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皇极经世书一

(卷首)

易藏 · 术数 · 部分对照 · 第 1–19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皇极经世书 邵雍撰观物内篇文渊阁本四库全书皇极经世书 邵雍撰观物篇五十一物之大者无若天地,然而亦有所尽也。

译《皇极经世书》,邵雍撰写。《观物内篇》。文渊阁本《四库全书》。《皇极经世书》,邵雍撰写。《观物篇》第五十一。万物中最大的,没有什么能超过天地;然而天地也有穷尽之处。天的广大,由阴阳穷尽地表现出来;地的广大,由刚柔穷尽地表现出来。阴阳的作用穷尽,四时便形成了;刚柔的作用穷尽,四维便形成了。四时、四维,就是天地至大的表现;凡是说到“大”,都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们。天地也从未以广大自满,所以才能成就它们的广大,这难道不是至伟至伟的吗?天由动而产生,地由静而产生;一动一静相互交替,天地的道理也就尽在其中了。动的开始,阳便产生了;动达到极点,阴便产生了;一阴一阳相互交替,天的作用也就尽在其中了;静的开始,柔便产生了;静达到极点,刚便产生了;一柔一刚相互交替,地的作用也就尽在其中了。动得大的称为太阳,动得小的称为少阳;静得大的称为太阴,静得小的称为少阴。太阳为日,太阴为月,少阳为星,少阴为辰;日、月、星、辰相互交合,天的形体也就尽在其中了。静得大的称为太柔,静得小的称为少柔;动得大的称为太刚,动得小的称为少刚。太柔为水,太刚为火,少柔为土,少刚为石;水、火、土、石相互交合,地的形体也就尽在其中了;日代表暑,月代表寒,星代表昼,辰代表夜;暑、寒、昼、夜相互交替,天的变化也就尽在其中了。水代表雨,火代表风,土代表露,石代表雷;雨、风、露、雷相互交合,地的化育也就尽在其中了;暑改变万物的性,寒改变万物的情,昼改变万物的形,夜改变万物的体;性、情、形、体相互交合,动植之物的感应也就尽在其中了;雨化育走兽,风化育飞禽,露化育草,雷化育木;走、飞、草、木相互交合,动植之物的应验也就尽在其中了。走兽受到暑而发生变化,这是走兽的性;受到寒而发生变化,这是走兽的情;受到昼而发生变化,这是走兽的形;受到夜而发生变化,这是走兽的体。飞禽受到暑而发生变化,这是飞禽的性;受到寒而发生变化,这是飞禽的情;受到昼而发生变化,这是飞禽的形;受到夜而发生变化,这是飞禽的体。草受到暑而发生变化,这是草的性;受到寒而发生变化,这是草的情;受到昼而发生变化,这是草的形;受到夜而发生变化,这是草的体。木受到暑而发生变化,这是木的性;受到寒而发生变化,这是木的情;受到昼而发生变化,这是木的形;受到夜而发生变化,这是木的体。性因应雨而化育的,是走兽的性;因应风而化育的,是飞禽的性;因应露而化育的,是草的性;因应雷而化育的,是木的性。情因应雨而化育的,是走兽的情;因应风而化育的,是飞禽的情;因应露而化育的,是草的情;因应雷而化育的,是木的情。形因应雨而化育的,是走兽的行;因应风而化育的,是飞禽的行;因应露而化育的,是草的行;因应雷而化育的,是木的行。体因应雨而化育的,是走兽的体;因应风而化育的,是飞禽的体;因应露而化育的,是草的体;因应雷而化育的,是木的体;走兽的性长于色,走兽的情长于声,走兽的形长于气,走兽的体长于味。飞禽的性长于色,飞禽的情长于声,飞禽的形长于气,飞禽的体长于味。草的性长于色,草的情长于声,草的形长于气,草的体长于味。木的性长于色,木的情长于声,木的形长于气,木的体长于味。走兽的性长于耳,飞禽的性长于木,草的性长于口,木的性长于鼻。走兽的情长于耳,飞禽的情长于目,草的情长于口,木的情长于鼻。走兽的形长于耳,飞禽的形长于目,草的形长于口,木的形长于鼻。走兽的体长于耳,飞禽的体长于目,草的体长于口,木的体长于鼻。人受到暑、寒、昼、夜,没有不发生变化的;受到雨、风、露、雷,没有不受到化育的;性、情、形、体,没有不发生感应的;走、飞、草、木,没有不产生应验的;所以,人的眼睛长于辨识万物的颜色,耳朵长于辨听万物的声音,鼻子长于辨察万物的气,口长于辨尝万物的味道;人比万物更为灵异,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观物篇》第五十二。人之所以能够比万物更灵,是因为人的眼睛能够收纳万物的颜色;耳朵能够收纳万物的声音,鼻子能够收纳万物的气,口能够收纳万物的味道。声、色、气、味,是万物的形体;眼、耳、鼻、口,是万人所共同具有的作用。形体没有固定的作用,只以变化为作用;作用没有固定的形体,只以化育为形体。形体与作用相互交合,于是人物之道便完备了。既然如此,人也是万物之一,圣人也是人之一;有只涉及一物的物,有涉及十物的物,有涉及百物的物,有涉及千物的物,有涉及万物的物,有涉及亿物的物;还有涉及兆物的物。能够成为涉及兆物的物,难道不就是人吗?有只涉及一人的人,有涉及十人的人,有涉及百人的人,有涉及千人的人,有涉及万人的人,有涉及亿人的人;还有涉及兆人的人。能够成为涉及兆人的人,难道不就是圣人吗?由此可知,人是万物中最完善的;圣人,是人中最完善的。万物中最完善的,才可以称为“物之物”;人中最完善的,才可以称为“人之人”。所谓“物之物”,就是至为完善的物;所谓“人之人”,就是至为完善的人。以一个至物与一个至人相当,那么除了圣人还能是什么人?如果说他不圣,我是不相信的。为什么呢?这是说他能够用一颗心观察万人的心,用一身观察万人的身,用一物观察万物,用一世观察万世;又能够用自己的心代行天意,用自己的口代天发言,用自己的手代天施功,用自己的身体代天办事;又能够向上认识天时,向下穷尽地理,在中间穷尽万物的情状,并通晓照察人事;又能够包罗天地,出入造化,推进和退回古今,表里贯通地认识人物。唉!若圣人不是世世代代都能显现并验证为圣人的,我就无法亲眼见到圣人了。即使我不能亲眼见到圣人,但考察他的心,观察他的行迹,探究他的本体,体察他隐微的作用,即使相隔亿千万年,也仍然可以依据道理认识他。有人告诉我说:天地之外另有天地万物,与这里的天地万物不同;那么这件事我就无法知道了。不只是我无法知道,圣人也无法知道。凡是说“知”,是说心中能够得到并认识它;凡是说“言”,是说口中能够得到并说出它;既然心尚且无法得到并认识它,口又怎么能够得到并说出它呢?对于心不可能得到并认识的事,却说自己知道,这叫作妄知;对于口不可能得到并说出的事,却强行说出,这叫作妄言。我又怎么能跟随妄人,实行妄知、妄言呢?《观物篇》第五十三。《易》说:“穷究事物之理,穷尽天性,以达到天命。” 所谓“理”,是指万物之理;所谓“性”,是指天之性;

天之大,阴阳尽之矣;地之大,刚柔尽之矣。

阴阳尽而四时成焉,刚柔尽而四维成焉。

夫四时四维者,天地至大之谓也,凡言大者,无得而过之也。

亦未始以大为自得,故能成其大,岂不谓至伟至伟者欤?

天生于动者也,地生于静者也,一动一静交,而天地之道尽之矣。

动之始则阳生焉,动之极则阴生焉,一阴一阳交而天之用尽之矣;静之始则柔生焉,静之极则刚生焉,一柔一刚交而地之用尽之矣。

动之大者谓之太阳,动之小者谓之少阳;静之大者谓之太阴,静之小者谓之少阴。

太阳为日,太阴为月,少阳为星,少阴为辰,日月星辰交而天之体尽之矣。

静之大者谓之太柔,静之小者谓之少柔;动之大者谓之太刚,动之小者谓之少刚。

太柔为水,太刚为火,少柔为土,少刚为石,水火土石交而地之体尽之矣;日为暑,月为寒,星为昼,辰为夜,暑寒昼夜交而天之变尽之矣。

水为雨,火为风,土为露,石为雷,雨风露雷交而地之化尽之矣;暑变物之性,寒变物之情,昼变物之形,夜变物之体,性情形体交而动植之感尽之矣;雨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走飞草木交而动植之应尽之矣。

走感暑而变者,性之走也,感寒而变者,情之走也,感昼而变者,形之走也,感夜而变者,体之走也。

飞感暑而变者,性之飞也,感寒而变者,情之飞也,感昼而变者,形之飞也,感夜而变者,体之飞也。

草感暑而变者,性之草也,感寒而变者,情之草也,感昼而变者,形之草也,感夜而变者,体之草也。

木感暑而变者,性之木也,感寒而变者,情之木也,感昼而变者,形之木也,感夜而变者,体之木也。

性应雨而化者,走之性也,应风而化者,飞之性也,应露而化者,草之性也,应雷而化者,木之性也。

情应雨而化者,走之情也,应风而化者,飞之情也,应露而化者,草之情也,应雷而化者,木之情也。

形应雨而化者,走之行也,应风而化者,飞之行也,应露而化者,草之行也,应雷而化者,木之行也。

体应雨而化者,走之体也,应风而化者,飞之体也,应露而化者,草之体也,应雷而化者,木之体也,性之走善色,情之走善声,形之走善气,体之走善味。

性之飞善色,情之飞善声,形之飞善气,体之飞善味。

性之草善色,情之草善声,形之草善气,体之草善味。

性之木善色,情之木善声,形之木善气,体之木善味。

走之性善耳,飞之性善木,草之性善口,木之性善鼻。

走之情善耳,飞之情善目,草之情善口,木之情善鼻。

走之形善耳,飞之形善目,草之形善口,木之形善鼻。

走之体善耳,飞之体善目,草之体善口,木之体善鼻。

夫人也者,暑寒昼夜无不变,雨风露雷无不化,性情形体无不感,走飞草木无不应,所以目善万物之色,耳善万物之声,鼻善万物之气,口善万物之味,灵于万物,不亦宜乎?

观物篇五十二人之所以能灵于万物者,谓其目能收万物之色,耳能收万物之声,鼻能收万物之气,口能收万物之味。

声色气味者,万物之体也;目耳鼻口者,万人之用也。

体无定用,惟变是用;用无定体,惟化是体。

体用交而人物之道于是乎备矣。

然则人亦物也,圣亦人也,有一物之物,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万物之物,有亿物之物,有兆物之物。为兆物之物,岂非人乎?

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万人之人,有亿人之人,有兆人之人。为兆人之人,岂非圣乎?

是知人也者,物之至者也;圣也者,人之至者也。

物之至者,始得谓之物之物也;人之至者,始得谓之人之人也。

夫物之物者,至物之谓也;人之人者,至人之谓也。

以一至物而当一至人,则非圣人而何人? 谓之不圣,则吾不信也。

何哉? 谓其能以一心观万心,一身观万身,一物观万物,一世观万世者焉;又谓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功,身代天事者焉;又谓其能以上识天时,下尽地理,中尽物情,通照人事者焉;又谓其能以弥纶天地,出入造化,进退古今,表里人物者焉。

噫! 圣人者,非世世而效圣焉,吾不得而目见之也。

虽然吾不得而目见之,察其心,观其迹,探其体,潜其用,虽亿千万年,亦可以理知之也。

人或告我曰:天地之外别有天地万物,异乎此天地万物,则吾不得而知之也。

非惟吾不得而知之也,圣人亦不得而知之也。

凡言知者,谓其心得而知之也;言言者,谓其口得而言之也;既心尚不得而知之,口又恶得而言之乎?

以心不可得知而知之,是谓妄知也;以口不可得言而言之,是谓妄言也。

吾又安能从妄人而行妄知妄言者乎?

观物篇五十三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所以谓之理者,物之理也;所以谓之性者,天之性也;所以谓之命者,处理性者也;所以能处理性者,非道而何?

译所谓“命”,是指处理理与性的东西;能够处理理与性的,除了道还能是什么呢?由此可知道是天地的根本,天地是万物的根本;用天地来观察万物,万物就是各自的万物;用道来观察天地,那么天地也不过是万物之一。道之为道,在天那里得到了完全体现;天之道,在地那里得到了完全体现;天地之道,在万物那里得到了完全体现;天地万物之道,在人那里得到了完全体现。人能够知道天地万物之道之所以最终在人身上得到完全体现,然后才能使民众得到完全的治理。天能够使万物得到完全体现,就称为昊天;人能够使民众得到完全治理,就称为圣人。如果说昊天与万物不同,那就不是称它为昊天的理由;如果说圣人与万民不同,那就不是称他为圣人的理由。万民和万物相同,那么圣人本来就不会不同于昊天了;既然如此,圣人与昊天就是同一道的;圣人与昊天同一道,那么万民与万物也可以同一道,一世之中的万民与万物既然可以同一道,那么万世之中的万民与万物也同样可以同一道,这是很明显的。昊天使万物各尽其性,圣人使万民各尽其能,都有四座府库。昊天的四座府库,就是春、夏、秋、冬,阴阳在其中升降运行;圣人的四座府库,就是《易》《书》《诗》《春秋》,礼乐在其中兴盛或衰落。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府库,夏天是万物成长的府库,秋天是万物收成的府库,冬天是万物收藏的府库,把万物的众多称作“万”,即使说是万万之多,它们难道能超出昊天这四座府库吗?《易》是使人民生发的府库,《书》是使人民成长的府库,《诗》是使人民收成的府库,《春秋》是使人民收藏的府库,把人民的众多称作“万”,即使说是万万之多,他们难道能超出圣人这四座府库吗?昊天的四座府库,是时令;圣人的四座府库,是经书;昊天按照时令把万物授予人,圣人依据经书效法天道;天人之间的事情,应当怎样呢?《观物篇》第五十四 观察春天,就知道《易》所存的道理了吗?观察夏天,就知道《书》所存的道理了吗?观察秋天,就知道《诗》所存的道理了吗?观察冬天,就知道《春秋》所存的道理了吗?《易》中的“易”,说的是生生不息;《易》中的“诗”,说的是生长;《易》中的“书”,说的是生发和收成;《易》中的“春秋”,说的是生发和收藏。《书》中的“易”,说的是成长与生发;《书》中的“书”,说的是不断成长;《书》中的“诗”,说的是成长与收成;《书》中的“春秋”,说的是成长与收藏。《诗》中的“易”,说的是收成与生发;《诗》中的“诗”,说的是收成与成长;《诗》中的“书”,说的是收成与收成;《诗》中的“春秋”,说的是收成与收藏。《春秋》中的“易”,说的是收藏与生发;《春秋》中的“诗”,说的是收藏与成长;《春秋》中的“书”,说的是收藏与收成;《春秋》中的“春秋”,说的是收藏与收藏。生生,是修养意;生长,是修养言;生收,是修养象;生藏,是修养数。长生,是修养仁;长长,是修养礼;长收,是修养义;长藏,是修养智。收生,是修养性;收长,是修养情;收收,是修养形;收藏,是修养体。藏生,是修养圣;藏长,是修养贤;藏收,是修养才;藏藏,是修养术。修养意,说的是三皇;修养言,说的是五帝;修养象,说的是三王;修养数,说的是五伯。修养仁,说的是有虞;修养礼,说的是有夏;修养义,说的是有商;修养智,说的是有周。修养性,说的是文王;修养情,说的是武王。修养形,说的是周公;修养体,说的是召公。修养圣,说的是秦穆;修养贤,说的是晋文;修养才,说的是齐桓;修养术,说的是楚庄。皇、帝、王、伯,是《易》的体;虞、夏、商、周,是《书》的体;文王、武王、周公、召公,是《诗》的体;秦、晋、齐、楚,是《春秋》的体。意、言、象、数,是《易》的用;仁、义、礼、智,是《书》的用;性、情、形、体,是《诗》的用;圣、贤、才、术,是《春秋》的用。所谓“用”,就是心;所谓“体”,就是事迹;在心与事迹之间能够权衡变通的,是圣人的事情。三皇有相同的意旨却采用不同的教化,五帝有相同的言论却施行不同的教导,三王有相同的象征却采用不同的劝导,五伯有相同的术却采用不同的统率方式。意旨相同而教化不同,必定是凭借道;用道教化人民,人民也会以道归附他,所以崇尚自然。所谓自然,就是无为、无有;无为并不是完全不作为,而是不拘守于作为,所以能够广;无有并不是完全没有,而是不拘守于拥有,所以能够大;广大而一切完备,又不拘守于作为和拥有的,大概只有三皇吧?因此可知,能够用道教化天下的人,天下也会以道归附他。所以圣人有话说:我无为而人民自然化育,我无事而人民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静而人民自然端正,我没有欲望而人民 自然淳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三皇同样以仁为本而教化各异,五帝同样以礼为本而教导各异,三王同样以义为本而劝导各异,五伯同样以智为本而统率各异。礼相同而教导不同,必定是凭借德;用德教导人民,人民也会以德归附他,所以崇尚谦让。所谓谦让,就是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把天下交给别人却不觉得有所减轻,好像自己本来就没有它,接受别人交给自己的天下却不觉得有所加重,好像自己本来就拥有它,所谓好像本来没有、又好像本来拥有,就是不把它看作自己没有,也不把它看作自己拥有。如果认为是自己没有或自己拥有,那么即使拿一根毫毛从别人那里取来或给别人,仍会生出贪婪吝惜之心,更何况天下呢?能够知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自己的天下的,大概只有五帝吧?因此可知,能够用德教导天下的人,天下也会以德归附他,所以圣人有话说: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三皇同样以性为本而教化各异,五帝同样以情为本而教导各异,三王同样以形为本而劝导各异,五伯同样以体为本而统率各异。形相同而劝导不同,必定是凭借功;用功业劝勉人民,人民也会以功业归附他,所以崇尚政。所谓政,就是正;就是用正道使不正归于正。天下最大的正,没有比使人民得利更大的;天下最大的不正,没有比损害人民更大的,能够使人民得利的就是正,这样的人称为王;能够损害人民的就是不正,这样的人称为贼。用利益消除祸害,怎么会有离开王道的情况呢?用王道除掉贼,怎么会有弑君的情况呢?因此可知,王就是正;能够用功业使天下的不正归于正,天下也会以功业归附他,

是知道为天地之本,天地为万物之本;以天地观万物,则万物为万物;以道观天地,则天地亦为万物。

道之道,尽之于天矣;天之道,尽之于地矣;天地之道,尽之于万物矣;天地万物之道,尽之于人矣。

人能知其天地万物之道所以尽于人者,然后能尽民也。

天之能尽物则谓之曰昊天,人之能尽民则谓之曰圣人。

谓昊天能异乎万物,则非所以谓之昊天也;谓圣人能异乎万民,则非所以谓之圣人也。

万民与万物同,则圣人固不异乎昊天者矣;然则圣人与昊天为一道,圣人与昊天为一道则万民与万物亦可以为一道,一世之万民与一世之万物既可以为一道,则万世之万民与万世之万物亦可以为一道也明矣。

夫昊天之尽物,圣人之尽民,皆有四府焉。

昊天之四府者,春夏秋冬之谓也,阴阳升降于其间矣;圣人之四府者,易书诗春秋之谓也,礼乐隆污于其间矣。

春为生物之府,夏为长物之府,秋为收物之府,冬为藏物之府,号物之庶谓之万,虽曰万之又万,其庶能出此昊天之四府者乎?

易为生民之府,书为长民之府,诗为收民之府,春秋为藏民之府,号民之庶谓之万,虽曰万之又万,其庶能出此圣人之四府者乎?

昊天之四府者,时也;圣人之四府者,经也;昊天以时授人,圣人以经法天,天人之事当如何哉?

观物篇五十四观春则知易之所存乎?

观夏则知书之所存乎?

观秋则知诗之所存乎?

观冬则知春秋之所存乎?

易之易者,生生之谓也;易之诗者,生长之谓也;易之书者,生收之谓也;易之春秋者,生藏之谓也。

书之易者,长生之谓也;书之书者,长长之谓也;书之诗者,长收之谓也;书之春秋者,长藏之谓也。

诗之易者,收生之谓也;诗之诗者,收长之谓也;诗之书者,收收之谓也;诗之春秋者,收藏之谓也。

春秋之易者,藏生之谓也;春秋之诗者,藏长之谓也;春秋之书者,藏收之谓也;春秋之春秋者,藏藏之谓也。

生生者,修夫意者也;生长者,修夫言者也;生收者,修夫象者也;生藏者,修夫数者也。

长生者,修夫仁者也;长长者,修夫礼者也;长收者,修夫义者也;长藏者,修夫智者也。

收生者,修夫性者也;收长者,修夫情者也;收收者,修夫形者也;收藏者,修夫体者也。

藏生者,修夫圣者也;藏长者,修夫贤者也;藏收者,修夫才者也;藏藏者,修夫术者也。

修夫意者,三皇之谓也;修夫言者,五帝之谓也;修夫象者,三王之谓也;修夫数者,五伯之谓也。

修夫仁者,有虞之谓也;修夫礼者,有夏之谓也;修夫义者,有商之谓也;修夫智者,有周之谓也。

修夫性者,文王之谓也;修夫情者,武王之谓也;修夫形者,周公之谓也;修夫体者,召公之谓也。

修夫圣者,秦穆之谓也;修夫贤者,晋文之谓也;修夫才者,齐桓之谓也;修夫术者,楚庄之谓也。

皇帝王伯者,易之体也;虞夏商周者,书之体也;文武周召者,诗之体也;秦晋齐楚者,春秋之体也。

意言象数者,易之用也;仁义礼智者,书之用也;性情形体者,诗之用也;圣贤才术者,春秋之用也。

用也者,心也;体也者,迹也;心迹之间有权存焉者,圣人之事也。

三皇同意而异化,五帝同言而异教,三王同象而异劝,五伯同术而异率。

同意而异化者必以道,以道化民者,民亦以道归之,故尚自然。

夫自然者,无为无有之谓也,无为者非不谓也,不固为者也,故能广;无有者非不有也,不固有者也,故能大,广大悉备而不固为固有者,其惟三皇乎?

是故知能以道化天下者,天下亦以道归焉。

所以圣人有言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其斯之谓欤?

三皇同仁而异化,五帝同礼而异教,三王同义而异劝,五伯同智而异率。

同礼而异教者必以德,以德教民者,民亦以德归之,故尚让。

夫让也者,先人后己之谓也,以天下授人而不为轻,若素无之也,受人之天下而不为重,若素有之也,若素无素有者,为不己无己有之谓也。

若己无己有,则举一毛以取与于人,犹有贪吝之心生焉,而况天下者乎?

能知其天下之天下非己之天下者,其惟五帝乎?

是故知能以德教天下者,天下亦以德归焉,所以圣人有言曰: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其斯之谓欤?

三皇同性而异化,五帝同情而异教,三王同形而异劝,五伯同体而异率。

同形而异劝者必以功,以功劝民者,民亦以功归之,故尚政。

夫政也者,正也,以正正夫不正之谓也。

天下之正莫如利民焉,天下之不正莫如害民焉,能利民者正,则谓之曰王矣;能害民者不正,则谓之曰贼矣。

以利除害,安有去王耶?

以王去贼,安有弒君耶?

是故知王者正也,能以功正天下之不正者,天下亦以功归焉,所以圣人有言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斯之谓欤?

译所以圣人有话说: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汤、武实行革命,是顺应天意、响应人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三皇同样以圣为本而教化各异,五帝同样以贤为本而教导各异,三王同样以才为本而劝导各异,五伯同样以术为本而统率各异。术相同而统率方式不同,必定是凭借力量;用力量统率人民,人民也会以力量归附他,所以崇尚争夺。所谓争,就是争夺利益;用利益而不是用义来取得,才称为争。小的争夺通过言语交锋,大的争夺通过兵战争斗,争的是强弱,却还要借用名义来掩饰,这就称作曲直。所谓名,是给事物命名、使事情得到正当称谓;所谓利,是养活人、成就事物的工具。名不以仁来维护,就无法守住事业;利不以义来使用,就无法据有功业;利益不能凭功业据有,名分不能凭事业守住,就会混乱,这就是人民必然要争夺它的原因。五伯,是借助虚名来争夺实际利益的人;帝位不足,就称王;王位不足,就称伯;连伯也不足,就沦为左衽了。然而,不能说五伯对中国没有功劳;若说他们达到了王的境界,还没有;若说他们超过左衽之人,那就差得很远了。周朝东迁以后,文王、武王的功德到此就全都耗尽了!但五伯还能够维持二十四位君主,使王室延续不断、危弱如一线;秦、楚不敢 屠杀残害中原,正是由于五伯借助名义的力量。因此可知,能够用力量统率天下的人,天下也会以力量归附他。所以圣人有话说:眼睛瞎了一只却还能看,跛了脚却还能走;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险;武人却要去做大君所做的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所谓意,是穷尽万物的性;所谓言,是穷尽万物的情;所谓象,是穷尽万物的行;所谓数,是穷尽万物的体。所谓仁,是穷尽人的圣;所谓礼,是穷尽人的贤;所谓义,是穷尽人的才。所谓智,就是穷尽人的方法。穷尽万物本性,叫作道;穷尽万物情状,叫作德;穷尽万物形态,叫作功;穷尽万物实体,叫作力。穷尽人的圣性,叫作化;穷尽人的贤能,叫作教;穷尽人的才能,叫作劝;穷尽人的方法,叫作率。道、德、功、力,是存在于本体之中的。化、教、劝、率,是存在于作用之中的。本体与作用之间存在变化和存续,这就是圣人的事业。所谓变化,就是昊天生养万物的意思。所谓权变,就是圣人生养万民的意思;如果不是生养万物、不是生养万民,又怎么能称为权变呢?《观物篇》第五十五。善于教化天下的人,不过是把道穷尽罢了。善于教导天下的人,不过是把德穷尽罢了。善于劝勉天下的人,不过是把功穷尽罢了。善于率领天下的人,不过是把力穷尽罢了。以道、德、功、力来实行教化的,才称为皇。以道、德、功、力来实行教导的,才称为帝。以道、德、功、力来实行劝勉的,才称为王。以道、德、功、力来实行率领的,才称为伯。以化、教、劝、率作为道,才称为《易》。以化、教、劝、率作为德,才称为《书》。以化、教、劝、率作为功,才称为《诗》。以化、教、劝、率作为力,才称为《春秋》。这四者,天地开始时它们便开始,天地终结时它们便终结,它们的终始都随着天地。古今处在天地之间,就像早晨和晚上那么短暂。从今天看今天,才称为今;从后世看今天,今天也就称为古。从今天看古代,才称为古;从古代自身来看,古代也就称为今。由此可知,古代未必就是古代,今天也未必就是今天,都是由我所处的位置来观察的。怎么知道千古以前、万古以后的人,不会从他们自身的位置来观察呢?如果这样,那么皇、帝、王、伯,就是圣人所处时代的称谓。《易》、《书》、《诗》、《春秋》,就是圣人的经典。时代有消退和增长,经典有沿袭和变革。时代的消长,《否》《泰》二卦已经说尽了。经典的因革,《损》《益》二卦已经说尽了。《否》《泰》的道理说尽,本体与作用便分明了;《损》《益》的道理说尽,内心与行迹便判然有别了。本体与作用分明,内心与行迹判然有别,圣人的事业也就完备了。所以,自古以来在当世统治天下的君主,他们所受的天命有四种。第一叫正命,第二叫受命,第三叫改命,第四叫摄命。正命,就是沿袭而又沿袭。受命,就是沿袭而又变革。改命,就是变革而又沿袭。摄命,就是变革而又变革。沿袭而又沿袭,就是不断增长。沿袭而又变革,就是增长之后转为消退。变革而又沿袭,就是消退之后转为增长。变革而又变革,就是不断消退。变革而又变革,是一世的事业。变革而又沿袭,是十世的事业。沿袭而又变革,是百世的事业。沿袭而又沿袭,是千世的事业。该沿袭时就沿袭,该变革时就变革,是万世的事业。一世的事业,不就是五伯之道吗?十世的事业,不就是三王之道吗?百世的事业,不就是五帝之道吗?千世的事业,不就是三皇之道吗?万世的事业,不就是仲尼之道吗?由此可知,皇、帝、王、伯,是顺应时代而出现的称谓;仲尼,则是超越时代的称谓。仲尼说:殷沿袭夏的礼制,其中有所损益的地方,是可以知道的。周沿袭殷的礼制,其中有所损益的地方,是可以知道的。将来如果有继承周的时代,即使经过百世,也同样可以知道。既然如此,又哪里只是百世而已呢?亿万千世的情况也都可以推知。人人都知道仲尼之所以成为仲尼,却不知道仲尼为什么能成为仲尼。如果不想知道仲尼为什么能成为仲尼,那也就罢了;如果一定想知道仲尼为什么能成为仲尼,那么除了天地,还能到哪里去寻找呢?人人都知道天地就是天地,却不知道天地为什么能成为天地。如果不想知道天地为什么能成为天地,那也就罢了;如果一定想知道天地为什么能成为天地,那么除了动静,还能到哪里去寻找 呢?一动一静,难道就是天地最微妙的道理吗?一动一静之间,难道就是天地与人最微妙、最微妙的道理吗?所以,知道仲尼之所以能够穷尽三才之道,是因为他的行动没有留下固定的轨迹。因此他说过:我想不说话。他又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百物照常生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观物篇》第五十六。孔子为《易》作赞,从伏羲、轩辕以下追述;为《书》作序,从尧、舜以下追述;删定《诗》,从文王、武王以下追述;修订《春秋》,从齐桓公、晋文公以下追述。从伏羲、轩辕以下追述,是尊奉三皇。从尧、舜以下追述,是尊奉五帝。从文王、武王以下追述,是以三王为子辈。从齐桓公、晋文公以下追述,是以五伯为孙辈。尊奉三皇,是崇尚贤能。尊奉五帝,也同样是崇尚贤能。三皇以道来崇尚贤能,五帝以德来崇尚贤能。以三王为子辈,是崇尚亲亲。以五伯为孙辈,也同样是崇尚亲亲。三王以功来崇尚亲亲,五伯以力来崇尚亲亲。唉!过去的时代已经有亿万千年,未来的时代也将有亿万千年,仲尼生在这中间成为人,为什么所尊奉的祖宗这样少

三皇同圣而异化,五帝同贤而异教,三王同才而异劝,五伯同术而异率。

同术而异率者必以力,以力率民者,民亦以力归之,故尚争。

夫争也者,争夫利者也,取以利,不以义,然后谓之争。

小争交以言,大争交以兵,争夫强弱者也,犹借夫名焉者,谓之曲直。

名也者,命物正事之称也;利也者,养人成物之具也。

名不以仁无以守业,利不以义无以居功,利不以功居,名不以业守,则乱矣,民所以必争之也。

五伯者,借虚名以争实利者也,帝不足则王,王不足则伯,伯又不足则左衽矣。

然则五伯不谓无功于中国,语其王则未也,过左衽则远矣。

周之东迁,文武之功德于是乎尽矣!犹能维持二十四君,王室不绝如线,秦楚不敢屠害中原者,由五伯借名之力也,是故知能以力率天下者,天下亦以力归焉。

所以圣人有言曰: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其斯之谓欤?

夫意也者,尽物之性也;言也者,尽物之情也;象也者,尽物之行也;数也者,尽物之体也。

仁也者,尽人之圣也;礼也者,尽人之贤也;义也者,尽人之才也;智也者,尽人之术也。

尽物之性者谓之道,尽物之情者谓之德,尽物之形者谓之功,尽物之体者谓之力;尽人之圣者谓之化,尽人之贤者谓之教,尽人之才者谓之劝,尽人之术者谓之率。

道德功力者,存乎体者也;化教劝率者,存乎用者也;体用之间有变存焉者,圣人之业也。

夫变也者,昊天生万物之谓也;权也者,圣人生万民之谓也,非生物非生民,而得谓之权变乎?

观物篇五十五善化天下者,止于尽道而已;善教天下者,止于尽德而已;善劝天下者,止于尽功而已;善率天下者,止于尽力而已。

以道德功力为化者,乃谓之皇矣;以道德功力为教者,乃谓之帝矣;以道德功力为劝者,乃谓之王矣;以道德功力为率者,乃谓之伯矣。

以化教劝率为道者,乃谓之易矣;以化教劝率为德者,乃谓之书矣;以化教劝率为功者,乃谓之诗矣;以化教劝率为力者,乃谓之春秋矣。

此四者,天地始则始焉,天地终则终焉,终始随乎天地者也。

夫古今者,在天地之间犹旦暮也,以今观今则谓之今矣,以后观今则今亦谓之古矣;以今观古则谓之古矣,以古自观则古亦谓之今矣。

是知古亦未必为古,今亦未必为今,皆自我而观之也。

安知千古之前,万古之后,其人不自我而观之也?

若然,则皇帝王伯者,圣人之时也;易书诗春秋者,圣人之经也;时有消长,经有因革,时有消长,否泰尽之矣;经有因革,损益尽之矣。

否泰尽而体用分,损益尽而心迹判,体与用分,心与迹判,圣人之事业于是乎备矣。

所以自古当世之君天下者,其命有四焉:

一曰正命,二曰受命,三曰改命,四曰摄命。

正命者,因而因者也;受命者,因而革者也;改命者,革而因者也;摄命者,革而革者也。

因而因者,长而长者也;因而革者,长而消者也;革而因者,消而长者也;革而革者,消而消者也。

革而革者,一世之事业也;革而因者,十世之事业也;因而革者,百世之事业也;因而因者,千世之事业也;可以因则因,可以革则革者,万世之事业也。

一世之事业者,非五伯之道而何?

十世之事业者,非三王之道而何?

百世之事业者,非五帝之道而何?

千世之事业者,非三皇之道而何?

万世之事业者,非仲尼之道而何?

是知皇帝王伯者,命世之谓也;仲尼者,不世之谓也。

仲尼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如是则何止于百世而已哉?亿千万世皆可得而知之也。

人皆知仲尼之为仲尼,不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不欲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则已,如其必欲知仲尼之所以仲尼,则舍天地将奚之焉?

人皆知天地之为天地,不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不欲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则已,如其必欲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则舍动静将奚之焉?

夫一动一静者,天地之至妙者欤?

夫一动一静之间者,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欤?

是故知仲尼之所以能尽三才之道者,谓其行无辙迹也,故有言曰:予欲无言。

又曰:天何言哉?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其斯之谓欤?

观物篇五十六孔子赞易自牺轩而下,序书自尧舜而下,删诗自文武而下,修春秋自桓文而下。

自牺轩而下,祖三皇也;自尧舜而下,宗五帝也;自文武而下,子三王也;自桓文而下,孙五伯也;祖三皇,尚贤也;宗五帝,亦尚贤也;三皇尚贤以道,五帝尚贤以德。

子三王,尚亲也;孙五伯,亦尚亲也;三王尚亲以功,五伯尚亲以力。

呜呼!时之既往亿万千年,时之未来亦亿万千年,仲尼中间生而为人,何祖宗之寡而子孙之多耶?此所以重赞尧舜,至禹则曰:禹吾无间然矣。

译而所称述的子孙这样多呢?这就是他再三赞美尧、舜,到了禹却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 仲尼在禹之后一千五百多年出生,到了今天,距离仲尼又有一千五百多年。即使不敢同仲尼向上赞美尧、舜、禹,难道不敢同孟子向上赞美仲尼吗?有人说仲尼可惜没有土地,我却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平民以百亩作为土地,大夫以百里作为土地,诸侯以四境作为土地,天子以四海作为土地,仲尼以万 世作为土地。这样看来,孟子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也不能说是过分了。人不能凭自己使自己富有,必须等到上天给予他富有的条件,然后才能富有。人不能凭自己使自己尊贵,必须等到上天给予他尊贵的条件,然后才能尊贵。既然如此,富贵在于天,而不在于人;有求取而得到的,也有求取而得不到的,这都是由上天决定的。功业和德行在于人,而不在于天;可以通过修养而得到,不修养就得不到,这不是由上天决定的,而是由人决定的。人能够求取而得到富贵,是因为求取的是可以得到的东西;若是不可得到的东西,就不是能够求取成功的对象。昏昧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因何求取而得到,便说是凭自己的能力得到的,因此自我夸耀。求取却失去,便说是别人不肯给予自己,因此怨恨别人。如果知道自己凭什么能够得到,也知道别人凭什么能够给予,那么天下哪里还会有不知分寸的人呢?天下最富有的地位、天子最尊贵的地位,难道可以凭妄想求取而得到吗?即使说是天命,也未尝不是由于积累功业、累积德行;圣明的君主历经艰难使它成就,平庸的君主以暴虐使它败坏。这究竟是天造成的,还是 人造成的呢?由此可知,人自己造成的过错,本来就难以逃避;如果是上天降下的灾祸,祈禳又有什么益处呢?积累功业、累积德行,是君子的常分,并不是为了有所求才这样做。有所求而这样做,就是所谓以利益损害仁义。君子在这中间哪里还会有多余的事情呢?然而,有幸与不幸的区别,这才可以说到命了。夏禹凭功业取得天下,夏桀因暴虐失去天下。殷汤凭功业取得天下,殷纣因暴虐失去天下。周武凭功业取得天下,周幽因暴虐失去天下。这三者虽然时代不同,但他们成败的情形是一样的。周平王向东迁移,没有功业来恢复王业;周赧王向西逃走,也没有暴虐却丧失了王室;周王的威令还不及一个小国诸侯。只能仰仗五伯而勉强保存罢了,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是当时没有真正的王者出现,虽然保有王的虚名,和杞、宋相比,谁能说差别很大呢?在这样的时代,《春秋》的写作不也是适宜的吗?仲尼在周平王时期修订经典。《书》结束于晋文侯,《诗》列为《王国风》,《春秋》开始于鲁隐公,《易》结束于《未济》卦。我不是了解仲尼的人,而是学习成为仲尼那样的人。礼乐、赏罚本来由天子发布,却由诸侯发布,天子的尊重便丧失了。尊奉周室的功德本来由文王、武王建立,却从幽王、厉王时期转由他们发出,文王、武王的根基便衰微了,于是犬戎得以侮辱中原。周的诸侯并不只有晋能够排除戎狄;晋把周王迁到东都洛邑,借此保存王国,成为天下诸侯的倡导者。那么,它所获得的秬鬯、圭瓒等赏赐,难道能够避免吗?《左传》记载,子贡想取消鲁国告朔时供奉的饩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的是那只羊,我爱惜的是礼。” 由此可知,名义还存在而实际已经灭亡的情况,尚且胜过名义和实际都灭亡。礼虽然已经废弃而羊还存在,那么后世怎么知道不会有人重新实行礼呢?晋文公尊奉周王,虽然只是借用了一个空名号,却凭借这种做法使天下诸侯知道有周天子,从而不敢出兵加害他。等到晋国衰落时,秦国因此敢于灭掉周国;这样看来,爱护礼制的话确实不是欺骗人的。齐景公曾经有一天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回答说:“君主要像个君主,臣子要像个臣子,父亲要像个父亲,儿子要像个儿子。” 齐景公说:“说得好!如果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够得到它来吃吗?” 在那个时候,诸侯僭越天子的地位,卿大夫的家臣掌握国家政权,俸禄被从公室夺走,政令出自私家之门。景公自己尚且不能向上奉事周天子,却想让臣下奉事自己,不是很困难吗?后来齐国的国运终于被田氏取代了。齐国有田氏,正如晋国有三卿一样;晋国有三卿,也正如周朝有五伯一样。韩、赵、魏对于晋国,既建立了功劳,又瓜分了它的土地;既使晋君地位卑下,又夺取了他的国家。田氏对于齐国,既取得了俸禄,又专擅国政;既杀死了齐君,又转移了齐国的国运。至于天下的事情,难道没有逐渐发展的过程吗?难道不应当想到“履霜”的警戒吗?《传》说:“王,就是往。”能够使天下归往的人,就可以称王了。周朝衰落时,诸侯不朝见天子已经很久了。等到楚国与中原诸国会盟,仲尼才把楚君的爵位提升为“子”;对于楚国僭越称王来说,这不是太浅陋了吗?用武力战胜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用武力战胜他。吴国曾经击败越国,便产生了轻视楚国的想法;等到它击败楚国,又有了骄傲地对待齐国的打算。它贪图功利,不顾道德义理,侵凌侮辱齐国、晋国,专门把充当夷狄之事当作自己的行为,最终又被越国灭掉。越国后来又不吸取这个教训,最终又被楚国灭掉。楚国后来又不吸取这个教训,最终又被秦国灭掉。秦国后来又不吸取这个教训,最终又被汉朝取代。依仗强大来欺凌弱小,同豺狼虎豹有什么区别呢?这不是所谓中原以义理为准则的军队所应做的事。宋国作为一个国家,难道是爵位很高而力量卑弱吗?结盟时不衡量德行,会合时不估量力量,却局促地同诸侯一起在中原驰逐,以落在他们后面为耻;它要成为霸主,不是很困难吗?周朝同姓的诸侯中能够长久延续世代的,只有燕国。燕国处在北陆之地,距离中原特别遥远;如果不跟韩、赵、魏、齐、楚争夺锋利的兵刃,不争逐虚名,那么就足以修养德行、等待时机,观察诸侯的变化。秦国虽然像虎狼一样,也不容易加害于它。这样延续十五六年以后,天下的事情还很难预料。中原的土地面积方圆九千里,古代并没有增加,今天也没有减少;然而有的国运长久,有的国运短促,有的土地大,有的土地小,这是由于攻守的情势和原因不同。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汉、唐最为兴盛;秦朝处在周、汉之间。秦国开始在秦穆公时兴盛,中期在秦孝公时兴盛,最终在秦始皇时达到极盛。它兴起于西夷,迁到岐山,又迁徙到咸阳。它的兵力扰乱天下,鲜血流遍四方,兼并四海,改变古今制度;虽然不能同三代相比,却不是晋、隋可以同日而语的。它的国运不能长久,难道不是因为施法过于残酷、杀人太多吗?所以仲尼编次《尚书》,以《秦誓》一篇作为终篇,其中的旨意不是很深远吗?喜爱生养的,是属于生的一类;喜爱杀戮的,是属于死的一类。周朝喜爱生养,是因为奉行义;汉朝喜爱生养,也同样是因为奉行义。秦朝喜爱杀戮,是因为追逐利益;楚国喜爱杀戮,也同样是因为追逐利益。周朝喜爱生养而奉行义,但汉朝还比不上它;秦朝喜爱杀戮而追逐利益,但楚国又超过了它。天的规律、人们的常情,对于周、秦、汉、楚又有什么选择呢?所选择的不过是善与恶罢了。由此可知,善的一方,在天下没有敌手,天下人共同认为它善;

仲尼后禹千五百余年,今之后仲尼又千五百余年,虽不敢比夫仲尼上赞尧舜禹,岂不敢比孟子上赞仲尼乎?

人谓仲尼惜乎无土,吾独以为不然:

匹夫以百亩为土,大夫以百里为土,诸侯以四境为土,天子以四海为土,仲尼以万世为土。若然,则孟子言,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斯亦未谓之过矣。

夫人不能自富,必待天与其富然后能富;人不能自贵,必待天与其贵然后能贵。

若然,则富贵在天也,不在人也,有求而得之者,有求而不得者矣,是系乎天者也。

功德在人也,不在天也,可修而得之,不修则不得,是非系乎天也,系乎人者也。

夫人之能求而得富贵者,求其可得者也,非其可得者,非所以能求之也。

昧者不知求而得之,则谓其己之能得也,故矜之;求而失之,则谓其人之不与也,故怨之。

如知其己之所以能得,人之所以能与,则天下安有不知量之人耶?

天下至富也,天子至贵也,岂可妄意求而得之也?

虽曰天命,亦未始不由积功累行,圣君艰难以成之,庸君暴虐以坏之,是天欤?是人欤?

是知人作之咎,固难逃矣;天降之灾,禳之奚益?

积功累行,君子常分,非有求而然也。有求而然者,所谓利乎仁者也。

君子安有余事于其间哉?

然而有幸有不幸者,始可以语命也已。

夏禹以功有天下,夏桀以虐失天下;殷汤以功有天下,殷纣以虐失天下;周武以功有天下,周幽以虐失天下。

三者虽时不同,其成败之形一也。

平王东迁无功以复王业,赧王西走无虐以丧王室,威令不逮一小国诸侯,仰存于五伯而已,此又奚足道哉?

但时无真王者出焉,虽有虚名,与杞宋其谁曰少异?

是时也,春秋之作不亦宜乎?

仲尼修经周平王之时,书终于晋文侯,诗列为王国风,春秋始于鲁隐公,易尽于未济卦。

予非知仲尼者,学为仲尼者也。

礼乐赏罚自天子出,而出自诸侯,天子之重去矣;宗周之功德自文武出,而出自幽厉,文武之基息矣,由是犬戎得以侮中国。

周之诸侯非一独晋能攘去戎狄,徙王东都洛邑,用存王国,为天下伯者之倡,秬鬯圭瓒之所锡,其能免乎?

传称,子贡欲去鲁告朔之饩羊,孔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是知名存实亡者,犹喻于名实俱亡者矣。

礼虽废而羊存,则后世安知无复行礼者乎?

晋文公尊王虽用虚名,由能力使天下诸侯知有周天子而不敢以兵加之也,及晋之衰也,秦由是敢灭周,斯爱礼之言信不诬也。

齐景公尝一日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是时也,诸侯僭天子,陪臣执国命,禄去公室,政出私门,景公自不能上奉周天子,欲其臣下奉己,不亦难乎?厥后齐祚卒为田氏所移。

夫齐之有田氏者,亦犹晋之有三卿也;晋之有三卿,亦犹周之有五伯也,韩赵魏之于晋也,既立其功,又分其地,既卑其主,又夺其国;田氏之于齐也,既得其禄,又专其政,既杀其君,又移其祚。

其如天下之事,岂无渐乎履霜之戒? 宁无思乎?

传称:王者,往也。能往天下者,可以王矣。

周之衰也,诸侯不朝天子久矣。

及楚与中国会盟,仲尼始进爵为之子,其于僭王也,不亦陋乎?

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吴尝破越而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贪婪功利,不顾德义,侵侮齐晋,专以夷狄为事,遂复为越所灭,越又不监之其后,复为楚所灭,楚又不监之其后,复为秦所灭,秦又不监之其后,复为汉所代。

恃强凌弱,与豺虎何以异乎?非所以谓之中国义理之师也。

宋之为国也,爵高而力卑者乎?

盟不度德,会不量力,区区与诸侯并驱中原,耻居其后,其于伯也,不亦难乎?

周之同姓诸侯而克永世者,独有燕在焉。

燕处北陆之地,去中原特远,茍不随韩赵魏齐楚较利刃,争虚名,则足以养德待时而观诸侯之变,秦虽虎狼,亦未易加害,延十五六年后,天下事未可知也。

中原之地方九千里,古不加多而今不加少,然而有祚长祚短,地大地小者,攻守异故也。

自三代以降,汉唐为盛,秦界于周汉之间矣。

秦始盛于穆公,中于孝公,终于始皇,起于西夷,迁于岐山,徙于咸阳,兵渎宇内,血流天下,并吞四海,更革古今,虽不能比德三代,非晋隋可同年而语也,其祚之不永,得非用法太酷,杀人之多乎?

所以仲尼序书终于秦誓一事,其旨不亦远乎?

夫好生者,生之徒也;好杀者,死之徒也。

周之好生也以义,汉之好生也亦以义;秦之好杀也以利,楚之好杀也亦以利。

周之好生也以义,而汉且不及;秦之好杀也以利,而楚又过之。

天之道,人之情,又奚择于周秦汉楚哉? 择乎善恶而已。

是知善也者,无敌于天下而天下共善之;恶也者,亦无敌于天下,而天下亦共恶之。

译恶的一方,也会在天下没有真正的敌手,但天下人也共同厌恶它。天的规律、人们的常情,对于周、秦、汉、楚又有什么选择呢?所选择的不过是善与恶罢了。《皇极经世书》卷十二 《观物篇》第五十七 从前孔子谈到尧、舜时说:“只需垂衣拱手,天下就能得到治理。” 谈到商汤、周武王时又说:“顺应上天,回应人心。”这些话可以概括古今帝王接受天命的道理。尧凭德行把帝位禅让给舜,舜凭功劳把帝位禅让给禹。凭德行而成为帝王,凭功劳也成为帝王;然而德行再低一个等级,就归入功劳了。商汤讨伐夏桀,是把他放逐;周武王讨伐商纣,是把他杀死。放逐也可以称王,杀死也可以称王;然而放逐再低一个等级,就归入杀戮了。由此可知,时势有消长,事情有因革,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难道不是各自通过不同的途径吗?天与人彼此内外相应。天有阴阳,人有邪正;邪正的形成,取决于在上位者所喜好的东西:在上位者喜好德行,百姓就趋于正;在上位者喜好谄佞,百姓就趋于邪。邪正的由来是有原因的。即使圣明的君主在上,也不可能没有小人,只是使小人难以任意作为;即使平庸的君主在上,也不可能没有君子,只是使君子难以施展。自古圣明君主的盛世,从没有像唐尧的时代那样,君子为什么那么多呢?那个时代并不是没有小人,只是使小人难以任意作为,所以君子很多。因此即使有四凶,也不能放肆地施展他们的恶行。自古平庸君主当政的时代,从没有像商纣的时代那样,小人为什么那么多呢?那个时代并不是没有君子,只是使君子难以施展,所以小人很多。因此即使有三仁,也不能完成他们的善行。由此可知,君主选择臣子、臣子选择君主,这是取决于人的作为;君主能够得到贤臣、臣子能够得到明君,这并不只是取决于人的作为,而是取决于天。贤与愚是人的本性,利与害是百姓的常情。虞舜在河边烧制陶器,傅说在岩石下筑墙;天下人都知道他们贤能,但百官却没有替他们举荐,是利害关系使然。罢了。唉!内心聚集着利害,外部又有矛戟森然,又怎么会知道有虞舜的圣明和傅说的贤能呢?河边不是禅让帝位的地方,岩石下也不是求取宰相之位的途径;从前处在亿万人之下,而如今处在亿万人之上,两者相距为什么竟这样遥远呢?然而之所以一定要这样说,是因为看重有名声的人。《易》说:“坎卦,有诚信,只要内心亨通;行动就会受到赞许。居中守正而行动,虽然处在险境,前往也将有功,终究可以无咎。” 这是因为能够自信,伊尹就是这样做的。由此可知,古人中担心名声超过实际的人是有的;其中有幸与不幸的差别,即使是圣人,也有力量达不到的地方。其中有幸与不幸的差别,即使是圣人,也有力量达不到的地方。伊尹担任冢宰,处在必须承担责任、取得成效的位置;假使为了避开“放逐君主”的名声而退避,难道能说不是不忠吗?那样天下的大事就会被耽误了!又怎么能够匡正嗣君,成就始终如一的大忠呢?唉!如果把托付的事情交给不正派的人,三年之内,又能把嗣君怎么样呢?那样天下的大事也会被耽误了!又哪里还会有伊尹呢?“坎卦,有诚信,只要内心亨通”,不正是与此相近吗?《易》说:“由豫,大有,能够不疑惑,朋友聚集;以刚健为主。” 豫卦发动而有所应和,众人的疑虑于是消除,这是因为能够自我坚强,周公就是这样做的。由此可知,圣人不能使别人不毁谤自己,却能够妥善处理毁谤。周公处在总摄国政的位置,自己承担着重大责任;假使为了避开“杀害亲属”的名声而退避,难道能说不是不孝吗?那样天下的大事就会被耽误了!又怎么能够保全嗣君,成就始终如一的大孝呢?唉!如果把托付的事情交给不正派的人,七年之内,又能把嗣君怎么样呢?那样天下的大事也会被耽误了!又哪里还会有周公呢?“由豫,大有,能够不疑惑,朋友聚集”,不正是与此相近吗?天下将要得到治理时,人们必定崇尚行动;天下将要混乱时,人们必定崇尚言辞。崇尚行动,笃实的风气就会盛行;崇尚言辞,诡诈多变的风气就会盛行。天下将要得到治理时,人们必定崇尚义;天下将要混乱时,人们必定崇尚利。崇尚义,谦逊礼让的风气就会盛行;崇尚利,争夺掠取的风气就会盛行。三王崇尚行动,五伯崇尚言辞;崇尚行动必然归于义,崇尚言辞必然归于利。义与利相距是多么遥远啊!如果是这样,那么把话说在口头上,不如落实在自身行动中;落实在自身行动中,又不如在内心彻底做到。说在口头上的话,别人能够听见;落实在自身的行动,别人能够看见;内心彻底做到的事情,神能够知道。人的聪明尚且不能欺骗,何况神的聪明呢?由此可知,口头上无愧,不如自身行为无愧;自身行为无愧,不如内心无愧。没有口头上的过错容易,没有自身行为的过错困难;没有自身行为的过错容易,没有内心的过错困难。内心既然没有过错,还有什么困难呢?唉!哪里能找到没有内心过错的人,同他谈论内心呢?由此可知,圣人之所以能够处在没有过错的境地,是因为他们善于修治自己的内心。《观物篇》第五十八 仲尼说:“《韶》乐的美达到了极点,善也达到了极点;《武》乐的美达到了极点,但善还没有达到极点。” 他又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使齐桓公成为诸侯的霸主,使天下得到一次匡正,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 由此可知,周武王虽然比不上舜的尽善尽美,但因为解除了天下人的倒悬之苦,所以只比舜低一个等级;齐桓公虽然比不上周武王那样顺应天命、顺合人心,但因为使诸侯称霸、使天下得到一次匡正,所以远远高于夷狄。拿武王同舜相比,不能没有过失;拿武王同齐桓公相比,不能没有功劳。拿齐桓公同夷狄相比,不能没有功劳;拿齐桓公同武王相比,不能没有过失。汉氏应当处在齐桓公与周武王之间。在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天下百姓都已经极其厌恶秦朝的暴政,即使有十个刘季、一百个子房,又能把人心怎么样呢?而且古今的时势虽然不同,百姓喜生恶死的心情却没有不同;自古以来杀人最多的,没有像秦朝这样严重的,天下哪里有不厌恶它的呢?杀人很多不一定要使用刀刃;使天下人没有生存的道路,也叫作杀人,何况又用刀刃大量杀害天下人呢?秦二世是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想做一个普通百姓却不能如愿;汉高祖刘季原是平民,却免不了成为君主。万乘之君与平民之间,相差实在很大。然而有时能够发生取代,是因为天下的利害关系有所悬殊。天道并不是降祸于万乘之君而降福于平民,而是说天道使无道者遭祸,使有道者得福;人的常情也不是抛弃万乘之君而趋附平民,而是抛弃无道者而趋附有道者。万乘之君与平民相差很大,然而有时能够发生取代,是因为天下利害关系确实有了悬殊。太阳已经落下,月亮已经满望,星星不能不显得稀少;并不是星星本来稀少,而是星星难以发出自己的光;能够发出自己的光的,难道不是也很少吗?汉、唐已经创立基业,吕氏、武氏已经专擅权力,臣子不能不显得稀少;并不是臣子本来稀少,而是臣子难以尽到忠诚;能够尽到忠诚的,难道不是也很少吗?由此可知,成就天下的大事容易,舍生以成就天下的大事困难;舍生以成就天下的大事容易,成就天下的大事困难。如果能够成就大事,又何必计较死与生呢?

天之道,人之情,又奚择于周秦汉楚哉? 择乎善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