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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传义大全二十四

周易传义大全卷二十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408–429 段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二十三明胡广等撰《系辞下传》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重直龙反】本义:成列,谓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类。象,谓卦之形体也。因而重之,谓各因一卦而以八卦次第加之为六十四也。爻,六爻也。既重而后卦有六爻也【朱子曰:八卦所以成列,乃是从太极两仪四象渐次生出,以至于此画成之后,方见其有三才之象,非圣人因见三才遂以己意思维而连画三爻以象之也。因而重之,亦是因八卦之已成,各就上面节次生出。若旋生逐爻,则更加三变方成六十四卦。若并生全卦,则只用一变便成六十四卦。虽有迟速之不同,然皆自然渐次生出,各有行列次第。画成之后,然后见其可尽天下之变,不是圣人见下三爻不足以尽天下之变,然后别生计较,又幷画上三爻以尽之也。此等皆是作易妙处。方其画时,虽是圣人,亦自不知里面有许多巧妙竒特,直是要人细心体认,不可草草立说。○问:八卦成列,只是说干兑离震巽坎艮坤先生解云之类如何?曰:所谓成列者,不止只论此横图,若干南坤北,又是一列,所以云之类。○问:象只是干兑离震之象,未说到天地雷风处否?曰:是。然八卦是一项看,象在其中,又是逐个看。又问:成列是自一竒一耦画到三画处,其中逐一分便有干兑离震之象否?曰:是。○南轩张氏曰:谓在其中者,言非自外至也。○童溪王氏曰:圣人因象以设卦,则象在卦先;设卦以立象,则象在卦中】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夲义,刚柔相推而卦爻之变,徃来交错,无不可见。圣人因其如此,而皆系之辞,以命其吉凶。则占者所値当动之爻象,亦不出乎此矣【或问:「变」字是总卦爻有徃来交错者言,「动」字是专指占者所值当动底爻象而言否?朱子曰:「变」是就刚柔交错而成卦爻上言,「动」是专主当占之爻言。如二爻变,则占者以上爻为主,这上爻便是动处;如五爻变一爻不变,则占者以不变之爻为主,则这不变者便是动处也。○节斋蔡氏曰:刚柔爻之体相推,谓刚推柔,柔推刚也。唯其相推,故能成其变。系辞爻象之辞,即其变而命之,故能鼔其动也】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夲义,吉凶悔吝皆辞之所命也。然必因卦爻之动而后见【柴氏中行曰: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主动爻而言也。如情伪相感,远近相取,好恶相攻,皆是动也。○云峰胡氏曰:八卦成列,即先天八卦横图也。因而重之,六十四卦横图也。象非特天地山泽之类,即八卦之画成列而象即在画矣。未动之先,有八卦之画而未见八卦之交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者,爻之为言交也。有交则有变,故刚柔相推而变在其中。变统指卦爻而言,动专指所值之变爻而言也。系辞焉而命之,则文王周公之易也。○临川吴氏曰:此承前篇卒章言蓍卦之象辞变占曰,在其中者凡四:一象,二爻,三变,四动爻者辞也。动则有吉凶悔吝之占焉。前篇动者尚其变,而此以动属占者,动因变而得占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趣,七树反】夲义一刚一柔,各有定位,自此而彼,变以从时【朱子曰:此两句亦相对说。刚柔者,隂阳之质,是移易不得之定体,故谓之夲。若刚变为柔,柔变为刚,便是变通之用。又曰:变通便只是其徃来者。○节斋蔡氏曰:刚柔者,变通之夲体;变通者,刚柔之时用。○云峰胡氏曰:上系曰:刚柔者,昼夜之象,即此所谓立夲。曰变化者,进退之象,即此所谓趣时。卦有卦之时,爻有爻之时。立夲者,天地之常经;趣时者,古今之通义。○临川吴氏曰:刚柔之画,其体一定,如木本之植立;因蓍之变,其用相通,随时所遇,趋而就之。刚或化柔,柔或化刚,此承刚柔相推,变在其中之语而言,蓍之变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夲义贞正也,常也,物以其所正为常者也。天下之事,非吉则凶,非凶则吉,常相胜而不已也【朱子曰:贞只是说他体处常常如此。○贞,常也。隂阳常只是个相胜,如子以前便是夜胜昼,子以后便是昼胜夜。○吉凶者贞胜者也。这一句最好看这个物事,常在这里相胜,一个吉便有一个凶在后面来,这两个不是一定往在里底,物各有其所正为常。正是说他当然之理。○进斋徐氏曰:先言变动,而后独言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以动详于变故也。此言吉凶悔吝,而后止言吉凶者,以吉凶者悔吝之积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观官唤反夫音扶】【程子曰:天地之道,常垂象以示人,故曰贞观。日月常明而不息,故曰贞明】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大全》卷二十三,明代胡广等撰,《系辞下传》。八卦排列成行,象就在其中了。由此重叠八卦,爻就在其中了。《本义》说:所谓成列,是指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这一类次序。所谓象,是指卦的形体。所谓因而重之,是各以一卦为基础,依八卦的次序重叠组合,成为六十四卦。所谓爻,就是六爻;重卦之后,卦才有六爻。朱子说:八卦所以排列成行,是从太极、两仪、四象逐步生出,直到三画完成之后,才看出其中有三才之象,并不是圣人看到三才后,凭自己的意思连续画出三爻来象征它。重卦也同样是以已经形成的八卦为基础,依次在其上生出。如果逐爻依次生成,就要再经过三次变化才形成六十四卦;如果整卦同时生成,只需一次变化就形成六十四卦。虽然有快慢不同,但都是自然逐步生出,各有行列和次序。卦画完成之后,才看出它能够穷尽天下的变化;并不是圣人看见下三爻不足以穷尽天下变化,才另外筹划,再画上三爻来补足。这些都是作《易》的精妙之处。开始画卦时,即使是圣人,也不知道其中有许多奇妙特殊之处,实在需要人细心体认,不能草率立说。有人问:“八卦成列”,只是说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像先生所解释的这一类吗?回答说:所谓成列,不只是指这种横图。比如乾在南、坤在北,又是另一种排列,所以说“之类”。有人问:这里的象只是乾、兑、离、震等卦的象,还没有说到天地雷风吗?回答说:是这样。但八卦可以作为一个整体来看,象在其中;也可以逐卦分别来看。又问:成列,是从一奇一偶的卦画一直画到三画,在逐步分化的过程中,就有乾、兑、离、震等象吗?回答说:是。南轩张氏说:说“在其中”,是说它不是从外部加进来的。童溪王氏说:圣人依据象来设置卦,那么象在卦之前;如果设置卦来建立象,那么象就在卦之中。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系上文辞并为它命名,运动就在其中了。《本义》说:刚柔相互推移,卦爻的变化、往来、交错,没有什么不能看见。圣人因其如此,都系上文辞来判定它的吉凶;于是占筮者所遇到、应当发生作用的爻象,也不超出这些范围。有人问:“变”字是总说卦爻有往来交错,“动”字是专指占筮者所遇到、应当发生作用的爻象吗?朱子说:“变”是就刚柔交错而形成卦爻来说的;“动”是专门指占筮时所取的爻。比如有二爻变化,就以上爻为主,这个上爻就是发生作用的地方;比如五爻变化而有一爻不变,就以不变的爻为主,这个不变之爻就是发生作用的地方。节斋蔡氏说:刚柔是爻的形体相互推移,所谓相推,就是刚推移为柔,柔推移为刚。正因为相互推移,所以能够形成变化。系在爻象上的文辞,顺着这种变化给它命名,所以能够鼓动它的运动。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本义:吉、凶、悔、吝,都是卦爻辞所判定的结果;但必须因卦爻发生变动之后,才会显现出来。【柴氏中行说:所谓“吉凶悔吝生乎动”,是专指动爻而言。比如真情与虚伪彼此感应,远近彼此取应,爱好与厌恶相互攻取,这些都属于变动。○云峰胡氏说:八卦排列成列,就是先天八卦横图。由此相因重叠,形成六十四卦横图。所谓“象”,不只是天地、山泽这一类事物;即使八卦的卦画排列成列,象也已经存在于卦画之中了。在尚未发生变动之前,虽然有八卦的卦画,却还没有显现八卦彼此交合的关系。由此相因重叠,爻便包含在其中;“爻”这个字的意思,就是交。既然有交合,就会有变化,所以刚柔相互推移,变化也就包含在其中。“变”统指卦和爻来说,“动”则专指所遇到的变爻来说。把卦爻辞系在卦爻之上并加以判定,这就是文王、周公所作的《易》了。○临川吴氏说:这里承接前篇末章所说的蓍、卦之象、辞、变、占,其中说“在其中”的共有四项:一是象,二是爻,三是变,四是动爻;辞就是对此作出的判定。发生变动,就会有关于吉、凶、悔、吝的占断。前篇说动者应当重视变化,而这里把动归属于占断,是因为行动通过变化而得到占断。刚柔,是确立根本的;变通,是顺应时势的。【“趣”与“七树”的反切音相同。】本义:一刚一柔,各自都有确定的位置;由此到彼,便随着时势而发生变化。【朱子说:这两句也是相对而言的。刚柔是阴阳的本质,是不能移动改变的固定体质,所以称为“本”。如果刚变成柔、柔变成刚,就是变通的作用。又说:所谓变通,不过就是它们彼此往来而已。○节斋蔡氏说:刚柔,是变通所依据的本体。变通,是刚柔随时而发挥作用。云峰胡氏说:《系辞上传》说“刚柔,是昼夜的象”,就是这里所说的“立本”。又说“变化,是进退的象”,就是这里所说的“趋时”。卦有卦的时,爻有爻的时。立本,是天地恒常的法则;趋时,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临川吴氏说:刚柔的卦画,其形体是确定的,就像树木的根本竖立不动;因蓍草的变化而产生的作用可以相互贯通,随着所遇的时势而趋向、适应。刚有时转化为柔,柔有时转化为刚。这是承接“刚柔相推,变在其中”来说蓍策的变化。吉凶,是由正道恒常相胜而产生的。《本义》说:贞,是正,也是常;事物把合乎正道的状态作为常态。天下的事情,不是吉就是凶,不是凶就是吉,二者恒常相胜,永不停止。朱子说:贞只是说事物的体常常如此。贞,就是常。阴阳总是在相互胜负:子时以前,是夜胜过白昼;子时以后,是白昼胜过黑夜。吉凶,是由正道恒常相胜而产生的。这一句最好从事物本身来看:它常常在这里相互胜负,一个吉出现后,后面便有一个凶到来;这两者不是固定停留在一处,而是各以合乎自身的状态为常态。“正”说的是它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进斋徐氏说:先说变和动,随后单独说吉凶;说悔吝由动而产生,是因为“动”比“变”说得更详细。这里说吉、凶、悔、吝,后来却只说吉凶,是因为吉凶是悔吝积累形成的结果。天地的道,恒常显示给人看;日月的道,恒常光明;天下的运动,恒常归于一个正理。程子说:天地的道恒常垂示形象给人看,所以说“贞观”;日月恒常光明而不停息,所以说“贞明”。

夲义观示也。天下之动,其变无穷。然顺理则吉,逆理则凶。则其所正而常者,亦一理而已矣【朱子曰:吉凶常相胜,不是吉胜凶,便是凶胜吉,二者常相胜,故曰贞胜。天地之道则常示,日月之道则常明。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天下之动虽不齐,常有一个是底,故曰贞夫一。○云峰胡氏曰:上系于吉凶悔吝无咎之义,发之详矣。独贞字未发,故于下系发之。贞者,正而固也。本义曰:正而常何哉?固者人事之当然,常者天理之必然。天下之动,非吉胜凶则凶胜吉,二者常相胜而不已然,亦天下之正理也。人之所为正则吉,不正则凶,虽其动也不一,而常有至一者存,亦不外乎此至正之理而已。天地日月之道,亦犹是也】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确,苦角反;易,以防反;隤,大回反】夲义确然,健貌隤然,顺貌所谓贞观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像音象】夲义,此谓上文乾坤所示之理,爻之奇偶,卦之消息,所以效而象之【或问:爻也者,效此者也?是效乾坤之变化而分六爻。象也者,像此者也?是象乾坤之虚实而为奇偶。朱子曰:效此便是乾坤之理,象只是像其奇偶】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见贤遍反】夲义内谓蓍卦之中,外谓蓍卦之外,变即动乎内之变,辞即见乎外之辞【或问: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或谓隂阳老少在分蓍揲卦之时,而吉凶乃见于成卦之后,如何?朱子曰:也是如此。然内外字犹言先后微显。○功业见乎变,是就那动底爻见得这功业字,似吉凶生大业之业,犹言事变庶事相似。○潘氏曰:确然隤然,乾坤之体也。隤与頽同,乾坤之所以示人者,易而不难,简而不繁。爻者效此易简者也,象者像此易简者也。及其爻象动乎卦之内,则吉凶见于事之外,功业见于变通之间。盖动则有吉凶,不动则吉凶无自而生;变则有功业,不变则功业无自而成。圣人之情,则见爻辞象辞之间,所以指人以所之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夲义曰:人之人,今夲作仁。吕氏从古,盖所谓非众罔与守邦【朱子曰:天地以生物为心,葢天地之间,品物万形,各有所事,唯天则确然于上,地则隤然于下,一无所为,只以生物为事,故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情见乎辞,下连接说天地大徳曰生,此不是相连,乃各自说去。圣人之大寳曰位,有徳有位,则事事做得。○问:人君临天下,大小大事,只言理财正辞,如何?曰:是因上文而言,聚得许多人无财,何以养之?有财不能理,又不得正辞,便只是分别是非。又曰:教化便在正辞里面。○理财正辞禁,非是三事,大防是辨别是非。理财言你底还你,我底还我。正辞言是底说是,不是底说不是,犹所谓正名。○白云郭氏曰:天地以生物为徳,故人以大徳归之。圣人得崇髙之位,然后成位乎中而赞化育,故以位为大寳也。大寳者,亦非圣人自以为寳也,天下有生幸圣人之徳位以防其泽,故天下以为寳也。○临川王氏曰:生生不己者,天地之大徳,然天地生物,生人,又生与天地合徳之圣人,命之居君师之位,为人物之主,而后能使天地之所生得以各遂其生也。苟或但有其徳而无其位,则亦不能相天地而遂人物之生,故位为圣人之大寳。大寳谓大可贵重,守谓保有之,必得众人之归向,乃能保有君师之位。聚谓养之而使蕃盛众多也。○平庵项氏曰:财者,百物总名,皆民之所利也。正辞谓殊贵贱使有度,明取予使有义,辨名实使有信,葢利之所在,不可不▯之,使知义也。禁民为非谓宪禁令致刑罚以齐其不可导者也,葢养之教之而后齐之,圣人不忍之政尽于此三者矣。理财则易之备物致用也,正辞则易之辨物正言也,禁民为非则易之断吉凶明失得外内使知惧也,易之事业尽于此三者矣。○云峰胡氏曰:上系首章,由干之始,坤之成说归乾坤易简之理,下系首章,则由干之易,坤之简,说出天地大生之徳。得乾坤易简之理,如圣人乃可以成人之位,行天地大生之徳。在圣人不可无大寳之位,两位字不同,位乎天地之中,人所同也,而圣人能成之。大寳曰位,圣人之所独也,而天地实赖之。上下系之首章,其有望于后世有徳有位之圣人也,如此哉】右第一章

译《本义》说:观,是显示。天下的运动,其变化没有穷尽;然而顺应道理就吉,违背道理就凶。因此,它所合乎正道而恒常不变的,也不过是一个道理而已。朱子说:吉凶常常相互胜负,不是吉胜过凶,就是凶胜过吉;二者常相胜,所以说“贞胜”。天地之道恒常显示,日月之道恒常光明。天下的运动,恒常归于一个道理。天下的运动虽然各不相同,却总有一个正确的道理存在,所以说“贞夫一”。云峰胡氏说:《系辞上传》对于吉、凶、悔、吝、无咎的含义,已经阐发得很详细了。唯独“贞”字还没有阐发,所以在《系辞下传》中阐明它。贞,就是正而坚定。《本义》所说的“正而常”是什么意思?坚定,是人事本来应当如此;恒常,是天理必然如此。天下的运动,不是吉胜凶,就是凶胜吉,二者恒常相胜而不停,这也是天下的正理。人的行为合乎正道就吉,不合正道就凶;虽然人的行动各不相同,但恒常有一个至正之理存在,也不过如此。天地、日月的道理也是这样。乾以坚定健行的样子向人显示“易”,坤以顺承柔和的样子向人显示“简”。《本义》说:确然,是刚健的样子;隤然,是顺承的样子,这就是所谓恒常显示。所谓爻,就是仿效这个道理;所谓象,就是象似这个道理。《本义》说:这里的“此”,指上文乾坤所显示的道理;爻的奇偶、卦的消长,都是用来仿效和象似它的。有人问:所谓爻,是仿效乾坤的变化而分为六爻吗?所谓象,是象似乾坤的虚实而画成奇偶吗?朱子说:仿效这个,就是仿效乾坤的道理;象只是象似它的奇偶。爻象在卦内发动,吉凶在卦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心意在文辞中显现。《本义》说:所谓内,是指蓍策、卦爻之中;所谓外,是指蓍策、卦爻之外;变,就是内在发动所产生的变化;辞,就是外在显现的文辞。有人问:爻象在内发动,吉凶在外显现;有人说阴阳、老少是在分蓍揲卦时出现,而吉凶是在成卦以后显现,怎样理解?朱子说:也可以这样说。不过“内外”二字还可以理解为先后、微显。“功业显现在变化中”,是就那个发生变化的爻来理解“功业”二字;它类似于“吉凶生大业”的“业”,也就是事情的变化、各种事务之类。潘氏说:确然、隤然,是乾坤的本体。“隤”与“颓”相同。乾坤向人显示的,是容易而不艰难、简约而不繁复。爻就是仿效这种易简,象就是象似这种易简。等到爻象在卦内发动,吉凶便在事情的外在结果中显现,功业便在变通之间显现。因为有发动才有吉凶,不发动就无从产生吉凶;有变化才有功业,不变化就无从成就功业。圣人的心意,就显现在爻辞、象辞之间,用来指示人应当走向哪里。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万物,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地位。怎样守住地位?靠仁。怎样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叫作义。《本义》说:“人之人”今本作“仁”。吕氏依从古本,大概是因为所谓“没有众人就无法守住国家”。朱子说:天地以生养万物为本心。天地之间,各种品物和万种形态都有各自的事务;只有天坚定地在上,地顺承地在下,似乎没有别的作为,只以生养万物为职事,所以《易》说“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情见乎辞”之后接着说“天地大德曰生”,这并不是前后相连,而是各自说明。圣人最大的宝物是地位;有德而又有地位,就能把各种事情做好。有人问:君主治理天下,大大小小的事务,为什么只说“治理财物、端正言辞”?回答说:这是承接上文来说的。聚集了许多人,却没有财物,靠什么养活他们?有财物却不能治理,又不能端正言辞,就只是分辨是非而已。又说:教化就在端正言辞之中。“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不是三件彼此分开的事情,大体关键在于辨别是非。治理财物,就是你的归你,我的归我;端正言辞,就是对的说对,不对的说不对,也就是所谓正名。白云郭氏说: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德,所以人们把大德归于天地。圣人取得崇高的地位,然后才能在天地中成就自己的位置,赞助天地化育万物,所以把地位看作最大的宝物。所谓大宝,也不是圣人把它自认为宝物;天下百姓得以生存,有幸依靠圣人的德和位来受到恩泽,所以天下把它看作宝物。临川王氏说:生生不息,是天地最大的德;然而天地生养万物,生养人,又生养与天地合德的圣人,命他居于君师之位,成为人和万物的主人,这之后才能使天地所生的万物各自顺遂其生。如果只有德而没有地位,那么也不能辅助天地来成就人和万物的生长,所以地位是圣人的大宝。大宝,是说极其可贵、值得珍重;守,是保有它;必须得到众人的归附和拥戴,才能保有君师之位。聚,是养育他们,使他们繁盛增多。平庵项氏说:财是各种物资的总称,都是百姓所需要、所获利的东西。端正言辞,是区分贵贱,使各有法度;明确取得和给予,使之合乎义;辨别名分和实际,使之有信用。利益所在,不能不引导百姓,使他们知道义。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是制定宪令、施加刑罚,以整治那些不能用教化引导的人。大概要先养育、教化,然后再整齐约束;圣人不忍心以残酷方式治理百姓的政事,全包括在这三方面中。治理财物,就是《易》所说的备办万物、使其发挥功用;端正言辞,就是《易》所说的辨别事物、端正言论;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就是《易》所说的判定吉凶、明辨得失和内外,使人知道畏惧。《易》的事业全在这三方面。云峰胡氏说:《系辞上传》第一章从乾的开始、坤的成就说起,归结到乾坤易简的道理;《系辞下传》第一章则从乾的易、坤的简说出天地生养万物的大德。领会乾坤易简的道理,圣人才可以成就人的地位,施行天地生养万物的大德。对于圣人来说,不可没有作为大宝的地位;这里两个“位”字含义不同。“位乎天地之中”的地位,是人人共同具有的,而圣人能够成就它;“大宝曰位”的地位,是圣人独有的,天地实际上也依赖它。上下经的首章,对后世有德有位的圣人寄托了这样的希望。以上是第一章。

夲义此章言卦爻吉凶造化功业【双湖胡氏曰:按此章首论重卦系辞,有爻象变动四者,其下文皆是覆说上面爻画刚柔之变。系辞之动,两股。其曰“吉凶悔吝生乎动”者,所以明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之意。其曰“刚柔立夲,变通趋时”者,所以明刚柔相推,变在其中之意。而自“吉凶贞胜”以下,又申明“吉凶悔吝生乎动”一句,谓天地之道以贞而胜,日月之道以贞而明,天下之动亦唯当一以贞而胜之而已。大抵《易》为斯人作,卦爻辞无非所以明失得之报,故说吉凶为甚详也。次论乾坤易简,对天地徳生说。作《易》,圣人以忧世之情,发明易简于卦爻之辞。用《易》,圣人有御世之位,推行徳生于仁义之道。前一股是“易”,后一股是“用易”。要之,乾坤即天地也,易简即大徳之生也。作《易》,圣人之情见乎辞;用《易》,圣人以仁守其位,无非所以为斯人而已耳。合两节而观,一章之防可见矣】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王于况反】【程子曰:近取诸身,一身之上,百理具备。甚物是没底?背在上,故为阳;胷在下,故为隂。至如男女之生,已有此象。天有五行,亦有五藏。心火也,着些天地间热气乘之,则便须发燥;肝木也,着些天地风气乘之,则便须怒。推之五藏亦然】夲义王昭素曰:与地之间诸夲多有天字,俯仰逺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验隂阳消息两端而已。神明之德,如健顺动止之性;万物之情,如雷风山泽之象【朱子曰:仰则观象于天,一段只是隂阳奇耦。圣人看这许多般事物,都不出隂阳两字。便是河图洛书,也只是隂阳。○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那时未有文字,只是仰观俯察而已。想得圣人心细,虽鸟兽羽毛之微也尽察得有隂阳。今人心麄,如何察得?或曰:伊川见兔曰察,此亦可以画卦,便是此义。曰:就这一端上亦可以见,凡草木禽兽无不有隂阳。鲤鱼脊上有三十六鳞隂数,龙脊上有八十一鳞阳数,龙不曾见,鲤鱼必有之。又▯背上文,中间一簇成五段,两边各插四段,共成八段。子八段之外,两边周围共有二十四段。中间五段者五行也,两边插八段者八卦也,周围二十四段者二十四气也。个个如此。又如草木之有雌雄,银杏桐楮牝牡麻竹之类皆然。又树木向阳处则坚实,其背隂处必虚软。男生必伏,女生必偃。其死于水也亦然。葢男阳气在背,女阳气在腹也。○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尽于八卦而震巽坎离艮兊,又总于乾坤。曰动曰陷曰止,皆健底意思;曰入曰丽曰说,皆顺底意思。圣人下此八字,极状得八卦性情尽。○问夲义谓伏羲作易验隂阳消息两端而已,此语最尽。曰:隂阳虽是两个字,然却是一气之消息,一进一退,一消一长。进处便是阳,退处便是隂;长处便是阳,消处便是隂。只是这一气之消息做出,古今天地间无限事来。所以隂阳做一个说亦得,做两个说亦得。○柴氏中行曰:仰观象于天,而参验于鸟兽之文,于是得隂阳之理;俯观法于地,而参验于地宜,于是得刚柔之情。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而知理之所在,物我无二。三才之道默防于心,要不出乎隂阳二端相变而已。○平庵项氏曰:「象以气言,属阳;法以形言,属隂。鸟兽之文,谓天产之物,飞阳而走隂也。土地所宜,谓地产之物,木阳而草隂也。」○节斋蔡氏曰:「圣人所画之卦,精可以通神明之徳,粗可以类万物之情。神明之徳,不可见者也,故曰通;万物之情,可见者也,故曰类。」○云峰胡氏曰:「神明之徳,不外乎健、顺、动、止八者之徳;万物之情,不止乎天地、雷风八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葢取诸离【罟音古,佃音田】【程子曰:圣人制器,不待见卦而后知象。以众人由之而不能知之,故因卦以示之耳】夲义两目相承而物丽焉【朱子曰:葢取诸等字,乃模様是恁地,葢字便是一个半间半界底字。又曰:据十三卦取象,葢取之离者,言绳为网罟,有离之象,非覩离而始有此也。○诚斋杨氏曰:教民肉食,自包牺始。○南轩张氏曰:古者禽兽多而人民少,故伏羲氏为之网罟以佃以渔,非徒使民皆知鲜食之利,抑亦去其害而安其居也。取诸离者,葢离以一隂丽乎二阳之间,则鸟兽之丽乎网,鱼鼈之丽乎罟,其义可推矣。○厚斋冯氏曰:离有二义,曰象,曰理。理谓丽也,谓鸟兽鱼鼈丽乎网罟也。象谓虚中网罟之日虚也。○云峰胡氏曰:民以食为先,自古未有耕种则鲜食乃其先也。伏羲氏非取诸离然后为网罟,特网罟两目相承而物丽,自有似于离之象焉耳。葢之言疑辞也,下仿此】

译《本义》说:本章讲卦爻、吉凶、造化和功业。双湖胡氏说:考察本章,开头论述重卦、系辞,其中有象、爻、变、动四项;下文都是反复说明上面爻画刚柔的变化。“系辞”的“动”分为两层。说“吉凶悔吝生乎动”,是为了说明系上文辞并为它命名,于是运动就在其中;说“刚柔立本,变通趋时”,是为了说明刚柔相互推移,于是变化就在其中。从“吉凶贞胜”以下,又申说“吉凶悔吝生乎动”一句,意思是天地的道以正道恒常相胜,日月的道以正道恒常光明,天下的运动也只是应当以一个正理来恒常胜过其他偏差。总的说来,《易》是为人而作的,卦爻辞无非是说明得失所受的报应,所以对吉凶说得特别详细。接着论述乾坤易简,并同天地生养万物的德相对应。制作《易》时,圣人以忧虑世事的心情,在卦爻辞中阐明易简;运用《易》时,圣人有治理天下的地位,把生养万物的德推行到仁义之道中。前一层是“易”,后一层是“用易”。总之,乾坤就是天地,易简就是大德之生。制作《易》时,圣人的心意显现在文辞中;运用《易》时,圣人用仁来守住自己的地位,无非都是为了这些人罢了。合起来看这两节,第一章的大旨就可以看见了。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便观察天上的象,低头便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大地的宜当之处,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程子说:近处取法于自身,一个人的身体之上,百般道理都具备。什么事物没有这样的道理呢?背部在上,所以属阳;胸部在下,所以属阴。至于男女的生育,也已经有这样的象。天有五行,人体也有五脏。心属火,若有天地间的热气乘入,就会使人发燥;肝属木,若有天地间的风气乘入,就会使人发怒。推及其他五脏也是如此。《本义》引王昭素说:“与地之间”各本多有“天”字。俯仰、远近所取的对象虽然不一,但不过是用来验证阴阳消长的两端而已。神明的德,如健、顺、动、止的性质;万物的情,如雷、风、山、泽的象。朱子说:抬头观察天象这一段,只是阴阳奇偶。圣人观察这么多种事物,都不出阴阳二字;即使河图、洛书,也只是阴阳。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宜当之处,那时还没有文字,只是抬头观察、低头审察而已。想来圣人的心思细密,即使鸟兽羽毛这样微小的东西,也都能察见其中的阴阳。今天人的心思粗疏,怎么能察见呢?有人说:伊川看见兔子便说“察”,这也可以用来画卦,就是这个意思。回答说: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凡是草木禽兽无不具有阴阳。鲤鱼背脊上有三十六片鳞,属阴数;龙背脊上有八十一片鳞,属阳数。龙未曾亲眼见过,但鲤鱼一定有这些鳞。又如龟背上的纹理,中间一簇分成五段,两边各插入四段,共成八段;在这八段之外,两边周围共有二十四段。中间五段是五行,两边插入的八段是八卦,周围二十四段是二十四气,样样都是如此。又如草木有雌雄,银杏、梧桐、楮树,以及牝牡麻、竹等类都是这样。树木向阳的一面坚实,背阴的一面必定空虚柔软。男子出生时必俯伏,女子出生时必仰卧。它们死于水中时也是这样,大概是男子的阳气在背部,女子的阳气在腹部。“用来贯通神明的德,用来类比万物的情”,都包含在八卦中;震、巽、坎、离、艮、兑,又总归于乾坤。说“动”、说“陷”、说“止”,都是刚健的意思;说“入”、说“丽”、说“说”,都是顺承的意思。圣人用这八个字,把八卦的性情极其准确地描绘出来了。有人问:《本义》说伏羲制作《易》,只是验证阴阳消长的两端,这句话说得最为透彻。回答说:阴阳虽是两个字,但其实是一气的消长,是一进一退、一消一长。进的地方就是阳,退的地方就是阴;长的地方就是阳,消的地方就是阴。只是这一气的消长,造成了古今天地间无限的事情。所以阴阳作为一个整体来说可以,分作两个方面来说也可以。柴氏中行说:抬头观察天上的象,再以鸟兽的纹理加以参验,于是得到阴阳的道理;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再以土地的宜当之处加以参验,于是得到刚柔的情状。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知道道理所在,万物与我并无二致。三才的道理默默地存于心中,总不出阴阳两端相互变化罢了。平庵项氏说:象是从气的方面说,属于阳;法是从形的方面说,属于阴。鸟兽的纹理,是指天所生的事物;飞行的属阳,行走的属阴。土地所宜,是指地所生的事物;树木属阳,草属阴。节斋蔡氏说:圣人所画的卦,精微处可以贯通神明的德,粗显处可以类比万物的情。神明的德是不可看见的,所以说“通”;万物的情是可以看见的,所以说“类”。云峰胡氏说:神明的德,不超出健、顺、动、止这八种德性。万物的情状,并不只限于天地、雷、风这八种事物的情状。上古有人把绳子编结起来制成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这大概取法于《离》卦。〔罟,音“古”;佃,音“田”。〕 〔程子说:圣人制作器物,并不是非要先看到卦象才知道其中的象。只是普通人依照这些道理去做,却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圣人借卦象来向他们说明罢了。〕 〔本义:网的两只眼孔上下相承,物体附着在其上。朱子说:所谓“盖取诸”这几个字,只是仿佛说“事情大概是这样”;“盖”字就是一个半是、半不是的疑辞。又说:根据十三卦取象,“盖取诸离”,是说绳子制成网罟,具有《离》卦的象,并不是看到了《离》卦之后才制作出这种器物。〕 ○诚斋杨氏说:教百姓吃肉,从包牺氏开始。○南轩张氏说:古时候禽兽很多而人民很少,所以伏羲氏为百姓制作网罟来打猎捕鱼。这不只是让百姓都知道鲜食的好处,同时也是为了除去禽兽造成的危害,使他们的居处得到安宁。之所以取法于《离》卦,大概是因为《离》卦以一个阴爻附丽于两个阳爻之间;鸟兽附着在网中,鱼鳖附着在罟中,其中的意义可以由此类推。○厚斋冯氏说:《离》卦有两层意义:一是象,二是理。所谓理,是说“丽”,即鸟兽鱼鳖附着在网罟上;所谓象,是说中间空虚,正像网罟的网眼空虚。○云峰胡氏说:百姓把食物看作最重要的事,自古没有耕种以前,鲜食本来就是他们的先要之物。伏羲氏并不是因为取法于《离》卦之后才制作网罟,只是网罟的两只网眼上下相承、物体附着其上,自然有些像《离》卦的卦象罢了。“盖”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以下同此。〕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敎天下,葢取诸益【斵,陟角反;耜,音似;耒,力对反;耨,奴豆反】夲义二体皆木,上入下动,天下之益莫大于此【或问:上入下动,于取象有所未晓。朱子曰:耜乃今之铧,胡瓜反,鍫七消反。耒乃铧柄,虽下入,毕竟是上面用力方得入。○沙随程氏曰:飞走之类实害禾稼,唯网罟佃渔之制立,然后耒耨之利见于天下。○诚斋杨氏曰:教民粒食,自神农始。○节斋蔡氏曰:耜,耒首也,斵木之锐而为之;耒,耜柄也,揉木使曲而为之。○疉山谢氏曰:耒耜者,今谓之犂,曲木在上,俗名犂冲,即耒也;斵削二片在下,以承铁二片,俗呼犂壁,即耜也。○汉上朱氏曰:炎帝时,民厌鲜食而食草木之实,于是始为耒耜以教天下,故曰神农。耨耘,除草也。○云峰胡氏曰:自古未有牛耕,神农教民耒耜,其动也,其下之耜,而所以入之者在上之耒,于益之卦徳上入下动,葢有合焉。况为天下之益,于卦名又有合也】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夲义日中为市,上明而下动。又借噬为市,嗑为合也【开封耿氏曰:有菽粟者或不足乎禽鱼,有禽鱼者或不足于菽粟,罄者无所取,积者无所散,则利市不布,养不均矣。于是日中为市焉。日中者,万物相见之时也。当万物相见之时,而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使迁其有无,则得其所矣。○丹阳都氏曰:五十里为市,而各致其民,则天下之民无不致矣。市各聚其货,则天下之货无不聚矣。于是以其所有易其所无,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则动而噬嗑以为养,葢取诸噬嗑也。○节斋蔡氏曰:天下之民不同业,天下之货不同用,致而聚之,噬而嗑之之义。○进斋徐氏曰:噬嗑离明在上,日中象震动于下,致民交易于市之义。○合沙郑氏曰:十三卦始离,次益,次噬嗑,所取者食货而已。食货者,生民之夲也】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治,去声。程子曰:圣人主化,如禹之治水,顺则当顺之,治则顺治之。古之伏羲,岂不能垂衣裳?必待尧、舜然后垂衣裳。据如此事,只是一个圣人都做得了,然必须数世然后成,亦因时而已。又曰:识变知化为难。古今风气不同,故器用亦异。是以圣人通变,使民不倦,各随其时而已矣。后世虽有作者,虞舜为弗可及矣。葢当是时,风气未开,而虞舜之徳又如此,故后世莫可及也。若三代之治,后世决可复。不以三代为治者,终苟道也】夲义乾坤变化而无为【朱子曰:黄帝尧舜氏作,到这时▯合当如此变易,穷则变,道理亦如此。垂衣裳而天下治,是大变。他以前底事了,通其变须是得一个人,通其变,若听其自变如何得?○南轩张氏曰:作衣裳以被之于身,垂绡为衣,其色元而象道;襞幅为裳,其色纁而象事。法乾坤以示人,使民知君臣父子尊卑贵贱,莫不各安其分也。○诚斋杨氏曰:所谓衣裳,即舜所谓古人之象五色作服者是也。葢始于黄帝,备于尧舜。○疉山谢氏曰:干天在上,衣象衣上阖而圆,有阳奇象;坤地在下,裳象裳下两股,有隂偶象。上衣下裳不可颠倒,使人知尊卑上下不可乱,则民志定,天下治矣。○建安丘氏曰:十三卦制器而尚象,皆通变宜民之事,特于黄帝尧舜氏言之者,牺农之时,人害虽消而人文未着,衣食虽足而礼义未兴,为之君者方且与民竝耕而食饔飱而治,蚩蚩蠢蠢,葢未识所谓上下尊卑之分。于是三圣人者仰观俯察,体乾坤之象,正衣裳之仪,使君臣分义截然于天髙地下之间,天下其有不治乎?斯时也,其世道一新之会,而黎民于变之机也。○云峰胡氏曰:食货既足,不可无礼,于是垂衣裳以明尊卑贵贱之分,而于乾坤之尊卑有合。然垂衣裳而天下治,即乾坤之变化而无为也】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涣【刳,口姑反;剡,以冉反】夲义木在水上也。致逺以利天下。疑衍【南轩张氏曰:衣裳之垂□,欲逺近之民下观而化。然川途之险阻,则有所不通。唯夫舟楫之利既兴,则日月所照,霜露所坠,莫不拭目观化,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矣。是以刳其木而中虚,剡其楫而末锐。舟所以载物,而楫所以进舟。致逺以利天下,而取诸涣者,葢涣之成卦,上巽下坎。彖曰: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服牛乘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随。【程子曰:服牛,乘马,皆因其性而为之。胡不乘牛而服马乎?理之所不可也】夲义下动上说【汉上朱氏曰:上古牛未穿,马未络,至是始服乘之。

译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他砍削木头制成耜,使木头弯曲制成耒,发挥耒耨的好处来教导天下百姓。这大概取法于《益》卦。〔斵,音“陟角反”;耜,音“似”;耒,音“力对反”;耨,音“奴豆反”。〕 〔本义:《益》卦的上下两个卦体都是木,上卦象木向下插入,下卦象木向下运动;天下使百姓受益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人问:上卦向下插入、下卦向下运动,用来取象的意义还不明白。朱子说:耜就是今天的铧,音“胡瓜反”,也就是锹,音“七消反”;耒是铧的柄。虽然是向下插入,但终究要在上面用力,才能使它插入地下。〕 ○沙随程氏说:飞禽走兽确实会损害庄稼,只有网罟用于打猎捕鱼的制度建立以后,耒耨的好处才显现在天下。○诚斋杨氏说:教百姓吃粮食,从神农氏开始。○节斋蔡氏说:耜,是耒的前端,把木头砍削成尖锐的形状制成。耒,是耜的柄,把木头揉弯后制成。○叠山谢氏说:耒耜,就是今天所说的犁。上面是弯曲的木头,俗称犁冲,就是耒。下面砍削成两片,用来承托两片铁器,俗称犁壁,就是耜。○汉上朱氏说:炎帝时期,百姓厌倦了吃鲜食而开始吃草木的果实,于是才制作耒耜来教导天下,所以称为神农。耨、耘,都是除草的意思。○云峰胡氏说:自古还没有用牛耕田时,神农教百姓使用耒耜。耕作时是下面的耜在运动,而使耜插入土地的力量来自上面的耒;这与《益》卦卦德所说的“上入下动”大概相合。何况这件事是使天下得到益处,在卦名上也与“益”相合。〕 在正午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让人们互相交易后离开,各自得到所需要的东西。这大概取法于《噬嗑》卦。〔本义:正午设市,象征上面光明、下面运动;又借“噬”作“市”的音,“嗑”有会合之意。〔开封耿氏说:有菽粟的人或许缺少禽鱼,有禽鱼的人或许缺少菽粟;空乏的人无处取得,积聚的人无处散布,那么交易的利益就不能流通,供养也不均衡了。因此在正午设立市场。正午是万物相互显现、彼此看见的时候。在万物相见之时,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使有无相通、彼此交换,就能各得其所。〕 ○丹阳都氏说:每五十里设一处市场,各自招来当地百姓,这样天下的百姓就没有不能招来的了。每个市场都聚集货物,这样天下的货物就没有不能聚集的了。于是用自己所有的东西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交易后离开,各得其所;这就是通过行动和《噬嗑》卦来实现供养,所以说大概取法于《噬嗑》卦。○节斋蔡氏说:天下的百姓所从事的行业不同,天下的货物用途也不同;把它们招来并聚集起来,就是“噬”而“嗑”的意义。○进斋徐氏说:《噬嗑》卦上面是离,象征光明,如正午;下面是震,象征行动,具有招来百姓在市场交易的意义。○合沙郑氏说:十三卦中先是《离》,其次是《益》,再次是《噬嗑》,所取的都是食物和货物罢了。食物和货物,是养活百姓的根本。〕 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相继兴起。他们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困倦;又以神妙的方式加以教化,使百姓适应并安于这种变化。《易》说,事物到了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能够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使天下得到治理,这大概取法于《乾》《坤》两卦。〔“治”读去声。程子说:圣人主持教化,就像大禹治水一样;应当顺应的就顺应,应当治理的就顺势治理。古代的伏羲,难道不能垂衣裳吗?一定要等到尧、舜才垂衣裳,是因为像这样的事情,一个圣人本来都能做成;但必须经过几代以后才能完备,也只是由于时代条件不同罢了。又说:能够认识变化、懂得教化,是困难的。古今风气不同,所以器物和用具也不同。因此圣人通达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困倦,只是各自顺应当时的情况罢了。后世即使有兴作者,也比不上虞舜。大概因为当时民风还没有开化,而虞舜的德行又如此深厚,所以后世无人能及。至于三代的治理,后世确实可以恢复;不以三代为治理标准的,终究只是苟且之道。〕 〔本义:《乾》《坤》以变化运行,却不以有为的方式强行干预。朱子说:黄帝、尧、舜氏兴起,到这个时候本来就应当这样变革;事物穷尽便变化,道理也是如此。垂衣裳而使天下得到治理,是一次重大的变革,结束了此前的做法。要通达这种变化,必须有一个人来通达它;如果听任它自行变化,怎么能成功呢?〕 ○南轩张氏说:制作衣裳穿在身上,把丝绡垂下制成上衣,其颜色为玄,象征道。把布幅折叠制成下裳,其颜色为纁,象征事。效法《乾》《坤》来向人显示,使百姓知道君臣、父子、尊卑、贵贱的差别,从而都安守自己的名分。○诚斋杨氏说:所谓衣裳,就是舜所说的“古人取五色制作衣服”的制度。这种制度大概开始于黄帝,到尧、舜时完备。○叠山谢氏说:《乾》为天,在上面;上衣象征上衣上部闭合而圆,具有阳爻奇数的象。《坤》为地,在下面;下裳象征下裳分成两股,具有阴爻偶数的象。上衣在上、下裳在下,不可颠倒;这使人知道尊卑上下不能混乱,于是民心安定,天下就得到治理了。○建安丘氏说:十三卦制作用具而崇尚卦象,都是通达变化、使百姓适宜的事情。这里只在黄帝、尧、舜氏处特别说到,是因为伏羲、神农时代,人的灾害虽然消除,但人文还没有显著;衣食虽然充足,礼义却还没有兴起。作为君主的人还要和百姓一起耕作而食,亲自操持饮食和政事。百姓浑浑噩噩、蒙昧无知,还不知道所谓上下尊卑的分别。于是三位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体察《乾》《坤》的卦象,端正衣裳的礼仪,使君臣之间的名分义理在天高地下之间截然分明,天下哪有不能治理的呢?这个时候,正是世道焕然一新的时机,也是黎民发生变化的契机。○云峰胡氏说:食物和货物已经充足,就不能没有礼,于是垂衣裳来彰明尊卑贵贱的区别,这与《乾》《坤》所体现的尊卑相合。然而垂衣裳而使天下得到治理,正是《乾》《坤》顺其变化而不以有为强制干预。〕 剖空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船桨的便利,可以渡过原本不能通行的地方,到达远方,从而使天下得到便利。这大概取法于《涣》卦。〔刳,音“口姑反”;剡,音“以冉反”。〕 〔本义:木在水上。所谓“到达远方以使天下获利”一句,疑为衍文。〔南轩张氏说:垂下衣裳,想使远近的百姓都向下观看而受到教化。然而河流道路有险阻,就会有不能通行的地方。只有船桨的便利兴起以后,凡日月所照、霜露所降之处,无不睁眼观看教化,天下就像一家,中国就像一人了。因此剖空木头使中间虚空,削制船桨使末端尖锐。船用来载物,桨用来推动船。到达远方而使天下获利;之所以取法于《涣》卦,是因为《涣》卦上巽下坎。《彖传》说:“利涉大川”,是因为乘木可以有功。〕 驯服牛、驾乘马,使它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这大概取法于《随》卦。〔程子说:驯服牛、驾乘马,都是顺着它们的本性来安排的。为什么不乘牛而驯服马呢?因为按道理这是行不通的。〕 〔本义:下卦为动,上卦为悦。〔汉上朱氏说:上古时牛还没有穿鼻,马还没有络头,到这时才开始驯服牛、驾乘马。〕

○鄱阳董氏曰:服牛乘马,穿鼻络头,虽人为也,亦各因其天而任之,故取诸随。○安定胡氏曰:随者,是动作必随于人,以之逺则随于人,以之近则亦随于人。○李氏曰:刳木为舟,剡木为楫,因植物之材而川通矣。服牛乘马,引重致逺,因动物之性而途通矣。牛以顺为道,故服而驯之以引重;马以行为事,故乘而驾之以致逺。牛非不可以致逺,于引重为力而已;马非不可以引重,于致逺为敏而已。引重谓之引,以有所进为义;致逺谓之致,以有所至为义】重门击柝以待▯客,葢取诸豫【重,直龙反;柝,他洛反】夲义豫备之意【朱子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只是豫备之意,却须待用,互体推艮为门阙,雷震乎外之义,剡木为矢,▯木为弧,只是睽乖,故有威天下之象,亦必待穿凿附防,就卦推出制器之义,殊不知卦中但有此理而已,故孔子各以葢取诸某卦言之,亦曰其大意云尔。汉书所谓获一角兽葢麟云,皆疑辞也。○汉上朱氏曰:上古外户不闭,御风气而已,至是始有暴客之防。○杨氏曰:川途既通,则暴客至矣,又不可无御之之术,故取诸豫,重门以御之,击柝以警之,则暴客无自而至。二隂在前,重门之象也。一阳在下,击柝之象也。三隂安于内,说豫之象也。○涑水司马氏曰:豫者怠惰之意,击柝者所以警怠惰也】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断,丁缓反;杵,昌吕反;掘,其曰反】夲义下止上动【诚斋杨氏曰:耒耜,耕稼之始;臼杵,脱粟之始。○建安丘氏曰:以象言之,上震为木,下艮为土;震木上动,艮土下止,杵臼治米之象。○进斋徐氏曰:民粒食矣,又杵臼以治之,而使精小有所过而利人者也】▯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夲义睽乖,然后威以服之【南轩张氏曰:外有击柝以防暴客,内有杵臼以治粒食,而无以威其不轨,则虽有险不能守,虽有粟而不得食。此弧矢之利不可缓也。○临川吴氏曰:弧,木弓也。兵器不一,弓矢所及者逺,为长兵。威天下者,示有警备而使之畏也。○汉上朱氏曰:知门柝而不知弧矢之利,则威天下者有未尽,故教之以弧矢之利。○进斋徐氏曰:其害之大者,以重门击柝不足以待之,故必有弧矢以威之。利天下者,仁也。威天下者,义也】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程子曰:上古之时,民皆巢居而穴处。后世易之以栋宇,而不以巢居穴处为可变者,以栋宇之利故也】夲义壮固之意【节斋蔡氏曰:栋,屋脊檩也;宇,椽也。栋直承而上,故曰上栋;宇两垂而下,故曰下宇。栋取四刚义,宇取二柔义。○涑水司马氏曰:风雨,动物也。风雨动于上,栋宇建于下,大壮之象也。○进斋徐氏曰:冬穴居,无以待风;夏野处,无以待雨。故宫室不得不兴。震风凌雨,然后知厦屋之为帡幪。故栋宇不可不固,大壮之意也】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衣于既反】夲义,送死,大事,而过于厚【南轩张氏曰: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于此而过,无害也。○丹阳都氏曰:杵臼、棺椁,所以使民养生送死无憾,所以依于人者,过厚也。然养生不足以当大事,故取小过之义而已;送死足以当大事,故取大过之义焉。○合沙郑氏曰:大壮,外震震动也,风雨飘摇之象;大过,内巽巽入也,殡▯入土之象】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夲义明决之意【朱子曰:上古结防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天下事有古木之为,而后人为之,固不可无者,此类是也。又曰:结防,今溪洞诸蛮犹有此俗。又有刻版者,凡年月日时以至人马粮草之数,皆刻版为记,都不相乱。○问:六十四卦重于伏羲果否?曰:此不可考。或曰:耒耜、市井已取重卦之象,则疑伏羲已重卦。或者又谓此十三卦皆云葢取则,亦疑辞未必因见此卦而制此物也。今无所考,但既有八卦,则六十四卦已在其中,此则不可不知耳。○进斋徐氏曰:上古民淳事简,事之小大唯结防以识之,亦足以为治。至后世风俗媮薄,欺诈日生,而书契不容不作矣。书,文字也;契,合约也。言有不能记者,书识之;事有不能信者,契验之。取明决之义,葢夬乃君子决小人之卦,而造书契者亦所以决去小人之伪而防其欺也。○开封耿氏曰:已前不云上古,已下三事,或言古与上不同者,葢未造此器之前更无余物之用,非是后世以替前物,故不言上古也。此以下三事皆是未造此物之前已更别有所用,今将后用而代前用,故夲之云上古及古者】右第二章

译○鄱阳董氏说:驯服牛、驾乘马,给牛穿鼻、给马络头,虽然是人为的做法,但也是各自顺应它们的天性而任用,所以取法于《随》卦。○安定胡氏说:《随》就是行动时必定随从人的意思;用它到远处,就随从人;用它到近处,也同样随从人。○李氏说:剖木制船、削木制桨,是顺应植物材料的性质,使水路得以畅通。驯服牛、驾乘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是顺应动物的本性,使道路得以畅通。牛以顺从为特点,所以驯服它来牵引重物;马以奔行为职事,所以驾乘它来走远路。牛不是不能到达远方,只是在牵引重物方面更有力量;马不是不能牵引重物,只是在到达远方方面更为敏捷。“引重”称为“引”,是因为有向前进的意义;“致远”称为“致”,是因为有到达某处的意义。〕 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巡夜,以防备暴客,这大概取法于《豫》卦。〔重,音“直龙反”;柝,音“他洛反”。〕 〔本义:有预先防备的意思。〔朱子说:设置重门、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只是预先防备的意思;不过必须等到实际使用时,才可借互体推得艮为门阙、雷在外震动的意义。削木制箭、弯木制弓,只是因为《睽》有乖离之义,所以有威服天下的象;也必须穿凿附会地从卦中推求制器的意义,却不知道卦中只是本来具有这种道理而已。因此孔子各自说“盖取诸某卦”,也只是说大意如此。汉书所说获得一只角的兽大概就是麒麟等,也都是疑辞。〕 ○汉上朱氏说:上古时只关闭外门,不过是为了抵御风气;到了这时才开始有防备暴客的办法。○杨氏说:水路和道路既已畅通,暴客就会到来;又不能没有抵御他们的方法,所以取法于《豫》卦。设置重门来抵御,敲击梆子来警戒,暴客就无从到来了。两个阴爻在前面,是重门的象;一个阳爻在下面,是敲击梆子的象;三个阴爻安居于内,是安逸喜悦、预先防备的象。○涑水司马氏说:“豫”有怠惰的意思,敲击梆子是用来警醒怠惰的。〕 截断木头制成杵,挖地制成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都得到帮助。这大概取法于《小过》卦。〔断,音“丁缓反”;杵,音“昌吕反”;掘,音“其曰反”。〕 〔本义:下卦为止,上卦为动。〔诚斋杨氏说:耒耜是开始耕种的工具,臼杵是开始舂脱粟米的工具。〕 ○建安丘氏说:从卦象来说,上卦震为木,下卦艮为土。震木在上面运动,艮土在下面静止,正是杵臼加工米粮的象。○进斋徐氏说:百姓已经吃粮食了,又用杵臼来加工它,使粮食变得精细;这种稍有超过原状的加工,是为了便利百姓。〕 把木头弯成弓,削木头制成箭。弓箭的便利,可以用来威服天下。这大概取法于《睽》卦。本义说:《睽》有乖离的意思,然后用威势使人服从。〔南轩张氏说:外面有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里面有杵臼来加工粮食,但如果没有威服不守规矩之人的手段,那么即使有险要之地也不能守住,即使有粮食也不能安稳地食用。因此弓箭的便利不可缓缺。〕 ○临川吴氏说:弧,就是木制的弓。兵器并不只有一种,弓箭能够射到很远的地方,属于长距离兵器。所谓威服天下,就是显示有警戒和防备,使人心生畏惧。○汉上朱氏说:知道设置门户、敲击梆子,却不知道弓箭的作用,那么威服天下的手段就还不完备,所以又教导人们使用弓箭。○进斋徐氏说:对于危害较大的暴客,重门和梆子不足以防备,所以一定要有弓箭来威服他们。使天下获利,是仁;威服天下,是义。〕 上古的人住在洞穴中,居处在旷野;后世圣人改用宫室,上面架设栋梁,下面铺设屋宇,用来抵御风雨。这大概取法于《大壮》卦。〔程子说:上古时代,百姓都住在巢穴和洞穴中。后世改用栋梁屋宇,是因为栋宇有便利之处,并不是认为巢居穴处本身可以轻易改变。〕本义说:有坚固壮盛的意思。〔节斋蔡氏说:栋,是屋脊上的檩木;宇,是椽子。栋直承屋顶向上,所以说“上栋”;宇分在两边向下,所以说“下宇”。栋取四个阳刚之爻的意义,宇取两个阴柔之爻的意义。〕 ○涑水司马氏说:风雨,是在上面运动的东西。风雨在上面运动,栋宇在下面建立,这就是《大壮》卦的象。○进斋徐氏说:冬天住在洞穴中,无法抵御风。夏天住在旷野,无法抵御雨,所以宫室不能不兴建。经历风吹雨打以后,才知道高大的房屋可以遮蔽保护人。因此栋宇不能不坚固,这就是《大壮》的意义。〕 古代安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地包裹尸体,把它埋葬在旷野,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确定的数目。后世圣人改用棺椁,这大概取法于《大过》卦。〔衣,音“于既反”。〕 〔本义:送葬死者是大事,在厚葬方面超过常规。〔南轩张氏说:君子不会因为天下的俭约而薄待自己的亲人,在这里有所过厚,并没有害处。〕 ○丹阳都氏说:杵臼、棺椁,是使百姓在生时奉养、死后安葬而没有遗憾的器物;这种依靠人的制作而达到的厚待,就是过于厚重。然而奉养生者还不足以当作大事,所以只取《小过》的意义;安葬死者足以当作大事,所以取《大过》的意义。○合沙郑氏说:《大壮》外卦为震,震为动,是风雨飘摇的象。《大过》内卦为巽,巽为入,是棺木入土安葬的象。〕 上古用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书契。这样,百官能够治理政务,万民能够明察事务。这大概取法于《夬》卦。〔本义:有明辨决断的意思。〔朱子说:上古用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书契。天下的事情,有些古代已有其做法,后人仍然不可不制作相应的器物,这就是这一类。又说:结绳的习俗,如今溪洞中的一些蛮族仍然保留着。还有刻板的方法,从年月日时直到人马粮草的数目,都刻在木板上作为记录,彼此完全不会混乱。〕 ○有人问:六十四卦果真是伏羲重叠出来的吗?回答说:这件事无法考证。有人说,耒耜、市井已经是取重卦之象,因此怀疑伏羲已经重叠了六十四卦。也有人说,这十三卦都说“盖取诸”,这本来就是疑辞,未必是因为看见了这些卦才制作出这些器物。现在没有办法考证;但既然已经有了八卦,六十四卦就已经包含在其中,这一点不能不知道。○进斋徐氏说:上古民风淳朴、事务简单,事情无论大小只用结绳来记载,也足以治理。到了后世,风俗变得轻薄,欺诈日益产生,书契就不能不制作了。“书”是文字;“契”是契约。言语有不能记住的,就写下来;事情有不能凭信的,就用契约来验证。取其明辨决断的意义,是因为《夬》卦是君子决去小人的卦,而制作书契也是为了决去小人的虚伪,防止他们欺骗。○开封耿氏说:此前没有说“上古”;以下三件事,有的说“古”而与“上古”不同,大概是因为在制作这些器物以前,还没有其他器物可以替代它们,并不是后世用新器物替代前面的器物,所以不说“上古”。以下三件事,在制作这些器物以前已经另有其他用具;现在要用后来的用具替代先前的用具,所以开头说“上古”和“古代”。〕 以上是第二章。

夲义此章言圣人制器尚象之事【息斋余氏曰:卜筮之说详于上系,制器之说详于下系。○潜室陈氏曰:十三卦取象,说上古虽未有易之书,元自有易之理,故所作事暗合易书,即邵子所谓画前之易是也。○开封耿氏曰:十三卦之辞,或言利,或不言利,何也?网罟非不为利也,然必耒耜杵臼而后能裕万民之食,是则网罟之利不足言,而耒耜杵臼之利大矣,所以言利也。门柝非不为利也,然门柝则能保其内,使▯客不能入而已,弧矢则又能威其外,使▯客不能至,是则门柝之利不足言,而弧矢之利大矣,所以言利也。独于舟楫马牛言利天下者,舟楫马牛之利无所不通,可以周天下故也。○苟轩程氏曰:网罟耒耜所以足民食,交易舟车所以通民财,杵臼弧矢所以利民用,衣裳以华其身,宫室以定其居,门柝以卫其生,棺椁以送其死,凡所以为民生利用安身养生送死之道,已无遗憾矣。然百官以治,万民以察,卒归之夬之书契何也?葢器利用便则巧伪生,忧患作,圣人忧之,故终之以书契之取象。书契可以代忘言之兑,干天可以防书契之伪,其视网罟等象虽非一时之利,实万世之大利也。故结防初易为网罟,终易为书契,圣人以定大业,断大疑,悉于书契乎?观百官治,万民察,诚非书契不可也。十三卦终以夬卦之取象,圣人之意深矣。○云峰胡氏曰:舟楫取涣,以卦象取也;服乘取随,臼杵取过,以卦徳取也;豫备睽乖壮固夬决,大过过于厚,皆以卦义取也。诸家徃徃皆以互体推之,未免穿凿,殊不知夫子之意,亦不过谓圣人之制此器也,此卦之中自有此理而已。葢之一字,疑取诸此,而非必取之此也。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上传为君子之用,易者言之;下传又为圣人之通变者言之,何也?天者理而已,圣人之制器不能先天而强。为不能后天而不为,非一时之所可为也,非一人之所能为也,皆天理之自然者也,所以亦曰「自天祐之」。○诚斋杨氏曰:「呜呼!鸿荒之世,民之初生,非若今日之备器用、便起居其服食也。自斯人之饥而未知佃渔也,圣人于是乎作网罟;自斯人之肉食而未知粒食也,圣人于是乎作耒耜;自斯人之食货或有余或不足之偏匮也,圣人于是乎作市易;自斯人之寒而衣皮,未知织纴之制也,圣人于是乎作衣裳;自斯人之出入厄于川隔而道断也,圣人于是乎作舟楫;自斯人之疲于负担而趼于逺涂也,圣人于是乎作轮辔;自斯人之虞于寇攘而懈于守御也,圣人于是乎作门柝;自斯人之知有耕耨而未知有春揄也,圣人于是乎作杵臼;自斯人之无爪牙以自济而忧于搏噬也,圣人于是乎作弧矢;自斯人之穴处而病于湿垫也,圣人于是乎作宫室;自斯人之死而蹙于蔂梩之掩也,圣人于是乎作棺椁;自斯人之穷于结绳而相欺无借也,圣人于是乎作书契。然非圣人之私知也,取于十三卦之象,然后成;亦非一圣人之能为也,歴五圣人而后备。葢斯人生生之道若此其难,而圣人所以生生斯人者若此其劳也。故曰: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乆矣。」○西山真氏曰:「此章所列卦象之意,皆物理之自然者也。有自然之象,则有自然之理,人之所共睹也。然常人见其象而昧其理,唯圣人见是象则知是理,知是理则制是器。人皆谓备物致用,立成器以利天下,出于圣人之心思,不知圣人亦因其所固有而已。学者诚能虚心以体天下之物,则精义妙道莫不昭昭然接于吾之心日,然后真知道器之相合而显微之无间也】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夲义易卦之形理之似也【朱子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只是彷佛说,不可求得太深。○易者象也,是总说起,言易不过只言隂阳之象。下云像也,材也,天下之动也,则皆是说那上面象字。○问: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四句,莫只是解个象字否?曰:是解易字,像又是解象字,材又是解彖字,末句意亦然。○蔡氏攸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始画八卦而象在其中,象与卦竝生,以寓天下之赜,故曰易者象也。葢俯仰以观,逺近以取神明之徳,可通鬼神之情状,可得而况于人乎,况于万物乎?及因而重之,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则拟诸其形容者,其变不一而象亦为之滋矣。故邑屋宫庭,舟车器械,服带簮履,下至鸟兽虫鱼,金石草木之类,皆在所拟,至纤至悉,无所不有。所谓其道甚大,百物不废者,此也。其在上古,尚此以制器;其在中古,观此以系辞;而后世之言易者,乃曰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一切指为鱼兔筌蹄,殆非圣人作易前民用以教天下之意也】彖者材也夲义彖言一卦之材【汉上朱氏曰:卦有刚柔,材也。有是时,有是象,必有是才以济之。才与时防,斯足以成务矣】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

译〔本义:本章讲圣人制作器物、崇尚卦象的事情。〔息斋余氏说:卜筮的学说详见《上系》,制器的学说详见《下系》。〕 ○潜室陈氏说:十三卦取象,说明上古虽然还没有《易》的书,却本来就有《易》的道理,所以所作的事情暗中符合《易》书,这就是邵子所说的“画前之易”。○开封耿氏说:十三卦的卦辞,有的说“利”,有的不说“利”,这是为什么呢?网罟并不是没有利益,但一定要有耒耜、杵臼以后,才能使万民的食物充裕;因此网罟的利益不足以特别说,而耒耜、杵臼的利益很大,所以说“利”。门户和梆子并不是没有利益,但门户和梆子只能保护内部,使暴客不能进入罢了;弧矢还能够威慑外部,使暴客不能到来。因此门户和梆子的利益不足以特别说,而弧矢的利益很大,所以说“利”。唯独对船桨、马牛说“利天下”,是因为船桨、马牛的便利无所不通,可以遍及天下。○苟轩程氏说:网罟、耒耜可以使百姓的食物充足;交易、舟车可以使百姓的财货流通;杵臼、弧矢可以便利百姓的使用;衣裳用来装饰身体;宫室用来安定居处;门户和梆子用来保卫生命;棺椁用来安送死者。这些都是为百姓谋求生存、便利使用、安定身体、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的办法,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然而为什么说“百官以治,万民以察”最终归结到《夬》卦的书契呢?大概是器物便利、功用增多以后,巧诈虚伪就会产生,忧患也随之发生。圣人为此忧虑,所以最后以书契取象作结。书契可以代替《兑》卦所象征的忘言之意,《乾》为天,可以防止书契中的虚伪。与网罟等卦象相比,它虽然不是一时的利益,实际上却是万世的大大利益。因此,结绳起初改为网罟,最后又改为书契;圣人用它来确定大业、裁断重大疑惑,难道都能离开书契吗?看百官能够治理、万民能够明察,确实非书契不可。十三卦最后取象于《夬》卦,圣人的用意深远了。○云峰胡氏说:舟楫取法于《涣》,是从卦象上取。驯牛驾马取法于《随》,臼杵取法于《小过》或《过》,是从卦德上取;“豫备”“睽乖”“壮固”“夬决”“大过中过于厚”,都是从卦义上取。各家往往都用互体来推求,未免穿凿附会,却不知道夫子的意思不过是说,圣人制作这些器物时,这些卦中本来就具有相应的道理罢了。“盖”这个字,就是说大概取法于此,并不是一定因取法于此卦才制作器物。“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上经》说这是君子的作用,《易》这样说;《下经》又说这是圣人通达变化的作用,为什么呢?所谓天,不过就是理。圣人制作器物,不能先于天理而强行创造,也不能因为不能后于天理就不去制作;这不是一时可以完成的,也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完成的,都是天理自然发展的结果,所以也说“自天祐之”。○诚斋杨氏说:“唉!在洪荒时代,百姓刚刚产生,并不像今天这样已经具备各种器用,衣食住行也很便利。那时人们饥饿,却不知道打猎捕鱼,圣人于是制作网罟;人们只知道吃肉,却不知道吃粮食,圣人于是制作耒耜;人们所拥有的食物和货物有时过剩、有时不足,彼此偏枯匮乏,圣人于是制作市场来交易;人们寒冷时只能穿兽皮,却不知道纺织的方法,圣人于是制作衣裳;人们出入时受河流阻隔、道路断绝,圣人于是制作舟楫;人们疲于负担、远行时脚上磨出老茧,圣人于是制作车轮和缰辔;人们担忧盗寇侵扰,却又疏于守御,圣人于是制作门户和梆子;人们已经知道耕作除草,却还不知道春天舂米,圣人于是制作杵臼;人们没有爪牙来保护自己,担忧被搏击吞噬,圣人于是制作弧矢;人们居住在洞穴中,苦于潮湿低洼,圣人于是制作宫室;人们死后,只能用筐笼草席匆忙掩埋,圣人于是制作棺椁;人们困于结绳记事,彼此欺骗而没有凭据,圣人于是制作书契。然而这并不是圣人私自的智巧,而是取法十三卦的卦象之后才制作成功的;也不是一个圣人能够独自完成的,而是经过五位圣人以后才完备。可见人类延续生存的道路竟这样艰难,圣人使人类延续生存也竟这样辛劳。所以说:如果古代没有圣人,人类早就灭亡了。” ○西山真氏说:“本章所列举的卦象,其意义都是事物之理自然如此。有自然的卦象,就有自然的道理,这是人人都能看到的。然而普通人看见卦象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有圣人看见这种象就知道这种理,知道这种理就制作相应的器物。人人都说圣人备齐各种器物、满足各种用途,制作器物来便利天下,是出于圣人的心思,却不知道圣人也只是顺应事物本来具有的道理罢了。学习者如果确实能够虚心体察天下万物,那么精微的义理和奥妙的道理,无不清清楚楚地日渐呈现在心中;这样以后,才真正知道器与道相互符合,显明与幽微之间没有间隔。〕 所以,《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有所仿像。〔本义:易卦的形态,是对道理的相似呈现。〔朱子说:“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只是大概仿佛地说说,不可追求得过于深奥。〕 ○“易者象也”是总说开来,意思是《易》不过是讲阴阳的象。下文说“像”“材”“天下之动”,都是在解释上面所说的“象”字。○有人问:“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这四句话,难道只是解释一个“象”字吗?回答说:这是解释“易”字;“像”又是解释“象”字;“材”又是解释《彖》辞;最后一句的意思也是如此。○蔡氏攸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时,开始画八卦,象就包含在其中;象与卦同时产生,用来寄托天下幽深难知的事理,所以说“易者象也”。圣人俯仰观察、从远近取象,能够由此表现神明的德性,能够通达鬼神的情状,难道还不能由此比拟人的情状,更不能比拟万物吗?后来因而把卦重叠起来,在刚柔变化中发挥出爻,于是用来比拟各种形态和情状的事物,变化不一,卦象也随之更加繁多。因此,城邑房屋、宫室庭院、舟车器械、衣服腰带、簪子鞋履,以及下至鸟兽虫鱼、金石草木之类,全都在比拟取象之列,细微详尽,无所不包。所谓“道极其广大,百物没有被遗弃”,说的就是这个。上古时,圣人依据这些象来制作器物;中古时,观察这些象来系辞;但后世讲《易》的人却说,得到意旨就应忘掉象,得到卦象就应忘掉言辞,把一切都指作捕获鱼兔的工具和渡河的筏子,这恐怕不是圣人创作《易》、预先为民制作用具以教导天下的本意。《彖》就是才质。〔本义:《彖》辞讲一卦所具备的才质。〔汉上朱氏说:卦有刚柔,这就是才质。有这样的时势和这样的卦象,就必定有相应的才质来成就它。才质与时势相合,才能完成事业。〕 所谓爻,就是仿效天下万物的运动变化。

夲义效放也【汉上朱氏曰:天下之动,其微难知,有同处一时,同处一事,所当之位有不同焉,则进退趋舍殊涂矣,故曰爻也者,效天下之动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夲义悔吝本微因此而着【南轩张氏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此者也。谓之彖,则言其象之材而已;谓之爻,则放其象之变而已。至于吉凶,则悔吝之着也。故悔者,有改过之意,而吉则悔之着也;吝者,有文过之意,而凶则吝之着也。○云峰胡氏曰:至著者象,至微者理。易之象,理之似也。彖者材也,材者象之质;爻效天下之动,动者象之变。悔吝在心未着,吉凶在事已着。吉者,悔之着;凶者,吝之着也】右第三章【双湖胡氏曰:此章说卦象及彖辞、爻辞,论人事之悔吝至吉凶而始着。葢卦爻辞无非所以明得失之报,欲人观象玩辞之际,知有悔心而不吝于改过,庶几有吉而无凶耳】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夲义:震、坎、艮为阳卦,皆一阳二隂;巽、离、兑为隂卦,皆一隂二阳【潜室陈氏曰:二耦一奇,即奇为主,是为阳卦;二奇一耦,即耦为主,是为隂卦。故曰: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隂卦耦本义,凡阳卦皆五画,凡隂卦皆四画【二山林氏曰:阳卦宜多阳而多隂,隂卦宜多隂而多阳,何也?葢阳卦之数必五,奇数也,奇则隂画自多;隂卦之数必四,耦数也,耦则阳画自多。其多隂多阳,皆自然而然,非人力所能参也。○双湖胡氏曰:尝推八卦奇耦之画,每卦虽各得其三,而合之则为六。乾坤合为六,震巽合亦六,坎离合亦六,艮兑合亦六,适符老隂挂扐之用数。总之则四六二十四画,而成老隂过揲之数。若无与于老阳之数矣。然以阳卦五画,隂卦四画观之,奇耦之合,又皆老阳挂扐之用数。故乾坤合为九,震巽合亦九,坎离合亦九,艮兑合亦九,悉数之实,成三十六而为老阳过揲之数焉。此乾坤用九用六,其数黙见于卦画之可推者如此。虽出于偶然,其实亦莫非自然之妙也,岂可以人力参哉】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行下孟反】夲义君谓阳民谓隂【朱子曰:二君一民,试敎一个民而有两个君,防是甚模様○柴氏中行曰:一君二民,道大而公,君子之道也;二君一民,道小而私,小人之道也。卦体乎君子小人之道,而象彖爻所以发明此道者也。然在诸卦,为阳卦者未必皆君子之道,为隂卦者未必皆小人之道。葢此特借隂阳二卦之体,以明君子小人之道不同耳,非可一例成卦也。爻彖象乃是发明此道,非发明此卦也○云峰胡氏曰:论其故,则阳卦五画,隂卦四画,阳与隂一定之分,固如此;

译〔本义:“效”就是仿效。〔汉上朱氏说:天下的运动变化,细微而难以察知;有时处在同一时代、同一事件中,但所处的位置不同,进退取舍也就走上不同的道路,所以说“爻,就是仿效天下的运动变化”。〕 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悔恨和吝惜也由此显现出来。〔本义:悔、吝本来是微小而隐约的情形,因这些事情而显著。〔南轩张氏说:《易》就是象,象就是仿效这些事物。称为《彖》,只是说明卦象的才质;称为爻,只是仿效卦象的变化。至于吉凶,就是悔吝显著后的结果。因此,悔有改过的意思,吉就是悔的显著结果;吝有文饰过错的意思,凶就是吝的显著结果。〕 ○云峰胡氏说:象是最显著的,理是最微妙的。《易》的象,是道理的相似呈现。《彖》就是才质,才质是卦象的本质;爻仿效天下的运动,运动是卦象的变化。悔、吝还在内心,尚未显著;吉、凶已经落实在事情上,已经显著。吉是悔的显著结果,凶是吝的显著结果。〕 以上是第三章。〔双湖胡氏说:本章讲卦象以及《彖》辞、爻辞,论述人的悔吝直到吉凶才显著出来。卦爻辞无非是为了说明得失的报应,希望人们观象玩辞时,知道生起悔过之心而不吝于改正过错,这样或许能够获得吉祥而避免凶祸。〕 阳卦中阴爻多,阴卦中阳爻多。本义:震、坎、艮是阳卦,都由一阳二阴组成;巽、离、兑是阴卦,都由一阴二阳组成。【潜室陈氏说:两个偶画、一个奇画,奇画居主导地位,就是阳卦;两个奇画、一个偶画,偶画居主导地位,就是阴卦。所以说:“阳卦多阴,阴卦多阳。”】这是什么原因呢?阳卦以奇数为特征,阴卦以偶数为特征。本义:凡阳卦都是五画,凡阴卦都是四画。【二山林氏说:阳卦本应阳爻多,却反而阴爻多;阴卦本应阴爻多,却反而阳爻多,这是什么原因?因为阳卦的数必定是五,是奇数;是奇数,其中阴画自然较多。阴卦的数必定是四,是偶数;是偶数,其中阳画自然较多。它们多阴、多阳,都是自然而然的,并非人力能够参与改变的。双湖胡氏说:我曾推算八卦奇画、偶画的数目,每一卦虽然各有三画,但合起来就是六画。乾与坤合起来是六画,震与巽合起来也是六画,坎与离合起来也是六画,艮与兑合起来也是六画,正好符合老阴挂扐所用的数。总计就是四六二十四画,成为老阴过揲的数;似乎与老阳的数无关。然而从阳卦五画、阴卦四画来看,奇数与偶数相合,又都符合老阳挂扐所用的数。因此乾与坤合起来是九,震与巽合起来也是九,坎与离合起来也是九,艮与兑合起来也是九;全部计算起来实为三十六,成为老阳过揲的数。这样,乾坤用九、用六的数,就默默显现在可以由卦画推求出的规律中。虽然看似出于偶然,其实无不体现自然的奥妙,哪里可以凭人力加以参预呢?】它们的德行又是什么呢?阳,是一个君主统率两个民众,是君子之道;阴,是两个君主统率一个民众,是小人之道。【“行”读作“孟反”。】本义:君指阳,民指阴。【朱子说:两个君主、一个民众,试想一个民众有两个君主,会是什么样子?】柴氏中行说:一个君主、两个民众,道广大而公正,是君子之道;两个君主、一个民众,道狭小而偏私,是小人之道。卦体体现君子、小人之道,而象、彖、爻辞是用来阐明这种道的。不过,在各卦中,属于阳卦的未必都是君子之道,属于阴卦的未必都是小人之道。这只是借阴阳二卦的卦体,说明君子之道和小人之道有所不同,并不是说每一卦都可一概而论。爻、彖、象辞是阐明这种道理,并不是阐明某一卦本身。云峰胡氏说:若论其所以然,阳卦五画、阴卦四画,阳与阴固定的区别本来就是如此;

论其德行,则阳为君,隂为民,阳为君子,隂为小人。《易》之扶阳抑隂,又如此】右第四章【双湖胡氏曰:此章专以八卦隂阳画数分君子小人之道】易》曰:憧憧徃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憧音冲】夲义此引咸九四爻辞而释之,言理本无二,而殊涂百虑,莫非自然,何以思虑为哉?必思而从,则所从者亦狭矣【朱子曰:所谓天下何思何虑,正谓虽万变之纷纭,而所以应之各有定理,不假思虑而知也。问: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何故不云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曰:也只一般,但他是从上说下,自合如此说。感应之理本不消思虑,空费思量,空费计较,空费安排,只顺其自然而已。○临川吴氏曰:思者心之用也,虑者谋度其事也。心体虚云,如止水明镜,未与物接,寂然不动,何思之有?既与物接,应之各有定理,何虑之有?理之在心者同,因事之不同,而所行之涂各殊;理之在心者一,因事之不一,而所发之虑有百涂。虽殊虑虽百,而应事之理则同而一也。故定心应事,动而无动,则亦何思何虑之有?此人心定应,寂然之感也。若九四之憧憧,则岂如是乎?○柴氏中行曰:言天地万物皆本于天理之自然,人当弃私欲而循天理也。所谓理,夫子之一贯,子思之诚,曾子之守约是也。同归而殊涂,天下无二理也;一致而百虑,天下无二心也。致谓极致,明其所同归,极其所一致,则天下虽涂殊虑百,无不应者,何以思虑为哉?○进斋徐氏曰:涂虽殊而归同,则徃来自不容无,而加之憧憧则私矣。虑虽百而致一,则思亦人心所当有,而局于朋从则狭矣。人于此但当以贞守之,不必自为纷纷也】日徃则月来,月徃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徃则暑来,暑徃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徃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信音申】夲义言徃来屈信皆感应自然之常理,加憧憧焉则入于私矣,所以必思而后有从也【朱子曰:日徃则月来一段,乃承上文憧憧徃来而言,徃来皆人所不能无者,但憧憧则不可○诚斋杨氏曰:观诸日今夕之徃,所以为来朝之来;观诸月今夕之来,所以为来朝之徃。葢前之屈乃后之信也;观诸寒暑折胶之寒,不生于寒而生于烈日;流金之暑,流金之暑不生于暑而生于坚氷折胶之寒。葢今之信乃昔之屈也○临川吴氏曰:因日之徃而有月之来,因月之徃而有日之来,二曜相推以相继,则明生而不匮;因寒之徃而有暑之来,因暑之徃而有寒之来,二气相推以相代,则岁成而不缺。徃者之屈感来者之信,来者之信又感徃者之屈,而有明生岁成之利,此天道徃来自然之感也。若九四之徃来则岂如是乎○张子曰: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感以诚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杂以伪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蠖,纪缚反】夲义因言屈信徃来之理,而又推以言学,亦有自然之机也。精研其义,至于入神,屈之至也。然乃所以为出而致用之本,利其施用,无适不安,信之极也。然乃所以为入而崇德之资,内外交相养,互相发也【朱子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屈信消长,阖辟徃来,其机不曽停息。大处有大阖辟,小处有小阖辟;大处有大消息,小处有小消息。此理万古不易。如目有瞬时,亦岂能常瞬?定又须开,不能常开;定又须瞬,瞬了又开,开了又瞬。至纎至微,无时不然。○问:此章言万变虽不同,然皆一理之中所自有。知不用安排。曰:此只说得一头。尺蠖若不屈,则不信得身;龙蛇若不蛰,则不伏得气,如何存得身?精义入神,疑与行处不相关。然而见得道理通彻,乃所以致用,利用安身,亦疑与崇德不相关。然而动作得其理,则德自崇。天下万事万变,无不有感通徃来之理。又曰:尺蠖屈便要求信,龙蛇蛰便要存身。精研义理,无丝毫之差,入那神妙处,这便是要出来致用。外面用得利而身安,乃所以入来自崇已徳。致用之用,即利用之用。所以横渠云: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养吾内。事豫吾内,言曽到这里面来。又曰:尺蠖屈得一寸,便能信得一寸,来许他之屈,乃所以为信。龙蛇于冬若不蛰,则冻杀了,其蛰也乃所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乃所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乃所以崇徳也。欲罢不能,如人行歩,左脚起了,不由得右脚不起。所谓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若到那穷神知化,则须是德之盛也,方能○精义二字,所谓义者宜而已。

译若论其德行,阳为君,阴为民;阳为君子,阴为小人。《易》扶助阳而抑制阴,也正是如此。】以上是第四章。【双湖胡氏说:本章专门根据八卦阴阳画数,区分君子、小人之道。】《易》说:“心神不定地往来,朋友都顺从你的思想。”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考、可忧虑的呢?天下最终归于同一处,只是道路不同;达到同一目的,只是思虑有百种。天下有什么可思考、可忧虑的呢?”【“憧”音冲。】本义:这里引用《咸》九四的爻辞来解释它,说理本来没有两样,虽然道路不同、思虑百端,却无不出于自然,有什么值得思考忧虑的呢?如果一定要思考之后才去顺从,那么所顺从的范围也就狭窄了。【朱子说:所谓“天下何思何虑”,正是说虽然万事变化纷纭,但用来应对它们的各有确定的道理,不必借助思虑便能知道。有人问:“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为什么不说“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回答说:意思也一样,只是这里从上往下说,本来就应当这样说。感应的道理本来不需要思虑,白白耗费思量、计较和安排,只顺应其自然罢了。】临川吴氏说:思,是心的作用;虑,是谋划、推度事情。心体虚静空明,如同止水、明镜;尚未与外物接触时,寂然不动,有什么思可言?既然与外物接触,应对它们各有确定的道理,又有什么可虑的?心中所存的理是相同的,只因事情不同,所以实行的道路各不相同;心中所存的理是统一的,只因事情不一,所以发出的思虑有百般差别。虽然道路不同、思虑有百种,但应对事情的道理却是相同而统一的。因此,以定静之心应对事情,行动而心体不动,又有什么思、有什么虑呢?这就是人心安定而应事,是寂然之感。若像九四那样心神不定地往来,哪里会是这样呢?柴氏中行说:这是说天地万物都根本出于天理的自然,人应当抛弃私欲而遵循天理。所谓理,就是孔子所说的“一以贯之”、子思所说的“诚”、曾子所守的“约”。“同归而殊涂”,说明天下没有两种理;“一致而百虑”,说明天下没有两种心。“致”是达到极致的意思。明白它们共同的归宿,穷尽它们共同的宗旨,那么天下即使道路不同、思虑百端,也没有不能应对的,哪里还需要思虑呢?进斋徐氏说:道路虽然不同而归宿相同,所以往来本来就不能没有;但若再加上心神不定地往来,就成为私心。思虑虽然有百种而宗旨归于一,所以思也确实是人心应当具有的;但如果局限于只顺从朋友的想法,就太狭窄了。人对此只应以正道守持,不必自己制造纷乱。】太阳西往,月亮就东来;月亮西往,太阳就东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过去,暑气就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就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往是屈,来是伸;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信”音申。】本义:这是说往来、屈伸都是感应自然的常理;若加上心神不定的憧憧往来,就进入了私心,所以一定要思考之后才会有所顺从。【朱子说:“日往则月来”一段,是承接上文“憧憧往来”说的。往来都是人所不能没有的,只是憧憧不可以。】诚斋杨氏说:观察太阳,今天晚上西往,正是明天早晨东来的原因;观察月亮,今天晚上东来,正是明天早晨西往的原因。前面的屈就是后面的伸。观察寒暑,冻得折断胶的寒冷并非产生于寒冷本身,而是产生于烈日;能熔化金属的暑热也并非产生于暑热本身,而是产生于坚冰、折胶的寒冷。现在的伸,正是过去的屈。临川吴氏说:因太阳西往而有月亮东来,因月亮西往而有太阳东来;两个光曜相互推移、相继出现,于是光明产生而不竭;因寒气过去而有暑气到来,因暑气过去而有寒气到来;两种气相互推移、相互代替,于是一年形成而不缺失。往者的屈感应来者的伸,来者的伸又感应往者的屈,于是产生光明、形成岁时的利益。这是天道往来自然的感应。若九四的往来,哪里会是这样呢?张子说:屈伸相互感应而利益产生,是因为感应出于真诚;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而产生利害,是因为其中夹杂了虚伪。】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伸展前进;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境界,是为了落实于实际应用;使应用有利并使自身安适,是为了增崇德行。【“蠖”读纪缚反。】本义:这里顺着屈伸、往来的道理,又进一步说明学习,学习中也有自然的机运。精心研求义理,达到神妙境界,是屈的极致;但这正是出而发挥实际作用的根本。使所施行的作用有利,无往而不安,是信的极致;但这正是由外返内、增崇德行的凭借。内与外相互涵养,又相互发明。【朱子说: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身。屈伸、消长、闭合与开启、往来,它们的机理从未停息。大的方面有大的闭合开启,小的方面有小的闭合开启;大的方面有大的消长,小的方面有小的消长。这一规律万古不变。比如眼睛有眨动的时候,难道能永远眨动吗?安定后还必须睁开,不能总是睁开;安定后还必须眨动,眨后又睁开,睁开后又眨动。最细微之处无时不如此。】有人问:本章说万般变化虽然不同,但都本来存在于同一个道理之中。知道了这一点,就不必另外安排。回答说:这只说对了一面。尺蠖若不屈曲,就不能伸展身体;龙蛇若不蛰伏,就不能收敛气息,怎么能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似乎与实践应用无关;然而只有把道理看得通彻,才是落实应用的基础。使应用有利、身体安适,似乎与增崇德行无关;然而行动符合道理,德行自然会增崇。天下一切事情和变化,无不有感通、往来的道理。又说:尺蠖屈曲,就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就是为了保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之处,没有丝毫差错,这就是准备出而发挥作用。外在施用得利而自身安适,正是返入内在以增崇自己的德行。致用之“用”,就是利用之“用”。所以横渠说:“事情预先存在于我内心,求取利益在我外部;使外部本来有利,以此涵养我的内在。”事情预先存在于我内心,是说已经达到这种境界。又说:尺蠖屈一寸,就能伸一寸;允许它屈曲,正是为了使它伸展。龙蛇冬天若不蛰伏,就会冻死;它的蛰伏正是为了保身。精研义理而入神,正是为了落实应用;使应用有利、身体安适,正是为了增崇德行。这种过程想停止也不能停止,就像人走路,左脚抬起后,右脚自然也不得不抬起。所谓越过这一层以后,便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了。若达到穷尽神妙、知晓变化的境界,就必须是德行盛大以后,才能如此。“精义”二字,所谓“义”,不过就是合宜。

物之有宜有不宜,事之有可有不可,吾心处之,知其各有定分而不可易,所谓义也。精义者,精诸此而已。所谓精云者,犹曰察之云耳。精之至而入于神,则于事物之所宜,毫厘委曲之间,无所不。悉有不容言之妙矣。此所以致用而用无不利也。又曰:义至于精,则应事接物间,无一非义。不问小事大事,千变万化,改头换面出来,自家应付他,如利刀快劒相似,迎刃而解,件件判作两边去。○且如精义入神,如何不思那致用底?却不必思致用底,是事功是效验。○利用安身,今人循理则自然安利,不循理则自然不安利。○息斋余氏曰:既曰屈信相感而利生矣,恐人知信之利而不知屈之所以利也,故以尺蠖龙蛇明之,其为人切矣。○临川吴氏曰:夫子既以屈信二字释徃来之相感,复以物理之屈信、圣学之屈信言之,而广其意。尺蠖不屈,则其行不能信;既信而再行,则又屈也。龙蛇不蛰,则其来岁之身不能奋;既奋于来岁,则又蛰也。此物理之屈信相感也。义理精明,则应物有定,而神不外驰。入者无出内之屈也,而乃所以致极其外之用,屈之感信也。日用宜利,则每事曲当,而身之所处随寓而安,外之信也,而乃所以增崇其内之德,信之感屈也。此圣学之屈信相感也。因言圣学之交相养,互相发,工力至此,则蔑以加矣】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夲义下学之事,尽力于精义利用,而交养互发之机,自不能己。自是以上,则亦无所用其力矣。至于穷神知化,乃德盛仁熟而自致耳。然不知者徃而屈也,自致者来而信也。是亦感应自然之理而已。张子曰:气有隂阳,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此上四节,皆以释咸九四爻义【朱子曰:穷神知化,徳之盛。这徳字只是上面崇德之德徳盛后便能穷神知化,便如聪明睿知皆由此出自诚而明相似。又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只是这一个,非于崇德之外别有个徳之盛也。做来做去做到彻处便是。○木之或知是到这里不可奈何。穷神知化虽不从这里出来,然也有这个意思。○神化二字虽程子说得亦不甚分明,唯是横渠推出来: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又曰:一故神,两在故不测。两故化○穷神知化,化是逐些子挨将去底,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节节挨将去,便成一年。神是一个物事,或在彼,或在此,当其在隂时全体在隂,在阳时全体在阳,都只是这一物,两处都在,不可测,故谓神。横渠言:一故神,两故化。又注云:两在故不测,这说得甚分晓。○此章解咸九四,据爻义看,上文说贞吉悔亡,贞字甚重。程子谓圣人感天下如两旸寒暑无不通无不应者,贞而已。所以感人者果贞矣,则吉而悔亡。葢天下本无二理,果同归矣,何患乎殊涂?果一致矣,何患乎百虑?所以重言何思何虑也。如日月寒暑之徃来,皆是自然感应如此。日不徃则月不来,月不徃则日不来,寒暑亦然。徃来只是一般徃来,但憧憧之徃来者,患得患失,既要感这个,又要感那个,便自憧憧忙乱,用其私心而已。屈信相感而利生焉者,有昼必有夜。设使长长为昼而不夜,则何以息?夜而不昼,焉得有此光。明春气同是和好,只有春夏而无秋冬,万物何以成?一向秋冬而无春夏,人何以生?屈信徃来之理,所以必待迭相为用,而使利所由生。春秋冬夏,只是一个感应所应,复为感,所感复为应也。春夏是一个大感,秋冬则必应之,而秋冬又为春夏之感。以细言之,则春为夏之感,夏则应春,而又为秋之感;秋为冬之感,冬则应秋,而又为春之感,所以不穷也。尺蠖不屈,则不可以信;龙蛇不蛰,则不可以藏身。今山林冬暖而蛇出者,徃徃多死,此则屈信徃来感应必然之理。夫子因徃来两字说得许多大,又推以言学,所以内外交相养,亦只是此理而已。横渠曰:“事豫吾内,求利吾外;素利吾外,致养吾内。”此下学所当致力处,过此以上则不容讣较。所谓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致,非思勉所及,此则圣人事矣。○天下何思何虑一段,此是言自然而然,如精义入神,自然致用;利用安身,自然崇徳。○“天下何思何虑”一句,便是先打破那个“思”字,却说同归殊涂,一致百虑。又再说“天下何思何虑”,谓何用如此憧憧徃来而如此朋从之思也?日月寒暑之徃来,尺蠖龙蛇之屈信,皆是自然底道理。不徃则不来,不屈则亦不能信也。今之为学,亦只是如此,精义入神,用力于内,乃所以致用乎外;利用安身,求利于外,乃所以崇徳乎内,只是如此做将去。虽至于穷神知化地位,亦只是德盛仁熟之所致,何思何虑之有?○云峰胡氏曰:“天下何思何虑”一语,所以破思虑之感息,憧憧之思也。

译事物有适宜与不适宜,事情有可以做与不可以做;我的心处理它们,知道各自有确定的分际而不可更改,这就叫义。所谓精义,只是把这一点研精究密罢了。所谓“精”,就如同说“详细察看”。精研到极点而进入神妙境界,那么对于事物何者适宜,在毫厘、曲折、细微之处,都无不明察,具有无法完全用言语说明的妙处。这正是能够落实应用、而应用无不有利的原因。又说:义理精细到极点,那么应事接物之间没有一件不是合乎义。不论小事大事,无论千变万化、变换面貌而来,自己应对它们,就如利刀快剑一般,迎着刀刃便能解开,每件事都能判然分成两边。譬如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怎么会不想到那个落实应用的结果呢?只是没有必要去思考所谓落实应用的具体事功和效验。所谓利用安身,如今人遵循义理,自然会安适而有利;不遵循义理,自然就不会安适有利。息斋余氏说:既然说屈伸相互感应而利益产生,恐怕人们只知道伸展的利益,却不知道屈曲为什么也能带来利益,所以用尺蠖、龙蛇来说明,这对人来说是非常切近的。临川吴氏说:孔子已经用“屈伸”二字解释往来的相互感应,又用万物之理的屈伸、圣人之学的屈伸来说明,从而扩展了它的意义。尺蠖不屈曲,行走就不能伸展;伸展后再行走,又会屈曲。龙蛇不蛰伏,来年的身体就不能振奋;来年振奋之后,又会蛰伏。这是万物之理中屈伸相互感应。义理精明,应对事物便有定准,精神不会向外驰散。内在的“入”包含收敛而不外出的屈曲,却正是为了把对外作用发挥到极致,这是屈感应伸。日常所为合宜有利,每件事都处理得恰当,身体处在哪里便能随遇而安,这是外在的伸,却正是为了增崇内在德行,是伸感应屈。这就是圣人之学中屈伸相互感应。由此说明圣人之学内外交相涵养、互相发明,功夫达到这里,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越过这一层以后,便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是德行盛大的表现。本义:下学的事情,是在精义、利用上下功夫;内外交相涵养、互相发明的机理,自然不能停止。从这以上,便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再用力了。至于穷尽神妙、知晓变化,那是德行盛大、仁德成熟后自然达到的境界。未能知晓,是往而屈;自然达到,是来而伸。这也只是感应自然的道理。张子说:气有阴阳,推移运行有渐进的过程,称为化;阴阳合一而不可测,称为神。本章前四节,都是用来解释《咸》九四爻的意义。【朱子说:“穷神知化,德之盛”,这里的“德”就是上文“崇德”的德。德行盛大以后就能穷神知化,就像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类似于由真诚而明达。又说:“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仍然只是同一个德,并不是在崇德之外另有一种所谓德之盛。不断做下去,做到彻底处,就是这样。】“未之或知”是说到了这里便无可奈何了。虽然穷神知化并不是从这个“无可奈何”中产生的,但也有这个意思。“神”“化”二字,程子说得也不十分分明,只有横渠把它推阐出来:渐次推行叫作化,合而为一、不可测度叫作神。又说:因为是一,所以称为神;因为阴阳各自存在于两处,所以不可测度;因为有两,所以称为化。穷神知化,化是逐渐一点一点推移而去的:一天接一天,一个月接一个月,一节一节地推移,便形成一年。神是一个事物,它有时在那一边,有时在这一边;当它处于阴时,整体都在阴;处于阳时,整体都在阳。始终只是这一个事物,但它同时存在于两处而不可测度,所以叫作神。横渠说:“一,所以神;两,所以化。”又注说:“两在,所以不可测度。”这说得很清楚。本章解释《咸》九四;根据爻义来看,上文所说“贞吉悔亡”,其中“贞”字十分重要。程子说,圣人感应天下,就像日月、寒暑一样无不贯通、无不应和,只在于守正罢了。用来感人的果真是正道,那么就会吉祥而悔恨消失。天下本来没有两种道理,果真同归一理,又何必担心道路不同?果真达到同一宗旨,又何必担心思虑百端?所以反复说“何思何虑”。日月、寒暑的往来,都自然地如此感应。太阳不往,月亮便不来;月亮不往,太阳便不来;寒暑也是这样。往来只是同一种往来,但九四那种心神不定的往来,是患得患失,既想感应这个,又想感应那个,于是自己忙乱不安,只是动用了私心而已。屈伸相互感应而利益产生,就像有白昼必有黑夜。假如永远只有白昼而没有黑夜,怎么能够休息?只有黑夜而没有白昼,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光明?春天的气候同样和畅美好,如果只有春夏而没有秋冬,万物怎么成熟?如果一味只有秋冬而没有春夏,人怎么出生?屈伸往来的道理,必须等待交替相互发挥作用,利益才由此产生。春夏秋冬,只是一个感应所产生的应,而这个应又成为新的感,所感又成为新的应。细分来说,春是对夏的感,夏应春,同时又成为对秋的感;秋是对冬的感,冬应秋,同时又成为对春的感,所以循环不穷。尺蠖不屈,就不能伸;龙蛇不蛰,就不能藏身。如今山林中冬天气温暖而蛇出洞的,往往多有死亡,这正是屈伸往来、感应必然的道理。孔子借“往来”二字说出这么多宏大的道理,又推及学习方面,说明内外相互涵养,也只是同一个道理。横渠说:“事情预先存在于我内心,求取利益在我外部;使外部本来有利,以此涵养我的内在。”这是下学阶段应当用力的地方;超过这一层以上,就不是思量计较所能达到的了。所谓穷神知化,是涵养盛大后自然达到的,并非思考勉强所能做到;这就是圣人的境界。“天下何思何虑”这一段,是说事情自然而然;例如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自然能够落实应用;应用有利而身体安适,自然能够增崇德行。“天下何思何虑”一句,先把那个“思”字破除,然后说同归而道路不同、宗旨一致而思虑百端。又再次说“天下何思何虑”,意思是:何必这样心神不定地往来,又这样局限于只顺从朋友的想法呢?日月寒暑的往来、尺蠖龙蛇的屈伸,都是自然的道理。不往就不会来,不屈也不能伸。如今做学问也是如此:在内精研义理、用功,正是为了在外落实应用;在外使应用有利、使自身安适,正是为了在内增崇德行,只须这样不断做下去。即使达到穷神知化的境界,也只是德行盛大、仁德成熟所自然达到的,哪里还有什么可思可虑呢?云峰胡氏说:“天下何思何虑”一句,是用来破除因思虑而产生的感应停滞,以及心神不定的思虑。

天下间凡一徃一来,皆感应自然之常理,非唯日月寒暑如此,以吾之学言之,精义以致用,利用以崇德,亦有自然屈信之理。至于穷神知化而德之盛,皆自然而已矣,皆非思虑所及,故曰“天下何思何虑】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夲义释困六三爻义【或问: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大意谓石不能动底物,自是不须去动他。若只管去用力,徒自困耳。朱子曰:此爻大意谓不可做底,便不可入头去做。又曰:且以人事言之,有着力不得处。若只管着力去做,少间去做不成,他人便道自家无能,便是辱了名。○南轩张氏曰:有应于上,将以求名。今用于石,此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也。有依于下,得以安身。今据于蒺藜,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也。在用之时,名辱身危,有死之理。此身不行道,虽妻且不可见,宜乎凶也。○诚斋杨氏曰:君子有不幸之困,无以致之,在陈畏匡是已,故名不辱而身不危。小人无幸免之困,为不善以致之,以其非所据而据,是以非所困而困,尚可得而保其名,保其身,保其家,保其妻子乎】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射食亦反隼恤允反括古活反】夲义括结碍也。此释解上六爻义【朱子曰:张敬夫说易,谓只依孔子系辞说便了,如说公用射隼至成器而动者也,只如此说便了,固是如此。圣人之意只恁地说不得,缘在当时只理防得象数,故圣人明之以理。又曰:公用射隼,孔子是发出言外之意。○汉上朱氏曰:藏可用之器,待可为之时,动无结碍,出则有获,唯乘屈信之理,而其用利者能之】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夲义此释噬嗑初九爻义【厚斋冯氏曰:不以不仁为耻,故见利而后劝于为仁;不以不义为畏,故畏威而后惩于不义。○汉上朱氏曰:小人不耻不仁,故不畏不义,陷于死亡,辱及其先,耻孰大焉?虽愚也而就利避害,与人同,故见利而后劝,威之而后惩。小惩大诫,犹为小人之福,况真知义乎】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何,河可反;去,羌吕反】夲义,此释《噬嗑》上九爻义【汉上朱氏曰:精于义者,岂一日积哉?彼积不善而灭其身者,不知小善者大善之积也。○融堂钱氏曰:积字宜玩,凡善恶未有不由积而成也。○诚斋杨氏曰:夫子释《噬嗑》初上之辞,谓惩恶在初,改过在小。○建安丘氏曰:恶小而不能惩,则罪大而不可解,犹灭趾不防而至于灭耳也,乌得而不凶】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夲义,此释《否》九五爻义【或问:危者,以其位为可安而不知戒惧,故危;亡者,以其存为可常保,是以亡;乱者,有其治,是自有其治,如有其善之有,是以乱。】朱子曰:「某旧也如此说,看来『保』字说得较牵强,只是常有危亡与乱之意,则可以安其位、保其存、有其治。」○临川吴氏曰:「自处于危者,乃自安其位之道也;凛乎若将亡将乱者,乃所以常保其存、常有其治也。」《九五》《否》将休矣,而不忘戒惧,如此葢于安存治之时,而能不忘危亡乱之祸,是以身之位得以安,而国家可保其久存长治也。○张子曰:「明君子之见几】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知音智,鲜仙善反,折之设反,餗音速,渥于角反,胜音升】夲义此释鼎九四爻义【汉上朱氏曰:位欲当徳,谋欲量,知任欲称力,三者各得其实,则利用而安身。小人志在于得而已,以人之团徼幸万一,鲜不及祸。自古一败涂地,杀身不足以塞其责者,夲于不知义而已。○融堂钱氏曰:古之人君,必量力度徳而后授之官;古之人臣,亦必度力度德而后居其任。虽百工胥史,且犹不苟,况三公乎?为君不明于所择,为臣不审于自择,以至亡身危主,误国乱天下,皆由不胜任之故,可不戒哉?○诚斋杨氏曰:圣人亦岂责天下之人皆德厚而不薄,皆知大而不小,皆力多而不少哉?

译天下间凡是一往一来,都是感应自然的常理,不只是日月、寒暑如此。就学习来说,精研义理以落实应用,使应用有利以增崇德行,也有自然屈伸的道理。至于穷神知化而达到德行盛大,都是自然而然的,都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所以说“天下何思何虑”。《易》说:“困在石头上,依靠着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孔子说:“在本来不应困顿的地方却陷于困顿,名声一定受辱;在本来不应依靠的地方却加以依靠,身体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能够见到呢?” 本义:这是解释《困》六三的爻义。【有人问:“在本来不应困顿的地方却陷于困顿,名声一定受辱”,大意是说,石头是不能移动的东西,本来就不必去搬动它;如果只管用力,徒然使自己困顿罢了。朱子说:这一爻的大意是,不该做的事,就不可贸然投入去做。又说:姑且从人事方面说,有些地方本来就无法用力。如果只管用力去做,过一会儿事情做不成,别人便说自己无能,这就是使自己的名声受辱。】南轩张氏说:六三与上面有应,本来是想求取名声。如今却把力量用在石头上,这不是应当困顿的地方却陷于困顿,名声一定受辱。下方本有可以依靠之处,足以安身;如今却依靠蒺藜,这不是应当依靠的地方却加以依靠,身体一定危险。在这种处境中,名声受辱、身体危险,就有死亡的道理。此身不能行道,连妻子都不能见到,难怪会凶。诚斋杨氏说:君子有遭遇不幸而陷入的困境,并非自己造成,孔子在陈国被围困、在匡地受惊就是这样,所以名声不受辱,身体也不危险。小人则没有能够侥幸逃脱的困境,往往因做坏事而招致灾祸;由于依靠了不应依靠的东西,所以陷入了不应陷入的困境,哪里还能够保全自己的名声、身体、家室和妻子儿女呢?】《易》说:“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阻碍,所以一出手就有所收获。”这是说先使器具完备然后行动的人。【“射”读食亦反;“隼”读恤允反;“括”读古活反。】本义:“括”是结滞、阻碍的意思。这是解释《解》上六的爻义。【朱子说:张敬夫讲《易》,认为只依照孔子《系辞》的说法就可以了。比如说“公用射隼”直到“成器而动者也”,这样说就够了,固然是如此。但圣人的意思不能只这样说,因为当时人们只懂得卦象、爻数,所以圣人用义理来阐明它。又说:“公用射隼”,孔子是把爻辞言外的意义发明出来。】汉上朱氏说:把可以使用的器具藏好,等待可以行动的时机;行动没有阻碍,一出手就有收获。只有顺应屈伸的道理,才能做到这一点,使其作用有利。】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到利益就不肯勉励自己,不受到威势震慑就不受惩戒。小的惩罚而得到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本义:这是解释《噬嗑》初九的爻义。【厚斋冯氏说:不把不仁当作可耻,所以见到利益后才会勉励自己去行仁;不把不义当作可怕,所以受到威势震慑后才会惩戒自己的不义。】汉上朱氏说:小人不以不仁为耻,所以也不畏惧不义;直到陷入死亡、耻辱累及祖先时,还有什么耻辱比这更大呢?即使愚昧的人,也会趋向利益、躲避祸害,这一点与人相同,所以见到利益后才会勉励自己,受到威势震慑后才会惩戒自己。小的惩罚而得到大的警戒,尚且是小人的福分,何况真正懂得义的人呢?】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因而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因而不肯除去。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说:“肩上扛着刑具,遮没了耳朵,凶。”【“何”读河可反;“去”读羌吕反。】本义:这是解释《噬嗑》上九的爻义。【汉上朱氏说:精通义理的人,难道是一日之间积累成的吗?那些因积累不善而毁灭自身的人,不知道小善正是大善的积累。】融堂钱氏说:“积”字值得仔细体会,凡是善恶,没有不是由积累而形成的。诚斋杨氏说:孔子解释《噬嗑》初九和上九的爻辞,是说惩治恶行要在最初,改正过错要从小处着手。建安丘氏说:恶行小时不能惩治,便会发展成大罪而无法解脱;这就像不防止脚趾受刑,最终发展到耳朵受刑一样,怎么会不凶呢?】孔子说:“使人陷入危险的,正是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安稳的人;使人灭亡的,正是只想保住现有生存状态的人;造成祸乱的,正是自以为已经拥有治理的人。”所以君子处于安稳时不忘危险,处于生存时不忘灭亡,处于治理时不忘祸乱,因此自身能够安宁,国家也可以保全。《易》说:“灭亡了,灭亡了!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牢固。”本义:这是解释《否》九五的爻义。【有人问:所谓“危者”,是因为把自己的地位看作可以安稳,却不知道戒惧,所以陷入危险;所谓“亡者”,是因为认为现有的生存可以常久保全,所以反而灭亡;所谓“乱者”,是自以为已经有了治理,如同说“有其善”的“有”,所以发生祸乱。】朱子说:“我过去也这样说。现在看来,‘保’字解释得比较牵强;只要常常存有危险、灭亡和祸乱的意识,就能够安定自己的地位、保全现有的生存、保持已有的治理。” 临川吴氏说:把自己置于如临危险的状态,正是安定自己地位的方法;心中凛然,仿佛国家将要灭亡、将要发生祸乱,正是因此能够长久保全其生存、长久保持其治理。《九五》《否》卦将要终止时,仍不忘戒惧;这就是在安定、生存、治理的时候,能够不忘危险、灭亡、祸乱的灾祸。因此自身的地位得以安定,国家也可以长久存在、长久太平。张子说:这是说明君子能够察觉事变的先兆。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浅而谋划大事,力量微小而承担重任,很少有不招致祸患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爵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物,凶。”这是说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知”音智;“鲜”读仙善反;“折”读之设反;“餗”音速;“渥”读于角反;“胜”音升。】本义:这是解释《鼎》九四的爻义。【汉上朱氏说:地位应当与德行相当,谋划应当与见识相称,承担任务应当与力量相称;三者各自符合实际,才能使应用有利而自身安适。小人的志向只在于获取,凭借人的侥幸去求万一,很少有不遭受祸患的。自古以来一败涂地,杀身也不足以抵偿责任的,根本原因只是不了解义理。】融堂钱氏说:古代的君主,一定先衡量臣下的力量和德行,然后才授予官职;古代的臣子,也一定先估量自己的力量和德行,然后才担任职务。即使百工、胥吏、史官,尚且不敢苟且,何况三公呢?君主选择人才时不明察,臣子选择职位时不审慎,以至于自己丧身、使君主陷入危险、贻误国家、扰乱天下,都是不能胜任职务的缘故,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诚斋杨氏说:圣人难道是责备天下所有人都必须德行深厚而不能浅薄,见识广大而不能短小,力量充足而不能不足吗?

亦责其贪位而不量已过分而不胜任,以至覆人之餗,败己之身尔】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先见之见,贤遍反。程子曰:先见则吉可知,不见则致凶。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智之圆也。介如石,理素定也。理索定,故见几而作,何俟终日哉】夲义此释豫六二爻义。汉书「吉之之间有凶字【朱子曰:知几其神乎,便是这事难。如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今有一様人,其爽顗者又言过于直,其畏谨者又缩做一团,更不敢做事说话,此便是晓不得那几。若知几则自中节,无此疚矣。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葢上交贵于恭逊,恭则便近于谄;下交贵于和易,和则便近于渎。葢恭与谄相近,和与渎相近,只争些子便至于流也。又曰:上交近于谄,下交近于渎。如此当知几,才过些子便不是知几。周子所谓「几善恶者」,此也。又曰: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他这下而说「几」,最要看个「几」字,只争些子。凡事未至而空说道理易见,事已至而显然道理也易见,唯事之方萌而动之防处,此最难见。问「几者动之微」,何以独于上下交言之?曰:上交要恭逊,才恭逊便不知不觉有个谄底意思在里头;下交不渎亦是如此。所谓「几者」,只才觉得近谄近渎,便匆令如此,便是知几。「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汉书引此句「吉」下有「凶」字,当有「凶」字。又曰:凡人上交必有些小取奉底心,下交必有些小简傲底心,所争又只是些子,能如此而察之,非知几者莫能。又曰:「几者动之微」,是欲动未动之间,便有善恶,便须就这处理防。若到发出处,更怎生奈何得。所以圣贤说「谨独」,便都是要就几微处理防。○知微知彰,知柔知刚,是四件事。○问: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伊川作「见微则知彰矣,见柔则知刚矣」,其说如何?曰:也好,看来只作四体事亦自好。既知微又知彰,既知柔又知刚,言其无所不知,所以为万民之望也。○张子曰:「几者,象见而未形者也。形则涉乎明,不待神而后知也。」「吉之先见」云者,顺性命则所先皆吉也。○汉上朱氏曰:「神难言也,精义入神,其唯知几乎。知几其神矣。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譬如阳」生而井温,雨降而云出,众人不识,而君子见之。○诚斋杨氏曰:夫石者,至静而无欲,至重而不动者也。今也君子,介然如石,天下之可欲者,何物能动之乎?其见几,宁用终日而后识之乎?○双湖胡氏曰:豫六二爻,唯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而夫子发明几学以教人。葢介有几义,倪寛谓至纤至细处者,深为得之。上交谓五,下交谓初,唯当豫时,不谄不渎,不沉溺于豫,此其所以为知几也。○临川吴氏曰:穆生得免申白之祸者,能见几而作也;刘栁竟陷伾文之党者,不能见几而作也】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复行之复扶又反】夲义殆危也,庶几近意,言近道也。此释复初九爻义【朱子曰:其殆庶几乎?殆是几字之义。又曰:是近义。又曰:殆是危。殆者,是争些子底意思。或以几为因上文几字而言。但左传与孟子「庶几」两字都只做近字说。○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今人只知知之未尝复行为难,殊不知有不善未尝不知是难处。今人亦有说道:知得这个道理,及事到面前,又却只随私欲做将去,前所知者都自忘了。只为是不曾知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直是顔子天资好,如至清之水,纤芥必见。○李氏椿年曰:圣人无不善,贤人则容有不善,但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临川吴氏曰:程子云:顔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庶几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逾矩,是有过也。然其明而刚,故一有不善未尝不知,既知未尝不遽改,乃不逺复也。过既未形而改,何悔之有?「复」者,阳反来复也。阳,君子之道,故「复」为反善之义。初阳来复处卦之初,「复」之最先,「不逺而复」者也。失而后有复,唯失之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也】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絪音因,缊纾云反】夲义絪缊交密之状,醇谓厚而凝也。言气化者也,化生形化者也。此释损六三爻义【朱子曰:天地絪缊言气化也;男女构精,言形化也。致一,专一也。唯专一所以能絪緼,若不专一则各自相离矣。化醇是已,化后化生,指气化而言,草木是也。

译圣人只是责备那些贪恋职位而不衡量自己、越过本分而不能胜任的人,以至于倾覆别人的食物,也败坏自己的性命罢了。孔子说:“知道事物的先兆,真是神妙啊!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大概就是知道先兆吧?先兆,是事物发动时极其细微的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君子看见先兆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坚定如石,不等到一天终了,守正而吉祥。’既然坚定得像石头一样,哪里还需要等一整天?事情的决断显然可以看出。君子知道细微,也知道显著;知道柔弱,也知道刚强,因而成为众人的仰望。【“先见”的“见”读贤遍反。程子说:能够先见,便可知道吉祥;不能先见,便会招致凶祸。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是智的圆满。坚定如石,是因为道理早已确定;道理既已确定,所以见到先兆便行动,哪里还要等一整天呢?】本义:这是解释《豫》六二的爻义。《汉书》在“吉之先见”之间有“凶”字。【朱子说:知道先兆,真是神妙,这件事很难做到。比如国家有道,就说话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无道,就行为正直而言语谦逊。现在有一种人,刚直的人又说得过于直率,畏慎的人又缩成一团,什么事也不敢做,什么话也不敢说,这就是不懂得先兆。若懂得先兆,就会自然合乎中节,不会有这种过失。君子与上位者交往贵在恭敬谦逊,但恭敬很容易接近谄媚;与下位者交往贵在和易平和,但和易很容易接近轻慢。恭敬与谄媚相近,和易与轻慢相近,只差一点便会流于其中一端。又说:上交接近谄媚,下交接近轻慢,因此应当知道先兆,稍微超过一点便不是知道先兆。周子所说“几善恶”,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里接着说“几”,最要紧的是看这个“几”字,只差一点。凡事尚未发生时,空谈道理,容易看见;事情已经发生、道理明显时,也容易看见;唯独事情刚刚萌发、将要发动之处,最难看清。有人问“几者,动之微”,为什么偏偏在上下交往上说?回答说:与上位者交往要恭敬谦逊,刚恭敬谦逊,便不知不觉带有一点谄媚的意思;】与下位者交往而不轻慢,也是这样。所谓“先兆”,就是刚察觉接近谄媚、接近轻慢时,便立即不要那样做,这就是知道先兆。“先兆,是事物发动时的细微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汉书》引用这句话时,在“吉”字下面有“凶”字,应当有“凶”字。又说:一般人同上位者交往,必然有一点讨好奉承的心思;同下位者交往,必然有一点轻视傲慢的心思;所差的也只是一点。能够这样察觉,除了知道先兆的人没有谁能做到。又说:“先兆,是事物发动时的细微处”,就是在想要发动而尚未发动之间,善恶已经显现,必须在这里加以防范。若等到已经发作,又怎么能挽救呢?所以圣贤说“谨独”,就是要在细微的先兆处防范。“知道细微、知道显著,知道柔弱、知道刚强”,这是四件事。有人问:知道细微、知道显著,知道柔弱、知道刚强,伊川解释为“看见细微便知道显著,看见柔弱便知道刚强”,这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样说也好;看来把它作为四件事来说,也自然很好。既知道细微又知道显著,既知道柔弱又知道刚强,是说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所以成为万民所仰望的人。张子说:“先兆,是征象已经显现而形态尚未形成的状态。一旦形成形态,就属于明显的事,不必等到神妙的境界才知道。所谓‘吉祥最先显现’,是说顺应性命,那么最先出现的都将是吉祥。” 汉上朱氏说:“神妙难以言说,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大概只有知道先兆才能做到。知道先兆,就是神妙。先兆是事物发动时的细微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譬如阳气产生,井水先温;雨将下降,云先出现,众人不能察觉,而君子能够看见。诚斋杨氏说:石头,是最为静止、没有欲望,最为沉重、不会移动的东西。如今君子坚定不移得像石头一样,天下可欲之物,哪一样能够动摇他呢?他看见先兆,难道还要等一整天以后才认识它吗?双湖胡氏说:《豫》六二的爻辞只有“坚定如石,不等到一天终了,守正而吉祥”,孔子却阐发了关于先兆的学问来教导人。“介”有微小、分隔等含义,倪宽说它指极其纤细、极其细微之处,深得其意。上交指与六五交往,下交指与初六交往;唯独在《豫》卦所代表的安乐之时,能够不谄媚、不轻慢,不沉溺于安乐,这正是知道先兆。临川吴氏说:穆生能够免除申白之祸,是因为能看见先兆而及时行动;刘柳最终陷入伾文之党,是因为不能看见先兆而及时行动。】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道了吧?有不善之处,从未不知道;知道了之后,从未再去做。”《易》说:“不远即返回,不至于留下悔恨,大吉。”【“复行”的“复”读扶又反。】本义:“殆”是危险、近于的意思,“庶几”是接近的意思,这里说的是接近道。这是解释《复》初九的爻义。【朱子说:“其殆庶几乎”中的“殆”含有“几”的意思。又说:是接近的意思。又说:殆就是危险,是差一点的意思。有人认为“几”是承接上文“几”字来说的。但《左传》和《孟子》中“庶几”二字,都只是作“接近”讲。】颜子有不善,从未不知道;知道以后,从未再去做。如今人们只知道“知道以后不再去做”很难,却不知道“有不善而从未不知道”才是难处。如今也有人说:知道这个道理,等事情来到面前,却又只随着私欲做下去,把先前知道的全都忘了。只是因为他没有做到有不善而不自知。颜子能够有不善而必知、知后而不再做,实在是因为他的天资很好,就像极其清澈的水,连细小的尘芥也一定能照见。李氏椿年说:圣人没有不善;贤人则可能有不善,但从未不知道,知道后也从未再去做。临川吴氏说:程子说,颜子没有已经显露出来的过错。孔子说他接近“庶几”,但还不能做到不勉强便合乎中道、欲望不逾越规矩,所以仍然有过错。然而他明察而刚毅,因此一有不善便从未不知道,知道后便立即改正,这就是“不远复”。过错还没有显露便已经改正,哪里会有悔恨呢?“复”是阳气返回、重新到来。阳是君子之道,所以“复”有返回善道的意义。初爻阳气返回,处在卦的初位,是“复”最早的阶段,也就是“不远而复”。失道以后才有复归;只要失道不远便能复归,就不至于产生悔恨。天地之气交互密合,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去一个人;一个人行走,就得到他的朋友。”这是说贵在专一。【“絪”音因;“缊”读纾云反。】本义:“絪缊”是交互密合的状态;“醇”是厚重而凝聚。前一句说的是气的化育,后一句说的是形的化生。这是解释《损》六三的爻义。【朱子说:天地絪缊,说的是气化;男女构精,说的是形化。“致一”就是专一。只有专一才能絪缊;若不专一,彼此就会各自分离。化醇是气化完成后的状态;化生也是指气化而言,草木就是这样。】

○天地男女都是两个,方得专一,若三个便乱了。三人行,灭了一个,则是两个便专一;一人行,得其友,成两个便专一。程子说:初与二,三与上,四与五,皆两相与,自说得好。○临川吴氏曰:絪緼者,气之交也;构精者,形之交也。天地之二气交,故物之以气化者,其气醲厚而能醇;男女之二气交,故物之以形化者,其精凝聚而能生。此气形之相交以二与三,人损一,一人得友之相合以二者,其理同,皆言其以一合一,故能致一而不二也。○汉上朱氏曰:天地万物,其本一也。天地升降,其气絪緼,万物化矣。醇而未离,言其一而未始离也。天地既生万物,万物各有隂阳精气相交,化生无穷。男女曰化生者,言有两则有一也。○建安丘氏曰:损自防来,以未成卦言之,下干为天,上坤为地,以干上三爻交坤下三爻而为损,有天地絪緼之象;以既成卦言之,上坤变艮,艮为少男;下干变兑,兑为少女,有男女构精之象。○张子曰:虚则受,盈则亏,隂阳之义也。故隂得阳则为益,以其虚也;阳得隂则为损,以其盈也。艮三索而得男,乾道之所以成也;兑三索而得女,坤道之所以成也。故三之于上,则有天地絪緼、男女构精之义】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易其之易,以防反】夲义,此释《益》上九爻义【朱子曰:「心平气和则能言,易其心而后语,谓平易其心而后语也。」○上下系说许多爻直如此分明,他人如说得分明便浅近,圣人说来却不浅近,有含蓄,所以分在上下系也,无甚意义,是圣人偶去这处说,又去那处说尔。○融堂钱氏曰:「安其身,易其心,定其交,非立心有恒者不能。然立心有恒,种种周密,缺一便不谓全。」○平庵项氏曰:「危以动,则民不与者,党与之与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者,取与之与也。」○柴氏中行曰:「身顺道则安,悖道则危;心无险陂则易,有险陂则惧;以义相与为交,定以利相与为无交。动而与,语而应,求而与者,物我一心而无间之者也。小人反是。独言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以《益》之上九专利自益故也】右第五章【双湖胡氏曰:夫子于系辞上传,既举七卦爻辞以发明易道,今于此章复举十卦十一爻之辞以论之。看来亦只是随一时意之所欲言者,则举之。逐爻各自有意义,皆是为学者取法,未必先立主意,却以卦实之也。○云峰胡氏曰:上系七爻,下系十一爻,皆象传之文言也。学易者可触类而通,其余矣】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隂物也。隂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撰,仕勉反。程子曰:「或曰『乾坤,易之门』,其义难知;余卦则易知也。曰:『乾坤,天地也,万物乌有出天地之外者乎?』知道者统之有宗,则然也。而在卦观之,乾坤之道简易,故其辞平直;余卦随时应变,取舍无当,至为难知也。知乾坤之道者,以为易则可也】夲义诸卦刚柔之体皆以乾坤合德而成故曰乾坤易之门撰犹事也【朱子曰乾坤易之门不是乾坤外别有易只易便是乾坤乾坤便是易似那两扇门相似一扇开便一扇闭只是一个隂阳做底如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问门者是六十四卦皆由是出如两仪生四象只管生出故曰门邪为复是取阖辟之义邪曰只是取阖辟之义六十四卦只是这一个隂阳阖辟而成但看他下文云干阳物也坤隂物也隂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便见得只是这两个○干阳物坤隂物隂阳形而下者乾坤形而上者天地之撰即是说他做处○进斋徐氏曰阳画为干隂画为坤门犹阖户辟户之义一阖一辟为易之门其变无穷皆二物也隂阳合徳谓二物交错而相得有合刚柔有体谓成卦爻之体也天地之撰隂阳造化之迹也有形可拟故曰体体天地之撰言圣人作易皆以体法造化之事而效其至著者也神明之徳隂阳健顺之性也有理可推故曰通通神明之徳言易画既作又以通知造化之理而极于至微者也又曰自形而上者言之故先隂而后阳自形而下者言之故先刚而后柔○凌氏曰乾坤物于隂阳而由隂阳以阖辟故曰干阳物也坤隂物也○节斋蔡氏曰乾坤合而后成众卦爻之体如刚来而下柔刚上而柔下此类皆由乾坤相合而成所谓隂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也○云峰胡氏曰其初也隂阳分而为两仪隂阳之合则为四象八卦而刚柔于是乎有体着而天地之撰微而神明之德皆自干开其始而坤成其终故曰乾坤易之门】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

译天地、男女都必须是两个,才能专一;如果是三个,就会混乱。三个人同行,去掉一个,就剩下两个人而能专一;一个人行走,得到朋友,成为两个人,也能专一。程子说:初与二、三与上、四与五,都是两两相互亲与,这个说法本身就很好。临川吴氏说:絪缊,是气的交合;构精,是形的交合。天地的两种气相交,所以由气化成的万物,其气厚重而能醇;男女的两种气相交,所以由形化成的万物,其精凝聚而能生。这种气与形以二合三、减去一人,或一人得到朋友而以二相合的道理相同,都是说以一个与另一个相合,所以能够专一而不分散。汉上朱氏说:天地万物,其根本是同一的。天地升降,阴阳二气絪缊交合,万物于是化育。所谓醇而未离,是说它们同为一体而始终没有分离。天地既然生出万物,万物各自具有阴阳,精气相互交合,便能无穷地化生。说男女为化生,是说有两个相合才产生一个。建安丘氏说:《损》卦从《否》卦变化而来。若以尚未形成《损》卦来说,下卦乾为天,上卦坤为地;以乾上三爻交于坤下三爻而成为《损》,有天地絪缊的象;若以已经形成《损》卦来说,上卦坤变为艮,艮为少男;下卦乾变为兑,兑为少女,有男女构精的象。张子说:虚则能受,满则会亏,这是阴阳的道理。所以阴得到阳便成为益,因为阴是虚的;阳得到阴便成为损,因为阳是满的。艮经过三次求取而得到少男,这是乾道得以完成;兑经过三次求取而得到少女,这是坤道得以完成。因此,以三爻交于上卦,就有天地絪缊、男女构精的意义。】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使心情平和,然后才发言;先使交往关系确定,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方面,所以能够保全自己。自身处于危险中却行动,百姓就不会同心相助;心怀恐惧却发言,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关系却有所求,百姓就不会相助。没有人相助,伤害自己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易”字,古音反切,以防读音相反。】本义:这段话解释《益》卦上九爻的意义。【朱熹说:“心平气和,才能发言;‘易其心而后语’,就是说先使心平易,然后才发言。”】《系辞》上、下篇所说的许多爻辞,确实都分说得这样清楚。别人如果说得这样清楚,就会显得浅近;圣人说出来却不浅近,因为其中含蓄深远,所以分在上、下《系辞》中。其实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圣人偶然在这里说,又偶然在那里说罢了。融堂钱氏说:“安定自身、平和内心、确定交往,不是立志恒久的人不能做到。但立心恒久,还必须种种事情都周密;缺少其中任何一项,就不能说是完整。平庵项氏说:“‘危以动,则民不与’的‘与’,是党与、同伴的意思;‘无交而求,则民不与’的‘与’,是给予、取予的意思。” 柴氏中行说:“自身顺合于道就安定,违背道就危险;内心没有险恶偏颇就平和,有险恶偏颇就恐惧;以义相交才算确定的交往,以利相交则等于没有交往。行动而有人相助,发言而有人响应,有所求而有人给予,是因为人与我同心,中间没有隔阂。小人则相反。这里专门说‘没有人相助,伤害自己的人就会到来’,是因为《益》卦上九专门求利以自益的缘故。” 以上是第五章。【双湖胡氏说:孔子在《系辞上传》中,已经举出七卦的爻辞来阐明易道;现在本章又举出十卦十一爻的辞来评论。看来也只是随着当时想说的意思而举出罢了。每一爻各自有意义,都是给学者取法的,未必先立定一个主旨,再把它落实到卦义上。云峰胡氏说:《上系》所举七爻、《下系》所举十一爻,都是《象传》中的文言。学习《易》的人可以由此触类旁通,其余道理也就能明白了。】孔子说:“乾、坤,大概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阴阳合其德性,刚柔因此有了形体;凭借它们体现天地的事物,贯通神明的德性。”【“撰”反切为仕勉反。程子说:“有人问:‘乾坤是《易》的门户’,这个意思难以理解;其余各卦却容易理解。我说:‘乾坤就是天地,万物哪里有出于天地之外的呢?’懂得道的人,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宗主,就能明白这一点。从卦上看,乾坤之道简易,所以卦辞平直;其余各卦随时应变,取舍没有固定准则,因此最难理解。懂得乾坤之道的人,把《易》看作简易之书,就可以了。”】本义:各卦刚柔的形体,都是乾坤合德而形成的,所以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撰”仍是事的意思。【朱熹说:乾坤是《易》的门户,并不是乾坤之外另有一个《易》;《易》就是乾坤,乾坤就是《易》,好像两扇门一样,一扇开时另一扇就闭着,只是一个阴阳造成的。合上门户叫坤,打开门户叫乾。有人问:所谓门户,是不是说六十四卦都由此产生,像两仪生四象一样不断生成,所以称为门户?还是取门户开合的意思?回答:只是取开合的意思。六十四卦只是由同一个阴阳的开合形成的。看下文说‘乾是阳物,坤是阴物,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便可见只是这两个方面。乾是阳类事物,坤是阴类事物;阴阳是形而下的,乾坤是形而上的。‘天地之撰’,就是说明它们造作、形成事物的地方。进斋徐氏说:阳爻画为乾,阴爻画为坤。门户有合户、开户的意义,一合一开就是《易》的门户,其变化无穷,都是由这两类事物造成的。“阴阳合德”,是说阴阳两物交错而相互配合;“刚柔有体”,是说由此形成卦爻的形体。“天地之撰”,是阴阳造化的迹象,有形可取法,所以说“体”。说“体天地之撰”,是说圣人作《易》,都取法、体现造化之事,效法其中最明显的部分。“神明之德”,是阴阳健顺的性质,有道理可以推求,所以说“通”。说“通神明之德”,是说卦画既成,又用来贯通造化的道理,达到最微妙之处。又说:从形而上者来说,所以先说阴后说阳;从形而下者来说,所以先说刚后说柔。凌氏说:乾、坤属于阴阳,又由阴阳来开合,所以说“乾是阳物,坤是阴物”。节斋蔡氏说:乾坤相合以后,才形成众卦爻的形体,如“刚来而下柔”“刚上而柔下”这一类,都由乾坤相合而成,这就是所谓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云峰胡氏说:起初阴阳分为两仪;阴阳相合,便成为四象、八卦,刚柔于是有了形体。显著的天地造化、微妙的神明德性,都由乾开始、坤完成,所以说乾坤是《易》的门户。】卦所取的名称虽然纷杂,却没有越出范围;考察它所取的类别,大概体现了衰世的用意吧?

夲义万物虽多无不出于隂阳之变故卦爻之义虽杂出而不差缪然非上古淳质之时思虑所及也故以为衰世之意葢指文王与纣之时也【或问其称名也杂而不越是指系辞而言是指卦名而言朱子曰他后面两三番说名后又举九卦说看来只是谓卦名○问于稽其类曰但不过是说稽攷其事类○其衰世之意邪伏羲画卦时这般事都已有了只是未曾经歴到文王时世变不好古来未曾有底事都有了他一一经歴这崎岖万变过来所以说出那卦辞如箕子之明夷如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此若不是经歴如何说○云峰胡氏曰伏羲三画卦名自干一至坤八有自然之序因而重之亦然至文王称卦之名则杂而非复伏羲之序矣然其称名虽杂而于伏义之易未尝差违稽类考占世之衰也葢有不得不然者矣○柴氏中行曰乾坤足以尽天下之道万物由之足矣何用不一之名世衰道微人之情伪滋炽圣人不得不明其道以示天下○进斋徐氏曰上古之世俗朴民淳迷于吉凶之涂而莫知所趋故伏羲画卦以教之占而吉凶以明斯民由之而无疑也虽干阳坤隂刚柔交错显而体天地之撰微而通神明之德然刚胜则吉柔胜则凶亦未尝费辞也中古以来人心变诈迷谬愈甚文王周公于是系卦爻之辞称名辨物稽类考占以开示隂阳之义易之道虽无余蕴而圣人忧患后世之意葢亦有不得已然者故下文又申言之】夫易彰徃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夫音扶,当去声,断丁乱反】夲义而微显恐当作微显而开而之而亦疑有误【朱子曰:彰徃察来,徃者如隂阳消长,来者事之未来,吉凶问彰徃察来如神,以知来知以藏徃相似。徃是已定防,如天地隂阳之变,皆已见在只卦上了。来谓方来之变,亦皆在这上曰是○微显阐幽,幽者不可见,便就这显处说出来。显者便就上面寻其不可见底,教人知得如此显道神德行相似。徳行显然可见者,道不可见者,微显阐幽是将道来事上看言那个虽是粗底,然皆出于道义之蕴。微显所以阐幽,阐幽所以微显,只是一个物事○系辞自此以后皆难晓○进斋徐氏曰:徃谓隂阳消长,刚柔变化,卦爻所藏者易,皆着而明之,故曰彰徃。来谓吉凶未定事之方来者,占筮中所告可以前知,故曰察来。显者微之使求其原,故曰微显。幽者阐之使见其端,故曰阐幽。当名谓父子君臣之分,贵贱上下之等,各当其位也。辨物谓干马坤牛,离火坎水,硕果苋陆之类,悉辨其似也。正言谓元亨利贞,直方大之辞,正其言以晓人也。断辞谓利涉大川,不利涉大川,可小事不可大事之语,有以决其疑也○云峰胡氏曰:辨物正言断辞,后天之易也,视先天则为备矣○临川吴氏曰:彰徃即藏徃也,谓明于天之道而彰明已徃之理。察来即知来也,谓察于民之故而察知未来之事。微显即神德行也,谓以人事之显而本之于天道,所以微其显阐者辟而显之也。阐幽即显道也,谓以天道之幽而用之于人事,所以阐其幽。上篇之藏徃知来显道神徳行兼蓍而言,此则专以卦而言也】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防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中丁仲反,行下孟反】夲义肆陈也,贰疑也【进斋徐氏曰:负乘徃来,事名之小者也;茅棘豕雉,物名之小者也。所称虽小,而其所取之类,皆本于隂阳,非称名也小,取类也大乎?防谓所示之理,文谓经纬错综也。极天下之赜,凡天地隂阳道德性命之奥象,皆示之,而其所系之辞经纬错综,皆有自然之文,非其防逺其辞文乎?曲委曲也,凡委曲其文者,未必皆中乎理,易则言虽曲而无不中也。肆陈也,凡敷陈其事者,无有隐而不彰,易则事虽肆而其理未尝不隐也。贰疑也,报犹应也,失得之报,吉凶之应也。因民之疑贰,以决其疑,以济其所行,有以明着其吉凶之应也。○云峰胡氏曰:称名虽小,而取类于隂阳也甚大,不可以浅近卑吾易也;其防虽逺,而其文经纬可见,不可以髙逺荒吾易也;其言虽委曲,而又皆中于理,易岂髙逺之书哉?其事虽横陈,而实本于至隐,易岂浅近之书哉?上古之时,唯有易画以明失得之报,而民无疑,至于衰世,不得不因民之疑而明之以辞矣。○双湖胡氏曰:此一节上六句,皆是抑扬说《易》。《书》所载,名虽小而类则大,防虽逺而辞则文,言虽曲而理则中,事虽肆而理则隐,正与《书》直而温,寛而栗等语同意。凡此者,无非因民心之疑贰,而欲济其所行,以《易》而明示其失得之报故也。○临川吴氏曰:自夫《易》以下至此,皆论文王彖辞。虽取类之大,辞之文,事之肆而隐,爻辞亦然而此,则专为彖辞言也】右第六章夲义此章多阙文,疑字不可尽通,后皆放此【双湖胡氏曰:此章专论乾坤为易之门,六十四卦之所从出,乃易之关键也。其究则无非所以断民疑,明吉凶之报耳】

译本义:万物虽多,没有不出于阴阳变化的,所以卦爻的意义虽纷杂,却不差错。不过,这些内容并不是上古淳朴时代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因此说是衰世的用意,大概指文王与纣王的时代。【有人问:‘它所称的名称很杂而不越界’,是指《系辞》的语言,还是指卦名?朱熹说:后面两三次都说到名称,后来又列举九卦,看起来只是说卦名。有人问:‘考察它所取的类别’是什么意思?回答:不过是说考察、研究各种事物类别。所谓‘体现衰世的用意’,伏羲画卦时,这类事情其实都已经存在,只是还没有亲身经历。到了文王时,世道变坏,古来未曾有过的事情都出现了,他一一经历了这些崎岖多变的事情,所以能说出那些卦辞。如《箕子之明夷》,以及‘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出于门庭’等话,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怎么能够说出?云峰胡氏说:伏羲所画三画卦,从乾一到坤八,卦名有自然的次序;由此重成六画卦,也同样如此。到了文王称说卦名,名称虽纷杂,不再依照伏羲的次序,但名称虽杂,对于伏羲之《易》却从未违背。考察类别、研究占断,正是世道衰落时才有的事,大概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柴氏中行说:乾坤已经足以概括天下的道,万物都由此而出,为什么还要使用许多不统一的名称?世道衰落、道术微弱,人的情伪越来越盛,圣人不得不把道理说明白来展示给天下。进斋徐氏说:上古时代风俗朴实、百姓淳厚,迷失在吉凶的道路上而不知道趋向,所以伏羲画卦教人占筮,使吉凶明白,百姓依此而没有疑惑。虽然乾为阳、坤为阴,刚柔交错,明显处体现天地造化,微妙处贯通神明德性,但刚胜则吉、柔胜则凶,也不曾多费辞说。中古以后,人心变得更加诡诈迷误,文王、周公于是作卦爻辞,称名辨物、考察类别、研究占断,用来开示阴阳的意义。《易》的道理虽然已经无所遗漏,但圣人忧虑后世的用意,大概也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所以后文又进一步说明。】《易》彰明已经过去的事,察知将来的事;使隐微显现,阐明幽深;为事物开立恰当的名称,辨别万物并端正言辞;用断辞决疑,这样就完备了。【“夫”音扶;“当”读去声;“断”反切为丁乱反。】本义:‘而微显’恐怕应作‘微显而’;‘开而’的‘而’字也疑有误。【朱熹说:彰明过去、察知未来,过去如阴阳消长,未来是尚未发生的事情;吉凶的显现,能够彰明过去、察知未来,如同‘知来藏往’。过去是已经确定的,如天地阴阳的变化,都已经显现在卦上;未来是将来的变化,也都包含在卦上。】所谓使隐微显现、阐明幽深,是说幽深的事物本来不可见,就从显现的地方把它说出来。对于显现的事物,就从它上面追寻其中不可见的道理,使人知道其中显现的道理和神妙的德行。德行是明显可见的,道是不可见的;所谓‘微显阐幽’,是从具体的人事上观察道,说那些虽粗显的事物,其实都出自道义的深蕴。使隐微显现正是为了阐明幽深,阐明幽深也正是为了使隐微显现,二者只是同一件事。《系辞》从这里以后,都很难理解。进斋徐氏说:过去,指阴阳消长、刚柔变化;卦爻所藏的这些《易》理,都把它显明出来,所以说“彰往”。未来,指吉凶尚未确定、即将发生的事情;占筮中所告知的,可以预先知道,所以说“察来”。显现的事物,把它追溯到根源,所以说“微显”;幽深的事物,把它阐发出来使人看见端倪,所以说“阐幽”。‘当名’,是父子、君臣的名分,贵贱、上下的等级,各自符合其位置。‘辨物’,如乾为马、坤为牛、离为火、坎为水、硕果、苋陆等,分别辨明它们所象似的事物。‘正言’,如元亨利贞、直方大等辞语,用端正的言辞使人明白。‘断辞’,如利涉大川、不利涉大川、可小事不可大事等话,用来决断人的疑惑。云峰胡氏说:辨物、正言、断辞,是后天的《易》;与先天相比,就更加完备了。临川吴氏说:“彰往”就是“藏往”,是说明白上天的道,彰明已经过去的道理。“察来”就是“知来”,是考察百姓的事情,察知未来的事。“微显”就是“神德行”,是从显现的人事追溯天道的根本,使显现的事物显得微妙;“阐幽”就是使显现的道理更加明白,是把幽深的天道应用到人事上。上篇所说的“藏往知来、显道神德行”兼指蓍草,这里则专门指卦。】它所称的名称虽小,所取的类别却广大;它所显示的道理深远,辞文却有文理;言语委曲,却都合于中正;所陈述的事情铺陈明显,内在道理却幽隐。它依据人们的疑惑来帮助民众行动,从而明示得失所应受的报应。【“中”反切为丁仲反;“行”反切为下孟反。】本义:“肆”是陈述,“贰”是疑惑。【进斋徐氏说:负乘、往来,是事物名称中很小的;茅、棘、豕、雉,是物类名称中很小的。所称虽小,但所取的类别都根本出于阴阳,难道不是名称小而取类大吗?“防”是所显示的道理,“文”是经纬交错的文理。穷尽天下深奥的事,凡天地、阴阳、道德、性命的奥妙形象,都加以显示;而所系的辞文经纬交错,自有天然的文理,这难道不是理深远而辞文美吗?“曲”是委曲;凡是文辞委曲的,未必都合于道理;《易》则言语虽委曲,却没有不合于道理的。“肆”是陈述;凡铺陈事物的,往往没有隐而不显;《易》则事情虽铺陈明显,其中的道理却始终幽隐。“贰”是疑惑,“报”就是回应;失得之报,就是吉凶的回应。因为百姓有疑惑,所以为他们决断疑惑,帮助他们行动,并把吉凶的回应明白显示出来。云峰胡氏说:所称名称虽小,但从阴阳取类,意义非常广大,不可以浅近卑下看待《易》。它所显示的道理虽然深远,但辞文的经纬条理清楚可见,不可以因为高远就使《易》荒疏;言语虽然委曲,却都合于道理,《易》难道是高远难及的书吗?事情虽然铺陈明显,实质却根本出于至幽,《易》难道是浅近的书吗?上古时只有卦画来明示得失的报应,百姓没有疑惑;到了衰世,不得不因百姓的疑惑而用辞言明。双湖胡氏说:这一节前六句,都是抑扬相间地说明《易》。《尚书》所记载的内容,名称虽小而类别广大,道理虽深远而辞文有文理,言语虽委曲而道理中正,事情虽铺陈而道理幽隐,正与《尚书》所说“直而温、宽而栗”等话意思相同。这一切无非是因为百姓心中有疑惑,想帮助他们行动,用《易》明示他们失得的报应。临川吴氏说:从“夫《易》”以下直到这里,都是评论文王的彖辞。虽然取类广大、辞文有文理、事情铺陈而道理幽隐这些特点,爻辞也有,但这里专门是对彖辞而言。】以上是第六章。本义:本章有许多缺文,疑有文字不能完全通解,后文都依此处理。【双湖胡氏说:本章专门论述乾坤是《易》的门户,是六十四卦产生的根源,正是《易》的关键;归根结底,无非是为了决断百姓的疑惑,明示吉凶的报应。】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程子曰:如言仁者不忧,又却言作《易》者其有忧患,须要知用处各别也。天下只有一个忧字、一个患字,阮有此二字,圣人安得无之】夲义,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于羑里,而系彖辞,易道复兴【临川吴氏曰:中古谓文王时,羲皇之易有画而已,三画之卦虽有名,而六画之卦未有名,文王始名六画而系之以辞,易道几微而至此复兴也。卦名及辞皆前所未有,故不云述而云作。作易在羑里时,故云“其有忧患乎”?葢于其名卦而知其有忧患也。下文举九卦之名,以见其忧患之意】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夲义履礼也。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德有以为基而立也。谦者自卑而尊人,又为礼者之所当执持而不可失者也。九卦皆反身修德以处忧患之事也,而有序焉。基所以立,柄所以持。复者,心不外而善端存;恒者,守不变而常且乆。惩忿窒欲以修身,迁善改过以长善。困以自验其力,井以不变其所,然后能巽顺于理以制事变也【朱子曰:履徳之基,只是要以践履为本;谦德之柄,只是要谦退。若处患难而骄亢自髙,取祸必矣。复徳之本,如孟子所谓自反。困德之辨,困而通则可辨其是,困而不通则可辨其非。损是惩忿窒欲,益是修德益令广大。巽德之制,巽以行权。巽只是低心下意,要制事须是将心入那事里面去,顺他道理方能制事,方能行权。若心粗只从事皮肤上绰过,如此行权便错了。巽伏也,入也。○问井德之地曰:井有本故泽及于物,而井未尝动,故曰居其所而迁。如人有德而后能施以及人,然其德性未尝动也。○问巽何以为德之制曰:巽为资斧,巽多作断制之象。葢巽字之义非顺所能尽,乃顺而能入之义。谓巽一隂入在二阳之下,是入细直彻到底,不只是到皮子上如此,方能断得杀落而见得尽,何不可以行权。○进斋徐氏曰:履践也,基犹基址。礼卑如地,人之践履一循乎礼,是从实地上立脚,步步皆实,则德有基。基自下积累而上,故曰德之基。复为反善之义,人非圣人不能不流于恶,能于念虑之萌,人所不知,已所独知之处,审其几而复于善焉,是德有其本也。人处困穷,出处语黙之间,取予辞受之际,最可观德当义则为君子,违理则为小人,明辨于斯所以自验其所守也。○云峰胡氏曰:夫子偶于上经取三卦,下经取六卦,言文王以忧患之心作易,而文王处忧患之道自无非易也。履之象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履之爻,以一隂安处于三阳之下,此履之所以为礼也。谦之象,地中有山,不见其髙。谦之爻,以一阳而退处于三隂之下,此谦之所以制礼也。复则一阳生于五隂之下,天地之心可见。夲义所谓心不外而善存者,指仁而言也。如墉之基,所以立也;如器之柄,所以执也。文王之礼也。如木之本,所以生也。文王之仁也。恒德之固,文王之心,无时而非礼,无时而非仁也。损以惩忿窒欲,益以迁善改过,困以知命而取舍有辨,非以定性而动静不改其终也。巽顺于理以制事变,文王葢无适而非义也。○双湖胡氏曰:此初陈九卦之德,虽未说到圣人用易处,然以文王之圣之徳,纯亦不已,其于九卦之德,固自统防于其心也,乆矣】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易以防反长丁丈反称尺证反】【程子曰:益长裕而不设,谓固有此理,而就上充长之,设是撰造也。撰造则为伪也】夲义,此如书之九德,礼非强世,然事皆至极,谦以自卑而尊且光。复阳微而不乱于羣隂,恒处杂而常德不厌,损欲先难,习熟则易,益但充长而不造作。困身困而道亨,井不动而及物,巽称物之宜而潜隐不露【朱子曰:履之为卦,君臣上下各履其位而得其和者也。和则疑于平易,而非极至之义,然各得其所而不乱焉,是乃所以和而至。其下八卦之说,其例皆然。○履和而至以下,毎句皆是反说。如谦本以自卑,却尊而且光。若秦人尊君卑臣,则虽尊而不光,唯谦则尊而又光。○复小而辨于物者,葢复卦是一阳方生于羣隂之下,如幽暗中一防白,是小而辨也。又曰复虽一阳方生,然而与众隂却不相乱,如人之善端方萌,虽小然而众恶却遏他不得。○损先难而后易,如子产为政,郑人歌之曰:「孰杀子产,吾其与之。」

译《易》兴盛,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的人,大概怀有忧患之心吧?【程子说:有时说仁者没有忧患,这里却说作《易》的人有忧患,必须知道二者的用处不同。天下只有一个“忧”字、一个“患”字;既然有这两个字,圣人怎么能没有忧患呢?】本义:夏、商末年,《易》道中途衰微;文王被拘禁在羑里,作了彖辞,《易》道于是重新兴盛。【临川吴氏说:中古指文王的时代。伏羲的《易》只有卦画,三画卦虽有名称,六画卦还没有名称;文王开始给六画卦命名并系上卦辞,《易》道几乎衰微到极点,至此才重新兴盛。卦名和卦辞都是以前没有的,所以不说“述”而说“作”。作《易》是在羑里,所以说“他大概怀有忧患吧”。大概从他所命的卦名中,就可以知道他怀有忧患之心。下文列举九卦的名称,用来显示他的忧患之意。】所以,履是德行的基础;谦是德行的把柄;复是德行的根本;恒是德行的坚固;损是修养德行的方法;益是使德行充裕;困是辨别德行的处境;井是德行安顿的所在;巽是制事的德行。本义:履就是礼。上为天下为泽,尊卑名分确定而不可改变,必须谨慎遵守这一点,然后德行才有基础可以建立。谦是使自己处于卑下而尊重他人,也是行礼的人应当执守而不能失去的原则。九卦都是反求自身、修养德行以应对忧患的事情,并且有一定次序:基础是用来建立的,把柄是用来执持的。复,是心不向外驰逐而保存善端;恒,是守持不变而长久。克制忿怒、抑制欲望以修身,向善而改过以增长善性。困,用来亲自检验自己的力量;井,以不改变自己的所在为根本;这样以后才能顺合道理来制御事变。【朱熹说:履为德之基,只是要把践履作为根本;谦为德之柄,只是要谦退。如果身处患难却骄傲自高,一定会招来祸患。复为德之本,如孟子所说的反躬自省。困为德之辨,困而能通,就能辨别是非;困而不能通,也就能辨别错误。损是克制忿怒、抑制欲望;益是修养德行,使它更加广大。巽为德之制,是以巽顺来行使权宜。巽只是放低心意、谦下处事;要制事,必须把心思深入事情内部,顺着它的道理,才能制事、行权。如果心思粗疏,只从事情表面掠过,行权就会错。巽有伏藏、深入的意思。】有人问:“为什么说井是德行的所在?”回答:井有根本,所以水能施及万物;但井本身从未移动,所以说“安居其所而能施及外物”。如人有了德行以后才能施德及人,但他的德性本身并没有移动。有人问:“巽为什么是制事的德行?”回答:巽有资斧的意义,巽卦多取断决、裁制之象。大概“巽”字的意义不能只用顺来概括,而是顺从并且能够深入。巽为一阴进入二阳之下,是深入细微、直达底里的意思,不只是停留在表面;这样才能把事情断决得彻底、看得完全,又怎么不能行权呢?进斋徐氏说:履是践履,基好比地基。礼使人谦下,如同大地;人的行动一概遵循礼,就是站在坚实的地面上,步步踏实,于是德行有了基础。基础从下向上积累,所以说是德行的基础。复有返回善道的意义。人不是圣人,不能不流于恶;若能在念头刚萌生、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知之处,审察其细微端倪,返回善道,这就是德行有了根本。人身处困穷,在出仕或退处、言语或沉默之间,在取舍、辞受之际,最能观察德行:合乎义便是君子,违背道理便是小人;在这里明辨,是用来检验自己的操守。云峰胡氏说:孔子偶然从《上经》取三卦、从《下经》取六卦,说明文王以忧患之心作《易》,而文王处置忧患的方法本来无不合于《易》。履卦的卦象是上为天下为泽,尊卑名分确定而不可改变;履卦的爻象是一阴安处在三阳之下,这就是履之所以为礼。谦卦的卦象是地中有山,山的高度不显露;谦卦的爻象是一阳退居三阴之下,这就是谦之所以能够制礼。复卦是一阳生在五阴之下,可以看见天地之心。本义所谓“心不向外驰逐而保存善端”,指的是仁。如城墙的地基,是用来建立的;如器物的把柄,是用来执持的,这是文王的礼。如树木的根本,是用来生长的,这是文王的仁。恒为德之固,文王之心无时不是礼、无时不是仁。损用来克制忿怒、抑制欲望,益用来向善改过;困用来知天命而在取舍上有所辨别,不是说已经确定本性,因而无论动静始终不变。巽顺合道理以制事变,文王大概没有一处不合于义。双湖胡氏说:这里起初陈述九卦的德性,虽然还没有说到圣人运用《易》的地方,但以文王圣人的德性纯粹不已来看,九卦的德性本来早已统摄在他的心中了。】履,平和而能达到极致;谦,尊贵而且光明;复,虽然微小却能与其他事物分辨;恒,处于复杂环境中却不令人厌弃;损,开始困难而后来容易;益,使德行增长充裕而不靠造作;困,身处困穷却能通达;井,安居其所而能施及外物;巽,能够权衡事物而又隐而不露。【“易”读反切;“长”反切为丁丈反;“称”反切为尺证反。】【程子说:益是“增长充裕而不造作”,意思是本来就有这个道理,只是在原有基础上使它充实增长;“设”是安排造作,造作就会成为虚伪。】本义:这段话如同《尚书》所说的九种德。礼不是强行压制世人,但所做的事情都能达到极致;谦使自己卑下,却使他人尊重自己并且光显。复是一阳刚刚生出,却不混乱于群阴之中;恒处于纷杂之中,而恒常的德性不令人厌弃。损是欲望开始时难以克制,习惯之后便容易;益只是使已有的德性增长,不靠造作。困是身体困顿而道理通达;井本身不动却能施及万物;巽能权衡事物的合宜而潜藏不露。【朱熹说:履卦中君臣上下各安于自己的位置而取得和谐。和谐似乎平易,却未必达到极致;但各得其所而不乱,这正是“和而至”。下面八卦的说法都依此类推。】“履和而至”以下每一句,都是反过来说的。例如谦本来是使自己卑下,却能使人尊重并且光显。像秦人尊君卑臣,虽然尊贵,却不光明;只有谦,才能既尊贵又光明。“复小而辨于物”,是因为复卦的一阳刚刚生在群阴之下,好像幽暗之中出现一点白色,所以虽小却能分辨出来。又说:复虽然只是一阳初生,但它与众阴并不相混乱;如同人的善端刚刚萌发,虽然微小,众多的恶也不能遏止它。“损先难而后易”,如子产治理政事,郑人开始歌唱说:“谁来杀死子产?我们愿意和他一起做。”

及三年人复歌而颂之。葢事之初在我亦有所勉强,在人亦有所难堪,乆之当事理顺人心,这里方易便。如利者义之和一般,义是一个断制物事,却似不和乆之事得其宜,乃所以为和。如万物到秋,许多严凝肃杀之气似可畏,然万物到这里若不得此气收敛凝结,许多生意又无所成就,其难者乃所以为易也。益长裕而不设,长裕只是一事,但充长自家物事教寛裕而已。困穷而通,此因困卦说,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葢此是致命遂志之时,所以困之彖曰:「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葢处困而能说也。○井居其所而迁,又云井德之地也。葢井有定体不动,然水却流行出去不穷,犹人心有持守不动而应变不穷也。德之地也,地是指那不动底。○巽称而隐,巽是个卑巽底物事,如兑见而巽伏也,自是个隐伏底物事。葢巽一隂在下,二阳在上,隂初生时已自称量得个道理了,不待显而后见,如事到面前自家便有一个道理,处置他,不待发露出来,又曰称而隐,是巽顺恰好底道理。有隐而不能称量者,有能称量而不能隐伏不露形迹者,皆非巽之道也。巽德之制也,巽以行权,都是此意。○问隐字何训?曰:隐不见也,如风之动】【物无物不入,但见其动,而不见其形。权之用,亦犹是也。○节斋蔡氏曰:和则不能必至,而履之和则能至。尊者不能必光,而谦之尊则能光。微昧者不辨于物,而复之小则能辨。杂者人厌之,而恒之杂则不厌。难者不易,而损先难则有后易之理。设施为也。裕则多施为而益之,裕则不施。穷则不通而困之,穷则能通。迁谓养物不穷也。居其所则不迁,而井之居则能迁。称轻重等也。称则形着,而巽之称则能隐。此如书之九德,葢兼体用而言也。○进斋徐氏曰:设施为也,自然充长,不待施为以求其益也。益之道,当俟其▯养,从容自然有得,不可萌欲速助长之心。设谓有所安排布置,要如何也。○西山真氏曰:损先难而后易。葢忿心易发难制,欲心易开难塞,故其始也惩之塞之为甚难。然天理既明,人欲自熄,其为力又有所不难者,故曰后易。益长裕而不设,葢主利物而言。长裕者,谓充广吾寛裕之德,则其利益自然及物,不待安排做作也,故曰不设。○双湖胡氏曰:此再陈九卦之材,亦未说到圣人用易处。然圣人既有九卦之德,亦必有九卦之材。其和而至,称而隐,固其余事矣】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和行之行,下孟反;逺,袁万反。程子曰:巽以行权,义理所顺处,所以行权】夲义寡怨,谓少所怨尤。辨义,谓安而能虑【朱子曰:三陈九卦,初无他意。观上面“其有忧患”一句,便见得是圣人说处,忧患之道。圣人去这里偶然看得这几卦有这个道理,所以就这个说去。天下道理只在圣人口头,开口便是道理。偶说此九卦,意思自足。若更添一卦也不妨,更不说一卦也不妨。只就此九卦中,亦自尽有道理。且易中尽有处忧患底卦,非谓九卦之外皆非所以处忧患也。后世拘于象数之学者,以为九阳数,圣人之举九卦,葢合此数也。尤泥而不通。观圣人之经,正不当如此。若以困为处忧患底卦,则屯、蹇非处忧患而何?】又曰:今之谈经者,徃徃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髙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逺本明也而必使至于晦。○礼主卑下,履也是那践履处所行。若不由礼,自是乖戻,所以曰“履以和行”。谦又更卑下,所以节制乎礼。又曰:礼是自家恁地卑下,谦是应物而言。○困以寡怨,是得其处亨之道,故无所怨于天,无所尤于人。若不得其道,则有所怨尤矣。○井以辨义,辨义谓安而能虑。葢守得自家先定,方能辨事之是非。若自家心不定,事到面前,安能辨其义也?○问:“巽有优游,巽入之义,权是仁,精义熟于事,能优游以入之意。”曰:是。○巽是入细底意,说在九卦之后,是这八卦事了,方可以行权。○问:“巽以行权。”曰:权之用便是如此,见得道理精熟后,于物之精微委曲处,无处不入,所以说“巽以行权”。又问:“恐是神道?”曰:不须如此说,巽只是柔顺、低心下意底气象。人至行权处,不少巽顺,如何行得?○巽以行权,兑见而巽伏,权是隐然做底物事。若显然地做,却不成行权。此外八卦各有所主,皆是处忧患之道。○云峰胡氏曰:谦以制礼而履以和行,则礼之至者也;井以辨义而巽以行权,则义之精者也。○邵子曰:人道不能无怨,故言寡怨,所谓怨是用希是也。○柴氏中行曰:道始于践履,而终以知权,故孔子以可与权为学之到。○西山真氏曰:九卦之义,更当各就全卦反覆观之,以求夫所谓处忧患者,庶乎得之。

译到三年以后,郑人又歌唱赞颂他。事情刚开始时,对我自己也有勉强之处,对别人也难以忍受;时间久了,事情合乎道理、人心顺服,这时才变得容易。这就像利是义的和:义本来是裁断事物的东西,似乎不和;但时间久了,事情得到适宜,这正是和。万物到了秋天,严凝肃杀之气似乎可怕;然而万物若不能借此收敛凝结,许多生机也不能成就,所以困难正是后来容易的原因。益是增长充裕,只是增长这一件事;不过把自身原有的东西充实扩大,使它宽裕罢了。困是身处困穷而道理通达,这是根据困卦来说的。泽中无水为困,君子因此致命遂志。这正是献出生命、实现志向的时候,所以困卦《彖传》说:“处险而能喜悦,身处困境而不失去通达之处,大概只有君子吧?”这是说身处困境仍能喜悦。“井安居其所而能施及外物”,也就是说井是德行安顿的所在。井有固定的形体而不移动,但水却不断流出去,好比人的心有持守而不动,却能无穷地应对变化。“德之地”,地是指那个不动的根基。“巽称而隐”,巽是卑下谦逊的事物;好比兑显现而巽伏藏,巽本来就是隐伏的事物。巽卦一阴在下、二阳在上,阴气刚开始生出时,就已经权衡好了道理,不必等到显露以后才看见。事情来到面前,自己便有一个道理可以处置,不必把它公开显露出来。这就是“称而隐”,即巽顺而恰当的道理。有的人能够隐伏却不能权衡,有的人能够权衡却不能隐伏、不露形迹,都不是巽之道。所谓巽为德之制、以巽行权,都是这个意思。有人问:“‘隐’字应当怎样解释?” 回答:隐就是不显现,如风的运动。】【万物没有什么不能进入,然而人只看见它在运动,却看不见它的形体。权宜之用也正是这样。节斋蔡氏说:一般的和谐未必能达到极致,但履卦的和谐却能达到极致。一般的尊贵未必能光明,但谦卦的尊贵能够光明;一般微暗的事物不能与万物分辨,但复卦虽小却能分辨;一般杂乱的事物会令人厌弃,但恒卦的杂处却不令人厌弃;一般困难的事物不会变得容易,但损卦先难却包含后来容易的道理。“设施”就是作为、造作。充裕若多加造作,便是益;充裕而不造作,才是益。困穷通常不能通达,但困卦的困穷却能通达。“迁”是滋养万物而没有穷尽。安居其所本来不能迁移,但井卦的安居却能施及外物。“称”是称量轻重、齐等。通常称量会使形迹显露,而巽卦的称量却能隐伏。这如同《尚书》的九德,大概兼言体与用。进斋徐氏说:“设施”就是有所作为;自然地使德性增长充裕,不必靠造作来求取增益。益之道,应当等待它涵养成熟,从容自然地有所获得,不可生出急于求成、拔苗助长的心。“设”是有所安排布置,想要怎样做成。西山真氏说:损是开始困难而后来容易。忿怒之心容易发作而难以制止,欲望之心容易打开而难以堵塞,所以开始时克制忿怒、堵塞欲望非常困难。但天理既已明白,人欲自然熄灭,后来用力便不再困难,所以说后来容易。益是增长充裕而不造作,大概主要说利益万物。增长充裕,是说扩大自己的宽裕德性,那么利益自然会施及万物,不必安排造作,所以说“不设”。双湖胡氏说:这里再次陈述九卦的才质,也还没有说到圣人运用《易》的地方。然而圣人既然具有九卦的德性,也必然具有九卦的才质。至于“和而至”“称而隐”,本来就是其余内容的总结。】履用来使行为和谐,谦用来制定礼,复用来反求自知,恒用来专守一德,损用来远离祸害,益用来兴起利益,困用来减少怨尤,井用来辨明义理,巽用来行使权宜。【“和行”的“行”反切为下孟反;“远”反切为袁万反。程子说:巽是顺合义理的地方,所以用来行权。】本义:“寡怨”是少有怨恨责怪;“辨义”是安定而能思虑。【朱熹说:三次陈述九卦,原本没有别的意思。看上面“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一句,便知道这里是圣人说明处置忧患的道理。圣人偶然看见这几卦有这样的道理,于是就从这里说起。天下的道理都在圣人的口中,开口便是道理。偶然说这九卦,意思已经足够;再添一卦也无妨,不说一卦也无妨。即使只在这九卦中,也自然包含充分的道理。况且《易》中尽有处置忧患的卦,并不是九卦以外的卦都不能用来处置忧患。后世拘泥于象数之学的人,认为九是阳数,圣人举九卦是为了合乎这个数,这就过分拘泥而不通达了。看圣人的经典,实在不应这样理解。如果说困是处置忧患的卦,那么屯、蹇难道就不是处置忧患吗?】又说:现在谈论经书的人,往往有四种弊病:本来卑下,却把它抬高;本来浅近,却把它凿深;本来近切,却把它推得遥远;本来明白,却一定要使它晦暗。礼以谦卑为主,履就是在实际践履处实行礼。如果不遵循礼,自然会乖戾,所以说“履以和行”。谦比礼更加卑下,因此能够节制礼。又说:礼是自身如此卑下,谦是针对外物、应对他人而言。困以减少怨尤,是因为获得了困中通达的道理,所以对天没有怨恨,对人没有责怪。如果没有得到这个道理,就会有所怨恨责怪。井用来辨明义理,“辨义”就是安定而能思虑。大概先使自己的操守确定,才能辨别事情的是非。如果自己的心不能安定,事情来到面前,怎么能辨明其中的义理呢?有人问:“巽有从容不迫、深入的意义;权是仁,精通义理而熟悉事物,能够从容深入其中。” 回答:是这样。巽是深入细微的意思,放在九卦的最后,是说前面八卦的事情都完成以后,才可以行权。有人问:“巽以行权是什么意思?” 回答:权宜的运用就是这样。见道理已经精熟以后,对于事物精微委曲之处,无处不能深入,所以说“巽以行权”。又问:“恐怕这是神妙之道吧?”回答:不必这样说。巽只是柔顺、谦下用心的气象。人到了行权的地方,如果没有一点巽顺,怎么能够行权?巽用来行权,正如兑卦显现而巽卦伏藏;权是隐然施行的事情。如果显然地做出来,就不能称为行权了。此外八卦各有主旨,都是处置忧患的道理。云峰胡氏说:谦用来制定礼,履用来使行为和谐,这是礼的极致;井用来辨明义理,巽用来行使权宜,这是义的精微。邵子说:人道不能没有怨,所以说“减少怨尤”;这就是所谓怨恨稀少。柴氏中行说:道从践履开始,以懂得权宜结束,所以孔子把“可以与权”看作学习的最高境界。西山真氏说:九卦的意义,还应当分别结合整个卦反复观察,用来求得所谓处置忧患的道理,这样大概才能有所领会。

又此章之下云:「易之为书也,不可逺。」又明于忧患与故,则易之一书,无非明于忧患而处以道者,又不特九卦为然也。○双湖胡氏曰:三陈九卦,自有次第,第一节论九卦之德,第二节论九卦之材,第三节方论圣人用九卦以处忧患之道,故皆以「以」字明之,亦如六十四卦大象必着一「以」字,以明用易也。然文王之圣心与易防居,平时处忧患无一非易,况演易羑里,即身是易,岂待逐卦而以之乎?夫子亦姑论其处忧患之道,以其近似者言之,而为万世学易者之法矣。苟▯焉不通,则岂所谓「易」者哉】右第七章夲义此章三陈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云峰胡氏曰:此章三陈九德,虽夫子偶即九卦言之,然上经自干至履九卦,下经自恒至损益亦九卦,上经履至谦五卦,下经益至困井亦五卦,上经谦至复又九卦,下经井至巽又九卦,上经自复而咸八卦而为下经之恒,下经自巽而未济亦八卦复为上经之干,上下经对待,又似非偶然者,或于此可见文王之心焉。对待凡十卦,置干不言,干为君也,文王常存事君之小心,而不知其有君民之大德者也。九卦上下体无离,文王晦其明者也,然有互体离在焉,实未尝不明也】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逺,袁万反;上,时掌反】夲义逺犹忘也。周流六虚,谓隂阳流行于卦之六位【朱子曰:易不可为典要,易不是确定硬本子。扬雄太▯却是可为典要,他搛定三百五十四赞当画,三百五十四赞当夜昼底吉,夜底凶,吉之中又自分轻重,凶之中又自分轻重。易却不然,有阳居阳爻而吉底,又有凶底;有隂居隂爻而吉底,又有凶底;有有应而吉底,有有应而凶底。是不可为典要之书,也是有那许多变,所以如此。○上下无常,唯变所适,便见得易人人可用,不是死法。虽道是二五是中,却其间有位二五而不吉者,有当位而吉,亦有当位而不吉者。○三山林氏曰:易之所言,无非天地自然之理,人生日用之不可须臾离者,故曰不可逺。○张子曰:心不存之,是逺也;不观其书,亦是逺也。○白云郭氏曰:人之于道,不可须臾离也,故于易不可逺。可离者非道,可逺者亦非易也。○节斋蔡氏曰:屡迁,谓为道变通而不滞乎物。自易之为书至屡迁,此总言为书为道,以起下文之意也。自变动不居至唯变所适,言易道之屡迁也。不居犹不止也。六虚,六位也。位未有爻曰虚。卦虽六位,而刚柔爻画徃来如寄,非实有也,故以虚言。或自上而降,或由下而升,上下无常也。柔来文刚,分刚上而文柔,刚柔相易也。典常也要约也。其屡变无常,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而已。○鹤山魏氏曰:六画、六爻、六位、六虚,四者相近而不同。爻者动也,专指九六,则父母之防也。画者卦也,兼七八九六,则包男女之防也。总而言之,画即为爻;析而言之,爻与画异。画之见者,又为位;爻之变者,又为虚。故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位从爻而为虚也。曰六画成卦,六位成章,虚从画而为位也。然其实皆自竒耦之画始,竒耦则太极之分者也】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夲义此句未详,疑有脱误【或问:外内使知惧,据文势,合作使内外知惧,始得。朱子曰:是如此。不知此两句是如何硬解时也?解得去,但不晓其意,是解甚底?上下文意都不相属。○汉上朱氏曰:出入者,以卦内外体言,出者自内之外徃也,入者自外之内来也。以是观消息虚盈之变,出处进退之理,使知戒惧,当出而入,当入而出,其患一也】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夲义虽无师保,而常若父母临之,戒惧之至【朱子曰:使知惧,便是使人有戒惧之意。《易》中说如此则吉,如此则凶,是也。既知惧,则虽无师保,一似临父母相似,常恁地戒惧。○南轩张氏曰:师者,教之道;保者,辅其躬。○节斋蔡氏曰:故所以也,又明所当之忧患与致忧患之所以也。是虽无师保,亦如临乎父母之侧,而爱敬之至。此言《易》《书》之不可逺也。○息斋余氏曰:上系虽言与民同患,而必以洗心先之,又发造化不与圣人同忧之意;下系则多言忧患矣】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揆,葵癸反】夲义方道也。始由辞以度其理,则见其有典常矣。然神而明之,则存乎其人也【朱子曰:既有典常,是一定了,占得他这爻了,吉凶自定,这便是有典常。○凌氏曰:率其辞之所指,而揆其方之所向,则其道虽不可为典要,而其书则有典可循,有常可蹈也。然非得其人,亦何以行之哉。○节斋蔡氏曰:此又合书与道而言也】

译本章下面说:“《易》作为一部书,不可使它远离。”又说它明白忧患及其所以然。这样看来,《易》一书无非都是明白忧患并用道理加以处置,也不只是九卦如此。双湖胡氏说:三次陈述九卦,自有次第。第一节论九卦的德,第二节论九卦的才,第三节才论圣人运用九卦来处置忧患的道理,所以都用“以”字说明其功用,也像六十四卦《大象传》一定写一个“以”字,来说明运用《易》。然而文王的圣心与《易》道相合,平时处置忧患没有一件不合《易》;何况在羑里演绎《易》,自身就是《易》,哪里还需要逐卦分别运用呢?孔子也只是姑且评论处置忧患的道理,选取相近的来说明,作为万世学习《易》者的法则。如果对此拘泥而不能通达,哪里还称得上是“易”呢?】以上是第七章。本义:本章三次陈述九卦,用来说明处置忧患的道理。【云峰胡氏说:本章三次陈述九德,虽然孔子只是偶然就九卦来说,但《上经》从乾到履是九卦,《下经》从恒到损、益也是九卦;《上经》从履到谦五卦,《下经》从益到困、井也是五卦;《上经》从谦到复又是九卦,《下经》从井到巽又是九卦。《上经》从复到咸为八卦而转入《下经》的恒,《下经》从巽到未济也是八卦而转回《上经》的乾;上下经彼此对应,似乎也不是偶然,或许由此可以看见文王的心意。相对应的共有十卦,除乾不说;乾为君,文王常存侍奉君主的小心,却不知道他还有君临百姓的大德。九卦的上下体都没有离卦,说明文王收敛自己的光明;但其中有互体离卦,实际上未曾不明。】《易》作为一部书,不可使它远离;作为一种道理,它屡屡迁变。变化运行而不停留,周遍流行于六个虚位;上下没有固定,刚柔相互更易;不能把它制定成固定的典常和要则,只随着变化所趋而行。【“远”反切为袁万反;“上”反切为时掌反。】本义:“远”犹如忘却。所谓周流六虚,是说阴阳流行于卦的六个位次。【朱熹说:《易》不能成为固定的典常和要则,《易》不是一本确定不变的硬书。扬雄的《太玄》却可以成为固定准则,他规定三百五十四赞分别对应昼夜,白天的吉、夜晚的凶,吉中又分轻重,凶中也分轻重。《易》却不是这样:有阳居阳爻而吉的,也有凶的;有阴居阴爻而吉的,也有凶的;有相应而吉的,也有相应而凶的。它不能成为固定法则,正是因为有许多变化,所以如此。“上下没有固定,只有随着变化所趋”,由此可见《易》人人都可以运用,不是死板固定的方法。虽然说二、五爻居中,但其中也有居二、五而不吉的;有当位而吉的,也有当位而不吉的。三山林氏说:《易》所说的无非是天地自然的道理,是人生活日用片刻也不能离开的,所以说不可远离。张子说:心中不存有它,这就是远离;不阅读这部书,也同样是远离。白云郭氏说:人对于道,片刻也不能离开,所以对于《易》也不可远离。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可以远离的也不是《易》。节斋蔡氏说:“屡迁”,是说作为道理,它变化通达而不滞留于具体事物。从“《易》作为一部书”到“屡迁”,总说《易》作为书、作为道理,以引起下文。从“变化运行而不停留”到“只随着变化所趋”,说的是易道的屡屡迁变。“不居”就是不停留。六虚就是六个位次。位次尚未安置爻画,所以称为虚。卦虽有六位,但刚柔爻画来往如同寄居,并非实有固定不变的形体,所以用“虚”来称说。有的从上而下降,有的由下而上升,这就是上下没有固定。柔来到刚的旁边以文饰刚,分开刚而上、柔而下,这就是刚柔相互更易。“典”是常,“要”是约定、纲要。它屡屡变化而没有常法,不能制定为固定的典要,只能随变化所趋而行。鹤山魏氏说:六画、六爻、六位、六虚,这四者彼此相近,却各不相同。“爻”就是变动,专指九、六而言,是父母卦画的分界;“画”就是卦画,兼指七、八、九、六,包含阴阳男女的分界。总的说来,画就是爻;分别说来,爻和画又有区别。卦画显现出来,又成为爻位;爻发生变化,又成为虚位。所以说“变动不居,周流六虚”。爻位是随着爻而成为虚位的。又说“六画成卦,六位成章”,虚位是随着卦画而成为爻位的。但实际上,这一切都从奇偶卦画开始;奇偶,就是太极分化出来的。它的出入以一定的法度作用于内外,使人知道戒惧。本义:这句话的意思尚未详明,怀疑有脱文或讹误。有人问:“外内使知惧”一语,按照文势,应当是“使内外知惧”,这样才通顺。朱子说:“确实如此。但不知道这两句究竟怎样强作解释才好。虽然可以解释过去,却不明白它的意思,这算解释了什么?上下文的意思也都接不上。” 汉上朱氏说:“出入,是从卦的内外卦体来说的。出,是从内向外去;入,是从外向内来。” 由此观察消息、虚盈的变化,以及出处、进退的道理,使人知道戒惧;应当出去时却进入,应当进入时却出去,所造成的祸患是一样的。又明白忧患以及事情的缘故,即使没有师长和保傅,也会像父母在身边一样。本义:虽然没有师长和保傅,却常常如同父母正在面前一样,这是戒惧到了极点。朱子说:“使人知道戒惧,就是使人产生戒惧之意。《易》中说这样做就吉祥、那样做就凶险,正是这个意思。既然知道戒惧,那么即使没有师长和保傅,也好像父母在身边一样,常常这样戒惧。” 南轩张氏说:“师,是教导人的道理;保,是辅助、护持其身。” 节斋蔡氏说:“故,就是所以;又明白应当忧患的事情,以及导致忧患的原因。” 这样即使没有师长和保傅,也像站在父母身旁一样,达到爱敬的极致。这说明《易》和《书》是不可远离的。息斋余氏说:“《系辞上》虽然说要与百姓共同承担忧患,却一定先说洗心,又发明造化并不与圣人共同忧虑的意思;《系辞下》则多次谈到忧患。” 开始时,顺着卦爻辞来推求它所指的方向;既然其中有一定的法则和常规,假如不是这样的人,道理就不会自行流行。(揆,读作“葵癸”切。) 本义:方,就是道。开始从卦爻辞推度其中的道理,就可以看出它有一定的法则和常规。然而能够神妙地领会并阐明它,仍在于各人的才智。朱子说:“既有典常,就是已经确定了;占得这一爻,吉凶自然确定,这便是‘有典常’。” 凌氏说:“顺着卦爻辞所指示的方向,推求其道所趋向之处,那么它的道虽然不能制定成固定的典要,但这部书却有典法可以遵循,有常规可以践行。” 然而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又凭什么把它实行出来呢?节斋蔡氏说:“这里又把书和道合起来说了。”

右第八章【双湖胡氏曰:此章专论玩辞观变为学易之事,而深有望于其人也。书者,卦爻之辞也。道之屡迁者,卦爻之变也。此二句,一章纲领。变动不居,以下言其变也。明于忧患,以下言其辞也。自其变观之,则九六之爻,周流于虚位之间,或上或下而无常,皆一刚一柔之相易,不可为典要,而唯变所适。然其刚柔之或上而出于外也,既足为斯人之法度,使知惧于外。其刚柔之或下而入于内也,亦足为斯人之法度,使知惧于内。岂徒变之云乎?自其辞观之,则明于忧患而如父母之临,率辞揆方而有典常之可法。而后总之以“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则玩辞观变之学,诚有望于其人也。圣人之意可见矣】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要一,遥反,下同】夲义质谓卦体卦必举其始终而后成体爻则唯其时物而已【进斋徐氏曰:此总言圣人作易所以立卦生爻之义,下文又逐爻分说而申明之也。质谓卦体,时谓六位之时,物谓隂阳二物也。原其事之始,要其事之终,以为一卦之体质。卦有六爻,刚柔错杂,随其时辨其物。言卦虽有全体,而爻亦无定用也。○云峰胡氏曰:卦有定体,故曰质;爻无定用,故曰时。○钱氏藻曰:六爻相杂,唯其时之不同,而其事物亦异。如干之取龙,一物也,或潜或见或跃或飞之不同者,时也。如渐之取鸿,一物也,而于干于磐于陆于木之不同者,亦时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易以防反】夲义,此言初上二爻【节斋蔡氏曰:初爻者,卦之本,本则其质未明,故难知;上爻者,卦之末,末则其质已着,故易知。难知则所系之辞必拟议而后得;易知但卒其卦之辞而成其卦之终也。○云峰胡氏曰:此承上文原始要终而言也。原其始则初爻为本质未明,故难知;要其终则上爻为末质已着,故易知。故初爻之辞必拟之,而上爻之辞则成之矣。○临川吴氏曰:初与终为对,拟之与卒成之为对,两句文法颠倒,相互】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夫音扶】夲义,此谓卦中四爻【朱子曰:其初难知,至非其中爻不备。若解也,硬解了,但都晓他意不得。这下面却说一个噫字,都不成文章,不知是如何。后面说二与四同功,三与五同功,却说得好,但不利逺者也,晓不得。○问: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曰:这様处晓不得。某常疑有阙文。先儒解此,多以为互体。如屯卦震下坎上,就中间四爻观之,自二至四则为坤,自三至五则为艮,故曰非其中爻不备。互体说,汉儒多用之。左传中一处说占得观卦处,亦举得分明。看来此说亦不可废。○问:易中互体之说,或以为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此是说互体。曰:今人言互体,皆以此为说,但亦有取不得处,如颐、大过之类是也。王辅嗣又言纳甲飞伏,尤更难理,此等不必深泥。○云峰胡氏曰:此承上文六爻相杂而言也。六爻夲自相杂,二、三、四、五于六爻之中,又杂物撰德者,如屯下震,物为雷,德为动;上坎,物为云,徳为险。下互坤,则杂物为地,撰徳为顺矣;上互艮,则又杂物为山,撰徳为止矣。亦可以辨是与非,而易愈精矣。○容斋洪氏曰:如坤坎为师,而六五之爻曰「长子帅师」,以正应九二而言,葢指二至四为震也。坤艮为谦,而初六之爻曰「涉大川」,葢自二而上,则六二、九三、六四为坎也。○临川吴氏曰:内外既有二正卦之体,中四爻又成二互体之卦,然后其义愈无遗阙。非以此正体、互体竝观,则其义犹有不备。正体则二为内卦之中,五为外卦之中;互体则三为内卦之中,四为外卦之中,故皆谓之中爻。○双湖胡氏曰:是非者,当位不当位,中不中,正不正也。内外卦既足以示人矣,复自互体而辨之,则是是非非于是乎益可见焉。○潘氏夣旂曰:不言吉凶而曰辨是与非,则吉凶可知矣】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知音智】夲义彖统论一卦六爻之体【临川吴氏曰:上文既分言初上二爻及中四爻,此又总六爻言之。噫叹美辞,存亡者隂阳之消息,吉凶者事情之得失。要其存亡吉凶之所归,则六爻之义居然易见,可指掌而知矣。又谓知者能见事于木形,虽不观各爻之义,但观卦首之彖辞,则所思已得十分之五六矣。葢彖辞或论二体,或论主爻,或论卦变相易之爻,是以不待观六爻而已可见也。章首第一句言彖,第二句总言六爻,此一节又总言六爻而复归重于彖,葢为结语,与章首起语相始终。下文则又更端而言中四爻也。○括苍龚氏曰:彖者原始要终以为质者也,故智者观之,无待于爻。葢所要愈约,则所知愈易。中四爻者,六爻之要,而彖者又一卦之要也】

译以上是第八章。双湖胡氏说:“本章专门论述玩味卦爻辞、观察变化,这是学习《易》的事情,并且对能担当此道的人寄予很深的期望。所谓书,就是卦爻辞;所谓道的屡次迁变,就是卦爻的变化。这两句是全章纲领。‘变动不居’以下,讲它的变化;‘明于忧患’以下,讲它的卦爻辞。从变化方面看,九、六之爻在六个虚位之间周流,有时在上、有时在下而没有固定位置,都是一刚一柔相互变易,不能制定固定的典要,只随着变化而趋向。刚柔有时上行而出于外,足以作为人们的法度,使人在外部环境中知道戒惧;刚柔有时下行而进入内,亦足以作为人们的法度,使人在内心知道戒惧。难道只是说变化而已吗?从卦爻辞方面看,它能使人明白忧患,如同父母在旁;顺着辞义推求方向,又有典常可以效法。最后总括说‘假如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会自行流行’,可见玩味卦爻辞、观察变化的学问,确实寄望于这样的人。圣人的意思由此可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易》这部书,推究事物的开端,考察事物的终结,以此构成卦的本质。六爻彼此错杂,只是随着各自所处的时位和所代表的事物而变化。(要,读作“遥”切,下同。) 本义:所谓本质,是指卦体。卦必须概括它的始终,之后才能形成卦体;爻则只是随着所处的时位和所代表的事物而定。进斋徐氏说:“这是总的说明圣人作《易》、建立卦体、产生爻义的道理;下文又逐爻分别说明并加以申述。本质,是卦体;时,是六位各自的时位;物,是阴阳两种事物。推究事情的开始,考察事情的终结,以此作为一卦的体质。卦有六爻,刚柔交错,随着时位而辨别其所代表的事物。这就是说,卦虽有完整的总体,爻却没有固定不变的作用。” 云峰胡氏说:“卦有固定的体,所以称为本质;爻没有固定的作用,所以称为时。” 钱氏藻说:“六爻彼此错杂,只是由于所处的时位不同,所代表的事物也就不同。” 例如乾卦取象于龙,龙是同一种事物,但有时潜藏、有时出现、有时跃起、有时飞腾,这就是时位不同。又如渐卦取象于鸿雁,鸿雁也是同一种事物,但有时在水边、有时在磐石上、有时在陆地、有时在树上,这同样是时位不同。” 至于初爻,难以知道;至于上爻,则容易知道,因为它们分别是卦的本和末。初爻的辞要先加以拟议,最后才能完成上爻的结论。(易,读作“以防”切。) 本义:这是说初、上两个爻。节斋蔡氏说:“初爻是卦的根本,根本的性质尚未显明,所以难以知道;上爻是卦的末端,末端的性质已经显著,所以容易知道。难以知道,因此所系的卦辞必须经过拟议推求才能得到;容易知道,所以只须终结卦辞,便能完成对全卦结局的说明。” 云峰胡氏说:“这是承接上文‘推究开端、考察终结’来说的。推究开端,初爻是根本,性质尚未显明,所以难知;考察终结,上爻是末端,性质已经显著,所以易知。因此初爻的辞必须拟议推求,而上爻的辞则是完成全卦的结论。” 临川吴氏说:“初与终相对,‘拟之’与‘卒成之’相对;这两句的文法是倒装的,彼此相互对应。” 至于错杂各种事物、安排各种德性,辨别是非,那么不通过中间的爻,就不能完备。本义:这是指卦中间的四个爻。朱子说:“‘其初难知’直到‘非其中爻不备’,若要解释,虽然可以勉强解释,但始终不明白它的意思。下面忽然说一个‘噫’字,文章也不连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后面说二、四同功,三、五同功,倒说得很好;但‘不利远者’一句又不明白。” 有人问:“错杂事物、安排德性,辨别是非,如果不通过中间的爻就不完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朱子说:“这里我也弄不明白。我常怀疑有阙文。前代儒者解释这一句,多认为是互体。例如屯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坎,从中间四爻来看,从二到四组成坤,从三到五组成艮,所以说‘非其中爻不备’。互体之说,汉代儒者多采用。《左传》中有一处说占得观卦,也把这种方法说得很清楚。看来这个说法也不能废弃。” 有人问:“《易》中互体的说法,有人认为就是‘错杂事物、安排德性,辨别是非,如果不通过中间的爻就不完备’。” 朱子说:“这就是在说互体。现在人谈互体,都以这句话为依据;但也有不能这样取用的地方,如颐卦、大过卦之类。王辅嗣又说纳甲、飞伏,那就更加难以理解了。这些说法不必拘泥过深。” 云峰胡氏说:“这是承接上文‘六爻相杂’来说的。” 六爻本来就彼此错杂,二、三、四、五在六爻之中又能错杂事物、安排德性。例如屯卦下卦为震,所代表的事物是雷,德性是动;上卦为坎,所代表的事物是云,德性是险。下互为坤,于是错杂出的事物是地,安排出的德性是顺;上互为艮,又错杂出山,安排出止。这样也可以辨别是非,于是对《易》的理解更加精密。” 容斋洪氏说:“例如坤下坎上组成师卦,六五爻辞说‘长子帅师’,这是根据与九二正应而言,大概是指二至四爻组成震卦。” “坤下艮上组成谦卦,初六爻辞说‘涉大川’,大概是因为从二爻到上爻,其中六二、九三、六四组成坎卦。” 临川吴氏说:“内外两卦已经有两个正卦的卦体,中间四爻又组成两个互体卦,然后卦义才更加没有遗漏。” 如果不把正体、互体一并观察,卦义仍会有不完备之处。正体中,二爻是内卦的中爻,五爻是外卦的中爻;互体中,三爻是内卦的中爻,四爻是外卦的中爻,所以都称为中爻。” 双湖胡氏说:“所谓是非,就是当位与不当位、得中与不得中、正与不正。” 内外卦已经足以给人以显示,再从互体加以辨析,是非就更加清楚了。” 潘氏夣旂说:“不说吉凶而说辨别是非,那么吉凶也就可以知道了。” 唉!如果还要考察存亡、吉凶,那么安居与否就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卦的彖辞,思考的事情就已经解决了一大半。(知,读作“智”。) 本义:彖辞总括论述一卦六爻的卦体。临川吴氏说:“上文已经分别说了初、上两个爻以及中间四个爻,这里又总括六爻来说。‘噫’是赞叹、感慨的语气。存亡,是阴阳消息;吉凶,是事情的得失。考察存亡、吉凶所归结的地方,那么六爻的意义自然容易看清,简直可以指着手掌来知道。又说,聪明的人能够在事情尚未显形时看出端倪,即使不观察各爻的意义,只观察一卦开头的彖辞,思考的内容也已经得到十分之五六了。因为彖辞有时论述上下二体,有时论述主爻,有时论述卦变和相互变易的爻,所以不必等到观察六爻,就已经可以看见卦义。本章开头第一句说彖辞,第二句总说六爻;这一节又总说六爻而再次归重于彖辞,是作为结语,与章首相互照应。下文则另起一端,谈中间四爻。” 括苍龚氏说:“彖辞就是推究开端、考察终结以形成卦体的文字,所以有智慧的人观察它,不必再等待观察各爻。” 因为所考察的越简约,所知道的就越容易。中间四爻,是六爻的要点;彖辞,则又是一卦的要点。”

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要如字,又一遥反,下章同】夲义,此以下论中爻同功,谓皆隂位;异位,谓逺近不同。四近君,故多惧。柔不利逺,而二多誉者,以其柔中也【或问: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近君则当柔和,逺去则当有强毅刚果之象,始得此二之所以不利。然而居中,所以无咎。朱子曰:也是恁地说○潘氏夣旂曰:二与四功同乎隂,而位有内外之异。二逺于君,虽在下而多誉;四近于君,虽在上而多惧。然隂柔之道逺则难援。二之逺而大要无咎者,以其虽柔而居下体之中也○云峰胡氏曰:上文杂物撰徳,是谓中爻之互体;此则论中爻之本体。二与四为隂,隂以降为用,故不成乎四退而成乎二。柔虽不利逺者,二隂成而得中,故多誉;四近君若隂柔未成而不中,故多惧○鲁斋许氏曰:二与四皆隂位也。四虽得正,而犹有不中之累,况不得其正者乎?二虽不正,犹有得中之美,况正而得中者乎?四近君之臣也,二逺君之臣也,其势又不同,此二之所以多誉,四之所以多惧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耶【胜音升】夲义三五同阳位而贵贱不同,然以柔居之则危,唯刚则能胜之【潘氏夣旂曰:三与五功同乎阳,而位有贵贱之异。三以臣之贱而居下卦之上,故多凶;五以君之贵而居上体之中,故多功。然五君位也,柔居之则危,刚居之则能胜其事。故六居五多危,九居五多吉也。○云峰胡氏曰:三与五为阳,阳以升为用,故不成乎三,独进而成乎五。五为贵,又阳刚成而得中,故多功;三为贱,又阳刚未成而不中,故多凶。其柔危,其刚胜,专为五言也。于四不曰其刚危者,九居四犹为刚而能柔者,危者六居五则才柔而志刚,所以危也。○鲁斋许氏曰:上卦之中乃人君之位也,一卦之徳莫精于此。在干则刚健而断,在坤则重厚而顺,未或有先之者。至于坎险之孚诚,离丽之文明,巽顺于理,艮笃于实,皆能首出乎庶物,不问何时克济大事。传谓五多功者,此也。独震忌强,辅兊比小人于君道为未善,观其戒之之辞,则可知矣】右第九章【双湖胡氏曰:此章专论爻画,以示人。首论六爻之始终,次论爻之初上,又次论中四爻,因及彖辞。末则申论中四爻分二、四、三、五隂阳而论,以见逺近贵贱安危之不同,而刚柔之用亦异。其致意在中四爻,而四爻之中所主,又在二、五。居二体之中也】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夲义三画已具三才重之故六而以上二爻为天中二爻为人下二爻为地【汉上朱氏曰:天地人三者一物而两体隂阳也而谓之天刚柔也而谓之地仁义也而谓之人故曰三才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兼之者天之道兼隂与阳也地之道兼柔与刚也人之道兼仁与义也六者非他即三才之道也是故三画有重卦六即三三即一也○临川吴氏曰:一而不两则独而无对天独阳而无隂地独隂而无阳人之隂阳亦混而不分必皆兼而两之天人地各有隂阳然后其道全而不偏所以重三画之卦而为六画者此也○诚斋杨氏曰:重卦之后则兼三才而两之是一三才为两三才也合为一卦则隂或居上安知地之不为天阳或居下安知天之不为地五为君则天道为人道矣二为臣则地道为人道矣】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当,都浪反】夲义道有变动,谓卦之一体等,谓逺近贵贱之差相杂,谓刚柔之位相间不当,谓爻不当位【或问: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朱子曰:道有变动,不是指那隂阳老少之变,是说卦中变动,如乾卦六画初潜、二见、三惕、四跃,这个便是有变动,所以谓之爻。爻中自有等差,或髙或低,或逺或近,或贵或贱,皆谓之等,《易》中便可见,如说逺近相取而悔吝生,近而不相得则凶。二与四同功而异位,二多誉,四多惧,近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践之等也。如列贵贱者,存乎位,皆是等也。物者,想见古人占卦必有个物事,名为物,而今亡矣。这个物是那列贵贱、辨尊卑底物,相杂故曰文。如有君又有臣,便为君臣之文,是两物相对待在这里,故有文。若相离去不相干,便不成文矣。卦中有隂爻,又有阳爻,相间错则为文。若有隂无阳,有阳无隂,如何得有文?○进斋徐氏曰:卦之全体,三才之道也。

译二爻和四爻作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也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戒惧,因为四爻位置接近君位。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它的要点在于没有咎害,这是因为二爻能够柔顺而得中。(要,按本字读;又读作“遥”切,本章下文同。)本义:以下论述中爻作用相同,因为二、四都是阴位;位置不同,是说远近有所不同。四爻接近君位,所以多有戒惧。柔弱不利于处在远位,而二爻多有赞誉,是因为它柔而得中。有人问:“‘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是什么意思?接近君位,应当柔和;处在远位,应当有坚强果断的气象,这样才说明二爻为什么不利于远位。然而二爻居中,所以没有咎害。”朱子说:“也可以这样说。” 潘氏夣旂说:“二爻和四爻在阴这一点上作用相同,但位置有内外的差别。” 二爻远离君位,虽然处在下卦,却多有赞誉;四爻接近君位,虽然处在上卦,却多有戒惧。然而阴柔之道处在远位,就难以得到援助。二爻虽远离君位而大体上没有咎害,是因为它虽柔弱,却居于下体之中。” 云峰胡氏说:“上文所说错杂事物、安排德性,是指中爻的互体;这里则论述中爻的本体。二爻和四爻属阴,阴以向下为作用,所以阴爻不在四爻成就,而在二爻成就。柔弱本来不利于处远位,但二爻阴柔既成又得中,所以多有赞誉;四爻接近君位,若阴柔未成而又不得中,所以多有戒惧。” 鲁斋许氏说:“二爻和四爻都是阴位。” 四爻虽然得正,却仍有不得中的缺憾,何况不得正的呢?二爻虽然不得正,却还有得中的好处,何况既得正又得中的呢?四爻是接近君位的臣,二爻是远离君位的臣,所处的形势又不同,这就是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戒惧的原因。” 三爻和五爻作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功,这是贵贱的等级不同。柔弱则危险,刚健则能胜任吗?(胜,读作“升”。) 本义:三爻和五爻同属阳位,但贵贱不同;如果以柔弱居之就危险,只有刚健才能胜任。潘氏夣旂说:“三爻和五爻在阳这一点上作用相同,但位置有贵贱的差别。三爻以臣下之贱处在下卦之上,所以多凶;五爻以君位之贵处在上体之中,所以多功。但五爻是君位,柔弱居之就危险,刚健居之才能胜任其事。所以六居五多危险,九居五多吉祥。” 云峰胡氏说:“三爻和五爻属阳,阳以向上为作用,所以阳爻不在三爻成就,而独自前进,在五爻成就。” 五爻尊贵,又因阳刚已成而得中,所以多功;三爻卑贱,又因阳刚未成而不得中,所以多凶。“柔弱则危险,刚健则能胜任”,专门是对五爻说的。对于四爻不说刚健会危险,是因为九居四虽然刚,却能够刚中有柔;真正危险的是六居五,因为才性柔弱而志意刚强,所以危险。” 鲁斋许氏说:“上卦的中位就是人君之位,一卦的德性没有比这里更精要的。” 在乾卦,是刚健而果断;在坤卦,是厚重而柔顺,从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至于坎卦的险中有诚信、离卦的附丽而文明、巽卦的顺理、艮卦的笃实,也都能在万物之中首先显出,不论处在什么时势,都能完成大事。《系辞传》说五爻多功,指的就是这个。只有震卦忌讳过强,兑卦亲近小人,对于君道来说还不够完善;观察其中告诫的话,就可以知道了。”}], 以上是第九章。双湖胡氏说:“本章专门论述爻画,以此向人显示道理。开头论六爻的始终,接着论初爻和上爻,再论中间四爻,因而涉及彖辞。最后又分别从阴阳方面申论中间四爻中的二、四、三、五,以显示远近、贵贱、安危的不同,以及刚柔作用的差异。本章的着重点在中间四爻,而四爻之中,所着重的又在二、五,因为它们分别处在内外二体的中位。” 《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具三才而各自分为两方面,所以成为六爻。六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本义:三画已经具备三才,再重叠一次,所以成为六画;上面两爻属于天,中间两爻属于人,下面两爻属于地。汉上朱氏说:“天地人三者,本是一物而有两体,即阴阳;称为天,就是刚柔;称为地,就是仁义;称为人。所以说三才。兼具三才而各分为两方面,所以成为六爻。所谓六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因此三画可以重成六画,六画就是三,三就是一。” 临川吴氏说:“只有一方面而没有两方面,就会孤立而没有对待:天只有阳而没有阴,地只有阴而没有阳,人的阴阳也会混杂而不能分明。必须都兼具两方面,天地人各有阴阳,然后其道才完整而不偏。这就是把三画卦重叠成六画卦的原因。” 诚斋杨氏说:“重卦以后,便兼具三才而各分为两方面,也就是一个三才变成两个三才。合成一卦来看,阴爻有时居上,怎么知道地道不能成为天道?阳爻有时居下,怎么知道天道不能成为地道?五爻为君位,那么天道也可以成为人道;二爻为臣位,那么地道也可以成为人道。” 道有变化运行,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差别,所以称为物;各种物彼此错杂,所以称为文;文理有不相当之处,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本义:所谓道有变化运行,是说一卦的体势有变化;所谓等级,是远近、贵贱的差别;所谓相杂,是刚柔之爻交错排列;所谓不当,是爻不当位。有人问:“道有变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物相杂,所以称为文,这是什么意思?”朱子说:“道有变动,不是指阴阳老少的变化,而是说卦中爻位的变化。如乾卦六画,初爻为潜,二爻为见,三爻为惕,四爻为跃,这就是有变动,所以称为爻。爻中本来就有等级差别,有高有低,有远有近,有贵有贱,都称为等级。《易》中可以看到,例如说远近相取就产生悔吝,接近却不能相得就凶。二、四同功而异位,二多誉,四多惧,是远近的差别;三、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是贵贱的等级。像说贵贱由位置决定,这些都是等级。所谓物,可以想见古人占卦时必有一种事物,名为物,但现在已经失传了。这个物,就是区分贵贱、辨别尊卑的事物;各种物相杂,所以称为文。例如有君又有臣,就形成君臣之间的文理;这是两种事物相互对待,所以有文。若彼此分离、互不相干,就不能形成文理。” 卦中有阴爻,也有阳爻,彼此交错才成为文理。若只有阴而没有阳,或只有阳而没有阴,怎么能形成文理呢?进斋徐氏说:“卦的整体,体现的是三才之道。”

道则变通不居,如潜、见、跃、飞之类,皆道之变通,而谓之爻。爻也者,效天下之动也。或刚或柔,而小大有等,故谓之物。物即隂阳二物也。一不独立,二则为文。隂阳两物交相错杂,故谓之文。阳居阳位,隂居隂位,当也;阳居隂位,隂居阳位,不当也。吉凶由是而生,则可以观变玩占而见其文之着矣。○云峰胡氏曰:前章始以质言,此章末以文言。卦必举始终而成体,故曰质;爻必杂刚柔以为用,故曰文】右第十章【双湖胡氏曰:此章论易,不徒爻画有天地人之道具焉。唯其有是道,所以变动不居。即其为道也,屡迁之义。使徒有是爻,而非有道寓于其间,则亦何变动之有?若物相杂,则是因六爻中隂阳二物自相杂居而成文,以生吉凶,而为人事失得之象耳】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易者之易,以防反】夲义危惧,故得平安;慢易则必倾覆。易之道也【朱子曰:其辞危,是有危惧之意,故危惧者能使之安平,慢易者能使之倾覆。易之书于万物之理,无所不具,故曰百物不废。其要无咎,若作去声,则是要约之义;若作平声,则是要其归之意。又曰:要去声是要恁地,要平声是这里取那里意思。又曰:其要只欲无咎。○柴氏中行曰:非末世则情伪不如是之滋炽也,非盛徳则易道无自而传也。末世纣之事也,盛徳文王之事也。文王之心忧患天下后世,故其辞危惧。此因文王危辞而论易道,能使如此,岂易使之邪?殖有礼,覆昏暴,天之道也。○节斋蔡氏曰:易之道大,百物皆不能废也。惧即忧危之谓,苟能惧以终而犹始焉,则要其终而无咎矣。○进斋徐氏曰:危者使平,易者使倾,然非有使之也。天之生物,必因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亦自然之理也。○云峰胡氏曰:文王以忧患之心作易,故其辞危。危惧故安平,慢易故倾覆。易之道虽广大悉备,不过使人惧以终始而已。惧以始者易,惧以终而犹始者难。干第一卦而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此惧以终始,其要无咎之说也】右第十一章【诚斋杨氏曰:前言易兴于中古,作于忧患,仲尼之意已属之文王矣,以为未足也。此章又明言易兴于殷之末世,周之盛徳,犹以为未足也,又指而名之曰当文王与纣之事,则无复秋毫隐情矣。嗟夫,千载之屈,有幸逢一朝之伸,一家之私有不没天下之公。文王无遇于纣,而有遇于仲尼,其千载之屈,一朝之伸欤?纣,殷王也;仲尼,殷后也。而仲尼贬殷为末世,褒周为盛徳。指纣之名而不讳,称文王之王而不抑,其不以一家之私没天下之公欤?大哉,文王之圣欤?大哉,仲尼之公欤?○双湖胡氏曰:夫子原《易》之作,明指伏羲;原《易》之兴,明指文王。曰画卦因重辞危,可谓万世之日月,独少一言以及周公之爻,惜哉】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行,下孟反;易,以防反;阻,庄吕反】夲义至健则所行无难,故易至顺则所行不烦,故简。然其于事皆有以知其难而不敢易以处之也。是以其有忧患,则健者如自髙临下而知其险,顺者如自下趋上而知其阻。葢虽易而能知险,则不陷于险矣;既简而又知阻,则不困于阻矣。所以能危能惧而无易者之倾也【或问:干是至健不息之物,经歴艰险处多,虽有险处皆不足为其病,自然足以进之而无难否?】朱子曰:不然,旧亦尝如此说,觉得终是硬说,《易》之书夲意不如此,正要人知险而不进,不说是恃我至健至顺了。凡有险阻,只认冐进而无难,如此大非圣人作《易》之意。观上文云:「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谓《易》之道也。看他此语,但是恐惧危险,便不敢轻进之意。干之道便是如此,卦中皆然,所以多说见险而能止,如需卦之类。可见《易》之道正是要人知进退存亡之道。若是冐险前进,必陷于险。是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岂干之道耶?唯其至健而知险,故止于险而不陷于险也。此是就人事上说,险与阻不同,险是自上视下,见下之险,故不敢行;阻是自下观上,为上所阻,故不敢进。又曰:自山下上山为阻,故指坤而言;自山上观山下为险,故指干而言。因登山而明险阻之义。又曰:干虽至健,知得险了,却不下去;坤虽至顺,知得阻了,更不上去。○此段专是以忧患之际而言。

译道会变化通达而不停滞,像潜、见、跃、飞之类,都是道的变化运行,所以称为爻。爻,就是仿效天下事物的运动。有时刚,有时柔;事物还有大小等级,所以称为物。物就是阴阳两种事物。一种事物不能独立形成文理,两种事物才形成文理。阴阳两种事物交错杂处,所以称为文。阳居阳位、阴居阴位,就是当位;阳居阴位、阴居阳位,就是不当位。吉凶由此产生,于是可以观察变化、玩味占辞,看见文理的显著之处。” 云峰胡氏说:“前一章开始以本质来讲,这一章末尾则以文理来讲。” 卦必须概括始终才能形成卦体,所以称为本质;爻必须杂合刚柔才能发挥作用,所以称为文理。” 以上是第十章。双湖胡氏说:“本章论《易》,不只是说爻画中具备天地人的道理;正因为具备这种道理,所以才变化运行而不停止,也就是‘道屡次迁变’的意思。假如只有这些爻,而没有道寓于其中,那又怎么会有变化运行呢?至于物相杂,是由于六爻中阴阳两种事物彼此错杂而形成文理,从而产生吉凶,成为人事得失的象。” 《易》的兴起,大概在殷的末世、周的盛德时期吧?是在文王与纣的事迹之际吧?因此《易》的卦辞带有戒惧。使戒惧的人获得平安,使轻慢的人走向倾覆。《易》的道理极其广大,百物都不能离开它。始终都怀有戒惧,最终要做到没有咎害。这就是所谓《易》的道理。易,是轻慢之意,读作“以防”切。本义:因为戒惧,所以得到平安;轻慢怠忽,就必然倾覆。朱子说:“卦辞带有戒惧之意,所以有戒惧的人能够平安,轻慢的人会倾覆。《易》这部书对于万物的道理无所不备,所以说‘百物不废’。‘其要无咎’中的‘要’,若读去声,是约束、要求之意;若读平声,是说归结到这里。又说,去声的‘要’是要求做到这样,平声的‘要’是归结到这里。又说,它的要点只是希望没有咎害。” 柴氏中行说:“如果不是末世,情伪不会像这样滋长炽盛;如果不是周的盛德,《易》的道理也无从流传。” 末世说的是纣的事情,盛德说的是文王的事情。文王心怀对天下后世的忧患,所以卦辞带有戒惧。这是由文王的戒惧之辞来论述《易》的道理,它能使人达到这样的效果,难道是《易》自己强行使人如此吗?滋生者得到礼的扶植,倾覆者是因为昏昧暴虐,这就是天道。” 节斋蔡氏说:“《易》的道理广大,百物都不能废弃它。” 戒惧,就是忧虑危险的意思;如果始终都能戒惧,并且到最后仍像开始时一样,那么考察其最终结果,就会没有咎害。” 进斋徐氏说:“戒惧的人获得平安,轻慢的人走向倾覆,但并不是有什么力量强行使他们如此。” 上天生养万物,必定根据其资质而加以厚待,所以栽培的就加以培植,倾斜的就使其倾覆,这也是自然的道理。” 云峰胡氏说:“文王以忧患之心作《易》,所以卦辞带有戒惧。” 因为戒惧,所以平安;因为轻慢,所以倾覆。《易》的道理虽然广大而无所不备,不过是要使人始终保持戒惧而已。开始时戒惧容易,到了最后仍能像开始时一样戒惧就困难了。乾卦作为第一卦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就是始终戒惧、最终没有咎害的意思。以上是第十一章。诚斋杨氏说:“前面说《易》兴起于中古,产生于忧患,仲尼的意思已经归到文王身上了,但仍认为不够。本章又明说《易》兴起于殷的末世、周的盛德,仍认为不够,又指明说是在文王与纣的事情之际,于是再没有一丝隐情了。唉,千年的屈抑,有幸在一朝得到伸张;一家人的私情,也没有埋没天下的公道。文王没有得到纣的知遇,却得到仲尼的知遇;这难道就是他千年的屈抑,在一朝得到伸张吗?纣是殷王,仲尼是殷的后裔。仲尼贬低殷为末世,褒扬周为盛德;直指纣的名字而不避讳,称文王为王而不加贬抑,这难道不是没有以一家私情埋没天下公道吗?伟大啊,文王的圣德!伟大啊,仲尼的公正!” 双湖胡氏说:“孔夫子推究《易》的创作,明确指向伏羲;推究《易》的兴起,明确指向文王。说画卦由于重卦,卦辞因此带有戒惧,这可以说是照耀万世的日月,只是少说了一句涉及周公爻辞的话,实在可惜。” 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恒常平易,因此能够知道险。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恒常简约,因此能够知道阻。(行,读作“下孟”切;易,读作“以防”切;阻,读作“庄吕”切。) 本义:最刚健,所行就没有困难;最柔顺,所行就不烦劳。但在处理事情时,都能知道其中的艰难,不敢轻率地应对。因此遇到忧患时,刚健者如同从高处俯视低处,知道下面有险;柔顺者如同从低处趋向高处,知道前面有阻。虽然平易却能知道险,就不会陷入险境;既然简约又能知道阻,就不会困在阻碍中。这就是既能戒惧又没有轻慢者倾覆的原因。有人问:“乾是至刚健、不断运行的事物,经历的艰险很多;即使有险,也不足以成为它的障碍,所以它自然能够前进而没有困难吗?”朱子说:“不是这样。我以前也曾如此说,但觉得终究是强作解释。《易》的本意不是这样,正是要人知道有险而不前进,并不是让人凭恃自己至刚至顺。凡遇险阻,只认为自己冒进也没有困难,这完全不是圣人作《易》的意思。看上文说:‘《易》的兴起,大概在殷的末世、周的盛德时期吧?是在文王与纣的事情之际吧?因此卦辞带有戒惧;戒惧者使之平安,轻慢者使之倾覆;其道广大,百物不废;始终戒惧,最终没有咎害,这就是《易》的道理。’由这段话看,只是说畏惧危险,便不敢轻率前进。” 乾的道理就是这样,卦中都是如此,所以常说看见危险便能够停止,如需卦之类。可见《易》的道理正是要人知道进退存亡的道理。如果冒险前进,必然陷入险境。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难道是乾的道理吗?正因为最刚健却知道险,所以停在危险之前而不陷入险境。这是从人事上来说的;险和阻不同:险,是从高处向下看,见到下面有险,所以不敢前行;阻,是从下面向上看,被上方阻挡,所以不敢前进。又说:从山下登山是阻,所以指坤而言;从山上俯视山下是险,所以指乾而言。这是借登山来说明险阻的意义。又说:乾虽然至刚健,知道有险,便不下去;坤虽然至柔顺,知道有阻,便不上去。” 这一段专门是在忧患的情形下说的。”

且如健当忧患之际,则知险之不可乘;顺当忧患之际,便知阻之不可越。这都是知忧患之际处忧患之道,当如此。因忧患方生,那知险知阻?若止就健顺上看,便不相似。如上下文说:「危者使平,易者使倾」,能说诸心,能研诸虑,皆因忧患说。大要乾坤只是循理而已。他若知得前有险之不可乘而不去则不陷于险,知得前有阻之不可冐,而不去则不困于阻。若人不循理,以私意行乎其间,其过乎刚者,虽知险之不可乘,却硬要乘,则陷于险矣;虽知阻之不可越,却硬要越,则困于阻矣。只是顺理便无事。又问:在人固是如此,以天地言之,则如何?曰:在天地自是无险阻,这只是大纲说个乾坤底意思,是如此。又曰:顺自是畏谨,宜其不越夫阻,夫健却疑其不畏险,然却知险而不去,葢他当忧患之际故也。人问简易曰:若长是易时,更有甚麽险,他便不知险矣;若长是简时,更有甚麽阻,他便不知阻矣。只是当忧患之际,方见得。○南轩张氏曰:健者疑若不知险也,今干至健而徳行恒易,故知险而不为隂所陷;顺者疑若不知阻也,今坤至顺而徳行恒简,故知阻而不为阳所拒。○汉上朱氏曰:上系言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下系终之以易简而知险阻,故曰殊涂而同归,一致而百虑。○云峰胡氏曰:前言乾坤之易简,此言乾坤之所以为易简。葢干之徳行所以恒易者何也?干天下之至健也;坤之徳行所以恒简者何也?坤天下之至顺也。干健而易,宜无险矣;坤顺而简,宜无阻矣。此复曰险阻者,为上文有忧患而言也。下危曰险,干在上也;上难曰阻,坤在下也。以乾坤健顺,而又曰险阻,易之辞危也。健而知险,则其健也不陷;顺而知阻,则其顺也不阻。此危者之所平也,不能知险阻而或陷焉,此易者之使倾也。圣人忧患之意,至矣哉】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说,音恱】夲义侯之二字衍说诸心者,心与理防干之事也。研诸虑者,理因虑审坤之事也。说诸心,故有以定吉凶;研诸虑,故有以成亹亹【朱子曰:能说诸心,是凡事见得通透了,自然懽悦。既说诸心,是理防得了于事上,更审一审,便是研诸虑。研是去研磨他。○能说诸心,干也;能研诸虑,坤也。说诸心有自然底意思,故属阳;研诸虑有作为底意思,故属隂。定吉凶,干也;成亹亹,坤也。事之未定者,属乎阳,定吉凶所以为干;事之已为者,属乎隂,成亹亹所以为坤。大抵言语两端处,皆有隂阳,如开物成务,开物是阳,成务是隂;如致知力行,致知是阳,力行是隂。周子之书屡发此意,推之可见。又曰:定吉凶是阳,成亹亹是隂。且以做事言之,吉凶未定时,人自意思懒散,不肻做去;吉凶定了,他自勉勉做将去,所以属隂。大率轻清属阳,重浊属隂。成亹亹是做将去,涉于事为,故属隂。○定天下之吉凶,是剖判得这事;成天下之亹亹,是做得事业。○平庵项氏曰:唯乾坤知之明,故能道占者之心,使之说;能因占者之虑,为之研。○汉上朱氏曰:天下之吉凶藏于无形,至难定也;天下之亹亹来而不已,至难成也。定之成之者,易简而已。○云峰胡氏曰:理悟而心悦,干之事也,故有以定吉凶;事来而虑研,坤之事也,故有以成亹亹。此言《易》之辞危而能使人如此也】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夲义变化云为,故象事可以知器,吉事有祥,故占事可以知来【朱子曰:此节上两句是说理如此,下两句是人就理上知得。在隂阳则为变化,在人事则为云为。吉事自有祥兆,唯其理如此,故于变化云为则象之而知已有之器,于吉事有祥则占之而知未然之事也。○问:凡见于有形之实事者皆为器否?曰:《易》中“器”字是恁此说。○问:《易》《书》之中有许多变化云为,又吉事皆有休祥之应,所以象事者于此而知器,占事者于此而知来。曰:是。○问:变化云为主于人而言否?曰:变化者隂阳之所为,云为者人事之所作。○变化云为是明,吉事有祥是幽。象事知器是人事,占事知来是筮。象事知器是人做这事去占,事知来是他方有个祯祥便占得他。如《中庸》言“必有祯祥见乎蓍▯”之类。吉事有祥,凶事亦有。○息斋余氏曰:变化云为,吉事有祥,不假象占者也。象事知器,占事知来,求诸象占者也。不假象占,百姓之所以与能也。○云峰胡氏曰:在天道为变化,在人事为云为。人事与天道相符,则吉事有祥矣。此言《易》之理如此也。如变化云为则象之而知其已形之器,于吉事有祥则占之而知其未形之事。此言人于《易》之理可以知其如此也】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与音预】

译例如,刚健者处在忧患之际,就知道险境不可冒进;柔顺者处在忧患之际,就知道阻碍不可逾越。这都是说懂得忧患时应对忧患的道理,应当如此。正因为处在忧患之中,才显出知道险、知道阻;如果只从刚健、柔顺本身来看,就不像这样。正如上下文所说“戒惧者使之平安,轻慢者使之倾覆”,以及“能说诸心,能研诸虑”,都是从忧患来说的。总的说来,乾坤只是遵循道理而已。若知道前面有险、不可冒进,因而不去,就不会陷入险境;知道前面有阻、不可冒越,因而不去,就不会困于阻碍。若人不遵循道理,夹杂自己的私意行事,那么过于刚强的人,即使知道险不可冒,仍硬要冒进,就会陷入险中;即使知道阻不可越,仍硬要越过,就会困于阻中。只要顺应道理,就没有祸患。又问:“在人事上固然如此,以天地来说又怎样呢?”朱子说:“天地本身自然没有所谓险阻,这里只是大体说明乾坤的意思,就是这样。”又说:“柔顺本来就会畏惧谨慎,应该不会越过阻碍;刚健却似乎不畏惧险境,但它其实也知道险而不前进,因为它正处在忧患之际。”有人问简易的意思,朱子说:“如果总是平易,还有什么险可言?那就不会知道险了;如果总是简易,还有什么阻可言?那就不会知道阻了。只有处在忧患之际,才能显出这一点。” 南轩张氏说:“刚健者似乎不会知道险,但如今乾至刚健而德行恒常平易,所以知道险而不被阴所陷;柔顺者似乎不会知道阻,但如今坤至柔顺而德行恒常简约,所以知道阻而不被阳所拒。” 汉上朱氏说:“《系辞上》说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系辞下》最后又以易简而知道险阻,所以说殊途同归,一致而百虑。” 云峰胡氏说:“前文说乾坤的易简,这里说乾坤之所以能够易简。” 乾的德行为什么恒常平易?因为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坤的德行为什么恒常简约?因为坤是天下最柔顺的。乾刚健而平易,似乎不应有险;坤柔顺而简约,似乎不应有阻。这里又说险阻,是承接上文忧患来说的。下方的危险称为险,因为乾在上;上方的困难称为阻,因为坤在下。乾坤既刚健柔顺,又说有险阻,正说明《易》的卦辞带有戒惧。刚健而知道险,刚健就不会陷入险;柔顺而知道阻,柔顺就不会被阻碍。这就是戒惧者获得平安。不能知道险阻而陷入其中,就是轻慢者导致倾覆。圣人忧患的用意,真是深远了。” 能够使心中喜悦,能够仔细推究各种忧虑,能够确定天下的吉凶,能够成就天下不断奋勉前进的事业。本义:“诸侯”二字是衍文。“说诸心”,是心与道理相会合,属于乾的事情;“研诸虑”,是因为思虑而审察道理,属于坤的事情。能使心中喜悦,所以能够确定吉凶;能仔细推究各种忧虑,所以能够成就不断奋勉前进的事业。朱子说:“能使心中喜悦,就是对各种事情都看得通透,自然会感到喜悦。既然心中喜悦,就是已经在事情上理解了道理,再进一步审察,就是研求各种思虑。研,就是反复磨研。” 能使心中喜悦,是乾;能仔细推究各种思虑,是坤。使心中喜悦,含有自然而然的意思,所以属阳;研求各种思虑,含有有所作为的意思,所以属阴。确定吉凶,是乾;成就不断奋勉前进的事业,是坤。事情尚未确定,属于阳;确定吉凶,所以属乾。事情已经开始实行,属于阴;成就不断奋勉前进的事业,所以属坤。大体上,语言中相对的两端都有阴阳之分,如‘开物成务’,开物属阳,成务属阴;如‘致知力行’,致知属阳,力行属阴。周子的书屡次阐发这一点,推而广之就可以明白。又说:确定吉凶属阳,成就不断奋勉前进属阴。拿做事来说,吉凶尚未确定时,人往往心意懒散,不肯继续做;吉凶确定以后,人自然会勉力做下去,所以属阴。大体上,轻清属阳,重浊属阴。成就不断奋勉前进,是实际做下去,涉及具体事务,所以属阴。” 确定天下的吉凶,就是把这件事辨析判定清楚;成就天下不断奋勉前进的事业,就是把事业实际做成。” 平庵项氏说:“正因为乾坤的知见明彻,所以能够引导占问者的心,使其喜悦;又能根据占问者的思虑,为他加以研求。” 汉上朱氏说:“天下的吉凶隐藏在无形之中,极难确定;天下不断到来的事业,连续不止,极难成就。能够确定和成就它们的,只是易简而已。” 云峰胡氏说:“领悟道理而心中喜悦,是乾的事情,所以能够确定吉凶;事情到来而仔细推究思虑,是坤的事情,所以能够成就不断奋勉前进的事业。这里说的是《易》的卦辞带有戒惧,却能使人达到这样的境界。” 因此,阴阳的变化以及人的言语行为,吉祥的事情都有祥兆;观察象可以知道具体事物,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本义:因为有变化、言语和行为,所以观察其象可以知道具体事物;因为吉祥的事情有祥兆,所以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朱子说:“这一节前两句是说道理本来如此,后两句是说人根据道理而知道这些。在阴阳方面叫作变化,在人事方面叫作言语行为。吉祥的事情自然有祥兆,正因为道理如此,所以从变化、言语、行为中观察其象,便能知道已经存在的具体事物;从吉事有祥中进行占问,便能知道尚未发生的事情。” 有人问:“凡是显现为有形实体的事情,都称为器吗?” 朱子说:“《易》中‘器’字就是这样解释的。” 有人问:“《易》和《书》中有许多变化、言语和行为,又说吉祥的事情都有吉祥征应,所以观察事情之象的人由此知道器,占问事情的人由此知道未来。” 朱子说:“是这样。” 有人问:“变化、言语和行为,主要是对人来说的吗?” 朱子说:“变化,是阴阳所做的;言语和行为,是人事所作的。” 变化、言语和行为属于显明的一面,吉祥之事有祥兆属于幽隐的一面。观察事情之象而知道器,是人事;占问事情而知道未来,是筮占。观察事情之象而知道器,是人先要做这件事,然后通过占问来知道;占问事情而知道未来,是事情方面先有一个祥瑞征兆,于是通过占问知道它。例如《中庸》所说“必有祯祥见于蓍龟”之类。吉事有祥,凶事也同样有征兆。息斋余氏说:“变化、言语和行为,吉事有祥,不借助象和占也能知道;观察事情之象而知道器,占问事情而知道未来,则是从象和占中求取。不借助象占,是百姓也能做到的事情。” 云峰胡氏说:“在天道叫作变化,在人事叫作言语和行为。” 云峰胡氏说:在天道中表现为变化,在人事中表现为言语和行为。人的事情与天道相符合,吉祥之事就会有征兆。这是说《易》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至于变化、言语和行动,就取法其象,从而知道已经形成的器物;对于吉祥之事有征兆,就通过占筮来知道尚未形成的事情。这是说人可以根据《易》的道理,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天地安排好了上下的位置,圣人完成了天地所不能完成的功用。人谋、鬼谋,百姓也能够参与其中并获得这种能力。〔“与”音同“预”。〕

【程子曰:天地设位,圣人成能。日行乎天地之中,所以为三才。天地夲一物也。地,一天也,只是人为。天地心是心之动,则分了天为上,地为下。兼三才而两之,故六也】夲义:天地设位,而圣人作易,以成其功。于是人谋鬼谋,虽百姓之愚,皆得以与其能【朱子曰:天地设位四句,说天人合处。天地设位,使圣人成其功能。人谋鬼谋,则虽百姓亦可以与其能。成能与与能,虽大小不同,然亦是小小底造化之功用。然百姓与能,却须因蓍▯而方知得。百姓无知,因卜筮便防做得事。人谋鬼谋,犹洪范之谋及卜筮卿士庶人相似。○云峰胡氏曰:天地有此理,不能以告人。圣人作为卜筮之书,明则谋诸人,幽则谋诸鬼。百姓亦得以与其能,此圣人所以成天地之能也。圣人成天地所不能成之能,百姓得以与圣人所已成之能也。○临川吴氏曰:健顺易简,知险知阻,此天地之能。说心研虑,定吉凶成亹亹,此圣人之能。而成天地之能也。云为之祥,象占之知,此百姓之能,而与圣人之能者也】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夲义,象谓卦画,爻彖谓卦爻辞【朱子曰:八卦以象告,以后说得丛杂,不知如何。○张子曰:八卦有体,故象在其中,错综为六十四卦,爻彖所趋各异,故曰情言。○南轩张氏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此八卦所以告人以象。至于爻者变也,彖者材也,皆有辞者,此圣人以情而言于人也。刚柔杂居,则交通以趋时,而或失或得,故吉凶见焉。○云峰胡氏曰:以象告者,先天之易也;以情言者,后天之易也。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上古观之于象可见,后世非爻彖以情言不可也】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恶,乌路反】夲义不相得,谓相恶也。凶害悔吝,皆由此生【或问: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是如何?朱子曰:此疑是指占法而言。想古人占法更多,今不见得。葢逺而不相得则安能为害?唯切近不相得则凶害便能相及。如一个凶人在五湖四海之外,安能害自家?若与之为邻近,则有害矣。又问:此如今人占火珠林谍底是凶神动,与世不相干则不能为害,性是克世应世则能为害否?曰:恐是这様意思。○平庵项氏曰:上文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则象之所以示人者明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此再言辞之谕人者殊也。是故爱恶相攻以下,皆言吉凶以情迁之事,而以六爻之情与辞明之。吉凶悔吝利害之三辞,分出于相攻相取相感之三情,而总属于相近之一情。此四相者,爻之情也。命辞之法,必各象其爻之情,故观其辞可以知其情。利害者,商略其事宜,有利有不利也。悔吝则有迹矣,吉凶则其成也。故总而名之曰吉凶。相感者,情之始交,故以利害言之。相取则有事矣,故以悔吝言之。相攻则其事极矣,故以吉凶言之。逺近情伪,姑就浅深分之。若错而总之,则相攻相取相感之人,其居皆有逺近,其行皆有情伪,其情皆有爱恶也。故总以相近一条明之。近而不相得,则以恶相攻而凶生矣,以伪相感而害生矣,不以近相取而悔吝生矣。是则一近之中备此三条也。凡爻有比,爻有应,爻有一卦之主爻,皆情之当相得者也。今称近者止据比爻言之,反以三隅,则逺而为应为主者,亦必备此三条矣。但居之近者,其吉凶尤多,故圣人槩以近者明之。○进斋徐氏曰:易道变动开物成务,以利言也。而卦爻之辞有吉有凶,以其情之有所迁耳。爱恶相攻,如讼九四不克讼,复即命以与初相爱也。谦六五利用侵伐,上六利用行师,以与九三。相爱也,同人九三伏戎于莽,恶九五也。九五大师克相遇,恶三四也。逺近相取,如姤九五以杞包▯,上九姤其角,逺取初六也。解六三负且乘,近取二四也。豫六三盱豫,近取九四也。情伪相感,如中孚九二鸣鹤在隂,以情感乎五也。屯六四求婚媾徃,以情感乎初也。蒙六三见金夫,不有躬,以伪感乎二也。渐九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以伪感乎四也。凡此皆以情迁者也。○临川吴氏曰:爻彖以情言,彖与爻皆言情也。吉凶以情迁,则情专属爻而不及彖,何也?葢变动以利言,利亦自情而生也。彖亦有情,爻亦有利,互文也。不相得谓恶,相攻伪相攻,近不相取则爱,相攻情相感,近相取为相得矣。不相得则凶害悔吝,其相得则吉利悔亡无悔无咎,从可知也。夫子之已言者三,其未言者三,总之凡六条。然此据近之比爻言尔,若逺之应爻及主爻,亦当各备六条,总之为十八条矣。愚尝以此十八条之例考之,爻辞皆合,乃知作传圣人以此该括易之辞情,至为精密,而诸家注释,唯项氏能究其底蕴焉】

译〔程子说:天地安排好了上下的位置,圣人完成了天地的功用。太阳运行在天地之间,所以形成三才。天地本来是一个整体。所谓地,也就是一个天,只是由于人的作用,天地之心一发动,就分出天在上、地在下。三才各自重叠为两画,所以成为六。〕 《本义》说:天地安排好了位置,圣人于是创作《易》,来完成天地的功业。因此,无论是人的谋划还是鬼神的谋划,即使是愚昧的百姓,也都能够参与其中并获得这种能力。〔朱子说:天地设位四句,说的是天与人相合之处。天地安排好位置,使圣人完成天地的功用。人谋、鬼谋,那么即使百姓也可以参与其中并获得这种能力。“成能”和“与能”虽然大小不同,但也都是小小的造化功用。不过,百姓要参与其中并获得这种能力,还必须凭借蓍草和龟甲才能知道。百姓没有知识,凭借卜筮便能够预先做成事情。“人谋、鬼谋”,与《洪范》中谋及卜筮、卿士、庶人的说法相似。〕 ○云峰胡氏说:天地虽然具有这种道理,却不能把它告诉人。圣人创作卜筮之书,明处就向人谋划,幽处就向鬼神谋划。百姓也能够参与其中并获得这种能力,这就是圣人完成天地功用的地方。圣人完成了天地所不能完成的功用,百姓则能够参与圣人已经完成的功用。○临川吴氏说:刚健、柔顺、易简,以及知道险难、了解阻碍,都是天地的功用。反复说明并深思熟虑,确定吉凶而成就盛大的功业,这些是圣人的功用,也就是完成天地的功用。言语行动所显现的征兆,以及通过卦象和占筮得到的知识,是百姓的能力,也是百姓参与圣人功用的地方。〕 八卦用卦象来告知,爻辞和彖辞用事物的情状来说明。刚柔错杂地处在一起,吉凶就可以看见了。《本义》说:“象”指卦画,“爻彖”指卦辞和爻辞。〔朱子说:从“八卦以象告”以后,所说的内容十分杂乱,不知道究竟该怎样理解。〕 ○张子说:八卦有形体,所以其中包含卦象;错综变化而成为六十四卦,爻辞、彖辞所趋向的各不相同,所以说是用事物的情状来说明。○南轩张氏说:八卦排列成行,卦象就在其中,这就是八卦用卦象来告诉人的原因。至于爻,是变化;彖,是卦的材质。它们都有辞,这是圣人根据事物的情状向人说明。刚柔杂处,就彼此交往而趋应时势,因而有得有失,所以吉凶便显现出来。○云峰胡氏说:用卦象来告知,是先天之《易》;用事物的情状来说明,是后天之《易》。刚柔杂处而吉凶可以看见:上古只要观察卦象便能看见,后世则不能不通过爻辞、彖辞以情状来说明。〕 变化活动,是从利害方面来说的;吉凶,则随着情状而变化。因此,爱与恶相互攻伐,就产生吉凶;远与近相互取用,就产生悔吝;真实与虚伪相互感应,就产生利害。凡是《易》的情状,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凶,或者受到伤害而产生悔和吝。〔“恶”反切为乌路。〕 《本义》说:所谓“不相得”,就是彼此相恶。凶、害、悔、吝,都由此产生。〔有人问:“《易》的情状说,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凶,或者伤害它而有悔有吝”,这是什么意思?朱子说:这恐怕是指占法而言。想来古人的占法更多,如今已不能完全知道。远处彼此不能相得,怎么能够造成伤害?只有距离很近而不能相得,凶害才会立即相及。比如有一个凶人在五湖四海之外,怎么能伤害自己?如果和他做邻居,就会受到伤害。又问:这是否像今天人们占“火珠林”那样,假如凶神发动,却与世爻没有关系,就不能造成伤害;若其性质克世爻、应世爻,就能够造成伤害?朱子说: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平庵项氏说:上文说刚柔杂处而吉凶可以看见,那么卦象用来显示给人的道理就很明白了。“变化活动,是从利害方面来说的;吉凶随着情状而变化。”这是再次说明卦辞、爻辞教示人的方式有所不同。下面“爱恶相攻”等句,都是说吉凶随着情状变化的事情,并且用六爻的情状和辞来说明。吉、凶、悔、吝、利、害这三组辞,分别由相攻、相取、相感三种情状产生,而总的都属于彼此接近这一情状。这四种相互关系,都是爻的情状。撰定卦辞、爻辞的方法,必须分别取象于爻的情状,所以观察其辞,就可以知道其情状。“利害”是斟酌事情是否合宜,有利或不利;“悔吝”已经有了迹象;“吉凶”则是事情最终的结果,所以总称为吉凶。相感是情感刚开始交接,所以用利害来说;相取已经形成了事情,所以用悔吝来说;相攻则事情发展到了极点,所以用吉凶来说。远近、情伪,姑且按照浅深来区分。如果交错综合起来看,那么相攻、相取、相感的人,都有远近之别;他们的行为都有真实和虚伪;他们的情感都有爱和恶。因此总以“相近”这一条来说明。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以恶相攻而产生凶,以虚伪相感而产生害,不因接近而相取,便产生悔吝。这样一来,一个“近”字之中就包含了这三条。凡是爻之间有比,有应,或者一卦中有主爻,都是情理上应当相得的关系。现在所说的“近”,只是根据比爻而言;反过来推及其余三种关系,那么远处而作为应爻或主爻的,也一定具备这三条。只是位置接近的爻,吉凶尤其多,所以圣人概括地用“近”来说明。○进斋徐氏说:《易》道以变化活动开启万物、成就事务,是从利害方面来说的。卦辞、爻辞有吉有凶,是因为事物的情状有所变化。爱恶相攻,如《讼》卦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是因为与初爻相爱;《谦》卦六五“利用侵伐”、上六“利用行师”,是因为与九三相爱;《同人》卦九三“伏戎于莽”,是厌恶九五;九五“大师克相遇”,是厌恶三、四爻。远近相取,如《姤》卦九五“以杞包瓜”、上九“姤其角”,是从远处取初六;《解》卦六三“负且乘”,是从近处取二、四爻;《豫》卦六三“盱豫”,是从近处取九四。真实和虚伪相感,如《中孚》卦九二“鸣鹤在阴”,是以真实情感感通九五;《屯》卦六四“求婚媾,往”,是以真实情感感通初爻;《蒙》卦六三“见金夫,不有躬”,是以虚伪感通六二;《渐》卦九三“夫征不复,妇孕不育”,是以虚伪感通六四。以上这些,都是情状发生变化的例子。○临川吴氏说:爻辞、彖辞都是用情状来说明,彖辞和爻辞都在说情状。既然说吉凶随着情状变化,那么情状专指爻而不涉及彖辞,为什么呢?因为“变化活动,是从利害方面来说的”,利也由情状产生。彖辞也有情状,爻辞也有利害,这是互相发明。所谓“不相得”就是相恶;“相攻”是虚伪相攻;接近却不相取就是爱;相攻是真情相感,接近而相取就是相得。不相得就有凶、害、悔、吝;相得就有吉、利、悔亡、无悔、无咎,这些可以由此推知。孔子已经说出的有三条,尚未明说的也有三条,总共六条。不过,这里是依据近处的比爻来说;至于远处的应爻和主爻,也应各自具备六条,总计就是十八条。我曾经用这十八条的例子考察卦爻辞,全部相合,于是知道作《传》的圣人用这种方法概括《易》的辞和情,精密到了极点;各家注释中,只有项氏能够探究其中的深意。

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夲义卦爻之辞亦犹是也【朱子曰:中心疑者,其辞枝;中心疑故不敢说,杀其辞枝者,如木之有枝,开两岐去。○问:此章切疑,自吉凶可见矣,而上只是总说《易》《书》所载如此,自变动以利】【言而下,则专就人占时上説如何?曰然。○节斋蔡氏曰:渐三所系,将叛者之辞也;睽上所系,中心疑者之辞也;临二所系,吉人之辞也;睽三所系,躁人之辞也;中孚三所系,诬善之人之辞也;节上所系,失其守者之辞也。○平庵项氏曰:六辞之中,吉一,而躁、叛、疑、诬、失居其五。叛非叛逆,但背实弃信皆是也。言与实相背,故慙;吉者静,躁者动,叛者无信,疑者不自信,诬者败人,失守者自败,皆相反对也。守谓其所依据。吴王失国,故辞屈于晋;夷之失对,故辞屈于孟子,皆失其所据也。以类推之:艮吉也,震躁也,兑叛也,巽疑也,坎喜陷为诬善,离喜丽为失守。人情大约不出乎六者。仁者黙,勇者哗,能言者寡信,善巽者少决,智人多险,文士罕守,刚柔之变,其尽于此矣。○云峰胡氏曰:末及六辞,则谓非特彖爻之辞可以见其情,人之辞亦可以占其情,使人又由易以知言也。○进斋徐氏曰:叛,背叛也。背叛正理,其中有歉,则发于言辞,自然惭怍也。枝如木之有枝,开两岐。疑者可否未决,则其辞不直截,或两岐也。诬善者,谓谤善为恶,言语不实,如物在水上浮游不定。失其守者,言见理不定,无所操执,其辞多屈而不伸。言心之声,由乎中而见乎外也。孟子诐淫邪遁一章意,亦如此。○临川吴氏曰:易之辞,皆由情而生;人之辞,亦由情而生。故此又以人譬之。夲义云:卦爻之辞,亦由是也。此篇首章云:「系辞焉而命之」,又云:「圣人之情见乎辞」,葢唯圣人能因易之情而系易之辞,是为一篇始终之脉络云。○息斋余氏曰:上系以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为结;下系以诸辞之不同者为结,义相发也。吉人辞寡,其黙成之次欤】右第十二章

周易传义大全卷二十三<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

译将要背叛的人,说话会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会枝蔓分歧。吉善的人言辞少,急躁的人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浮游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说话会屈曲。《本义》说:卦辞、爻辞也同样如此。〔朱子说:所谓“内心疑惑的人,说话会枝蔓”,是因为心中疑惑,所以不敢直说,使言辞像树木的枝条一样分成两边。〕 ○有人问:这一章的要旨,到了“吉凶可见”就已经说完了,而上面只是总说《易》《书》所记载的情况如此;从“变化活动,是从利…… 〔朱子说:从“变化活动,是从利”以下,是专门就人占筮时来说的吗?回答:是。〕 ○节斋蔡氏说:《渐》卦九三所系的辞,是将要背叛之人的言辞;《睽》卦上九所系的辞,是内心疑惑之人的言辞;《临》卦六二所系的辞,是吉善之人的言辞;《睽》卦六三所系的辞,是急躁之人的言辞;《中孚》卦六三所系的辞,是诬陷善人之人的言辞;《节》卦上六所系的辞,是失去操守之人的言辞。○平庵项氏说:六种言辞中,属于吉善的只有一种,而急躁、背叛、疑惑、诬陷、失守占了五种。所谓叛,不只是叛逆;凡是背离事实、抛弃信义,都属于叛。言语与事实相背,所以惭愧;吉善的人安静,急躁的人躁动,背叛的人没有信用,疑惑的人不能自信,诬陷的人使别人受损,失守的人自己败坏,这些都彼此相反。守,是指所依据、所凭借的东西。吴王失去国家,所以在晋国面前言辞屈曲;夷之失去答辩的依据,所以在孟子面前言辞屈曲,都是失去了所凭据的东西。由此类推:艮代表吉善,震代表急躁,兑代表背叛,巽代表疑惑,坎喜好陷害,因而像诬陷善人;离喜好附丽,因而像失去操守。人的情状大致不超出这六种。仁者沉默,勇者喧哗,善于言谈的人少有信用,善于顺从的人缺少决断,有智慧的人多有险诈,文士很少能守持操守;刚柔的变化,大概尽在这里了。○云峰胡氏说:最后涉及六种言辞,是说不只是彖辞、爻辞可以看出事物的情状,人的言辞也可以用来推知其情状,使人又能通过《易》来了解言语。○进斋徐氏说:叛,就是背叛。背叛正理,内心有所亏欠,就会从言辞中流露出来,自然显得惭愧。枝,就像树木有枝,分成两边。疑惑的人尚未决定可不可以,所以言辞不直截,或者分成两端。诬陷善人,是说把善人诽谤成恶人,言语不真实,就像东西漂浮在水面上,游移不定。失去操守的人,是说见理不坚定,没有所持守的依据,言辞多屈曲而不能伸展。言语是内心的声音,由内心产生而显露在外。《孟子》中“诐淫邪遁”一章的意思,也正是这样。○临川吴氏说:《易》的言辞,都由情状产生;人的言辞,也由情状产生。所以这里又用人的情况作比喻。《本义》说:卦辞、爻辞也由此而来。本篇开头说“系辞焉而命之”,又说“圣人之情见乎辞”,大概只有圣人能够根据《易》的情状来系定《易》的言辞,这就是一篇始终贯通的脉络。○息斋余氏说:《系辞上传》以沉默而成就事情、不说话却能取信于人,并以存在于德行之中作为结尾;《系辞下传》则以各种不同的言辞作为结尾,二者的义理相互发明。吉善的人言辞少,大概是仅次于以沉默成事吧。〕 以上是第十二章。《周易传义大全》卷二十三。《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