说守正、为大人则吉而无咎,解释时用“刚中”二字,最终着重仍在九五一爻。上六有言语却不被信任,解释为“崇尚口舌就会穷困”,这是说上六虽然困于言语,却始终不被相信;坎、兑相失而形成困卦之象。《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卦;君子因此竭尽生命来实现自己的志向。《传》说:泽中没有水,是困乏的象。君子处在困穷之时,既然已经竭尽防备思虑的方法仍不能免除困境,那就是命。应当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出去,以实现自己的志向,知道这是命之当然,那么穷困、阻塞和祸患就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他只管实行自己的义而已。如果不知道命,就会因险难而恐惧,因穷困窘迫而失意跌倒,所守的道就会丧失,怎么能够实现行善的志向呢?程子说:大凡利害、祸福,也必须把它交付给命。“致”字必须理解为把它交付出去,就像人凭借力量亲自完成某事。能否得到,命本来已经确定。君子必须知道这是命,才可以成为君子;如果不知道命,就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君子在困穷时,应当交付自己的生命而实现志向;所得祸福都是自己所致,只需伸张自己的志向而已。《本义》说:水向下渗漏,泽水就会枯竭,所以说“泽无水”。“致命”,犹如说授命,是说把生命拿出来交给别人,不再把它据为己有。能够这样,即使身处困境也能亨通。朱子说:困厄有轻重,力量有大小。如果能够一天十二时不断检查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使它们都合宜,仰视不惭愧,俯视不怍色;这样即使不幸填沟壑、损身丧命,也无暇顾及,只求成就一个正确的结果。这样一来,方寸之间全是天理,即使遇到大的困厄,也只是交付生命、实现志向而已,不再在意别人的是非和向背,只求合乎正道。有人问: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因此交付生命以实现志向,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泽中没有水,是君子之道穷困的时候,只应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出去,以实现自己的志向而已。“致命”就是把这条生命送给他,不再把它当作自己的东西。虽然把生命交付出去,志向却仍能自行实现,不作回转屈曲。伊川解释为“推致其命”,虽然说得通,但《论语》中“致命”的“致”字,是委托、交付之意;“事君能致其身”“士见危致命”“见危授命”,都是这个意思。“授”也有“致”的意思,就是说把这条生命交付给他。建安丘氏说:兑在上、离在下,组成革卦,圣人取其象说“泽中有火”。兑在上、坎在下,组成困卦,圣人为什么不取“泽中有水”的象,却说“泽无水”呢?回答说:泽中本来不应有火,但有火,所以成为革卦之象;泽中本来应当有水,却反而没有水,不是困又是什么呢?如果也说“有水”,困卦的含义就隐晦了。“有”和“无”这两个字,圣人其中大概有深意。中溪张氏说:泽是用来蓄水的,如今水在泽的下方,泽就干涸而无水,所以成为困卦。君子观察困穷的象,只是把生命交托给上天而成就自己的志向。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而推演《易》,孔子在陈国、蔡国受困而弦歌,这些都是善于处困的人。交付生命、实现志向,就如同舍弃生命来成就仁德。“致命”有坎卦险陷的象,“遂志”有兑卦喜悦的象。东谷郑氏说:属于命的事情不可强求,属于志向的事情可以实现,这就是所谓顺从自己所喜好的道路。云峰胡氏说:命在上天,志向在自己;处于困境,就把命交托给上天;困而能亨通,就由自己实现志向。初六:臀部困在无枝的树桩上,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臀”,读音为“徒敦反”。) 《传》说:初六以阴柔处在最卑下的位置,又在坎险的下方,是处于困境而不能自救的人。必须得到上方刚明之人的援助,才可以解除困境。初六与九四是正应,但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而不正,失去刚健而不中,又正被阴爻遮掩,哪里能够救助别人的困境呢?这就像树桩下面不能为物体遮蔽覆盖。树桩是没有枝叶的树。九四是接近君位的位置,在其他卦中并非没有助力,但因为处于困卦而不能庇护万物,所以比作树桩。“臀”是用来安坐的部位;“臀困于株木”,是说没有可以庇护自己的地方,不能安居。能够安居就不算困。所谓进入幽谷,是说阴柔之人不能安于所遇,既然不能免除困境,便昏暗迷乱、妄自行动,进入更深的困境。幽谷就是深暗之处。此时正越来越陷入困境,没有自行脱出的势头,所以终于达到“三岁不觌”,成为始终困穷的人。“不觌”是不能遇到能够使自己亨通的处所。建安丘氏说:初六居于困卦卦体的下方,所以说“臀”。株木是没有枝条的树,指九四。初六本来与九四相应,但九四正被上六遮掩,犹如没有枝叶的树,不能为初六遮蔽覆盖,所以初六不得安居,这就是“臀困于株木”。初六又处在坎卦的下方,所以是进入幽暗的山谷;即使经过三年之久,也不能向上与九四这个正应相见。《本义》说:“臀”是物体的底部。“困于株木”,是受伤而不能安坐。初六以阴柔处在困卦的底部,又居于最为昏暗之处,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有人问:“臀困于株木”是什么意思?朱子说:这是困卦最下面、最困苦的状态。树桩不能坐,臀部坐在树桩上,当然知道它不安。又问:伊川把株木解释为初六的正应不能庇护,这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恐怕无法解释“臀”字。中溪张氏说:人的身体,行走时脚趾在下,坐下时臀部在下;初六困而不能行,这是坐困的象。
○临川吴氏曰:入于幽谷,不能自防以出于困也。○平庵项氏曰:初六在坎下,故为入于幽谷,即坎初爻入于坎窞也。○云峰胡氏曰:卦名困,以刚为柔所困也。爻论困义,非特刚困柔之困亦甚矣。柔之困也,困于株木,困于石,困于葛藟,所困者槎枿之木,纒绕之草,困于石则又甚焉。刚之困,困于饮食,困于金车,困于赤绂,饮食车服皆美物也。六爻别而言之,其崇阳抑隂亦可见矣。○合沙郑氏曰:困,坎兊相重,兑正西,坎;正北,兊。一隂始得秋气,而蔓草未杀,故为葛藟之困。六三,秋冬之交,蔓草叶脱而刺存,故为蒺藜之困。若初六在坎之下,正大冬之时也,蔓草为霜雪所杀,靡有孑遗,所存者株木而已。三爻皆隂,故系以草木之象】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传幽不明也,谓益入昏暗,自陷于深困也。明则不至于陷矣【张子曰:处困者正,乃无咎。居非得中,故幽不明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绂,音弗。亨,读作享】传酒食,人所欲,而所以施恵也。二以刚中之才,而处困之时,君子安其所遇,虽穷戹险难,无所动其心,不恤其为困也。所困者,唯困于所欲耳。君子之所欲者,泽天下之民,济天下之困也。二未得遂其欲,施其恵,故为困于酒食也。大人君子,懐其道而困于下,必得有道之君求而用之,然后能施其所蕴。二以刚中之徳,困于下,上有亢五刚中之君,道同徳合,必来相求,故云「朱绂方来」。方来,方且来也。朱绂,王者之服,蔽膝也,以行来为义,故以蔽膝言之。利用享祀,享祀以至诚通神明也。在困之时,利用至诚,如享祀然。其徳旣诚【一作成】自能感通于上。自昔贤哲困于幽逺,而徳卒升闻,道卒为用者,唯自守至诚而已。征凶无咎,方困之时,若不至诚安处以俟命,往而求之,则犯难得凶,乃自取也,将谁咎乎?不度时而征,乃不安其所为困所动也,失刚中之徳,自取凶悔,何所怨咎?诸卦二五以隂阳相应而吉,唯小畜与困乃戹于隂,故同道相求。小畜阳为隂所畜,困阳为隂所掩也【朱子曰:朱绂赤绂,若如伊川说,使书传中说臣下皆是赤绂则可,诗中却有「朱芾斯皇」一句,是说方叔于理,又似不甚通。○白云郭氏曰:九二刚中之大臣,困而不失其所亨者,君子困于家食之际,无饮食宴乐之奉,其道则不可得而困。九五之君子方将以同徳而来求,则困于酒食,非所忧也】本义,困于酒食,厌饫苦恼之意。酒食,人之所欲,然醉饱过宜,则是反为所困矣。朱绂方来,上应之也。九二有刚中之徳,以处困时,虽无凶害,而反困于得其所欲之多,故其象如此。而其占利以享祀,若征行则非其时,故凶,而于义为无咎也【或问:困于酒食,木义作餍饫于所欲,是如何?
译临川吴氏说:进入幽谷,是不能自我防护而走出困境。平庵项氏说:初六在坎卦之下,所以是“进入幽谷”,也就是坎卦初爻所说的“入于坎窞”。云峰胡氏说:卦名为困,是说刚被柔所困。爻辞所论的困义,并不只是刚困于柔,柔所受的困也很严重。柔的困境,有困在树桩上、困在石头上、困在葛藟中;所困的是砍伐后残留的树木和缠绕的草,困在石头上就更加严重。刚的困境,有困于饮食、困于金车、困于赤绂;饮食、车乘、服饰都是美好的物品。六爻分别论说,可以看出它尊崇阳而抑制阴的意思。合沙郑氏说:困卦是坎、兑相重;兑在正西,坎在正北;兑…… 一个阴爻开始得到秋气,而蔓草还没有枯死,所以成为困于葛藟。六三处于秋冬交替之时,蔓草叶子脱落而荆刺尚存,所以成为困于蒺藜。至于初六在坎卦之下,正是严冬时节,蔓草被霜雪杀死,几乎没有遗留,保存下来的只有树桩而已。三个阴爻都以草木取象。《象传》说:进入幽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传》说:“幽而不明”,是说越陷越深,自己陷入深重的困境。若能明察,就不会陷进去。张子说:处困而守正,才会没有灾咎。所处位置不是中位,所以幽暗而不明。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正要到来,适宜举行享祀。出征则凶,但没有咎害。(“绂”音“弗”,“亨”读作“享”。) 《传》说:酒食是人所欲求的东西,也是用来施惠的东西。九二凭刚中之才处在困时,君子安于自己的遭遇,即使穷困、厄难、险阻,也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并不以自身困穷为忧。所困的,只是困于自己想要的事情。君子所欲求的,是使天下百姓得到恩泽,救济天下的困穷。九二尚未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施行自己的恩惠,所以说“困于酒食”。大人、君子怀抱自己的道而困居下位,必定要有有道之君来访求并任用他,然后才能施展自己所蕴藏的才能。九二以刚中之德困居下位,上方九五是刚中之君,双方道同德合,必然会来相求,所以说“朱绂方来”。“方来”是将要到来。朱绂是王者的服饰,即蔽膝;因为取其行来之义,所以用蔽膝来取象。“利用享祀”,享祀是以至诚沟通神明。在困时,适宜保持像享祀一样的至诚。德既然真诚,自然能够感通上位。自古以来,贤哲困居偏远之地而最终声名上达、道得以施用的,只是自守至诚而已。“征凶,无咎”是说,正当困时,如果不能以至诚安处以等待天命,反而前往求取,就会冒险而得凶,是自己招来的,又能责怪谁呢?不估量时势便出征,是因为不能安于困境,反而被困境所动,失去了刚中之德,自己招来凶祸和悔恨,又有什么可怨怪的呢?各卦的九二、六五通常因阴阳相应而吉,只有小畜与困是被阴所阻隔,所以取同道相求之义。小畜是阳被阴所畜止,困是阳被阴所遮掩。朱子说:朱绂、赤绂,如果按伊川的说法,那么《书传》中说臣下都穿赤绂还可以解释;但《诗经》中有“朱芾斯皇”一句,是说方叔的,按道理看又似乎不太通。白云郭氏说:九二是刚中之德的大臣,处困而不失其所亨。君子困在以家禄供养自己的时候,没有饮食宴乐的供奉,但他的道却不是能够被困住的。九五这样的君子正要因为同德而来访求他,那么困于酒食就不值得忧虑了。《本义》说:“困于酒食”,是吃喝过度而厌烦、苦恼的意思。酒食是人所欲求的,但醉酒、饱食超过适宜的程度,反而会被它困住。朱绂将要到来,是说上方有相应者。九二有刚中之德,处在困时,虽然没有凶害,却反而困于过多地得到自己所欲求的东西,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时适宜用享祀;如果出征远行,则不是时候,所以凶,但在义理上没有咎害。有人问:《本义》把“困于酒食”解释为在所欲求之物上吃喝过度,这是什么意思?朱子说:这是被好的
朱子曰:此是困于好底事,在困之时,有困于好事者,有困于不好事者,此爻是好爻,当困时,则是困于好事。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花鸟好娱戏底物,这时却发人不好底意思,是因好物而困也。酒食餍饫亦如此。○问:朱绂方来,利用享祀,曰:以之事君,则君应之;以之事神,则神应之。○问:困二五皆利用祭祀,是如何?曰:他得中正,又似取无应而心専一底意思。○祭祀享祀,想只说个祭祀,无那自家活人却享他人祭之说。○中溪张氏曰:坎为水,水润万物,如饮食之养人,故需五困二,上下卦有坎体者,亦皆有酒食之象。况九二以刚居中,自有方来之庆,又岂真困于酒食也哉?○云峯胡氏曰:困于酒食,醉饱之过,因餍饫而生苦恼者也。视初之困于株木,三之困于石,有间矣。所以初入幽谷,三不见其妻,二则有朱绂方来之庆,特五亦为柔所掩,其来也缓,故曰方来耳。其占利于享祀而不利于征行,困之时诚一切至可通神明,不必急于往也,无咎。诸家以为谁咎,则当如节之象曰:又谁咎也?今象曰:中有庆,则征凶者,行非其时,故凶,而于义无咎也。本义精矣】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传虽困于所欲,未能施恵于人,然守其刚中之徳,必能致亨而有福庆也。虽使时未亨通,守其中徳,亦君子之道。亨乃有庆也【或问:象云“中有庆”也是如何?朱子曰:他下面有许多好事】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传六三以隂柔不中正之质,处险极而用刚,居阳用刚,也不善处困之甚者也。石,坚重难胜之物;蒺藜,刺【一无刺字】不可据之物。三以刚险而上进,则二阳在上,力不能胜,坚不可犯,益自困耳,困于石也。以不善之徳居九二刚中之上,其不安,犹借刺据于蒺藜也。进退既皆益困,欲安其所,益不能矣【一作也】宫,其居所安也;妻,所安之主也。知进退之不可,而欲安其居,则失其所安矣。进退与处皆不可【一有则字】唯死而已。其凶可知。系辞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二阳不可犯也,而犯之以取困,是非所困而困也,名辱其事恶也。三在二上,困为据之,然苟能谦柔以下之,则无害矣。乃用刚险以乗之,则不安而取困,如据蒺藜也。如是死期将至,所安之主可得而【一无而字】见乎?本义:隂柔而不中正,故有此象,而其占则凶。石指四,蒺藜指二。宫谓三,而妻则六也。其义则系辞备矣【朱子曰:六三阳之隂,上六隂之隂,故将六三言之,则上六为妻。○中溪张氏曰:石之为物,坚确而不纳者也,指九四。
译事情困住。在困时,有被好事困住的,也有被坏事困住的;这一爻是好爻,但处于困时,就是被好事困住。正如感伤时花朵溅泪、怨恨离别时鸟声惊心,花鸟本是娱情之物,此时却引发人的不良情绪,是因美好事物而困。酒食吃喝过度也是如此。有人问:“朱绂方来,利用享祀”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用这种德行侍奉君主,君主就会回应他;用这种德行事奉神明,神明就会回应他。有人问:困卦九二、九五都说适宜祭祀,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它们都得中正之位,又似乎取没有外应而内心专一的意思。祭祀、享祀,大概只是说祭祀,并不是说自己作为活人去享用别人对自己的祭祀。中溪张氏说:坎为水,水能滋润万物,就像饮食养人;所以需卦九五、困卦九二,以及上下卦中有坎体的卦,都有酒食的象。何况九二以刚爻居中,自然有朱绂将要到来的喜庆,又怎么会真的困于酒食呢?云峰胡氏说:“困于酒食”,是饮酒饱食过度,因吃喝满足而产生苦恼。与初六困于树桩、六三困于石头相比,九二的困境轻重不同。初六进入幽谷,六三见不到妻子,九二却有朱绂将要到来的喜庆;只是九五也被柔爻遮掩,所以它的到来较慢,才说“方来”。占问时适宜享祀而不适宜出征,因为困时只要诚心专一就可以沟通神明,不必急着前往,所以没有咎害。各家说“谁来责怪”,就应当像节卦《象传》所说的“又有谁来责怪呢”。如今《象传》说“中有庆”,那么“征凶”是因为行动不是时候,所以凶;但在义理上没有咎害。《本义》的解释最为精当。《象传》说:虽然困于酒食,但内在自有喜庆。《传》说:虽然困于自己所欲求的事情,尚未能向别人施惠,但守住刚中之德,必定能够获得亨通和福庆。即使时势尚未亨通,只要守住中正之德,也仍然是君子的道。亨通之后才会有喜庆。有人问:《象传》说“中有庆”,是什么意思?朱子说:它下面还有许多好事。六三:困在石头上,凭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凶。《传》说:六三具有阴柔、不中正的资质,处在险境的极点却使用刚强,是最不善于处困的人。石头是坚硬沉重、难以胜过的东西;蒺藜是带刺、不能凭靠的东西。六三以刚险之势向上进取,上面有两个阳爻,力量不能胜过它们,坚硬而不可冒犯,只会使自己更加困窘,这就是困在石上。以不善之德居于九二刚中之上,自身不安,就像借坐在带刺的蒺藜上一样。进退都只会更加困窘,想安定自己的处所,也更加不可能。“宫”是可以安居的住所;“妻”是使人安定的主宰。知道进退都不可行,却还想安居,反而失去了安居之所。进、退、居处全都不可行,只有死路一条,其凶险可想而知。《系辞》说:“不是应该困的地方却去困,不该凭靠的地方却去凭靠,名声必定受辱,身体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期将近,哪里还能见到妻子呢?二阳不可冒犯,六三却冒犯它们而招致困境,这就是不是所当困之处而自取困厄,名声受辱,事情也败坏。六三在九二之上,困卦仿佛使它凭靠九二;但如果能够谦下柔顺地对待九二,就不会有害。它却以刚险之势凌驾其上,于是不安而招致困境,就像凭靠蒺藜。这样死期将近,作为安居之主的妻子又怎么能够见到呢?《本义》说:阴柔而不中正,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则为凶。石指九四,蒺藜指九二;宫指六三,妻指上六。其义已在《系辞》中说得很完备。朱子说:六三是阳位上的阴爻,上六是阴位上的阴爻,所以专就六三来说,上六就是它的妻子。中溪张氏说:石头这种东西坚硬确实而不容纳,指九四。
四与初为应,三虽比四,而四不纳之矣。坎为丛棘,乃蒺藜也。六三进则遇乎九四之阳,如石压其上而无所纳,是困于石也;退则乗乎九二之阳,如棘刺其下而失所凭,是据于蒺藜也。六三以隂居阳,而上六以隂居隂,故三以上为妻。然三与上无应,无应而入于其宫,宜不见其匹耦而凶也。○童溪王氏曰:六三隂也,而居阳,自以为阳也,故求配于上六。然上六宫则是也,而非其妻,故曰「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云峰胡氏曰:六三本欲揜九二之刚,然九二刚中正,三隂柔不中正,故自取困焉。上六困之极,悔则犹可至于吉;如六三则上困于九四,下据于九二,以不正处二刚之间,失其所安唯凶而已】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传:据于蒺藜,谓乗九二之刚,不安,犹借刺也。不祥者,不善之征;失其所安者,不善之效。故云「不见其妻,不祥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传唯力不足故困亨。困之道必由援助。当困之时上下相求理当然也。四与初为正应。然四以不中正处困,其才不足以济人之困。初比二,二有刚中之才足以拯困,则宜为初所从矣。金刚也,车载物者也。以二刚在下,载已故谓之金车。四欲从初而阻于二,故其来迟疑而徐徐,是困于金车也。已之所应,疑其少已而之他,将从之则犹豫不敢遽前,岂不可羞吝乎?有终者事之所归者正也。初四正应,终必相从也。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苟择势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二与四皆以阳居隂,而二以刚中之才,所以能济困也。居隂者尚柔也,得中者不失刚柔之宜也。本义:初六九四之正应,九四处位不当,不能济物,而初六方困于下,又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胜正,故其占虽为可吝而必有终也。金车为九二象,未详疑。坎有轮象也【中溪张氏曰:坎为舆,九二居坎体而又刚健,故曰金车。初六之来徐徐者,以困于九二之金车也。然四之志则在乎初,始若可吝,乆必有终也。○云峰胡氏曰:当困之时不可求以亟通,故二曰方来,五曰乃徐有说,四曰来徐徐,皆缓辞也。初与四应,其来之所以徐徐者,为九二金车所隔也。然隂阳相应正也,九二隔之非正也。邪终不得以胜正,故始虽可吝而必有终也。○潜斋胡氏曰:九四欲来初六之心,即初六欲觌九四之心,其未觌未来者一时之困耳。时移困觧,则欲觌者终于觌,欲来者终于来,故曰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传四应于【一无于字】初而隔于二,志在下求,故徐徐而来。虽居不当位,为未善,然其正应相与,故有终也【临川吴氏曰:下谓初志在于拯初也;不当位谓居柔,故其行徐;有与谓与初为正应,行虽徐,终能就初而拯其困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说,音恱】传截鼻曰劓,伤于上也;去足为刖,伤于下也。上下皆揜于隂,为其伤害劓刖之象也。五君位也,人君之困,由上下无与也。赤绂,臣下之服,取行来之义,故以绂言。人君之困,以天下不来也。天下皆来,则非困也。五虽在困,而有刚中之徳,下有九二刚中之贤,道同徳合,徐必相应而来,共济天下之困,是始困而徐有喜说也。利用祭祀,祭祀之事,必致其诚敬而后受福。人君在困时,宜念天下之困,求天下之贤,若祭祀然,致其诚敬【一作至诚】则能致天下之贤,济天下之困矣。五与二同徳,而云上下无与,何也?曰:隂阳相应者,自然相应也,如夫妇、骨肉,分定也。五与二皆阳爻,以刚中之徳同,而相应相求而后合者【一无者也】也,如君臣、朋友,义合也。方其始困,安有上下之与?有与则非困,故徐合而后有【一无有字】说也。二云享祀,五云祭祀,大意则宜用至诚乃受福也。祭与祀、享,泛言之则可通,分而言之,祭天神,祀地示,亨人鬼。五君位,言祭;二在下,言亨,各以其所当用也【开封耿氏曰:享祀人神,所以祀宗庙;祭祀天子,所以礼百神。○节斋蔡氏曰:享狭,祭广,君臣之用异也。○建安丘氏曰:困卦二五,盖君臣同徳以拯困,彖所谓贞大人吉者也,卦于二爻互明其义,故在二言朱绂,五言赤绂,在二言亨祀,而五言祭祀也。○云峰胡氏曰:九五君也,亦言困者,下无应也。然二虽非应而同徳,故一时虽困,乃迟乆而有说也。二五取象皆相应,二曰朱绂,五曰赤绂,绂所以行也。二五不应,欲遽行得乎?故二方来,五乃徐有说。二曰亨祀,五曰祭祀,亦以二五当困之时,必诚一切至,如祭亨然,则或有可通之理也。二言征凶,五不言者,二在下不可急征以求上,上之求下则不可以是例论也】
译九四与初六相应,六三虽然靠近九四,但九四并不接纳它。坎为丛生的荆棘,就是蒺藜。六三前进会遇到九四这个阳爻,如同石头压在上面而无处容纳,是困于石;后退则骑乘九二这个阳爻,如同棘刺在下面而失去凭靠,是据于蒺藜。六三以阴居阳位,而上六以阴居阴位,所以六三以上六为妻。然而六三与上六并无应合关系,没有应合却进入自己的宫室,自然见不到配偶而陷入凶境。童溪王氏说:六三属阴却居于阳位,自以为属于阳,所以向上六求配。然而上六只是它的宫室,并不是它的妻子,所以说“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自己的妻子”。云峰胡氏说:六三本来想遮掩九二的刚爻,但九二刚健而居中正之位,六三阴柔而不中正,所以是自取困境。上六处于困境的极点,如果能悔悟,尚且可以转为吉;六三则上面困于九四,下面凭靠九二,以不正之位处在两个刚爻之间,失去安居之所,只有凶而已。《象传》说:凭靠在蒺藜上,是因为骑乘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不祥。九四:到来得迟缓,困于金车;虽有羞吝,最终会有结果。《传》说:只是因为力量不足,所以陷入困境。解除困境必定要依靠援助。处在困时,上下相互求助是理所当然的。九四与初六是正应,但九四以不中正之位处在困卦中,才能不足以救济别人的困境。初六接近九二,九二有刚中之才,足以救济困境,所以初六应当跟随九二。金表示刚,车是用来承载物体的;九二的两个刚爻在下方,承载着九四,所以称作金车。九四想前往初六,却被九二阻隔,所以它来得迟疑缓慢,这就是困于金车。自己所应合的对象,怀疑它会舍弃自己而前往他处;想跟随它,又犹豫而不敢立即前进,难道不值得羞吝吗?“有终”是说事情最终归于正道。初六与九四是正应,最终必然相互跟随。贫寒之士的妻子、弱小国家的臣子,都只是安守自己的正道而已。如果只选择形势有利的一方去依从,就是最大的恶行,不为世间所容。九二与九四都以阳爻居阴位,但九二有刚中之才,所以能够救济困境。居阴位有崇尚柔顺之意,得中则不会失去刚柔适宜的原则。《本义》说:初六与九四是正应。九四居位不当,不能救济万物;初六正困在下方,又被九二阻隔,所以有这样的象。但邪不能胜正,所以占问虽有可羞吝之处,最终一定会有结果。金车是九二的象,详细含义尚未考定,存疑。坎卦有车轮的象。中溪张氏说:坎为车舆,九二处在坎体之中,又刚健有力,所以说“金车”。初六来得迟缓,是因为困于九二的金车。但九四的心志在初六,开始似乎可有羞吝,时间久了终究会有结果。云峰胡氏说:处在困时,不可急求立即通达,所以九二说“方来”,九五说“乃徐有说”,九四说“来徐徐”,都是缓慢的说法。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来得迟缓,是被九二的金车隔开了。但阴阳相应是正道,九二的阻隔却不是正道。邪终究不能胜过正,所以开始虽有可羞吝之处,最终一定会有结果。潜斋胡氏说:九四想来找初六的心情,正如初六想与九四相见的心情;他们暂时不能相见、不能到来,只是一时的困阻。时势一变,困境解除,想相见的最终能够相见,想来的人最终能够到来,所以说“有终”。《象传》说:来到时迟缓,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居位不当,但有相应者。《传》说:九四与初六相应,却被九二阻隔;它的志向在下方,想求取初六,所以迟缓地到来。虽然居位不当,还不够完善,但因为有正应相互辅助,所以最终有结果。临川吴氏说:下方,是说它的志向在于救济初六;居位不当,是说它居于柔位,所以行动迟缓;“有与”是说它与初六为正应,行动虽然迟缓,最终仍能到达初六并救济其困境。九五:鼻子被割伤,脚被砍伤,困于赤绂;于是慢慢地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说”音同“悦”。) 《传》说:截断鼻子叫作劓,是上方受到伤害;砍去脚叫作刖,是下方受到伤害。上下都被阴爻遮掩,受到伤害,所以有劓刖之象。九五是君位,君主的困境,是上下没有同道相助。赤绂是臣下的服饰,取行动、到来之义,所以用绂来取象。君主的困境,是天下之人没有前来。天下都来,就不算困。九五虽然处于困中,但有刚中之德;下方有九二刚中的贤者,双方道同德合,迟早必然相互应合而来,共同救济天下的困境,所以开始虽困,后来渐渐有喜悦。“利用祭祀”,祭祀之事必须献上诚敬,然后才能接受福佑。君主处于困时,应当想到天下的困苦,求取天下的贤才,像祭祀一样献上诚敬,就能招致天下贤才,救济天下困境。九五与九二同德,为什么又说上下没有相助者呢?回答说:阴阳相应,是自然相应,如夫妇、骨肉,属于分位既定;九五与九二都是阳爻,虽然同有刚中之德,但要相互应求之后才结合,如君臣、朋友,是因义理相合。刚开始困时,哪里会有上下相助呢?有相助就不算困,所以徐徐结合之后才有喜悦。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祀”,大意都是应当竭尽至诚,然后才能接受福佑。祭、祀、享,笼统地说可以相通;分别来说,祭是祭天神,祀是祀地神,享是享祀人鬼。九五居君位,所以说祭;九二居下位,所以说享,各自使用适合其身份的称谓。开封耿氏说:享祀人神,是用于祭祀宗庙;祭祀是天子用来礼敬百神的。节斋蔡氏说:享的范围较窄,祭的范围较广,君臣所用的称谓不同。建安丘氏说:困卦九二、九五,大概是君臣同德来救济困境,也就是《彖辞》所说守正、成为大人便吉祥的意思。卦辞在九二、九五两爻中分别说明这个义理,所以九二说朱绂,九五说赤绂;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祀。云峰胡氏说:九五是君主,也说困,是因为下方没有相应者。然而九二虽然不是正应,却与九五同德,所以一时虽然困,迟延一段时间后终会有喜悦。九二、九五取象都与相应有关:九二说朱绂,九五说赤绂,绂是用来行走的服饰。九二、九五没有相应,想立即行动能够做到吗?所以九二说“方来”,九五说“乃徐有说”。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祀”,也是因为九二、九五处于困时,必须像祭祀、享祀那样竭尽诚心,才可能有通达的道理。九二说“征凶”,九五不说,是因为九二在下方,不可急于出征以求见上位;上位求取下位,则不能用同样的道理来论断。
本义劓刖者,伤于上下。下既伤,则赤绂无所用,而反为困矣。九五当困之时,上为隂揜,下则乗刚,故有此象。然刚中而说体,故能迟乆而有说也。占具象中,又利用祭祀,乆当获福【进斋徐氏曰:二五同徳,始虽未应,终则应也。○濳室陈氏曰:凡易言祭祀处,爻多中实,否则中虚。中实则诚信之象,中虚则诚信之理。当困之时,以九居五,百事不利,唯有中实利祭祀耳。凡曰利祭祀,则有亨通获福之理焉】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传始为隂揜,无上下之与,方困未得志之时也。徐而有说,以中直之道,得在下之贤,共济于困也。不曰中正与二合者,云直乃宜也。直比正意差缓,尽其诚意如祭祀然,以求天下之贤,则能【一无能字】亨天下之困,而享受其福庆也【建安丘氏曰:二言中,而五言中直,所以释彖辞贞字之义;二言有庆,五言受福,所以释彖辞吉字之义】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藟,力轨反;臲,五结反;卼,五骨反】传物极则反,事极则变。困既极矣,理当变矣。葛藟纒束之物,臲卼危动之状。六处困之极,为困所纒束而居最髙危之地,困于葛藟与臲卼也。动悔,动輙有悔,无所不困也。有悔咎,前之失也。曰自谓也。若能曰如是,动皆得悔,当变前之所为,有悔也。能悔则往而得吉也。困极而征,则出于困矣,故吉。三以隂在下卦之上而凶,上居一卦之上而无凶,何也?曰三居刚而处险,困而用刚,险故凶。上以柔居说,唯为困极耳。困极则有变,困之道也。困与屯之上,皆以无应居卦终。屯则泣血涟如,困则有悔征吉。屯险极而困说体,故也。以说顺进,可以离乎困也。本义,以隂柔处困极,故有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之象。然物穷则变,故其占曰:若能有悔,则可以征而吉矣【缙云冯氏曰:葛之附木,最出木杪,此上六困于葛藟之象也。○双湖胡氏曰:藟蔓生,上爻柔之象。○中溪张氏曰:困至上六,困之极矣。处困而穷,动辄得悔,必知有悔艾之心,斯有可出困穷之道,故圣人特以征吉勉之。○李氏椿年曰:自四以上,困之极也;自四以下,处困之极而思有以通之也。动固悔矣,与其静而无悔,孰若动而有悔?为穷之通往则吉也。○云峰胡氏曰:困穷而通,其上之时乎?然刚困不害其亨,柔困不悔不吉。两悔字与豫「悔迟」「有悔」不同。豫言悔迟,则事必有可悔;此言事虽可悔而能悔则吉。圣人拳拳欲人悔过如此。○开封耿氏曰:处困之终,有自通之路。知柔不可牵,舍之可也;刚不可乗,去之可也。○郑氏刚中曰:困有不可动,九二是也,故征凶;有不可不动,上六是也,故征吉。○赵氏曰:五爻皆不言吉,独于上六言吉者,要当时而不可欲速也。九二征凶,九四来徐徐,九五乃徐有说,至上六始有征吉之辞】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传为困所纒而不能变,未得其道也,是处之未当也,知动则得悔,遂有悔而去之,可出于困,是其行而吉也【临川吴氏曰:未当者,所处未得其当也,吉行者,能行而去之则吉也○建安丘氏曰:困,刚揜也,卦以三柔揜三刚为象,然刚为柔揜者吉,而柔揜刚者凶,下卦则以初三之柔揜九二之刚,然初言困于株木,三言困于石,二则言困于酒食,而象以为中有庆,是初三凶而二吉也,上卦以上六之柔揜四五之刚,然四言徐有终,五言徐有说,而上则言困于葛藟,而象以为未当,是四五吉而上凶也,彖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三刚爻之谓矣】▯【巽下坎上】传井序卦,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承上升而不已,必困,为言谓上升不已而困,则必反于下也。物之在下者莫如井,井所以次困也。为卦,坎上巽下。坎,水也。巽之象则木也。巽之义则入也。木器之象,木入于水,下而上乎水,汲井之象也【朱子曰:井象只取巽入之义,不取木义。○进斋徐氏曰:以卦体言,初柔为泉眼,二三刚为泉石,四柔为井中空处,五刚为泉实已汲将出井也,上柔为井空处,有全井象。○隆山李氏曰:自古国邑之建,必先视其泉之所在,是以公刘创京于豳之初,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先卜其井泉之便,而后居之也。
译《本义》说:劓刖,是上下都受到伤害。下方既然受伤,赤绂便无处使用,反而成为困境。九五处在困时,上方被阴爻遮掩,下方又骑乘刚爻,所以有这样的象。但它刚健而居中,又处在兑悦之体,所以能够迟延一段时间后得到喜悦。占断已包含在象中,另外又说适宜祭祀,久后应当获得福佑。进斋徐氏说:九二、九五同德,开始虽未相应,最终却会相应。濳室陈氏说:凡是《易》中说到祭祀的地方,爻位大多中实,否则就是中虚。中实是诚信的象,中虚是诚信之理。处在困时,以九居五,百事都不利,只有中实而适宜祭祀。凡说“利祭祀”,就有亨通并获得福佑的道理。《象传》说:鼻子被割、脚被砍,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于是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守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传》说:起初被阴爻遮掩,上下没有同道相助,正是困而志向未能实现的时候。后来逐渐得到喜悦,是因为以中正直诚之道获得下方贤者,共同救济困境。不说“中正”而说“中直”,是因为“直”比“正”的意味稍缓,强调尽其诚意如同祭祀一样,来求取天下贤才,于是能够通达天下的困境并享受其福庆。建安丘氏说:九二说“中”,九五说“中直”,是用来解释《彖辞》中“贞”字的含义;九二说“有庆”,九五说“受福”,是用来解释《彖辞》中“吉”字的含义。上六:困于葛藟,处于危险动荡之中,说道:“一行动就有悔。”如果能够悔悟,出征则吉。(“藟”,读音为“力轨反”;“臲”,读音为“五结反”;“卼”,读音为“五骨反”。) 《传》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困境已经到了极点,按道理应当发生变化。葛藟是缠绕束缚之物,臲卼是危险动荡的状态。上六处在困境的极点,被困境缠绕束缚,又居于最高而危险的位置,所以是困于葛藟、处于臲卼。所谓“动悔”,是稍一行动就有悔恨,无论做什么都受困。“有悔”是说前面的过失;“曰”是自称。若能说“既然这样,一行动就有悔”,便应当改变以前的做法,真正产生悔悟。能够悔悟,前往行动就会得到吉祥。困境到了极点而出征,就能走出困境,所以吉祥。六三以阴爻居下卦之上而凶,上六居一卦最上却不凶,为什么?回答说:六三居刚位而处险境,在困中使用刚强,又处险,所以凶。上六以柔爻居兑悦之位,只是困到了极点;困极就会变化,这是处困之道。困卦与屯卦的上爻,都是没有应爻而居一卦终了之处;屯卦于是泣血涟如,困卦则有悔而出征吉利,是因为屯卦处险的极点,而困卦处在喜悦之体。以喜悦顺势前进,就可以脱离困境。《本义》说:以阴柔之爻处在困境的极点,所以有困于葛藟、处于臲卼、说一行动就有悔的象。然而事物穷极就会变化,所以占辞说:如果能够悔悟,就可以出征而获得吉祥。缙云冯氏说:葛藟依附树木,最容易长到树梢,所以这是上六困于葛藟的象。双湖胡氏说:藟是蔓生植物,象征上爻的柔。中溪张氏说:困发展到上六,已经是困境的极点。处在困境而走投无路,稍一行动就得到悔恨,必须知道悔过自责,这样才有走出困穷的道路,所以圣人特意用“出征吉”来勉励他。李氏椿年说:从九四以上,是困境的极点;从九四以下,是处在困境的极点而想办法使它通达。行动固然会有悔恨,但与其静止而没有悔恨,哪里比得上行动虽有悔恨却能使困穷通达?作为走出穷困的通路,前往行动就是吉。云峰胡氏说:困穷之后走向通达,难道是在上六这个时位吗?然而刚爻受困并不妨碍亨通,柔爻受困若不悔悟就不能吉祥。这里两个“悔”字,与豫卦“悔迟”“有悔”不同。豫卦说“悔迟”,是说事情必定有值得悔恨之处;这里说事情虽然值得悔恨,但能够悔悟就会吉祥。圣人这样恳切地希望人悔过。开封耿氏说:处在困境的终点,有自行通达的道路。知道柔弱之物不可牵连,就舍弃它;知道刚强之物不可骑乘,就离开它。郑氏刚中说:困卦中有不可行动的情形,九二就是这样,所以出征凶;也有不能不行动的情形,上六就是这样,所以出征吉。赵氏说:五个爻都不说吉,只有上六说吉,是因为应当等待时机,不能希望迅速求成。九二说出征凶,九四说来得迟缓,九五说于是慢慢得到喜悦,到了上六才开始有出征吉的说法。《象传》说:困于葛藟,是因为所处不当。一行动就有悔,能够悔悟而吉,是因为行动离开困境。《传》说:被困境缠绕而不能改变,是还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也就是所处位置不当。知道行动就会有悔,于是产生悔悟并离开它,就能够走出困境;这就是行动而获得吉祥。临川吴氏说:所谓“未当”,是所处位置尚未合宜;所谓“吉行”,是能够行动并离开困境,就会吉祥。建安丘氏说:困卦的本义是刚被遮掩。卦以三个柔爻遮掩三个刚爻为象,但刚被柔遮掩则吉,柔遮掩刚则凶。下卦中,初六、六三的柔爻遮掩九二的刚爻:初六说困于株木,六三说困于石,九二却说困于酒食,《象传》认为其中有喜庆,所以初六、六三凶而九二吉。上卦中,上六的柔爻遮掩九四、九五的刚爻:九四说最终有结果,九五说渐渐有喜悦;上六却说困于葛藟,《象传》认为所处不当,所以九四、九五吉而上六凶。《彖辞》说:“身处困境而不失其所,所以亨通,大概只有君子吧!”说的就是三个刚爻。巽在下,坎在上。《传》说:《序卦传》说:“处在上方的困境中,必然返回下方,所以接着是井卦。”承接前面不断上升的意思,必然会困,是说向上升而不停,就会困穷,于是必然返回下方。万物处在下方的,没有比井更典型的,所以井卦承接困卦。井卦的卦象是坎在上、巽在下。坎是水,巽的象是木,巽的意义是进入。木器之象,是木进入水中,向下伸入而又把水提上来,是汲井之象。朱子说:井卦取的是巽“入”的意义,不取木的意义。进斋徐氏说:从卦体来说,初六的柔爻是泉眼,九二、九三的刚爻是泉石,六四的柔爻是井中的空处,九五的刚爻是泉水充实、已经被汲取将要出井的状态,上六的柔爻是井口的空处,合起来有完整的井象。隆山李氏说:自古以来建立国都城邑,必定先考察泉水所在之处。因此公刘最初在豳创建都城时,观察山川的阴阳,考察流泉,先占问井泉是否便利,然后才在那里居住。
又曰:坎者,天一之水,见于诸卦者,皆诸水下流之失,故多以险喻。其在卦而得水之真性者,惟井是也。以画观之,一阳实其中,二隂围其外,譬之阳气初囘暖律于凝隂之中,冬水因之而变温,此坎之真性也。尝以此观天下之水,其在冬而温者,独井泉而已,盖得之地脉,不失其本真。及注之川泽,风雨霜露之所剥,失其本性,无复有向来一阳之温矣。载观井泉之水,在人身则精血是也,川流之水在人身则涕洟之类是也。精血固藏者,乃井泉生动之性,而涕洟往而不反者,诸水下流之失也】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丧息浪反】传井之为物,常而不可改也。邑可改,而之他井不可迁也。故曰:改邑不改井。汲之而不竭,存之而不盈,无丧无得也。至者皆得其用,往来井井也。无丧无得,其徳也。常往来井井,其用也。周,常也。周也,井之道也【朱子曰:井是那掇不动底物事,所以改邑不改井。○中溪张氏曰:井徳之地也,而以不变为徳。下体本干,上体本坤,初五刚柔相易而成井。坤为邑,变坤为坎,改邑也。坎水为井,五以刚居中而不变,是不改井也。邑居其所而能聚,可改而就井。井居其所而有常,不可改而就邑。汲之而不竭,故无所丧;不汲之而不盈,故无所得。刚往居五,柔来居初。往者得水而上,来者求水扵下。往来皆井其井,则无饥渇之害矣。故曰: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汔,许讫反;繘,音橘;羸,律悲反】传汔几也繘绠也井以济用为功几至而未及用亦与未下繘于井同也君子之道贵乎有成所以五谷不熟不如荑稗掘井九仭而不及泉犹为弃井有济物之用而未及物犹无有也羸败其瓶而失之其用丧矣是以凶也羸毁败也本义井者穴地出水之处以巽木入乎坎水之下而上出其水故为井改邑不改井故无丧无得而往者来者皆井其井也汔几也繘绠也羸败也汲井几至未尽绠而败其瓶则凶也其占为事仍旧无得丧而又当敬勉不可几成而败也【朱子曰汔至作一句亦未繘井羸其瓶是一句意谓几至而止如绠未及井而瓶败言功不成也○建安丘氏曰改邑不改井井之体也无丧无得井之徳也往来井井井之用也此三句言井之事汔至亦未繘井未及于用也羸其瓶则并失其用也此二句言汲井之事○厚斋冯氏曰繘关西谓绠汲水索瓶汲器文从缶瓦器也或谓古无桶故不取巽木象韩信以木罂渡师如尊罍古皆用木疑古以木为瓶从缶则又瓦为之者此象巽木无疑○云峰胡氏曰泽无水为困命也泽虽无水而井则有水性也知困之义则知安命知井之义则知尽性易性命之书而言之明且切者莫困井二卦若也改邑不改井三句为井言汔至三句为汲者言改邑不改井井之体也性静而定也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井之用也性动亦定也汔至未繘井而羸其瓶人之于性知之行有未尽者其犹是乎】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上时掌反】本义以卦象释卦名义【隆山李氏曰:坎三爻二隂在外,为险陷井象也。一阳居内陷二隂之中,泉象也。以巽遇坎,巽木在坎水中,巽水而上,亦犹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者,葢汲井之象也。井之汲为烹饮漑濯,日用可既乎?故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传巽入于水下而上,其水者井也。井之养于物,不有穷已【一作无有穷也】取之而不竭,徳有常也。邑可改,井不可迁,亦其徳之常也。二五之爻,刚中之徳,其常乃如是。卦之才与义合也【建安邱氏曰:刚中五也,刚则不变,故邑可改而井不可改。○林氏栗曰:井者君子之德井不可改,以其刚中也。刚中者,泉在中也。○云峰胡氏曰:惟井之不改,故不以往而丧,不以来而得。而往者,米者自井。其井彖传但言其体,而用已该矣】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传虽使几至,既未为用,亦与未繘井同。井以济用为功,水出乃为用,未出则何功也?瓶所以上水而致用也。羸败其瓶,则不为用矣,是以凶也。本义:以卦体释卦辞,“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两句意与“不改井”同,故不复出刚中以二五而言。未有功而败其瓶,所以凶也【建安丘氏曰:井以上乎水为功,汔至亦未繘井,犹未可以得水,故未有功也。既不得水,并与其瓶而羸之,则汲之用废矣,是以凶也。○嵩山晁氏曰:或谓彖主三阳,“言五井洌,寒泉食”是阳刚居得中正,邑可改而井不可改也。“三井渫不食”是水未见于用,未有功也。“二瓮敝漏”是既不得水,并其瓶而亾之,羸其瓶而凶者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上,如字,又时掌反;劳,力报反;相,息亮反】
译又说:坎是天一之水,出现在各卦中时,都是各种水向下流失的状态,所以多用来比喻险。坎在卦中真正得到水之本性的,只有井卦。观察卦画,中央一个阳爻充实,外面两个阴爻围绕,好比阳气初回、温暖的节律处在凝结的阴气之中,冬水因此变得温暖,这就是坎的真性。我曾用这个道理观察天下的水,冬天仍然温暖的,只有井泉,大概是因为它得到地脉之气,没有失去本来性质。等到水流入河川湖泽,受到风雨霜露侵蚀,失去本性,就不再有原来一个阳爻所代表的温暖了。再看井泉之水,在人体中就是精血;河川流动之水,在人体中就是涕、洟之类。精血固藏,是井泉生动的性质;涕洟流出而不返回,是各种水向下流失的状态。井卦:可以改换城邑,却不能改换井;没有丧失,也没有增益,来来往往都从井中取水。(“丧”读音为“息浪反”。) 《传》说:井这种事物恒常不变,不能改换。城邑可以改换,但井却不能迁移到别处,所以说“改邑不改井”。汲取井水而不会枯竭,存放水也不会满溢,这就是无丧无得。来的人都能得到它的功用,来来往往都从井中取水,这就是往来井井。“无丧无得”说的是井的德性恒常;“往来井井”说的是井的功用周遍。周,就是恒常;周遍而恒常,就是井之道。朱子说:井是不能搬动的东西,所以说“改邑不改井”。中溪张氏说:井体现的是德性之地,它把不变作为自己的德。下卦本来是乾,上卦本来是坤,初爻和五爻刚柔相互变易而成井卦。坤为邑,变坤为坎,表示邑有所改变。坎为水,象征井;五爻以刚居中而不变,表示井本身不改变。邑固定在其所在之处而能聚集人众,可以改变而迁就井;井固定在其所在之处而有常性,不可改变而迁就邑。汲取井水而不会枯竭,所以没有损失;不汲取井水也不会满溢,所以没有所得。刚爻前往居于五位,柔爻来到初位。前往的刚爻得到水而上行,来到初位的柔爻在下方求水。往来之爻都各自使井发挥井的作用,就没有饥渴的忧患了。所以说:“往来井井。” 水已经快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水瓶却破损了,凶。【“汔”反切为许讫切;“繘”读作橘;“羸”反切为律悲切。】《传》说:“汔”是接近的意思;“繘”是井绳。井以能救济人使用为功效,已经接近井水却还没有来得及使用,这也和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一样。君子之道贵在有所成就,所以五谷没有成熟,还不如荑稗;挖井挖到九仞却没有挖到泉水,仍然等于废弃的井。有救济万物的功用却还没有施及万物,也等于没有功用。水瓶破坏败坏而失去它,井水的功用也就丧失了,因此凶。“羸”是毁坏、破败的意思。《本义》说:井是挖地取水的地方,巽木进入坎水之下而把水提上来,所以象征井。“改邑不改井”,因此没有损失,也没有获得,往来之爻都各自使井发挥其井的作用。“汔”是接近;“繘”是井绳;“羸”是破败。汲取井水已经接近,却没有把绳子全部放下,水瓶就破了,因此凶。占问此爻,表示事情仍然保持原状,没有得失,但又应当谨慎努力,不可接近成功时反而失败。【朱熹说:“汔至”应作一句,“亦未繘井,羸其瓶”应作一句。意思是接近井水却停住了,就像井绳还没有到井中,水瓶便破了,说明事情没有成功。】○建安丘氏说:“改邑不改井”是说井的体;“无丧无得”是说井的德;“往来井井”是说井的用。这三句讲井本身的情况。“汔至亦未繘井,未及于用”是说还没有达到使用的程度;“羸其瓶”则连井的功用也一并失去了。这两句讲汲井的情况。○厚斋冯氏说:关西地区把“繘”称为“绠”,就是汲水的绳索。“瓶”是汲水的器具;“缶”字从瓦,说明它是瓦器。有人说古代没有桶,所以不能取巽木的象。韩信曾用木罂渡军,如同尊、罍一类器物,古代都用木头制成;我怀疑古代有用木头做瓶的,也有从“缶”字看是用瓦制成的。这里取巽木之象是没有疑问的。○云峰胡氏说:泽中没有水是困卦,表示命;泽中虽无水,而井中有水,是井卦的性。懂得困卦的意义,就懂得安于命;懂得井卦的意义,就懂得尽性。《易》是讲性命的书,其中说得明白而切实的,没有比困、井两卦更好的了。“改邑不改井”三句是对井说的,“汔至”三句是对汲井的人说的。“改邑不改井”是井的体,性静而确定;“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是井的用,性虽动而仍然确定。“汔至未繘井而羸其瓶”,人对于本性,在认识和实行上有所未尽,大概也是这样吧。《彖》说:巽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这就是井;井供养万物而没有穷尽。【“上”反切为时掌切。】《本义》说: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和卦义。【隆山李氏说:坎卦三爻中有两个阴爻在外,象征险陷,是井的形象;一个阳爻居于内部,陷在两个阴爻之中,象征泉水。巽卦遇到坎卦,巽木在坎水之中,把水提上来,也像削木制成汲水机械,后重前轻,提水如同抽取一样,大概就是汲井的象。井水用来烹煮、饮用、灌溉、洗涤,日常使用怎么会有穷尽呢?所以说:“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是因为有刚爻居中。《传》说:巽进入水下而把水提上来,这样的水就是井水。井供养万物,没有穷尽;取用它却不会枯竭,这是因为它的德性恒常。邑可以改变,井却不能迁移,这也是它德性恒常的表现。二爻、五爻具有刚而居中的德性,所以它的恒常就是这样。卦的才能与卦义相合。【建安丘氏说:刚而居中指五爻。刚则不改变,所以邑可以改变而井不能改变。】○林氏栗说:井象征君子的德。井不能改变,是因为它刚而居中。所谓刚而居中,是因为泉水在中间。○云峰胡氏说:正因为井不会改变,所以不会因有人取用而有所损失,也不会因有人来到而有所获得。而前往和来到的人,都从井中取水。[原文“而往者,米者自井”疑有脱误,语义不明,暂按“往来者皆取水于井”理解。]《彖传》只说井的体,而井的用已经包括在其中了。水已经接近井口,却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说明尚未建立功效;水瓶破了,所以凶。《传》说:即使已经接近井水,既然还没有形成实际使用,也和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一样。井以救济使用为功效,水流出来才算有用,水没有出来又有什么功效呢?水瓶是用来把水提上来、使其发挥功用的。水瓶破败,就不能发挥作用了,因此凶。《本义》说:这是用卦体解释卦辞。“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两句的意思与“不改井”相同,所以不再从二爻、五爻说明刚而居中。没有功效而又弄破水瓶,所以凶。【建安丘氏说:井以把水提上来为功效。“汔至亦未繘井”仍然不能得到水,所以说尚未有功。既然没有得到水,又连水瓶一起弄坏了,汲水的功用就废止了,因此凶。】○嵩山晁氏说:有人认为《彖传》主要是说三个阳爻。“九五井洌,寒泉食”,是说阳刚居于中正之位,邑可以改变而井不可以改变。“九三井渫不食”,是说水还没有用于实际,尚未建立功效;“九二瓮敝漏”,是说既没有得到水,又连水瓶一起丢失了,这就是“羸其瓶”而导致凶的意思。《象》说:木上有水,这就是井;君子由此劳作于民众,并劝勉他们相互帮助。【“上”读本音,也可反切为时掌切;“劳”反切为力报切;“相”反切为息亮切。】
传木承水而上之【一作来】乃器汲水而出,井之象。君子观井之象,法井之徳,以劳徕其民,而劝勉以相助之道也。劳徕其民,法井之用也;劝民使相助,法井之施也。本义:木上有水,津润上行,井之象也。劳民者,以君养民;劝相者,使民相养,皆取井养之义【朱子曰:木上有水,井说者以为木是汲器,则前面却有瓶,瓶自是瓦器,此不可晓,怕只是说水之津润上行至那木之杪,这便是井水上行之象。○草木之生津润,皆上行直至树木,便是木上有水之义,虽至小之物亦然,如菖蒲叶每晨叶叶尾皆有水如珠颗,虽藏之宻室亦然,非露水也。问:如此则井之义与木上有水何预?曰:木上有水便如井中之水,水本在井底却能汲上来给人之食,故取象如此。○问程子井桶之说是否?曰:不然,木上有水是木穿水中张上那水,若作汲桶则解不通矣,且与羸其瓶之说不相合也。○临川吴氏曰:井之养人所及者众,君子观其象,教民以相养之道,劳者闵其劳而休息之也,劝勤勉之意,相助力也,劝相者使之各勤勉以相助也。○建安丘氏曰: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君劳乎民,民助乎君,古者井田之制或取诸此。○云峰胡氏曰:井以喻性,然则劳民劝相所以养人之性也,而以君养民使民自养,又有井田之义焉】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泥乃计反】传井与鼎皆物也,就物以为义。六以隂柔居下,上无应援,无上水之象,不能济物,乃井之不可食也。井之不可【一无可字】食,以泥污也。在井之下有泥之象,井之用,以其水之养人也。无水则舎置不用矣。井水之上,人获其用,禽鸟亦就而求焉。旧废之井,人既不食,水不复上,则禽鸟亦不复往矣。盖无以济物也。井本济人之物,六以隂居下,无上水之象,故为不食。井之不食,以泥也。犹人当济物之时,而才弱无援,不能及物,为时舎也。本义,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以隂居下,故为此象。盖不泉而泥,则人所不食,而禽鸟亦莫之顾也【临川吴氏曰:井以阳刚为泉,隂柔为上。初六隂柔在水之下,故为泥。」「○云峰胡氏曰:井以上出为功,初在井下泥而不为人所食矣。井以汲而日新,泥不可汲而为旧井,而禽亦莫之頋矣。」「○进斋徐氏曰:人品汚下,不能强于为善,无用于世,为人所弃。观于此爻,可以知所当勉矣】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舎也【舎音舍】传以隂而居井之下,泥之象也。无水而泥,人所不食也。人不食,则水不上,无以及禽鸟。禽鸟亦不至矣,见其不能济物,为时所舎置不用也。若能及禽鸟,是亦有所济也。「舎」上声,与「干」之时「舎」音不同,本义言为时所弃。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射,食亦反。鲋,音付】传二虽刚阳之才,而居下,上无应,而比于初,不上而下之象也。井之道,上行者也。涧谷之水,则旁出而就下。二居井而就下,失井之道,乃井而如谷也。井上出则养人而济物【一作上出而养人济物】今乃下就汚泥,注于鲋而已。鲋或以为虾,或以为蟇。井泥中微物耳,射注也,如谷之下流注于鲋也。瓮敝漏,如瓮之破漏也。阳刚之才,本可以养人济物,而上无应援,故不能上而就下,是以无济用之功。如水之在瓮,本可为用,乃破敝而漏之,不为用也。井之初二无功而不言悔咎,何也?曰:失则有悔,过则为咎。无应援而不能成用,非悔咎乎?居二比初,岂非过乎?曰:处中非过也,不能上由无援,非以比初也。本义九二刚中有泉之象,然上无正应,下比初六,功不上行,故其象如此【朱子曰:鲋,程沙随以为蜗牛,如今废井中多有之○进斋徐氏曰:井谷者,井傍穴也,射下注也。鲋,泥中微物,蛙属,谓初。瓮,汲水瓶也。九二刚中,上无应与,下比初六,不上出而下注,有井谷射鲋之象,又为泉,实可汲,而在瓮敝漏之象○云峰胡氏曰:井以上出为功,二无应而下昵于初,以井言如井旁穴出之水,仅能射鲋;以汲井言如敝瓮不足以上水,而反漏于下○中溪张氏曰:彖言羸其瓶,即此之瓮敝漏也。巽体覆盂,亦有瓮敝漏之象】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传井以上出为功,二阳刚之才,本可济用,以在下而上无应援,是以下比而射鲋。若上有与之者,则当汲引而上成井之功矣【临川吴氏曰:与谓应,无应在上,故无提挈之以出者。○进斋徐氏曰:在井而射鲋,在瓮而敝漏,皆无与之故也。尝谓人才生世,自非果于暴弃,甘为下流之归者,皆可与为善。苟阳刚之禀,资质之美者,皆可以进徳。良由上无应与而为之诱掖汲引者,故上逹之难,下达之易也】
译《传》说:木承载着水并把水提上来,[一作“来”]这是器具汲水而出的形象,也就是井的象。君子观察井的形象,取法井的德性,使百姓劳作并得到安抚,又劝勉他们遵循相互帮助的道理。劳作并安抚百姓,是取法井的功用;劝百姓相互帮助,是取法井的施予。《本义》说:木上有水,水的津润向上运行,这是井的形象。劳作于民众,是君主养育百姓;劝勉相助,是使百姓相互养育,都是取井养的意义。【朱熹说:木上有水,有些解释认为木是汲水器,但前面已经有“瓶”,瓶本来就是瓦器,这一点难以理解。恐怕只是说水的津润向上运行,直到树木的梢头,这就是井水上行的形象。】○草木生长时所含的津润都向上运行,直到树木的顶端,这就是“木上有水”的意义,即使极小的事物也是这样。例如菖蒲的叶子,每天早晨每片叶子的末端都有像珠子一样的水滴,即使把它藏在密闭的房间里也是如此,并不是露水。问:这样说来,井的意义与“木上有水”有什么关系?回答:木上有水,就像井中的水一样。水本来在井底,却能被汲取上来供人饮食,所以取这样的象。○问:程子关于井桶的说法对吗?回答:不对。“木上有水”是说木头穿入水中,把水向上提;如果解释成汲水桶,就说不通了,而且也与“羸其瓶”的说法不相合。○临川吴氏说:井供养人,所能惠及的人很多。君子观察井的形象,教导百姓相互养育的方法;对于劳作者,体恤他们的劳苦,使他们休息;“劝”是勤勉的意思,“相”是相互出力。所谓劝相,就是使人各自勤勉,互相帮助。○建安丘氏说:没有君子,就无法治理野人;没有野人,就无法供养君子。君主劳心于百姓,百姓帮助君主。古代井田制度或许就是取法于此。○云峰胡氏说:井用来比喻性,那么劳民劝相就是用来养人的本性;君主养育百姓,使百姓能够自我养育,其中又有井田的意义。初六,井中是泥,不能食用;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泥”反切为乃计切。】《传》说:井和鼎都是器物,要就器物来说明其意义。初六以阴柔居于下位,上面没有应援,没有把水提上来的形象,不能救济万物,因此像井水不能食用。井水不能食用,是因为泥污。井底有泥的形象;井的功用在于以水养人,没有水就会被弃置不用。井水上升到井口,人可以取得它的功用,禽鸟也会来到井边求水。废旧的井,人既不取水,水也不再上升,禽鸟自然也不会来了。这是因为它不能救济万物。井本来是救济人的器物,初六以阴居下,没有水上升的形象,所以说不能食用。井水不能食用,是因为有泥。这就像人在应当救济万物的时候,才能弱小而又没有援助,不能惠及万物,只能被时代舍弃。《本义》说:井以阳刚为泉,泉水向上涌出才有功效。初六以阴爻居下,所以出现这样的象。没有泉水而只有泥,人不会食用,禽鸟也不会顾及。【临川吴氏说:井以阳刚为泉,阴柔为泥。初六阴柔在水下,所以象征泥。】○云峰胡氏说:井以水向上涌出为功效,初六在井底,只有泥,不能供人食用。井水因不断汲取而日日更新,泥不能汲取,于是成为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再顾视。○进斋徐氏说:人的品行污浊卑下,不能努力行善,对世间没有用处,就会被人抛弃。观察这一爻,就可以知道自己应当努力的地方了。《象》说:井泥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位;废旧的井没有禽鸟,是因为被时代舍弃。【“舎”读作舍。】《传》说:初六以阴爻居于井的下部,是泥的形象。没有水而只有泥,人不会食用;人不食用,水就不会上升,也就不能惠及禽鸟,禽鸟也不会来到。可见它不能救济万物,被时代舍弃而不予使用。如果能够惠及禽鸟,也就还算有所救济了。“舎”读上声,与《乾》卦中“时舎”的“舎”读音不同。《本义》说:这是说被时代抛弃。九二,井旁的穴中水流注入小鱼,水瓮破败而漏水。【“射”反切为食亦切;“鲋”读作付。】《传》说:九二虽然有阳刚的才能,但居于下位,上面没有应援,又与初六相近,因而不能上行而反向下趋。井的道理是水向上运行,山谷中的水却向旁边流出而趋向下方。九二居于井中却向下趋,失去了井的道理,于是井反而像山谷。井水向上涌出,就能养人、救济万物;现在却向下流入污泥,只能流注到小鱼那里。“鲋”有人认为是虾,有人认为是蟆,只是井泥中的微小生物。“射”是流注的意思,就像山谷中的水向下流注到鲋那里。“瓮敝漏”是说像破瓮一样漏水。九二阳刚的才能本来可以养人、济物,但上面没有应援,所以不能上行而反向下趋,因此没有救济使用的功效。水在瓮中本来可以发挥作用,却因瓮破漏而不能使用。井卦初六、九二没有功效,却不说悔咎,为什么?回答:有失误才有悔,有过错才有咎。没有应援、不能成就功用,难道不是悔咎吗?居于二位而亲近初六,难道不是过错吗?回答:居中并不是过错;不能上行是因为没有援助,不是因为亲近初六。《本义》说:九二刚而居中,有泉水的形象;但上面没有正应,下面又与初六相亲,功用不能向上施行,所以出现这样的象。【朱熹说:鲋,程沙随认为是蜗牛,如今废井中很多。】○进斋徐氏说:“井谷”是井旁的穴;“射”是向下注流。鲋是泥中的微小生物,属于蛙类,指初六。瓮是汲水的瓶子。九二刚而居中,上面没有应援,下面亲近初六,水不向上流出而向下注流,所以有“井谷射鲋”的形象;它又象征泉水,本来确实可以汲取,却又有水瓮破败漏水的形象。○云峰胡氏说:井以水向上涌出为功效,九二没有应援而向下亲近初六;从井来说,就像井旁的穴中流出的水,只能流注到小鱼那里。从汲井来说,就像破败的水瓮不能把水提上来,反而向下漏水。○中溪张氏说:《彖传》所说的“羸其瓶”,就是这里所说的“瓮敝漏”。巽体像倒置的盂,也有水瓮破败漏水的形象。《象》说:井旁穴中水流注到小鱼那里,是因为没有援助。《传》说:井以水向上涌出为功效。九二阳刚有才能,本来可以救济万物,但因为处在下位,上面又没有应援,所以向下亲近初六而只能流注到小鱼那里。如果上面有人与它相应,就应当把它汲引上来,使井的功效得以成就。【临川吴氏说:“与”指应。上面没有应,所以没有人提挈它使它向上涌出。】○进斋徐氏说:在井中只能流注到小鱼,在水瓮中则破败漏水,都是因为没有援助。我曾说,人才生于世间,只要不是决意自暴自弃、甘心归于下流,都是可以引导他行善的。只要禀赋阳刚、资质美好,都可以增进德行。只是由于上面没有应援、没有人诱导扶持和汲引,所以向上通达困难,向下沉沦容易。
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渫,息列反】传:三以阳刚居得其正,是有济用之才者也。在井下之上,水之清洁可食者也。井以上为用,居下未得其用也。阳之性上,又志应上六,处刚而过中,汲汲于上进,乃有才用而切于施为。未得其用,则如井之渫治清洁而不见食,为心之恻怛也。三居井之时,刚而不中,故切于施为,异乎用之则行,舎之则藏者也。然明王用人,岂求备也?故王明则受福矣。三之才足以济用,如井之清洁可用汲而食也。若上有明王,则当用之而得其效,贤才见用,则已得行其道,君得享其功,下得被其泽,上下竝受其福也。本义:渫,不停污也。井渫不食,而使人心恻,可用汲矣。王明则汲井以及物,而施者受者竝受其福也。九三以阳居阳,在下之上而未为时用,故其象占如此【朱子曰:九三可用汲,以上三句是象,下两句是占,大槩是说理,决不是说汲井。○若非王明,则无以收拾人才。○中溪张氏曰:九三以阳刚之才而居一井之半,则泥者去,注者深,此渫治之井泉可食矣。泉可食而人莫之食,非惟使我心测也,而行者过之,亦为之恻然也。然三有甘洁之泉,苟上遇汲者之明,则美泉见食而邑人皆被其井养之功。犹下有阳刚之才,而上遇王者之明,则贤才见用而天下竝受其利泽之福也。○云峰胡氏曰:初六井泥而不食可也,九三井渫可食矣而不食,何哉?为我心恻者,非我心自恻也,行道之人为我而心恻也。恻此水可用汲而不汲也,恻其与应者才柔不能汲也。汲之者其惟五乎?五非应也,而曰王明,周公特笔也。王明则汲之以汲物,而上下竝受其福矣】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传井渫治而不见食,乃人有才知而不见用,以不得行为忧恻也。既以不得行为恻,则岂免有求也?故求王明而受福,志切于行也。本义:行恻者,行道之人皆以为恻也【诚斋杨氏曰:可食者泉也,不食者人也。井何恻焉?人之行者恻之,非为井恻也,为有才徳之君子不见用于上者恻也。井一用,一邑受其福;君子一用,天下受其福。有美井无善汲,则如无井;有贤者无明王,则如无贤。仲尼曰:王明不兴,天下孰能宗予?然则九三之恻也,井云乎哉?君子云乎哉?故微明扬之,尧帝则大舜雷泽之渔父;微明哲之髙宗,则传说岩野之胥靡】六四井甃无咎【甃侧旧反】传四虽隂柔而处正,上承九五之君,才不足以广施利物,亦可自守者也。故能修治则得无咎。甃砌累也,谓修治也。四虽才弱,不能广济物之功,修治其事不至于废可也。若不能修治,废其养人之功,则失井之道,其咎大矣。居髙位而得刚阳中正之君,但能处正承上,不废其事,亦可以免咎也。本义以六居四,虽得其正,然隂柔不泉,则但能修治而无及物之功,故其象为井甃,而占则无咎。占者能自修治,则虽无及物之功,而亦可以无咎矣【中溪张氏曰:井甃者,甓而修之也。井而甃矣,则旧井完而新之,俾勿壊。然六四才柔,虽未能施其井养之用,而近承九五井洌之主,苟能甃而治之,修而洁之,则将有汲引上出之功,而无汚浊不食之咎矣。○云峰胡氏曰:初才柔,有井泥象,三之渫渫,初之泥也。二位柔,有井谷象,四之甃甃,二之谷也。渫与甃,其皆日新之功乎?日新而不已,寒泉之来不穷矣】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传甃者,修治于井也。虽不能大其济物之功,亦【一作若】能修治【一有亦字】不废也。故无咎,仅能免咎而已。若在刚阳,自不至如是如是,则可咎矣【平庵项氏曰:泥与甃皆隂也。初六不正,在下故不能自修而为泥。六四正而在上,故能自修而为甃。甃所以御泥而达泉也,有闲邪存诚之功,故为修井之象。○建安丘氏曰:三在内卦,渫井内以致其洁。四在外卦,甃井外以御其汚。盖不渫则汚者不洁,不甃则洁者易汚。此君子内外交相养之道也】九五井洌寒泉食【洌音烈】传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其才其徳尽善尽美,井洌寒泉食也。洌谓甘洁也。井泉以寒为美,甘洁之寒泉可以人食也,于井道为至善也。然而不言吉者,井以上出为成功,未至于上,未及用也。故至上而后言元吉。本义,洌洁也。阳刚中正,功及于物,故为此象。占者有其徳,则契其象也【嵩山晁氏曰:井者隂之质也,故静而虚;泉者阳之用也,故动而实。○沙随程氏曰:水始达曰泉,坎水之正性,则寒,坎北方也。○泸川毛氏曰:三与五皆泉之洁者也。三居甃下,未汲之泉也,故曰不食;五出乎甃,已汲之泉也,故曰食。○云峰胡氏曰:井至此初泥已浚,二漏已修,井道全矣,所谓井养而不穷者,正在此爻。
译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食用,使我心中悲恻;可以汲取。君王英明,就能使上下共同受福。【“渫”反切为息列切。】《传》说:九三以阳刚居于正位,是具有救济功用之才的人。它处在井下部的上方,是清洁可以食用的水。井要向上才能发挥功用,九三居于下方,尚未得到使用。阳的性质向上,又与上六有志向上的应合,处于刚位而超过中位,急于向上进取;它有才能并且迫切希望施展。尚未得到使用,就像井水已经淘治清洁却无人食用,使人心中悲恻。九三处在井卦之时,刚而不中,所以迫切要求施展,不同于“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人。然而明君任用人才,难道一定要求样样完备吗?所以君王英明,就能共同受福。九三的才能足以救济万物,正如井水清洁,可以汲取来食用。如果上面有英明的君王,就会任用它而取得成效;贤才得到任用,就能施行自己的道;君王得到他的功劳,臣下得到他的恩泽,上下共同受福。《本义》说:“渫”是清除污秽。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食用,使人心中悲恻;既然可以汲取,君王英明,就会汲取井水以惠及万物,施予者和接受者共同受福。九三以阳居阳,处在下卦的上位,却尚未被时代任用,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朱熹说:“九三可用汲”以上三句是象,下面两句是占,大体是在说义理,绝不是在说汲井。】○如果不是君王英明,就无法收罗和任用人才。○中溪张氏说:九三凭阳刚之才居于一口井的中部,泥已经除去,流注也深了,这是经过淘治、井泉清洁可食的井。泉水可以食用,却没有人来食用,不只是使我心中悲恻,经过的人也会因此感到悲伤。然而九三有甘美清洁的泉水,假如上面遇到明智的汲取者,美泉就会被取用,邑中百姓都能受到井水养人的功效。正如下面有阳刚的人才,上面遇到英明的君王,贤才得到任用,天下共同受到利益和恩泽。○云峰胡氏说: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食用,这是可以理解的;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可以食用,却仍然没有人食用,为什么呢?“使我心恻”并不是说井自己悲恻,而是说经过道路的人替它感到悲恻。他们悲恻的是这水可以汲取,却没有人来汲取;也悲恻与九三相应的上六才能柔弱,不能汲取它。能汲取它的难道只有五爻吗?五爻并不是九三的应爻,却说“王明”,这是周公特意这样写的。君王英明,就会汲取井水来惠及万物,上下共同受福。《象》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食用,行路者为之悲恻;求得君王英明,就能共同受福。《传》说:井水已经淘治清洁,却没有人来食用,就像人有才智却不被任用,因为不能施展而忧愁悲恻。既然因为不能施展而悲恻,难道能没有求取吗?所以求君王英明而共同受福,说明志向迫切地想要施行。《本义》说:“行恻”是说行路的人都为之悲恻。【诚斋杨氏说:可以食用的是泉水,不食用的是人,井怎么会悲恻呢?是行路的人感到悲恻,并不是替井悲恻,而是替有才德却不被上位者任用的君子悲恻。井一旦被使用,一个邑都能受到福泽;君子一旦被任用,天下都能受到福泽。有美井却没有善于汲水的人,就如同没有井;有贤者却没有英明的君王,就如同没有贤者。仲尼说:“君王英明而不能兴起,天下谁能尊奉我?”这样看来,九三的悲恻,难道只是说井吗?难道不是说君子吗?所以若没有明君发掘人才,尧帝就不会发现雷泽的渔父大舜;若没有明哲的高宗,傅说就只是岩野中的奴隶。】六四,井壁用砖石修砌,没有灾咎。【“甃”反切为侧旧切。】《传》说:六四虽然阴柔,但处在正位,上承九五之君,才能不足以广泛施利于万物,却还可以守住自己的职责。所以能够修治井,就可以没有灾咎。“甃”是砌砖累石,指修治。六四才能虽弱,不能广泛发挥救济万物的功效,但把自己的事务修治好,使井的功用不至于废止,也是可以的。如果不能修治,使养人的功效废止,就失去了井的道理,灾咎就大了。处在高位而得到刚阳中正的君王,只要守正并承奉上位,不废弃自己的职责,也可以免除灾咎。《本义》说:六爻居四位,虽然得正,但阴柔而不能成为泉水,只能修治井而没有惠及万物的功效,所以象征修砌井壁,占问则无咎。占问者能够自我修治,虽然没有惠及万物的功效,也可以没有灾咎。【中溪张氏说:“井甃”是用砖石修砌井。井已经修砌,就能使旧井完整而更新,使它不至于毁坏。六四才能柔弱,虽然还不能施展井养人的功用,但靠近并承接九五这个井水清洁的主人;如果能够修砌、治理,使井修整清洁,就将有被汲引上来的功效,也不会有污浊不能食用的灾咎。】○云峰胡氏说:初六才能柔弱,有井泥的形象;九三的“渫”,就是清除初六的泥。九二居柔位,有井谷的形象;六四的“甃”,就是修治九二的井谷。“渫”和“甃”,难道不都是使井日日更新的功夫吗?日日更新而不停止,寒泉的涌出就不会穷尽。《象》说:井壁修砌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修治了井。《传》说:所谓“甃”,就是修治井。虽然不能扩大救济万物的功效,但能够修治,使井的功用不废止,也就可以了。因此没有灾咎,不过只能免除灾咎而已。如果处在刚阳之位,本来不应当只是这样,否则就可以说有过错了。【平庵项氏说:泥和甃都属于阴。初六不正,又在下位,所以不能自我修治而成为泥;六四得正,又在上位,所以能够自我修治而成为甃。甃用来挡住泥污并使泉水通达,有防止邪恶、保存诚信的功效,所以象征修井。】○建安丘氏说:九三在内卦,淘治井内,使井水清洁。六四在外卦,修砌井外,以防御污秽。大概不淘治,污浊就不能清洁;不修砌,清洁之物就容易被污染。这是君子内外相互涵养的道理。九五,井水清洁,寒冷的泉水可以食用。【“洌”读作烈。】《传》说: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它的才能和德性尽善尽美,正如井水清洁、寒泉可以食用。“洌”是甘美清洁的意思。井泉以寒冷为美,甘美清洁的寒泉可以供人食用,这在井道上已经达到最完善的程度。然而这里不说吉,是因为井必须把水向上提出来才算成功;水尚未到最上面,还没有完全发挥功用,所以要到上六才说大吉。《本义》说:“洌”是清洁。阳刚中正,功效能够惠及万物,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者有这样的德性,就与此象相合。【嵩山晁氏说:井是阴性的形质,所以静而空虚;泉是阳性的功用,所以流动而充实。】○沙随程氏说:水刚开始通达出来叫作泉。坎水的本性是寒冷,因为坎属于北方。○泸川毛氏说:九三和九五都是清洁的泉水。九三处在井壁之下,是尚未汲取的泉水,所以说“不食”;九五从井壁上方涌出,是已经汲取的泉水,所以说“食”。○云峰胡氏说:到了这里,初爻的泥已经疏浚,二爻的漏已经修治,井道完整了。所谓“井养而不穷”,正在这一爻。
寒者水之性也,洌洁也。三之渫洁之也,洁之可食矣,而不如五之食者何哉?五在上,三犹在下故也。然则渫与冽性也,食与不食命也。○白云郭氏曰:洌言井之修洁,主人事;言寒言泉自然之性,主天理。言人事学也,天理命也,两得之斯为至矣。○合沙郑氏曰:井以阳为泉者,水固天之一阳而生也。巽二阳二在地位,趋下射谷而非井矣。三在人位居甃之下,汲之不及,不若坎之一阳浮溢于甃上也。井欲溢而鼎戒盈,徳与器之辨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传寒泉而可食,井道之至善者也。九五中正之徳,为至善之义【建安丘氏曰:井六爻惟五曰泉,盖九五为井之主位,中而正,泉洌而寒,井之徳已尽美矣。井至九五,虽未能收上出之功,而寒泉之食则异乎井泥之不食,井渫之不食者。非坎中之泉洌而且寒,则人亦将出而吐之,况食之乎】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收,诗救”,反又如字】传井以上出为用,居井之上,井道之成也。收,汲取也;幕,蔽覆也。取而不蔽,其利无穷。井之施,广矣大矣。有孚有常而不变也,博施而有常,大善之吉也。夫【一作人】体井之用,博施而有常,非大人孰能?他卦之终为极,为变,唯井与鼎终乃为成功,是以吉也【建安丘氏曰:上六有井口之象,收者汲器之出也;幕者覆井之具也;勿者禁止之也。井以上出为功,繘至于收,而井养之用成矣。圣人之心,以博施济众为公,而不以井养之利为私,故勿幕焉。夫惟收而勿幕,然后天下信其心之公而有孚,故获大善之吉。苟收繘之后复幕其井,则非元吉,在上井道之大成矣。盖内卦井道之小成,外卦井道之大成也】本义:收,汲取也。晁氏云:收,鹿卢、收繘者也。亦通幕,蔽覆也。有孚,谓其出有源而不穷也。井以上出为功,而坎口不揜,故上六虽非阳刚,而其象如此。然占者应之,必有孚乃元吉也【云峰胡氏曰:六隂柔,非泉也,而有收之象,元吉之占,何哉?他卦之终为极,为变,唯井与鼎终乃成功。孚字例训为信。本义曰:有孚,谓出有源而不穷也。盖其出有源,井之体也;其应不穷,井之用也。必如此而后为尽性之极功】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传以大善之吉在卦之上,井道之大成也。井以上为成功【云峰胡氏曰:象始末揭下上二字,见井之用在上而不在下。初井泥为时所弃,下也,故在上则由修而中正,由中正而大成,愈上则井之功愈大。○建安丘氏曰:井卦六爻合而观之,一井也。泉井实也。先儒以三阳为泉,三隂为井,阳实隂虚之象也。九二言井谷射鲋,九三言井渫不食,九五言井洌寒泉。曰射、曰渫、曰洌,非泉之象乎?初六言井泥不食,六四言井甃无咎,上六言井收勿幕。曰泥、曰甃、曰收,非井之象乎?以卦序而言,则二之射始达之泉也,三之渫已洁之泉也,五之洌则可食之泉矣。初之泥方掘之井也,四之甃已修之井也,上之收则出汲之井矣。又以二爻为一例,则初二皆在井下,不见于用,故初为泥而二为谷。三四皆在井中,将见于用,故三为渫而四为甃。五上皆在井上,而已见于用矣,故五言食而上言收也。○西溪李氏曰:井六爻纲领最好。初井泥,二井谷,皆废井也。三井渫则渫,初之泥;四井甃则甃,二之谷。既渫既甃,则井道全矣。故五爻井洌而泉寒,上爻井收而勿幕,功用始及物,而井道大成矣。又曰:初与二在井之地,故初泥而二谷;三与四人位,必尽人事故三渫而四甃;五与上则得之天矣,是以三才之位取义也】▯【离下兑上】传革序卦: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井之为物,存之则秽败,易之则清洁,不可不革者也。故井之后,受之以革也。爲卦兊上离下,泽中有火也。革,变革也。水火相息之物,水灭火,火涸水,相变革者也。火之性上,水之性下,若相违行,则睽而已。乃火在下,水在上,相就而相尅,相灭息者也,所以为革也。又二女同居,而其归各异,其志不同,为不相得也,故为革也。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亾
译寒冷是水的本性,“洌”是清洁。九三的“渫”是把水淘清,既然清洁就可以食用,为什么却不如九五说“食”呢?因为九五在上面,九三还在下面。这样看来,“渫”和“洌”属于本性,“食”和“不食”属于命运。○白云郭氏说:“洌”说的是井的修治清洁,主要属于人的作为;说“寒”、说“泉”,讲的是自然本性,主要属于天理。说人的作为,是讲学习;说天理,是讲命。二者都能得到,才算达到至善。○合沙郑氏说:井以阳爻为泉,是因为水本来就是由天中的一个阳气所生。巽卦的两个阳爻,二爻处在地位,趋向下方流入谷中,所以不是井。九三处在人位,居于井壁之下,汲取也达不到它,不如坎中的一个阳爻浮溢到井壁之上。井水追求满溢,而鼎卦戒备盈满,这是德与器的区别。《象》说:寒泉可以食用,是因为九五居中而得正。《传》说:寒冷的泉水能够食用,是井道达到至善的表现。九五中正的德性,体现了至善的意义。【建安丘氏说:井卦六爻中只有九五说“泉”,大概因为九五是井的主位,居中而得正。泉水清洁而寒冷,井的德性已经完美。井到九五,虽然还没有完全取得水向上涌出的功效,但寒泉可以食用,已经不同于井泥不能食用和井水淘清却不能食用。若不是坎中泉水既清洁又寒冷,人还会把它吐掉,何况会食用它呢?】上六,井水已经汲取出来,不要遮盖井口;有诚信,大吉。【“收”反切为诗救切,也可读本音。】《传》说:井要把水向上提取出来才有功用。上六居于井的上部,是井道成就的阶段。“收”是汲取;“幕”是遮蔽、覆盖。取水而不遮盖井口,它的利益就没有穷尽。井的施予广大而深厚;有诚信,是有常而不改变。广泛施予且恒常不变,是大善之吉。能够体察井的功用,广泛施予且恒常不变,若不是大人谁能做到?其他卦的终爻表示极点或变化,只有井卦和鼎卦在终爻才表示功效完成,因此吉。【建安丘氏说:上六有井口的象;“收”是汲水器从井中提出;“幕”是覆盖井口的器具;“勿”是禁止。井以水向上提出为功效,井绳达到汲水器提出之时,井养人的功用就完成了。圣人的心,以广泛施予、救济众人为公,不把井养人的利益据为己有,所以说不要遮盖井口。只有汲取而不遮盖,天下才会相信他的心是公正的,于是有诚信,获得大善之吉。如果汲水之后又把井盖上,就不是大吉。上六处在上位,井道已经大成。大概内卦是井道的小成,外卦是井道的大成。】《本义》说:“收”是汲取。晁氏说:“收”是鹿卢,是用来收卷井绳的。也通“蔽”,是遮盖的意思。“有孚”是说井水有源头,涌出而不会穷尽。井要把水向上提取才算有功效,而坎卦的井口不被遮蔽,所以虽然上六不是阳刚,却有这样的象。然而占问者要与此象相应,必须有诚信,才是大吉。【云峰胡氏说:上六是阴柔,不是泉水,却有汲水器被提出的象,为什么占断为大吉?其他卦的终爻表示极点或变化,只有井卦和鼎卦到终爻才完成功效。“孚”字通常解释为诚信。《本义》说“有孚”是说水有源头而不会穷尽。水有源头,是井的体;水流应接不穷,是井的用。必须这样,才算达到尽性的最高功效。】《象》说:大吉在上位,是井道大成。《传》说:大善之吉处在卦的上位,是井道大成。井要到上位才算成功。【云峰胡氏说:《象传》开头和结尾都揭示“下”“上”二字,可见井的功用在上而不在下。初爻井中有泥,被时代舍弃,属于下;到了上位,就由修治而达到中正,由中正而达到大成,越向上,井的功效越大。】○建安丘氏说:把井卦六爻合起来看,就是一口完整的井。泉是井的实质。先儒认为三个阳爻象征泉,三个阴爻象征井,是阳实阴虚的形象。九二说“井谷射鲋”,九三说“井渫不食”,九五说“井洌寒泉”,说“射”、说“渫”、说“洌”,难道不是泉的形象吗?初六说“井泥不食”,六四说“井甃无咎”,上六说“井收勿幕”,说“泥”、说“甃”、说“收”,难道不是井的形象吗?按卦爻次序来说,九二的“射”是刚刚通达的泉,九三的“渫”是已经清洁的泉,九五的“洌”则是可以食用的泉。初六的“泥”是刚挖出的井,六四的“甃”是已经修治的井,上六的“收”则是已经能够汲水的井。再以两个爻为一组来看,初六、九二都在井下,还没有显现功用,所以初六是泥,九二是谷;九三、六四都在井中,即将显现功用,所以九三是渫,六四是甃;九五、上六都在井上,已经显现功用,所以九五说“食”,上六说“收”。○西溪李氏说:井卦六爻的纲领安排得最好。初爻是井泥,二爻是井谷,都是废井。三爻淘治井水,就是清除初爻的泥;四爻修砌井壁,就是修治二爻的谷。既淘治又修砌,井道就完整了。所以五爻井水清洁而泉水寒冷,上爻井水已被汲出而不遮盖,功用才开始惠及万物,井道也大成了。又说:初爻和二爻处在井的地位,所以初爻为泥、二爻为谷;三爻和四爻处在人位,必须尽到人的作为,所以三爻为渫、四爻为甃;五爻和上爻则得于天,所以这是按照三才的位置取义。【离在下,兑在上。】《传》说:《序卦》说:“井道不能不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卦。”井这种东西,长期不修就会污秽败坏,改变它就会恢复清洁,是不能不变革的。所以井卦之后承接革卦。革卦是兑在上、离在下,象征泽中有火。革就是变革。水和火是彼此消长的东西:水能灭火,火能使水干涸,是相互变革的。火性向上,水性向下,如果彼此背离运行,也只是睽;现在火在下、水在上,彼此接近又相互克制、相互消灭,所以成为革。又有两个女子同居一卦,但各自归向不同,志向不相同,彼此不能相得,因此也象征革。变革到了已日才会使人信服,大为亨通,有利于守正,悔恨消亡。
传革者,变其故也。变其故,则人未能遽信。故必已日,然后人心信从。元亨利贞,悔亾弊壊,而后革之。革之所以致其通也。故革之而可以大亨,革之而利于正道,则可乆而得去故之义,无变动之悔,乃悔亾也。革而无甚益,犹【一有有字】可悔也,况反害乎?古人所以重改作也。本义,革,变革也。兊泽在上,离火在下。火然则水干,水决则火灭。中少二女,合为一卦,而少上中下,志不相得,故其卦为革也。变革之初,人未之信,故必已日而后信。又以其内有文明之徳,而外有和说之气,故其占为有所更革,皆大亨而得其正。所革皆当,而所革之悔亾也。一有不正,则所革不信不通,而反有悔矣【朱子曰:郑东卿解革卦以为风炉,亦解得好。初爻为炉底,二爻为炉眼,三四五爻是炉腰处,上爻是炉口。○卦中要看得亲切,须是兼象看,但象不传了。郑东卿《易》専取象,如以鼎为鼎,革为炉,小过为飞鸟,亦有义理。其他更有好处,亦有杜撰处。○合沙郑氏曰:革有鼎革生为熟之象,故炉鞴之象为正,盖以离火鼔铸,兊金従革也。革而受之以鼎者,以鼔铸成鼎也。○沙随程氏曰:泽火不相遇则睽,相遇则革。革也者,从其所胜而已。○隆山李氏曰:巳日乃孚,言不信于方革之时,而信于己革之日也。○王氏曰:民可与习常,难与通变;可与乐成,难与虑始。革之道,所以已日乃孚也。○进斋徐氏曰:元亨利贞悔亾者,变有大通之理也。然必利于贞,则其悔可亾;变不以贞,则事有不可胜悔者。古人所以重改作也。○云峰胡氏曰:日,离象;日入泽,有已日象。革必已日乃孚者,民难与虑始。革之初,人未遽信,必已日而后信也。离明则约义理而非妄革,兊说则随时势而非强革,此所谓革之贞也。不贞则所革人不信,事不通,悔不亾矣。凡彖未有言悔亾者,此独言之,重改革。也】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传泽火相灭,息又二女志不相得,故为革。息为止息,又为生息。物止而后有生,故为生义。革之相息,谓止息也【程子曰:息训为生者,盖息则生矣。一事息则一事生,中无间断。硕果不食,则便为复也。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本义以卦象释卦名,义大略与睽相似,然以相违而为睽,相息而为革也。息灭,息也,又为生息之义。灭息而后生息也【或问:革二女志不相得,与睽不同行,有二否?朱子曰:意则一也,但变韵而叶之尔。○临川王氏曰:泽火非如坎离有隂阳相逮之道,其相遇则相息而已。其相息也,唯胜者能革其不胜者尔。○隆山李氏曰:泽火相息,必有一胜。兊非北方之正,水少隂之气,不能以敌南方之正火。兊之隂画下有二阳画限之,而离火从下暵之,此火能革泽水也,故有温泉而无寒火。又曰:睽彖曰: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革彖曰: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不同行不过有相离之意,故止于睽。不相得则不免有相克之事,故至于革。○云峰胡氏曰:卦以相违为睽,相息为革。而既济水在火上,不曰相息者,何也?坎之水动水也,火不能息之。泽之水止水也,止水在上而火炎上,故息灭息之中有生息者存。犹人一吸一嘘而谓之一息,亦有止而复生之义也】已日乃孚革而信之传事之变革,人心岂能便信?必终日而后孚。在上者于改为之际,当详告申令。至于已日,使人信之。人心不信,虽强之行,不能成也。先王政令,人心始以为疑者有矣,然其乆也,必信终不孚而成。善治者,未之有也。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亾【说,音恱;当,去声】传以卦才言革之道也。离为文明,兊为说。文明则理无不尽,事无不察。说则人心和顺。革而能照察事理,和顺人心,可致大亨而得贞正。如是变革得其至当,故悔亾也。天下之事,革之不得其道,则反致弊害。故革有悔之道。唯革之至当,则新旧之悔皆亾也。本义以卦徳释卦辞【白云郭氏曰:明故见于未革之先,说故见于已革之后。○庸斋赵氏曰:变革之难,非内明而外说不可也。内明则见理必尽,外说则无咈于人情。○云峰胡氏曰:彖未有言悔亾者,惟革言之。革,易有悔也。必革而当,其悔乃亾。当字即是贞字。一有不贞,则有不信,有不通,皆不当者也。不当则不见革之亨,唯有革之悔。革而当,其悔乃亾。圣人慎之之意可知矣。○杨氏曰:革而当者,如盘庚之迁,始则其民之不孚,迨夫迁都一定,民情安然,无所疑虑,其悔乃亾。使其革而不当,则是嬴秦取井田而阡陌之,取封建而郡县之,取乡遂而兵农之,安能免其所谓悔欤】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译《传》说:革,就是改变旧有的事物。改变旧有事物,众人不会立即相信,所以一定要经过已日,然后人心才会信从。“元亨利贞”是说,变革能够消除弊病和败坏,然后再实行变革;变革因此可以达到亨通。变革若能大为亨通,且有利于正道,就可以长久,从而实现除去旧弊的意义,不会因变动而后悔,这才是悔恨消亡。变革如果没有很大的益处,尚且会令人后悔,何况反而造成危害呢?这就是古人慎重改作的原因。《本义》说:革就是变革。兑泽在上,离火在下;火燃烧,水就干涸,水决流,火就熄灭。中女和少女合成一卦,少女在上、中女在下,志向不能相得,所以此卦为革。变革开始时,人们还不相信,因此必须经过已日之后才相信。又因为卦内有文明之德,外有和悦之气,所以占断为有所更革,都能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所变革的事情都合宜,因变革而产生的悔恨也会消失。如果有一处不正,所实行的变革就不会被信任,也不会通达,反而会有悔恨。【朱熹说:郑东卿把革卦解释为风炉,也解释得很好。初爻是炉底,二爻是炉眼,三、四、五爻是炉腰,上爻是炉口。】○要把卦中的意义看得亲切,必须兼看卦象,只是卦象的传文已经失传了。郑东卿研究《易》专门取象,例如把鼎卦解释成鼎,把革卦解释成炉,把小过卦解释成飞鸟,这也有其义理。其他地方有好的解释,也有杜撰的地方。○合沙郑氏说:革卦有把生的东西变成熟的鼎革之象,所以炉鞴的象是正确的;这是因为离火鼓铸,兑金随之而改变。革卦之后承接鼎卦,是因为通过鼓铸而制成鼎。○沙随程氏说:泽火彼此不相遇就是睽,彼此相遇就是革。所谓革,不过是顺从能够胜过对方的一方而已。○隆山李氏说:“已日乃孚”,是说在正在变革的时候人们不信,到了变革完成之日才相信。○王氏说: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守常,却难以和他们一起通达变化;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这就是革道必须到了已日才使人信服的原因。○进斋徐氏说:“元亨利贞,悔亡”,是说变革具有大为通达的道理。但变革必须有利于守正,这样悔恨才会消失;如果变革不守正,就会产生数不尽的悔恨。这就是古人慎重改作的原因。○云峰胡氏说:“日”是离的象;日落入泽中,有已日的象。变革必须到了已日才使人信服,是因为百姓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变革初起时,人们不会立即相信,必须到了已日之后才相信。离明表示依据义理,而不是妄自变革;兑悦表示顺应时势,而不是强行变革,这就是所谓革之正道。不守正,所变革的事情就不会被人信任,事情不会通达,悔恨也不会消失。各卦《彖传》很少说“悔亡”,只有革卦特别说到,这是因为变革尤其需要慎重。《彖》说:“革,是水火相互消灭,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能相得,所以称为革。” 《传》说:泽水与火相互消灭,又因为两个女子志向不能相得,所以成为革。“息”有停止的意思,也有生长的意思。事物停止之后才会有新的生长,所以又取生长的意义。革卦所说的相互“息”,是指相互止息。【程子说:“息”解释为生,是因为止息就会产生新的生长。一件事止息,就有另一件事生起,中间没有间断。硕果不被食尽,就会成为复卦;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于是形成一年。】《本义》说: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意义大体与睽卦相似;但彼此背离叫作睽,彼此消长叫作革。“息”有消灭、止息的意思,也有生长的意思;先灭息,然后才会有生息。【有人问:革卦说二女同居而志向不相得,睽卦说二女不同路,这两者是否有不同?朱熹说:意思是一个,只是为了押韵而换了说法。】○临川王氏说:泽火不像坎离那样有阴阳相互接近的道理,它们相遇时只是相互消灭。它们相互消灭,只是胜者能够变革不胜者而已。○隆山李氏说:泽火相互消灭,必然有一方胜出。兑不是北方的正水,只是少阴之气,不能抵挡南方的正火。兑的阴爻下面有两个阳爻限制它,离火又从下面烘烤它,这是火能够变革泽水的原因,所以有温泉而没有寒火。又说:睽卦《彖》说“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革卦《彖》说“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不同行”不过是有彼此分离的意思,所以只达到睽;“不相得”就不能避免相互克制的事情,所以进一步达到革。○云峰胡氏说:卦以彼此背离为睽,以彼此消灭为革。既济卦水在火上,为什么不说相互消灭呢?坎水是流动的水,火不能使它止息;泽水是静止的水,静止的水在上面,而火向上燃烧,所以其中有在止息、消灭之中产生生息的道理。就像人一吸一呼称为一息,也有停止之后又重新生发的意思。到了已日才使人信服,是说变革之后人们才相信它。《传》说:事情发生变革,人心怎么能立即相信?一定要经过一整天,然后才会信服。处在上位的人在改作之际,应当详细告知并反复申明命令;到了已日,要使人们信服。人心不信,即使强行推行,也不能成功。先王的政令,有些开始时人心也曾怀疑,但经过长久之后,最终必然获得信任。始终不能使人信服却想成事,善于治理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做的。内在文明而外在和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失。【“说”读作悦;“当”读去声。】《传》说:这是根据卦的才能说明变革的道理。离为文明,兑为和悦。文明则义理无不穷尽,事情无不明察;和悦则人心和顺。变革如果能够明察事理、和顺人心,就可以达到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这样变革恰到好处,所以悔恨消失。天下的事情,变革若不得其道,就反而造成弊害,所以变革本来有产生悔恨的可能。只有变革恰到好处,新旧两方面的悔恨才会消失。《本义》说:这是用卦德解释卦辞。【白云郭氏说:明,是在变革之前就看清楚;悦,是在变革之后使人和悦。】○庸斋赵氏说:变革的困难,不是内在明察、外在和悦就不能完成。内在明察,就能把义理看得彻底;外在和悦,就不会违背人情。○云峰胡氏说:《彖传》很少说“悔亡”,只有革卦说到。变革本来容易产生悔恨,必须变革得当,悔恨才会消失。“当”字就是“贞”字。如果有一处不守正,就会有不被信任、不通达,这些都是不得当。不得当,就看不到变革的亨通,只会有变革所带来的悔恨;变革得当,悔恨才会消失。由此可知圣人慎重变革的用意。○杨氏说:变革得当,就像盘庚迁都,开始时百姓不信服,等到迁都确定下来,民情安定,不再疑虑,悔恨才消失。假如让它变革却不合宜,那么这就像嬴秦夺取井田而改为阡陌,夺取封建制度而改为郡县,夺取乡遂制度而改为兵农合一,怎么能免于它所谓的悔恨呢?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汤武实行革命,顺应天命而回应人心。变革的时机,真是太伟大了!
传推革之道,极乎天地变易时运终始也。天地隂阳推迁改易,而成四时万物,于是生长成终,各得其宜。革而后四时成也。时运既终,必有革而新之者,王者之兴,受命于天,故易世谓之革命。汤武之王,上顺天命,下应人心,顺乎天而应乎人也。天道变改,世故【一作事】迁易,革之至大也。故赞之曰:「革之时,大矣哉!」本义极言而赞其大也【朱子曰:革是更革之谓,到这里须尽翻转更变一番,所谓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小补之者,谓扶衰救弊,逐些补缉,如锢露家事相似。若是更革,则须彻底从新铸造一番,非止补其罅漏而已。汤武顺天应人便如此。○易言顺天应人,后来尽说应天顺人,非也。○顺天应人,革就革命上说,言顺天理应人心。○李氏曰:夏革春而阳事毕,春革冬而隂事毕,时变系焉。汤革夏而为商,武革商而为周,天命系焉。○建安丘氏曰:大而天地造化,宻运潜移,革春而为夏,革秋而为冬,隂阳代谢而四时以成。况古往今来,世代更变,则革夏而为商,革商而为周,非汤武强为之也,不过顺天应人而已。○中溪张氏曰:夫时未当革,圣人不能先时;时有当革,圣人不能后时。上顺天命,下应人心,革而当其可之谓时,故彖辞赞之曰:「革之时,大矣哉!」○云峰胡氏曰:顺乎天而应乎人,革言之兊,亦言之兊恱也。顺天理应人心,恱道也。革重事也,而必以恱道行之,其义大矣】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歴明时。传水火相息为革,革变也。君子观变革之象,推日月星辰之迁易,以治歴数,明四时之序也。夫变易之道,事之至大,理之至明,迹之至着,莫如四时。观四时而顺变革,则与天地合其序矣。本义四时之变革之大者【朱子曰:泽中有火,水能灭火,此只是说隂盛阳衰。火盛则克水,水盛则克火,此是泽中有火之象,便有那四时改革底意思。君子观这象,便去治歴明时。○问:革象不曰「泽在火上」,而曰「泽中有火」,盖水在火上则水灭了火,不得见。水决则火灭,火炎则水凅之义。曰:泽中有火,则二物竝在,有相息之象。否曰:亦是恁地。○林艾轩说:因革卦得歴法,云歴须年年改革,不改革便差了天度。此说不然,天度之差盖缘不曾推得那歴元,定却不因不改而然。歴岂是那年年改革底物?治歴明时,非谓歴当改革,盖四时变革中便有个治歴明时底道理。○泽中有火,自与治歴明时不甚相干,圣人取象处只是依稀地说,不曾确定指杀,只是见得这些意思便说。○杨氏曰:相生相尅者,五行之自然。水上火下,相尅之义也。泽中有火,则相息必矣。然不有尅,何以相生?不有革,何以相因?君子观革之象,知天地之屡革也如此,于歴数以推之,即时气以明之,则千歳之日至可坐而致者,此无他,治歴以明之也。○临川吴氏曰:此变革之至大者也。歴谓日月五纬之躔次,时谓春夏秋冬之代序。推日月而后可定四时,故治歴所以明时也。○云峰胡氏曰:四时以相生为革,离兊之交以相克为革。不相克,何以相生?善治歴者当能明之。○西溪李氏曰:昼夜者,一日之革;晦望者,一月之革;分至者,一歳之革;歴元者,无穷之革】初九,巩用黄牛之革【巩,九勇反】传变革事之大也,必有其时,有其位,有其才,审虑而慎动,而后可以无悔。九以时则初也,动于事初,则无审慎之意,而有躁易之象。以位则下也,无时无援,而动于下,则有潜妄之咎,而无体势之重。以才则离体而阳也,离性上而刚体健,皆速于动也。其才如此,有为则凶咎至矣。盖刚不中,而体躁,所不足者中与顺也。当以中顺自固,而无妄动,则可也。巩,局束也。革所以包束,黄中色,牛顺物。巩用黄牛之革,谓以中顺之道自固,不妄动也。不云吉凶何也?曰:妄动则有凶咎,以中顺自固则不革而已,安得便有吉凶乎?本义虽当革时,居初无应,未可有为,故为此象巩固也。黄中色,牛顺物,革所以固物,亦取卦名而义不同也。其占为当坚确固守,而不可以有为。圣人之于变革,其谨如此【中溪张氏曰:巩有拘束之义,革皮之坚韧者也。革下卦离,黄牛象,初刚在外为革。盖初处变革之始,在下则非可革之位,居初则非当革之时,上无应援,岂宜轻躁?但当用此中顺之道,固执而坚守之,如用黄牛之革焉,而不可妄动以有为也。○云峰胡氏曰:革取卦名而义不同,犹噬嗑而取市合之义也。
译《彖传》推阐革卦的道理,把它推广到天地的变化以及时运的终始。天地阴阳推移变易,形成四时和万物,于是万物经历生长、成熟和终结,各自得到适宜的发展。发生变革之后,四时才得以形成。时运既然终结,必然有变革而使它更新的人;王者兴起,是接受天命,所以改朝换代称为革命。汤王、武王建立王业,对上顺应天命,对下回应人心,就是顺应天命而回应人心。天道发生变化,世事迁移变易,变革的意义是极其重大的。所以赞叹说:“变革的时机,真是太伟大了!”《本义》说,这是极力说明并赞美变革的伟大。朱子说:“革就是更改变革的意思。到了这个时候,必须彻底翻转、全面变更一番,这就是所谓‘上下与天地同流’,哪里只是小小补救呢?所谓小小补救,是扶助衰败、挽救弊病,一点一点地缝补,好像给破漏的器物涂抹堵塞一样。若是更革,就必须彻底重新铸造一番,不只是补上裂缝和漏洞而已。汤武顺应天命、回应人心,就是这样。” 《易》中说“顺天应人”,后世全都说成“应天顺人”,这是不对的。“顺天应人”是就革命而言的,意思是顺应天理,回应人心。李氏说:夏代取代春季,阳气的运行便告终;春季取代冬季,阴气的运行便告终;四时的变化就由此关联。汤取代夏而建立商,武王取代商而建立周,天命就由此转移。建安丘氏说:从大处说,天地造化在幽密中运行、潜移默化;春季变为夏季,秋季变为冬季,阴阳交替消长,四时因此形成。何况古往今来,世代不断更替,夏变为商、商变为周,并不是汤武强行这样做的,不过是顺应天命、回应人心罢了。中溪张氏说:时机尚未适合变革,圣人不能抢在时机之前;时机已经适合变革,圣人也不能落在时机之后。对上顺应天命,对下回应人心,变革而恰好合乎时机,这就叫得时,所以《彖辞》赞叹说:“变革的时机,真是太伟大了!” 云峰胡氏说:“顺乎天而应乎人”中的“革”,也有兑的意思,即喜悦。顺应天理、回应人心,是喜悦之道。变革是重大的事情,却必须用喜悦之道来施行,其中的意义很大。《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因此整治历法,明察四时。《传》说:水火相互消长,就是变革;革就是变化。君子观察变革的象,推究日月星辰的迁移变化,用来整治历法,明察四时的次序。变化之道,是事情中最重大的,原理中最明显的,形迹中最显著的,没有比四时更明显的了。观察四时而顺应变化,就能与天地共同合乎秩序。《本义》说:四时的变化,是变革中最重大的。朱子说:泽中有火,水能灭火,这只是说阴盛阳衰。火盛便克制水,水盛便克制火;这就是泽中有火的象,其中便有四时变革的意思。君子观察这个象,便去整治历法、明察四时。有人问:革卦的象为什么不说“泽在火上”,却说“泽中有火”?大概是因为水在火上,水就会把火灭掉,便看不见火了。水决开便会灭火,火炽盛便会使水干涸,就是这个意思。回答说:泽中有火,表示两种事物并处,有相互消长的象。否卦也是这个意思。林艾轩说:由革卦得到历法的道理,说历法必须年年改革;不改革,便会与天度相差。这种说法不对。天度的差错,是因为没有推定历元,确定下来,并不是因为没有改革才造成的。历法哪里是年年改革的东西?“治历明时”并不是说历法应当改革,而是说四时的变革中本来就包含着整治历法、明察四时的道理。“泽中有火”与“治历明时”本来没有很直接的关系。圣人取象时只是大概地说明,并没有确定指向某一件事,只是看出其中有这些意思,便这样说了。杨氏说:相生相克,是五行的自然规律。水在上、火在下,是相克的意义。泽中有火,那么相互消长就必然发生。然而如果没有相克,凭什么相生?如果没有变革,凭什么相互承接?君子观察革卦的象,知道天地反复变革就是这样;把它推演到历数,用它来明察时气,那么千年以后冬至所在的日期也可以坐着推算出来。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整治历法来明察它。临川吴氏说:这是变革中最重大的事情。历,指日月和五纬运行的位置次序;时,指春夏秋冬交替的次序。推究日月之后,才能确定四时,所以整治历法是为了明察四时。云峰胡氏说:四时以相生为变革,离与兑相交则以相克为变革。如果没有相克,凭什么相生?善于整治历法的人,应当能够明白这一点。西溪李氏说:昼夜,是一日之中的变革;晦朔与望,是一月之中的变革;春分、秋分和冬至、夏至,是一年之中的变革;历元,则是无穷无尽的变革。初九:用黄牛皮把它牢牢束缚起来。〔巩,音九勇反。〕 《传》说:变革是事情中重大的事情,必须有合适的时机、位置和才能,经过审慎考虑而谨慎行动,然后才可以没有悔恨。九处在时位上,是初爻;在事情刚开始时行动,便没有审慎谨慎的意思,而有急躁轻率的象。就位置说,它处在下位,没有时机、没有援助,却在下位行动,便有潜藏妄动的过失,而没有身份和势势的分量。就才能说,它属于离体而为阳爻;离的性质向上,阳刚的体性强健,都容易迅速行动。才能如此,如果有所作为,凶祸就会到来。因为阳刚而不得中,体性又急躁,所欠缺的是中和与柔顺。应当用中和柔顺来巩固自己,不要妄动,这样才可以。巩,是束缚。革,是用来包裹束缚的皮革;黄居中色,牛是柔顺之物。“用黄牛之革把它牢固束缚起来”,就是说用中和柔顺的道理巩固自己,不要妄动。为什么不说吉凶呢?回答说:妄动便有凶祸;用中和柔顺来巩固自己,只是不变革而已,怎么会立即有吉凶呢?《本义》说:虽然正值变革之时,但初爻处在开始的位置,又没有应援,还不能有所作为,所以取这个象。“巩”是牢固的意思。黄居中色,牛是柔顺之物;革是用来使物体牢固的皮革,这里也取了卦名“革”,但含义不同。占问得到此爻,表示应当坚定牢固地守持,不可以有所作为。圣人对于变革,谨慎到了这种程度。中溪张氏说:“巩”有拘束的意思;革是坚韧的皮革。革卦下体为离,有黄牛之象;初爻阳刚在外,有革皮之象。初爻处在变革的开始,在下位不是可以变革的位置,处于初位也不是应当变革的时机;上面没有应援,哪里适宜轻率急躁?只应当运用中和柔顺的道理,坚定执守,就像使用黄牛皮来束缚一样,不可以妄动而有所作为。云峰胡氏说:革卦取“革”作卦名,但含义不同,就像噬嗑取的是市场聚合的意义一样。
《易》道尚变,故《贲》之爻有不贲者存,损之爻有不损者在,而革亦不専言革也。反其义为黄牛之革,巩而固之,戒其轻也。遯六二「执用黄牛之革」,六柔顺而二中正,中顺之道所固有也。革初九「巩用黄牛之革」,离性上而刚不中,中顺之道所不足也。下无位,上无应,不可有为,惟可固守中顺之道而已】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传以初九时位,才皆不可以有为,故当以中顺自固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传以六居二,柔顺而得中正,又文明之主,上有刚阳之君,同徳相应。中正则无偏蔽,文明则尽事理,应上则得权势,体顺则无违悖,时可矣,位得矣,才足矣,处革之至善者也。然臣道不当为革之先,又必待上下之信,故已日乃革之也。如二之才徳,所居之地,所逢之时,足以革天下之弊,新天下之治,当进而上辅于君,以行其道,则吉而无咎也。不进则失可为之时,为有咎也。以二体柔而处当位,体柔则其进缓,当位则其处固。变革者事之大,故有此戒。二得中而应刚,未至失于柔也。圣人因其有可戒之疑,而明其义耳,使贤才不失可为之时也。本义:六二柔顺中正,而为文明之主,有应于上,于是可以革矣。然必已日然后革之,则征吉而无咎,戒占者犹未可遽变也【云峰胡氏曰:一爻为一日,初至二,已日也。初无位,二有位矣。初无应,二有应矣。柔顺中正而文明,又有徳矣。有徳有位而有应,可革之时也。而必已日乃革之,宁详缓无遽急也。如是则往吉而无咎,圣人谨重之意可见。卦曰「已日乃孚」,爻曰「已日乃革」者,君之革不待已日,其所革已日而后孚耳。臣待君之造始,而后代终,故「已日乃革」之。○中溪张氏曰:彖言「已日乃孚」,爻言「已日乃革」,惟孚故能革也。○王氏曰:二五虽有泽火之异,同处厥中,隂阳相应,往必合志,不忧咎也】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传已日而革之征,则吉而无咎者,行则有嘉庆也。谓可以革天下之弊,新天下之事,处而不行,是无救弊济世之心,失时而有咎也【进斋徐氏曰:六二当革之时,上应九五,其才文明,其体柔顺,其位中正,备此三者,处革之至善者也。然犹已日而后革者,示不轻变也,故以之征行,则吉而无咎,而有可嘉之功也。凡卦中言嘉者,皆二与五应,如随之孚于嘉,遯之嘉遯是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传九三以刚阳为下之上,又居离之上而不得中,躁动于革者也。在下而躁于变革,以是而行则有凶也。然居下之上,事苟当革,岂可不为也?在乎守贞正而懐危惧,顺从公论则可行之不疑。革言犹当革之论,就成也,合也。审察当革之言,至于三而皆合,则可信也。言重慎之至,能如是则必得至当,乃有孚也。已可信而众所信也,如此则可以革矣。在革之时,居下之上,事之【一作有】当革,若畏惧而不为,则失时为害。唯当慎重之至,不自任其刚明,审稽公论,至于三就【一作复】而后革之,则无过矣。本义:过刚不中,居离之极,躁动于革者也。故其占有征凶,贞厉之戒。然其时则当革,故至于革言三就,则亦有孚而可革也【朱子曰:革言三就,言三番结裹成就。如第一番商量这个是当革不当革,说成一番,又更如此商量一番,至于三番然后说成了,却不是三人来说。】【○泸川毛氏曰:火居泽下,能无危乎?往则凶而居则危,本爻适当其防也。】【○建安丘氏曰:革之征一也,而二征吉,三征凶者,盖以六居二,其才顺而位中,及时而革,革而当者也,故以征则吉。以九居三,其才刚而位偏,过时而革,革之不当者也,故以征则凶。革虽同,而时位异也。】【○云峰胡氏曰:革贵乎中,初九不及乎中,故勉以巩用黄牛之革。九三过乎中,故戒以征凶贞厉。以其过刚也,故恐其征而不已则凶;以其不中也,又恐其一于贞固而失变革之义,则厉。故必革之言至三就审之屡,则有孚而可革矣。兊为口,有言象。第三爻有三就象】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传稽之众论,至于三,就事至当也。又何之矣?乃俗语更何往也?如是而行,乃顺理时行,非已之私意所欲为也。必得其宜矣。本义言已审【进斋徐氏曰:初未可革,二乃革之,三则有孚而变革之事成矣。凡事详审至再至三则止矣。革至于就,又何往焉】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译《易》的道理崇尚变化,所以《贲》的爻辞中有不加文饰的情况,《损》的爻辞中有不损减的情况,而革卦也不专门讲变革。它反过来取“黄牛之革”的意义,把它牢固地束缚起来,以告诫不可轻率。遯卦六二说“用黄牛之革把它牢牢系住”,六二阴柔而顺,且居中得正,这是中和柔顺之道本来具有的条件。革卦初九说“用黄牛之革把它牢牢束缚起来”,离性向上,又阳刚而不得中,正是中和柔顺之道所欠缺的。它在下位没有职位,在上又没有应援,不能有所作为,只能牢固守持中和柔顺之道而已。《象传》说:用黄牛皮把它牢牢束缚起来,是说不可以有所作为。《传》说:初九的时机、位置和才能,都不适合有所作为,所以应当用中和柔顺来巩固自己。六二:到了已日才实行变革,前往则吉,没有过失。《传》说:六二以阴爻居于二位,柔顺而得中正,又是文明的主爻;上面有刚阳的君主,与它同德相应。居中得正就不会偏私蒙蔽,具有文明之德就能穷尽事理,与上爻相应就能得到权势,体性柔顺就不会违背悖逆。时机具备了,位置合适了,才能也足够了,这是处在变革中最好的位置。然而臣下的道理不应当抢在变革之前,还必须等待上下都信任自己,所以要到已日才实行变革。凭六二这样的才能和德性,处在这样的地位,遇到这样的时机,足以革除天下的弊病、更新天下的治理,应当进而辅佐君主来实行自己的道,那么前往就吉而无咎。不前进就会错过可以作为的时机,反而有过失。六二体性柔弱而居当位,体性柔弱所以进取迟缓,居当位所以守持稳固。变革是重大的事情,所以有这样的告诫。六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还没有达到因柔弱而失误的程度。圣人只是因它有可能需要告诫的疑虑,而阐明其中的道理,是为了使贤能之才不失去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又是文明之主,并且与上面有应,因此可以变革了。但必须到了已日以后才实行变革,这样前往才吉而无咎;这是告诫占问者,还不可仓促改变。云峰胡氏说:一爻代表一日,从初爻到二爻,就是已日。初爻没有职位,二爻已经有职位;初爻没有应援,二爻已经有应援;柔顺、中正而文明,又具备德性。有德、有位而且有应援,就是可以变革的时机。但仍然必须到了已日才变革,宁可详细从缓,也不要仓促急进。这样前往就吉而无咎。圣人慎重的意思可以看出来。卦辞说“已日乃孚”,爻辞说“已日乃革”,是因为君主的变革不必等待已日;只是君主所革除的事情,要到了已日以后天下才会信服。臣下要等待君主开始,然后代替君主完成,所以说“已日乃革”。中溪张氏说:《彖传》说“已日乃孚”,爻辞说“已日乃革”,正因为得到信任,所以才能变革。王氏说:六二与九五虽然有泽火的差异,却都处在各自卦体的中位,阴阳相应,前往必定志同道合,不必忧虑有过失。《象传》说:到了已日才变革,前往就会有嘉美的结果。《传》说:到了已日才变革,前往便吉而无咎,因为行动就会有嘉美的功绩。意思是可以革除天下的弊病,更新天下的事务;如果停留不行动,就是没有救弊济世的心,错过时机而有过失。进斋徐氏说:六二正值变革之时,上应九五;才能文明,体性柔顺,位置中正,具备这三点,是处在变革中最好的位置。但仍然到已日以后才变革,是表示不轻易改变。所以凭此而前往行动,就吉而无咎,并且有值得赞美的功绩。凡卦中说“嘉”的,都是二与五相应,例如随卦的“孚于嘉”、遯卦的“嘉遯”都是这样。九三:前往则凶,守正而有危险;关于变革的言论反复审议三次而达成共识,才会有信任。《传》说:九三以刚阳居下卦的上位,又处在离卦的上部而不得中,是急躁地要实行变革的爻。在下位却急于变革,以此而前往就会有凶险。然而它处在下卦的上位,如果事情确实应当变革,难道可以不做吗?关键在于守持正道,心怀危惧,顺从公众的议论,这样就可以无疑地实行。革言,就是应当变革的意见;就,是完成、合适的意思。考察关于应当变革的意见,直到第三次都相互符合,才可以相信。这里说的是极其慎重;能够这样,必定得到最恰当的结论,才会有信任。这时已经可以相信,也已经得到众人的信任。这样才可以变革。处在变革之时,居于下卦之上,事情又确实应当变革;如果因为畏惧而不做,就会错过时机而造成危害。唯有极其慎重,不凭自己的刚明任意决定,反复考察公众意见,直到三次相合以后才变革,便不会有过失。《本义》说: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又处在离卦的极点,是急躁地要变革的爻。所以占问有“前往则凶,守正而有危险”的告诫。然而时机确实应当变革,因此关于变革的意见反复三次审定而达成共识,也就会得到信任,可以变革。朱子说:“革言三就”,是说把事情反复商议三番而后完成。第一番商量这个事情应不应该变革,形成一次结论;再这样商量一次,到第三番才形成结论,并不是三个人来说。【 泸川毛氏说:火处在泽的下面,能够没有危险吗?前往就凶,停留也危险,本爻正好处在应当防备的位置。】建安丘氏说:革卦中“前往”只有一个意思,但六二说前往吉,九三说前往凶,是因为六二以阴爻居二位,才能柔顺而位置居中,及时变革,是变革得当的,所以前往就吉。九三以阳爻居三位,才能刚强而位置偏失,过了时机才变革,是变革不得当的,所以前往就凶。变革虽相同,但时机和位置不同。】云峰胡氏说:革卦贵在中和。初九没有达到中和,所以勉励它用黄牛皮牢牢束缚自己。九三超过中位,所以告诫它前往则凶、守正而有危险。因为它过于刚强,所以担心它前往而不停止就会有凶;因为它不得中,又担心它一味固守而失去变革的意义,所以必须把变革的意见反复审察到第三次相合,才会取得信任,可以实行变革。兑为口,有言语的象;第三爻有三次相合的象。《象传》说:变革的意见已经三次审定而相合了,还要到哪里去呢?《传》说:考察众人的意见,直到第三次都相合,事情便达到最恰当的程度。“还要到哪里去呢?”是俗语说的“还要往哪里去”。这样行动,就是顺应事理、合乎时机而行动,不是按照自己的私意想做什么。这样必定得到适宜的结果。《本义》说:意见已经审定。进斋徐氏说:初爻还不能变革,二爻才实行变革,三爻则取得信任,变革的事情完成了。凡事情详细审察到两次、三次,也就该停止了;变革既然已经相合,还要往哪里去呢?九四:悔恨消失,已经取得信任,改定命令则吉。
传九四,革之盛也。阳刚,革之才也。离下体而进上体,革之时也。居水火之际,革之势也。得近君之位,革之任也。下无系【一有无字】应革之志也。以九居四,刚柔相际,革之用也。四既具此,可谓当革之时也。事之可悔而后革之,革之而当其悔乃亾也。革之既当,唯在处之以至诚,故有孚则改命吉。改命,改为也。谓革之也。既事当而弊革,行之以诚,上信而下顺,其吉可知。四非中正而至善何也?曰:唯其处柔也,故刚而不过,近而不逼,顺承中正之君,乃中正之人也。易之取义无常也,随时而已。本义以阳居隂,故有悔。然卦已过中,水火之际,乃革之时,而刚柔不偏,又革之用也。是以悔亾。然又必有孚,然后革乃可获吉。明占者有其徳而当其时,又必有信,乃悔亾而得吉也【节斋蔡氏曰:革则有悔,悔亾,革而当也。当则人心皆信之矣,故可改前之命令,汤武革命是也。○云峰胡氏曰:三刚居刚,故征凶。四刚柔不偏,故悔亾。然必有孚,则有改命之吉。下三爻方欲革故而为新,故有谨重不轻改之意。上三爻则故者已革而为新矣,故不言革,直言改命。至鼎则曰凝命,革而后可改,改而后可凝也。爻在离火兊泽之交,其夏令改而为秋令之时乎?九四有其时,有其徳,亦既改命矣,必有孚乃吉。甚矣,天下事不可轻改也,其谨重之意可见。自三至五皆言有孚,三议革而后孚,四有孚而后改,浅深之序也。未占而有孚,积孚之素也】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传改命而吉,以上下信其志也。诚既至,则上下信矣【一作也】革之道,以上下之信为本,不当不孚,则不信;当而不信,犹不可行也,况不当乎【中溪张氏曰:革至于四,则革者当矣。彖所谓「革而当,其悔乃亾是也。故干九四亦曰:「乾道乃革,有孚」,谓上下信之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传九五以阳刚之才、中正之徳居尊位,大人也。以大人之道革天下之事,无不当也,无不时也。所过变化,事理炳着,如虎之文采,故云“虎变”。龙虎,大人之象也。变者,事物之变。曰虎?何也?曰大人变之,乃大人之变也。以大人中正之道【一作徳】变革之,炳然昭著,不待占决,知其至当,而天下必信也。天下蒙大人之革,不待占决,知其至当而信之也【朱子曰:未占有孚。伊川于爻中“占”字皆不把做卜筮,尚其占说。」○「伊川言所过变化事理炳着,所过谓身所经歴处也】本义:虎大人之象,变谓希革而毛毨也。在大人则自新,新民之极,顺天应人之时也。九五以阳刚中正为革之主,故有此象。占而得此,则有此应。然亦必自其未占之时,人已信其如此,乃足以当之耳【或问:大人虎变,是就事上变;君子豹变,是就身上变。朱子曰:岂止是事上也,从里面做出来,这个事却不只是空殻子。做得文王其命维新,也是他自新后如此。尧克明俊徳,然后黎民于变。大人虎变,正如孟子所谓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补只是这个里破补这一些。如世人些小功,只是补。如圣人直是浑沦都换过了,如罏鞴相似。补底只是铜露,圣人却是浑沦铸过。○汉上朱氏曰:兊为虎,虎其天地之文,然未着也。变则其文炳然。○云峰胡氏曰:干九五飞龙,革九五虎变,皆大人造之象。下卦言革,上卦言改,言变革道愈进而愈成也。虎变则希革而毛毨,盖仲夏毛希而革易,仲秋毛落更生润泽而鲜好。卦体离夏革为兊秋,故有此象。此所谓变,即孟子所谓存神过化,与天地同流,而非区区小补之事也。未占有孚,诸家皆以为不待占决而人自信之,本义亦然。盖革重事也,占当在未革之先,而孚又在未占之先,则其孚也久矣。必如成汤未革夏命而室家已相庆于来蘓之先,乃应此占。不然汤武之事未易举也。如此则九五象占虽若美之之辞,而中实含戒之之意。○兰氏廷瑞曰:干之飞则曰龙,革之变则曰虎,要之为大人则一也。尧舜之揖逊天下,唯徳之见,故曰龙。汤武之征伐则有威存焉,故曰虎。○双湖胡氏曰:文王卦辞于蒙比发筮义,周公又于此爻发占义,不但可见易为卜筮作,又可以见圣人于君师变革等事谨重不敢轻如此】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传事理明,着若虎文之炳焕明盛也。天下有不孚乎【程子曰:虎变文章大,故炳;豹变文章小,故蔚。○临川吴氏曰:炳者,如火日之光明也】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
译《传》说:九四是变革最盛的阶段。阳刚,是实行变革的才能;从离卦下体进入上体,是变革的时机;处在水火相交之际,是变革的形势;接近君主的位置,是承担变革的职责;下方没有牵系,说明有变革的志向。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刚柔相交,是施行变革的作用。九四具备这些条件,可以说正当变革的时机。事情本来有可悔之处,后来实行变革;变革得当,悔恨便消失。变革既然恰当,关键只在以极大的诚意处置,所以取得信任,改定命令就吉。改命,就是改变原来的做法,也就是实行变革。事情既然恰当,弊病也革除了,再以诚意推行,上下信任而下民顺从,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九四并非中正,为什么却能达到最好的状态?回答说:正因为它处在柔位,所以刚强而不过分,接近君主而不逼迫,顺承中正的君主,于是成为中正之人。《易》取义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则,只是随时而定。《本义》说: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所以有悔。但卦已过中位,正处水火交际之处,是变革的时机;刚柔不偏,又具备变革的作用,因此悔恨消失。然而还必须取得信任,然后变革才可以获得吉祥。这说明占问者即使具有相应的德性并遇到相应的时机,也还必须有信任,才能悔恨消失而得到吉祥。节斋蔡氏说:变革就会有悔;悔恨消失,是因为变革得当。变革得当,人心就都会信服,所以可以改变原来的命令;汤武革命就是这样。云峰胡氏说: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所以前往则凶。九四刚柔不偏,所以悔恨消失;但必须取得信任,才有改定命令的吉祥。下三爻正要革除旧事而创立新事,所以有慎重、不轻易改变的意思;上三爻则旧事已经革除而成为新事,所以不再说“革”,直接说“改命”。到了鼎卦便说“凝命”;变革之后才能改,改变之后才能凝定。这个爻处在离火、兑泽交接之处,大概是夏令改为秋令的时候吧?九四有适宜的时机,也有相应的德性,既然已经改定命令,还必须取得信任才吉。天下的事情不能轻易改变,这一点太明显了,其中慎重的意思可以看出。从九三到九五都说“有孚”:九三议论变革之后才取得信任,九四取得信任之后才改命,这是深浅的次序。尚未占问而已经有信任,是平素长期积累的信任。《象传》说:改定命令而吉,是因为上下都信任他的志向。《传》说:改定命令而吉,是因为上下都信任他的志向。诚意达到极点,上下就会信任。变革之道以上下的信任为根本;事情不得当,即使没有取得信任,也不会有人相信;事情即使得当而没有信任,仍然不能实行,何况事情不得当呢?中溪张氏说:变革到了九四,所革除的事情已经得当,这就是《彖传》所说“变革得当,悔恨才消失”。所以乾卦九四也说“乾道于是变革,取得信任”,意思是上下都信任它。九五: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革;不待占问,便已经取得信任。《传》说:九五凭阳刚的才能和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是大人。以大人的道路变革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恰当的,也没有不合时宜的。所经过的地方都发生变化,事理显明灿然,如同老虎的斑纹,所以说“虎变”。龙虎是大人的象。这里说“变”,是事物发生变化。为什么说是虎?回答说:大人所造成的变化,就是大人的变化。用大人中正的道德来实行变革,显明昭著,不必等待占问决疑,也知道它极其恰当,天下必然信服。天下承受大人的变革,不必等待占问决疑,便知道它极其恰当而信服。朱子说:“未占有孚。”伊川在爻辞中遇到“占”字,都不把它解释成卜筮,而是解释为所占之事。伊川说“所过变化、事理炳著”,“所过”是指亲身经历和治理所到的地方。《本义》说:虎是大人的象;“变”是指兽皮稀疏、毛色鲜明。对于大人来说,就是自我更新,并使民众更新,达到顺应天命、回应人心的时机。九五以阳刚中正为革卦之主,所以有这个象。占问得到此爻,就会有这样的应验。但也必须从尚未占问的时候起,人们已经相信他确实如此,才足以符合这一爻。有人问:大人虎变,是在事情上变化;君子豹变,是在自身上变化吗?朱子说:哪里只是事情上的变化?是从内里做出来的,所以这个事情并不是空壳。文王“其命维新”,也是他先自我更新后才如此。尧能够显明俊德,然后黎民才受到感化而变化。大人虎变,正如孟子所说,所经过的地方都受到感化,所存的精神神妙莫测,上下与天地同流,哪里只是小小补救呢?所谓补救,只是这里破了补这一点、那里破了补那一点,世人的小功劳就是这样。圣人则是把整体都换掉,如同炉鞴重新铸造一样;补缀的只是铜器上的漏洞,圣人却是把整个器物重新铸成。汉上朱氏说:兑为虎。虎是天地的文采,只是还没有显著。发生变革以后,它的文采就鲜明显著了。云峰胡氏说:乾卦九五的飞龙、革卦九五的虎变,都是大人创造事业的象。下卦说“革”,上卦说“改”,说明变革之道越来越推进,也越来越完成。虎变就是兽皮稀疏而毛色鲜明;大约仲夏毛稀而皮革变换,仲秋毛脱落后重新生长,润泽而鲜美。卦体由离夏变为兑秋,所以有这个象。这所谓“变”,就是孟子所说的存神而使天下自然感化、与天地同流,并不是区区小小的补救。对于“未占有孚”,各家都认为是不必等待占问决疑,人们自然会信服,本义也是这样。因为变革是重大的事情,占问应当在尚未变革以前,而取得信任又在尚未占问以前,这样的信任已经积累很久了。必须像成汤尚未革除夏的命运,而家家户户已经在庆贺夏将复苏之前,就符合这一占象。否则,汤武的事就不容易举例说明。这样看来,九五的象辞和占辞虽然好像全是赞美,其中实际上也含有告诫。兰氏廷瑞说:乾卦的飞称为龙,革卦的变称为虎,归根到底都是大人的象,二者相同。尧舜以谦让把天下相授,显现的只是德性,所以称为龙;汤武以征伐取得天下,其中还存有威势,所以称为虎。双湖胡氏说:文王在蒙卦、比卦的卦辞中阐发筮占的意义,周公又在这一爻中阐发占问的意义;这不仅可以看出《易》是为卜筮而作,也可以看出圣人对于君主、师保和变革等事情,像这样谨慎慎重,绝不敢轻率。《象传》说: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革,是因为它的文采鲜明灿烂。《传》说:事理明白显著,如同虎纹一样光彩焕发、明盛灿然,天下哪有不信服的呢?程子说:虎变的纹彩大,所以说“炳”;豹变的纹彩小,所以说“蔚”。临川吴氏说:“炳”就是像火和太阳的光明。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革,小人只改变外表;前往则凶,安居守正则吉。
传革之终,革道之成也。君子谓善人良善,则已从革而变,其着见若豹之彬蔚也。小人昏愚难迁者,虽未能心化,亦革其面以从上之敎令也。龙虎,大人之象,故大人云虎,君子云豹也。人性本善,皆可以变化,然有下愚,虽圣人不能移者。以尧舜为君,以圣继圣,百有余年,天下被化,可谓深且乆矣。而有苗有象,其来格烝乂,盖亦革面而已。小人既革其外,革道可以为成也。苟更从而深治之,则为已甚,已甚非道也。故至革之终,而又征则凶也。当贞固以自守,革至于极而不守以贞,则所革随复变矣。天下之事,始则患乎难革,已革则患乎不能守也。故革之终,戒以居贞则吉也。居贞,非为六戒乎?曰:为革终言也,莫不在其中矣。人性本善,有不可革者,何也?曰:语其性则皆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所谓下愚有二焉,自暴也【一无也字】自弃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者,虽昏愚之至,皆可渐磨而进也。唯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絶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天下自弃自暴者,非必皆昏愚也,往往强戾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絶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既曰下愚,其能革面何也?曰:心虽絶于善道,其畏威而寡罪,则与人同也。唯其有与人同,所以知其非性之罪也。本义,革道已成,君子如豹之变,小人亦革面以听从矣。不可以往而居正则吉,变革之事非得已者,不可以过而上六之才,亦不可以有行也。故占者如之【王氏湘卿曰:豹,虎之小者,文次于虎,均为能变,特其文有炳蔚不同。虎文疎而着,故曰炳;豹文密而理,故曰蔚。五与上革道成矣,故皆言变。九居五者皆阳也,大人虎变之象;六居上者皆隂也,君子豹变之象。○临川吴氏曰:处革之极,革道终矣。君子变革其外而有文,小人变革其外而顺君,复何求哉?静守可也,征行则凶矣。○云峰胡氏曰:虎豹皆兊象,豹小于虎,兊说见于上,有革面象。二、三、四、五皆革者,上则从革者也。君子小人以位则有上下,以徳则有正邪。今既无不革矣,此时岂可复有往哉?惟居贞不动则吉。革非得已之事,初未可革,当中顺以自守;上既已革,当静正以自居】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传:君子从化迁善,成文彬蔚,章见于外也。中人以上,莫不变革;虽【一作唯】不移之小人,则亦不敢肆其恶,革易其外,以顺从君上之教令,是革面也。至此革道成矣,小人勉而假善,君子所容也。更往而治之,则凶矣【节斋蔡氏曰:蔚者,隐然有文之谓,柔顺故如此。○或问:下三爻有谨重难改之意,上三爻则革而善。盖事有新故,革者变故而新也。下三爻则故事也,未变之时,必当谨审于其先;上三爻则变而为新事矣,故渐渐好。朱子曰:然。○建安丘氏曰:革之彖曰「已日乃孚」,又曰「革而当,其悔乃亾」。孚谓信于人心,当谓合乎天理,此革之道也。在革六爻,初未可革,故曰「巩用黄牛之革」,而象言其不可有为。二之时可革矣,故曰「已日乃革」,而象称其行有嘉。三革道已成,无所事革,故曰「革言三就有孚」,而象以「又何」之释之,此革三爻之序也。至六四则因下卦革之未善者而更改之,故曰「有孚改命,吉」,改则轻于革矣。五言「大人虎变」,上言「君子豹变」,则论从革之效,变者革之成,改又不足论矣。○中溪张氏曰:象言「巳日乃孚」,革而信之,而爻之三四五皆曰「有孚」,则知变革之道,非有人心之孚信不可为也。下卦三爻皆言革,上卦三爻或言改,或言变,盖变乃革之成,而改犹未也】
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七<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
译《传》说:这是变革的终点,也是变革之道完成的时候。君子,是指善人、良善之人;他们已经随着变革而改变,显现出来像豹纹一样文采斑斓。小人昏昧愚钝,难以迁改,虽然还没有从内心受到感化,也改变了外表,来顺从上面的教令。龙虎是大人的象,所以大人说虎,君子说豹。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都可以发生变化;但有极其愚钝的人,即使圣人也不能使他改变。尧舜作为君主,圣人接续圣人,经过一百多年,天下受到教化,可以说深厚而长久了;但有苗、有象仍然只是来朝见并接受治理,大概也只是改变了外表而已。小人既然已经改变外表,变革之道便可以算完成了。如果再进一步严厉治理,就是过分;过分就不是正道。所以到了变革的终点,再前往就会凶。应当坚守正道以自守;变革到了极点,如果不守正,已经改变的事物就会随即再次变化。天下的事情,开始时忧虑难以变革,变革以后又忧虑不能守成。所以革卦终点告诫说,安居守正就吉。难道“居贞”不是专门告诫上六吗?回答说:这是针对变革终点而言,其中无不包含。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为什么还有不可变革的人?回答说:说到本性,人人都是善的;说到才能,便有极其愚钝、不能迁移的人。所谓下愚有两种:自暴自弃,以及自我放弃。人如果凭借善道来约束和治理自己,就没有不能改变的;即使昏昧愚钝到了极点,也都可以逐渐磨炼而进步。只有自暴的人以不信来拒绝善道,自弃的人以不作为来断绝自己;即使与圣人相处,也不能使他们受到感化而进入善道。这就是仲尼所说的下愚。然而天下自暴自弃的人,不一定都是昏昧愚钝的,往往还有强横暴戾、才能力量超过常人的人,商辛就是这样。圣人因为他们自行断绝了善道,所以称他们为下愚;但考察他们最终的归宿,确实是愚昧的。既然说是下愚,他们为什么还能改变外表呢?回答说:他们的内心虽然已经断绝了善道,但畏惧威势而少犯罪过,这一点与常人相同。正因为他们还有与常人相同的地方,所以可以知道,问题并不是他们的本性有罪。《本义》说: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君子像豹一样改变,小人也改变外表而听从。不可前往而应当安居守正,这样就吉。变革的事情若非不得已,不能过度;而上六的才能也不可以有所行动。所以占问者应当如此。王氏湘卿说:豹是虎的较小者,纹彩次于虎,二者都能变化,只是纹彩有炳、蔚的不同。虎纹疏而显著,所以说“炳”;豹纹密而有条理,所以说“蔚”。九五和上六都已完成变革之道,所以都说“变”。九五居五位的是阳爻,是大人虎变的象;上六居上位的是阴爻,是君子豹变的象。临川吴氏说:处在变革的极点,变革之道已经终结。君子改变外表而具有文采,小人改变外表而顺从君主,还要求什么呢?安静守持就可以了;前往行动就会凶。云峰胡氏说:虎和豹都是兑的象;豹比虎小,兑的喜悦显现在上面,有改变外表的象。二、三、四、五爻都是正在变革的爻,上六则是顺从变革的爻。君子和小人,就位置说有上下,就德性说有正邪。如今已经没有不变革的了,这时哪里还可以再前往呢?只有安居守正、不再行动才吉。变革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初爻还不能变革,应当用中和柔顺来守持自己;上六既然已经变革完成,就应当安静守正地自处。《象传》说: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革,它的文采隐然显著;小人改变外表,是顺从而跟随君主。《传》说:君子受到教化而迁向善道,形成文采斑斓的外表,彰显于外。中等才智以上的人,没有不发生变革的;即使是不能迁移的小人,也不敢放纵自己的恶行,改变外表来顺从君上的教令,这就是改变外表。到了这里,变革之道就完成了。小人勉强而假装行善,是君子可以容纳的;如果再前往治理他们,就会凶。节斋蔡氏说:“蔚”是隐约具有文采的意思,这是柔顺所造成的。有人问:下三爻有谨慎慎重、难以改变的意思,上三爻则是变革而趋于善。回答说:事情有新旧之分,变革就是改变旧事而成为新事。下三爻说的是旧事,尚未变化的时候,必须在开始之前谨慎审察;上三爻则已经变化而成为新事,所以逐渐变好。朱子说:是这样。建安丘氏说:革卦的《彖传》说“到了已日才取得信任”,又说“变革得当,悔恨才消失”。“孚”是得到人心的信任,“当”是合乎天理,这就是变革的道理。革卦六爻中,初爻还不能变革,所以说“用黄牛之革牢牢束缚”,《象传》说不可以有所作为;二爻的时机已经可以变革,所以说“到了已日才变革”,《象传》称赞行动会有嘉美;三爻的变革之道已经完成,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再变革,所以说“关于变革的意见三次相合而取得信任”,《象传》用“还要到哪里去”来解释,这就是革卦下三爻的次序。到了六四,是因下卦尚未完善的变革而进一步加以改定,所以说“取得信任,改定命令,吉”;改比革轻一些。九五说“大人虎变”,上六说“君子豹变”,是论述顺从变革的效果;“变”是变革的完成,至于“改”就更不必再说了。中溪张氏说:《象传》说“到了已日才取得信任”,是说变革而得到信任;爻辞中的九三、九四、九五都说“有孚”,由此可知,变革之道如果没有人心的信任,就不能实行。下卦三爻都说“革”,上卦三爻有的说“改”,有的说“变”,因为“变”是变革的完成,而“改”还没有达到完成。《周易传义大全》卷十七。《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