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纂言卷三 元 吴澄
已出口,又收入而吞食之,不行其言也。不从誓言,谓不肯往伐夏也。孥,奴通,孥戮,谓囚系为奴而戮辱之也。
译话已出口,又收回吞下,这是不实行自己的言论。不遵从誓言,是指不肯前往讨伐夏朝。孥,与“奴”相通,孥戮,是指囚禁为奴并加以杀戮侮辱。
盘庚
汤都亳,第二世次子外丙立,三世弟仲壬立,四世汤长子太丁之子太甲立,五世子沃丁嗣,六世弟太庚立,七世子小甲嗣,八世弟雍已立,九世弟太戊立,十世子仲丁嗣,迁嚣,十一世弟外壬立,十二世弟河亶甲立,迁相,十三世子祖乙嗣,迁耿。案书序但言圯于耿,史记言乂迁邢。依书序则盘庚是自耿迁亳,依史记则是自邢迁亳。或谓今邢州不近河,圯如耿之有患,若果在邢,似可以不迁,况邢耿字体易相混乱,恐疑邢字即耿字,传写之误,故史记以为再迁邢也。但若无迁邢,一迁则五邦之▯少其一,此又不可追考,且当阙之。十四世子祖辛嗣,十五世弟沃甲立,十六世祖辛之子祖丁立,十七世沃甲之子南庚立,十八世祖丁之子阳甲立,十九世弟盘庚立,复都于亳。旧注以为自耿而迁也。大家世族安土重迁,唱为浮言以惑众,小民虽荡析离居,亦惑于浮言。盘庚喻以迁都之利,不迁之害。书凡四节,第一节述民怨之辞,第二节未迁时告羣臣之辞,第三节在途告庶民之辞,第四节既迁至亳緫告臣民之辞。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旣,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
殷亳都也,在河南偃师,适往吁呼矢誓也。我王指祖乙,兹指当时所都而言也。刘杀稽与叶通,问卜也。盘庚欲迁于殷,民不肯往,适有居率呼众忧之人,出誓言而曰:「我王祖乙来都于此,固重我民之生,非欲尽致之死地也。今不幸荡析离居,不能相救,以生则当卜以稽之,曰其如之何也?岂可不信卜而轻迁之也哉!」意者盘庚之迁,卜之不吉,而盘庚必于迁,故民之不肯迁者,以此为言。
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防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顚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
先王成汤以来之王服事也,兹指先王所都亳而言也。顚仆也,由古文作甹。木生条也,蘖萌芽也。盘庚之迁,以今所都有水患,故欲舎旧从新,复成汤所都之邑,庶望可再兴盛如先王之时,故民从而讥之曰:「我先王有所事,能谨敬天命,其处亳邑,犹不能常常安宁,所以不常其居。自亳而迁,至今已厯五邦。若亳果可常安,则先王居之至今矣。今于他事皆不承顺于古先王之为,不知天将断絶汝命,况可自谓吾往都亳邑,则能从先王之功烈如已仆之木再生枝条萌芽?天将长永我命于此新迁之邑,而继绍复还先王之大业,以致于抚安天下之民乎?」
此,第一章。周氏曰:「殷人称殷,自盘庚始,以前惟称商。盘庚迁都后,殷商兼称,或只称殷。」
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
斆教,由自箴规也。小民荡析离居,而巨室安土重迁,以浮言相▯惑。盘庚知其然,故其教民必自在位始,以先王旧常迁都之事,正其法度。小民有欲以言箴其上者,毋得遏絶,而使不上达。
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
众者,臣民咸在也。若曰史述其大意,若此猷语辞,毋与无同。傲上命而从已之安,故不肯迁,二者所当黜之私心也。虽臣民咸在,此言实为羣臣而▯。
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脩,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
脩犹易言脩辞论语言为命也。古先王任旧人共政,凡有播告其臣,皆承宣而不隐匿其指,用能大敬乎王者。如此,盘庚将责其臣,故先举先王之臣而劝之也。
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聒聒,多言乱徳也,险利口相倾覆肤,巧言切中肌肤,讼争辩,今汝亦是旧人,胡不能如先王之臣,乃聒聒然以险肤之言起人之信,予弗知,汝所讼言者何故,反求内省,非我自荒废其徳,召汝怨谤,乃是汝含容我之徳,恃我之寛厚而不畏惧
译盘庚
商汤定都于亳,第二代次子外丙即位,第三代弟弟仲壬即位,第四代商汤长子太丁的儿子太甲即位,第五代儿子沃丁继位,第六代弟弟太庚即位,第七代儿子小甲继位,第八代弟弟雍己即位,第九代弟弟太戊即位,第十代儿子仲丁继位,迁都至嚣,第十一代弟弟外壬即位,第十二代弟弟河亶甲即位,迁都至相,第十三代儿子祖乙继位,迁都至耿。查《尚书·序》只说耿地有灾患,《史记》说又迁往邢。依据《尚书·序》则盘庚是从耿迁往亳,依据《史记》则是从邢迁往亳。有人说现今的邢州不靠近黄河,像耿那样有灾患,如果确实在邢,似乎可以不迁,况且“邢”与“耿”字形容易混淆,恐怕怀疑“邢”字即是“耿”字,是传抄之误,所以《史记》认为是再次迁往邢。但如果没有迁往邢,一次迁徙则五座都城就少了一座,这又无法考证,暂且存疑。第十四代儿子祖辛继位,第十五代弟弟沃甲即位,第十六代祖辛的儿子祖丁即位,第十七代沃甲的儿子南庚即位,第十八代祖丁的儿子阳甲即位,第十九代弟弟盘庚即位,再次定都于亳。旧注认为这是从耿迁来的。世家大族安于故土,不愿迁徙,散布流言以迷惑众人,小民虽然流离失所,也被流言所迷惑。盘庚用迁都的好处、不迁的祸害来晓喻他们。《尚书》共有四节,第一节叙述民怨的言辞,第二节是未迁时告诫群臣的言辞,第三节是在途中告诫庶民的言辞,第四节是既迁至亳后总告臣民的言辞。
盘庚迁往殷,百姓不适应那里的居住,于是呼告众人忧愁,发出誓言说:“我们的君王到来之后,就居住在这里,重视我们百姓的生命,不至于尽数杀戮,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占卜考察说:“那该怎么办呢?”
殷亳是都城,在河南偃师,适往是呼告发誓的意思。我王指祖乙,兹指当时所都的地方而言。刘是杀戮,稽与“叶”通,是问卜的意思。盘庚想迁往殷,百姓不肯去,于是呼告众人忧愁之人,发出誓言说:“我们的君王祖乙来都于此,本来重视我们百姓的生命,并非想要尽数置于死地。现在不幸流离失所,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那就应当占卜以考察,说那该怎么办呢?难道可以不信占卜而轻易迁徙吗!”意思是盘庚的迁徙,占卜不吉利,而盘庚一定要迁,所以百姓不肯迁,以此作为说辞。
先王有职事,恭敬谨慎天命。这里还指先王所都的亳而言。颠是仆倒,由古文作“甹”。木生枝条,蘖是萌芽。盘庚的迁徙,因为现在所都有水患,所以想要舍弃旧的跟随新的,恢复成汤所都的城邑,希望可以再兴盛如先王之时,所以百姓跟随讥讽说:“我们先王有所职事,能恭敬谨慎天命,其居住在亳邑,还不能常常安宁,所以不常居其地。从亳迁徙,至今已历经五座都城。如果亳果真可以常安,那么先王居住至今了。现在在其他事情上都不承顺古先王的做法,不知天将断绝你的命,何况可以自谓我们前往都亳邑,就能从先王之功烈如已仆倒之木再生枝条萌芽?天将长永我命于此新迁之邑,而继绍复还先王之大业,以致于抚安天下之民乎?”
这是第一章。周氏说:“殷人称殷,从盘庚开始,以前只称商。盘庚迁都后,殷商兼称,或只称殷。”
盘庚教导百姓,从在位者开始,以先王旧常迁都之事,正其法度,说:“不要有人敢压制小人的规劝。”
斆是教导,由是自,箴是规劝。小民流离失所,而巨室安土重迁,以流言互相迷惑。盘庚知道这样,所以其教导百姓必自在位者开始,以先王旧常迁都之事,正其法度。小民有想要以言语规劝其上者,不得遏止,而使不上达。
君王命令众人全部到朝廷。君王说:“来到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的谋略,摒弃你们的心不要傲慢,顺从安逸。”
众人,是臣民都在。若曰是史述其大意,像这样,猷是语辞,毋与无同。傲慢上命而顺从自己的安逸,所以不肯迁,二者是应当摒弃的私心。虽然臣民都在,这话实为群臣而说。
古时我们先王也只图任用旧人共同执政,君王发布告谕其修,不隐匿其旨意,君王因此大敬,没有逸言,百姓因此大变。
修犹易言,修辞论语言为命也。古先王任用旧人共同执政,凡有发布告谕其臣,都承宣而不隐匿其旨意,用能大敬乎王者。如此,盘庚将责其臣,所以先举先王之臣而劝之也。
现在你们喧哗,兴起相信险恶巧言,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辩的不是我自荒废此德,而是你们含容我的德不警惕我一人,我若观火,我也拙谋,作乃逸喧哗,多言乱德也,险利口相倾覆肤,巧言切中肌肤,讼争辩,现在你们也是旧人,为何不能如先王之臣,乃喧哗然以险恶巧言兴起人之信,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辩者何故,反求内省,不是我自荒废其德,召你们怨谤,乃是你们含容我之德,恃我之宽厚而不畏惧
我一人,故敢浮言以惑众,我不遏絶于始萌之时,遂至举国怨咨,无所忌惮,如火之方燎,不扑之乃坐观其炽盛,是我之拙谋,起汝过也
译我身为一人,所以敢于发表浮夸之言来迷惑众人;我没有在祸端初现时就加以遏制,于是导致举国上下怨恨叹息,无所顾忌,就像大火刚刚蔓延时,不去扑灭反而坐着观看它燃烧得旺盛,这是我的拙劣谋划,才引发了你们的过错。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乃不畏戎毒于逺迩。
纲网大绳,紊丝乱也。力,勤也。秋收成之时,有秋有收成也。戎,大毒害之甚者。君如▯之纲,臣如▯之目。举▯在提其纲,则众目自有条而不乱。喻臣当从君之令,不可傲上也。农夫服事田畆,勤力耕种,则必有收成。喻今不惮往迁之劳,终必安居之利,不可从康也。汝之不肯迁者,以有傲上从康之心也。汝能黜去此心,承命往迁,则小民之家与汝婚姻僚友之家,皆有便益,是汝施实徳于彼也。汝之祖父尝有徳于民矣,今汝又施徳于民,是世有积徳也。乃敢大言于人而无愧?旣迁去,则不复畏水灾,为大言于逺迩矣。
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防有黍稷。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旣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
昬勉也,恫痛也。惰农自安,不勤勉于耕作之劳,则必无黍稷之收成。汝不以温和吉善之言言于百姓,使之乐迁,将后遭水患,则是汝自生此害。为致败致祸之奸宄,以自灾汝之身也。夫怨咨不迁,民之恶也,实由汝倡浮言惑之,是汝先其恶也。病痛,人之所去,而今乃奉之,是防其疾,利其灾。及有灾之时,汝虽悔之,而身已无及矣。此戒其从康也。
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视此小人,平日犹且相顾,人所箴规之言,虑已之▯言,或有过差于口,况我为天子,生杀在手,实制汝短长之命。汝苟以迁都为不利,何不直以告我,而乃倡浮言以恐吓?沈溺于臣民,如火燎于原,▯焰薫灼,不可向而近之,其尚可扑而灭之乎?汝之浮言,是汝自作不安靖,非予有召怨致谤之咎。此戒其傲上也。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
迟任古贤人言:「人旧则习,器旧则敝,当用旧人使新器。」我今与汝旧臣世家,同迁新邑也。
古我先王,曁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我先王与汝祖父,同其劳逸,汝为功臣之子孙,我其敢用非所当罚之罚于汝乎?
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
大享祫祭,尔祖父有功劳于国,其子孙当世世选用。尔苟有善,予不敢掩蔽而不用汝。然尔祖配食于我先王之庙,能昭鉴其子孙善恶,而为福为祸,无所私者,是以我亦不敢用非所当徳之赏于汝也。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无有逺迩,志所射表的也。侮,玩慢之也;弱,轻蔑之也。无父曰▯,十年曰防。有又通言▯与防作起而迁也。猷字或在句首,或在句中,或在句末,皆语辞也。我告汝今日迁都之艰难,当如射之有表的,期于必中必至。汝当与老者、防者各谋久长于其所居,勉出汝力,听从我起而迁去,不问逺迩,皆当同迁也。
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
今日不迁,他日必死。用罪,罪之所以救其死。故曰:“伐厥死,其从令者。”用徳,徳之所以彰其善也。邦之善欤?是为汝众之善。邦之不善欤?是尔众有不善,而予一人佚于行罚。凡在尔众,当致告于我。正为告羣臣,而此言汝众。尔众兼民而言也。
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汝自今以徃,有事者各恭敬,有位者各齐同,言一心协力也。出口之言,当有节度,勿复以浮言胥动。如其不然,则罚及汝身,不可得而悔也。
此第二章
盘庚作,惟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
以犹与也,谓能左
译就像网挂在纲绳上,有条理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获,就会有收成。你能摒弃傲慢之心,将实际的恩德施予百姓,甚至惠及姻亲朋友,才敢夸口大话。你有积下的恩德,才不畏惧远近的大害。
纲是网上的大绳,紊是丝线杂乱。力是勤勉。秋是收获的季节,有秋就是有收成。戎是大,毒害之甚者。君主如同网的纲,臣子如同网的目。提起纲绳,众目自然有条理而不乱。比喻臣子应当服从君主的命令,不可傲慢上级。农夫侍奉田地,勤勉耕种,就一定会有收成。比喻现在不畏惧迁徙的劳苦,最终必有安居的利益,不可顺从安逸。你们不肯迁徙,是因为有傲慢上级、顺从安逸的心。你们能摒弃这种心,接受命令前往迁徙,那么小民之家和与你们有婚姻僚友关系之家,都有便利和利益,这就是你们施予他们实际的恩德。你们的祖父曾经对百姓有恩德,现在你们又对百姓施恩德,这是世代积累恩德。才敢对人夸口而无愧疚?既然迁徙离开,就不再畏惧水灾,在远近夸口了。
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不勤勉劳作,不耕作田地,越过界限也没有黍稷。你们不用温和吉祥的话对百姓说,只是自己招致祸害,于是败坏祸乱奸邪,从而灾祸降临自身。你们既然先在百姓中作恶,又承受痛苦,你们后悔自身怎么来得及?
昏是勤勉,恫是痛苦。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不勤勉于耕作之劳,就一定没有黍稷的收成。你们不用温和吉祥善意的话对百姓说,使他们乐于迁徙,将来会遭受水患,这就是你们自己招致祸害。成为导致败坏祸乱的奸邪,从而灾祸降临你们自身。怨恨抱怨不肯迁徙,是百姓的恶行,实际上是由你们倡导虚言迷惑所致,是你们先作恶。病痛,是人们所避开的,现在却承受它,这是防止疾病,利于灾祸。等到有灾祸的时候,你们虽然后悔,但自身已经来不及了。这是告诫他们不要顺从安逸。
观察那些小人,尚且互相顾及规劝之言。何况我掌握你们的生死命运?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却互相用虚言鼓动?恐怕沉溺于众人之中,像火在原野上燃烧,不可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只是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定,不是我有过错。
看这些小人,平日尚且互相顾及,人们规劝之言,考虑自己的言语,或许在口头上有过失差错,何况我是天子,生杀大权在手,确实掌握你们短长之命。你们如果认为迁都不利,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却倡导虚言来恐吓?沉溺于臣民之中,像火燎原野,火焰熏灼,不可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你们的虚言,是你们自己作乱不安定,不是我招致怨恨诽谤的过错。这是告诫他们不要傲慢上级。
迟任有话说:“人只寻求旧人,器物不寻求旧的,只寻求新的。”
迟任是古贤人,说:“人旧则熟练,器物旧则破旧,应当任用旧人使用新器。”我现在与你们旧臣世家,一同迁徙到新邑。
古代我们的先王,以及你们的祖父父亲,共同经历安逸与勤劳,我敢动用不恰当的惩罚吗?我先王与你们祖父,同享劳逸,你们是功臣的子孙,我怎敢对你们动用不应当惩罚的惩罚呢?
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我不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大祭先王,你们的祖父也配享祭祀。降福,降灾,我也不敢动用不恰当的恩德。
大享是合祭,你们祖父对国家有功劳,他们的子孙应当世代选拔。你们如果有善行,我不敢掩盖而不任用你们。然而你们祖父配享于我先王的庙堂,能明察子孙善恶,而为福为祸,没有私心,所以我也不敢对你们动用不应当赏赐的恩德。
我告诉你们困难,像射箭有目标,你们不要轻慢老人,不要轻视孤儿,有幼童,各自在居所成长,勉力出力,听从我一人的谋划。没有远近,是射箭目标的意思。侮是轻慢;弱是轻蔑。无父叫孤,十年叫防。有又通言孤与防,作起而迁徙。猷字或在句首,或在句中,或在句末,都是语助词。我告诉你们今天迁都的艰难,应当像射箭有目标,期望必定命中到达。你们应当与老人、孤儿各谋久长于其所居,勉力出力,听从我起而迁徙,不问远近,都应当一同迁徙。
用罪惩罚他们的死,用德彰显他们的善。国家的善,在于你们众人;国家的不善,在于我一人有逸罚。凡是你们众人,应当尽力告知。
今天不迁徙,他日必死。用罪,是罪之所以救其死。所以说:“伐厥死,其从令者。”用德,是德之所以彰显其善。国家善吗?这是你们众人的善。国家不善吗?这是你们众人有不善,而我一人逸于行罚。凡在你们众人,应当尽力告知我。正是为告诫群臣,而此言你们众人。你们众人兼百姓而言。
从今往后,各恭敬你们的事,齐整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口,惩罚及你们自身,不可后悔。
你们从今以往,有事者各恭敬,有位者各齐同,言一心协力。出口之言,当有节度,不要再以虚言互相鼓动。如果不然,则惩罚及你们自身,不可得而后悔。
这是第二章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
以犹与也,谓能左
右之也。话説喻之也。弗率,不循上命。诞大亶诚,有众兼臣民而言。王庭,谓道路次舎之所。如周官掌次所职。盘庚旣起,渉河南其民以迁,乃説喻其不从令者,大告之以诚心。其民皆至,戒其勿得亵慢。凡在王庭,听号令。王臣君前,庶民居后。盘庚已告其臣矣,今将告其民,故升进其民于前,令其明听我言,遵守而行,不得废失我所命也。自君言之,谓之言;自臣言之,谓之命。
译“右”是赞成的意思。“话”是晓喻的意思。“弗率”,是不遵从上级命令的意思。“诞大亶诚”,是兼指臣民而言。“王庭”,指的是道路旁供人歇息的场所,如同《周礼》中掌次一职所管辖的地方。盘庚已经起身,渡过黄河向南,率领他的百姓迁徙,于是晓喻那些不听从命令的人,以极大的诚心告知他们。百姓都到齐了,告诫他们不得轻慢。凡是在王庭中的人,都要听候号令。君王的臣子在前面,普通百姓在后面。盘庚已经告诫过他的臣子了,现在将要告诫百姓,所以让百姓前进到前面,命令他们清楚地听我说话,遵守并执行,不得废弃或遗失我所下达的命令。从君王的角度说,称为“言”;从臣下的角度说,称为“命”。
呜呼!古我前后防,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怀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承奉顺也,保爱防也,浮如名浮于实,实浮于名之浮过也,犹言胜之也,降黜去之意大虐谓水灾虐害人也。我先王无不惟民是承,故民亦保爱其君,共忧其忧,虽有天时之灾,鲜不以人力胜之也。殷家能逺去水灾之大害,以先王不怀其居之故,其所以起而迁者,视民所利而用迁也。汝民何不思念所闻我先后之事?我之奉承汝者,盖欲使汝共享喜乐安康之利,非惟汝有罪比附于罚而谪迁汝也。
予若吁怀,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
民志本欲安其居,所以不肯迁者,以苟目前之暂安,而不图他日之乆安。我所以招呼汝迁,怀念此新邑者,亦惟汝之故,将以大从尔民欲安之志。不迁,则举国无安定之时;以汝迁者,所以安定一国也。
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乗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防后汝何生在上?
尔民不得安居,此我心之忧。而至于困者,我忧尔民之忧,而汝不忧我心之忧,乃皆大不宣布其心,钦敬思念,以诚心感动我。尔惟苟安坐待水患之至,是自取穷苦。譬之乗舟者,然汝若迟滞不济,则必臭败其所载之物。济水之诚心间断不属,则不复能济,惟相与以及沈溺而已。利害若此,汝不考察,但自怨咨忿怒,何能瘳其病乎?言无益也。汝不为长乆之谋,以思将至之灾,是汝大有可忧,而自劝其忧也。孟子曰:「安其危,利其灾,乐其所以亡,劝忧之谓有。」今言有,今日也;防后言无,后日也。上天也,今日偷生,后日必死,何能有生命于天乎?下文迓续,乃命于天,盖相首尾之辞。
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尔旣从我渉河矣,或尚有二心而迟滞于行。今予命汝专一其心,无再起秽恶间其从上之善心,以自致臭败。其舟中之载,恐人之浮言诳惑,偏▯汝之身,迂曲汝之心,使汝身心颠倒,利害昏迷,不知不迁,则将有沈溺之祸。故我今因水患未至之时而迁,是迎迓接续汝命于天,而使汝更生也。予岂是用威▯驱迫汝以迁乎?盖用以奉承畜养汝众,欲汝得全其生矣。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先神后,先王也,羞养也,即上文奉畜之意。言我思念我先王,尝劳尔之先人,我大克羞养尔者,用抚安尔,故如此。
失于政,陈于兹。髙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陈久崇大,髙后汤也。知有水患而不迁,政之失也。失政而久留于此,汤必大降罪疾于我,曰:“何为虐害我民?”盖君不能为民图安,俾遭沈溺之患,是虐害之也。
汝万民乃不生生,曁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曁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防能迪?
去死地,就生地。生其生也,先后泛言。商先王幼孙盘庚自称比顺从也。故如刑故之故,爽差也。言汝民不能求生其生,而与我同心以迁。我先后大降罪戾于汝,曰:「汝何不与我幼孙顺比,而故有此失徳也?」先后自上罚汝,汝无能廸。廸谓开导解説,以求免也。
古我先后旣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
旣劳乃祖乃父者,申言劳尔先也。汝共作我畜民者,汝皆为我所畜之民也。戕害也,汝不肯迁,非止灾及汝身,凡我所畜之民皆受其祸,是汝实戕害之也。则或云当作贼,贝右畔戎字也。绥抚谕之意,汝有戕贼民生之恶在心,先后知之,以此谕汝祖父,汝祖父亦弃絶汝而不救汝之死也。
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髙后丕乃崇降弗祥。」
译唉!从前我的先王们防备水患,不仅是为了让百姓得以保全,而且君臣共同忧虑,很少有不凭借人力去战胜天时灾害的。殷商降下大灾,先王不眷恋他们的居所,观察百姓的利益而决定迁徙。你们为什么不思念我所听闻的先王们的教诲呢?我让你们迁徙,是希望你们共享安乐,并不是因为你们有罪而将你们连坐处罚,也不是为了奉顺,而是为了保全爱护你们。所谓“浮”,就像名浮于实、实浮于名那样,是指超过的意思,也就是胜过的意思;“降”是黜去的意思;“大虐”是指水灾虐害人。我的先王无不以保全百姓为念,所以百姓也爱戴他们的君主,共同忧虑君主的忧虑,即使有天时的灾害,也很少不凭借人力去战胜它。殷商能够远离水灾的大害,是因为先王不眷恋他们的居所,他们之所以起身迁徙,是观察百姓的利益而决定迁徙的。你们百姓为什么不思念所听闻的我先王们的事迹呢?我奉承你们,是想要使你们共享喜乐安康的利益,并不是因为你们有罪而连坐处罚并贬谪迁徙你们。
我之所以呼唤怀念,这新邑也是为你们而建的,以便大大顺从你们的意愿。现在我将尝试让你们迁徙,以安定你们的居所。
百姓的本意是想安居,所以不肯迁徙,是因为贪图眼前的暂时安宁,而不考虑日后的长久安定。我之所以招呼你们迁徙,怀念这新邑,也是为你们着想,将要大大顺从你们想要安定的意愿。不迁徙,那么举国就没有安定的时候;让你们迁徙,是为了安定整个国家。
你们不忧虑我内心的困窘,却都不肯宣布你们的心意,恭敬地思念,用诚心来感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取穷苦,就像乘船渡河,你们如果不渡过去,就会腐坏所载之物。你们的诚心不能连贯,就会一起沉没,难道还能有什么借口吗?自怨自艾,病怎么能好?你们不为长远谋划,思考即将到来的灾害,这是你们大大地自我劝诱忧愁。孟子说:“安于危险,利于灾害,乐于导致灭亡的原因,这就是‘劝忧’。”现在说“有”,是指今天;“防后”说“无”,是指后天。上天啊,今天苟且偷生,后天必定死亡,怎么能在上天之下生存呢?下文“迓续”,是说承受天命,这是首尾相承的话。
现在我命令你们:不要一起兴起污秽,以致自取腐坏。恐怕人们……,你们身体迂曲,你们的心意,我将承接延续你们的生命于上天。我难道是用威严来驱迫你们吗?是用奉承畜养你们众人。
我思念我先王们的辛劳,你们祖先在我之前大大能够供养你们,用来安抚你们。然而先神后,就是先王;羞养,就是供养,即上文奉畜的意思。我说我思念我的先王,曾经使你们的祖先辛劳,我大大能够供养你们,用来安抚你们,所以如此。
政事失误,长久停留在这里。高祖大大降下罪疾,说:“为什么虐害我的百姓?”陈久崇大,高祖就是汤。知道有水患而不迁徙,是政事的失误。政事失误而长久停留在这里,汤必定大大降下罪疾于我,说:“为什么虐害我的百姓?”大概君主不能为百姓图谋安宁,使他们遭受沉溺的祸患,这就是虐害他们。
你们万民却不求生,与我一人同心,先王大大降下罪疾于你们,说:“为什么不与我幼孙顺从?”所以有差失的德行,从上而降罚你们,你们怎么能开导?
离开死地,前往生地。生其生,就是求生。先后泛指。商先王,幼孙是盘庚自称,比是顺从。所以像“刑故”的“故”,爽是差失。说你们百姓不能求生,而与我同心迁徙。我的先王大大降下罪戾于你们,说:“你们为什么不与我幼孙顺从,而故意有此失德?”先王从上而降罚你们,你们不能开导解说以求免。
从前我的先王已经使你们的祖先辛劳,你们共同成为我的畜民。你们有戕害,就在你们心中。我的先王安抚你们的祖先,你们的祖先就断绝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
已经使你们的祖先辛劳,是重申使你们的祖先辛劳。你们共同成为我的畜民,是你们都是我所畜养的百姓。戕是害,你们不肯迁徙,不仅灾祸及于你们自身,凡我所畜养的百姓都受其祸,这是你们实际戕害他们。则或云当作贼,贝右畔戎字也。绥是抚谕的意思,你们有戕害民生的恶念在心中,先王知道,以此谕告你们的祖先,你们的祖先也断绝抛弃你们而不救你们的死。
现在我治理政事,同位者具备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先,大大告诉我的高祖说:“在我的孙辈身上施行大刑,开导高祖大大降下不祥。”
乱治也。具者多取而兼之。谓贝,海介虫古者以贝为货,以玉为寳。此言贝玉货寳互相备也。世臣巨家聚畜货寳,恐因迁散失耗费,故摇动百姓,使不肯迁。迪开导也。盘庚言:若治政之臣,所以共天位者,不以民生为念,而惟务冨巳之贝玉者,其祖父亦告我髙后,令作大刑于其子孙。开导我髙后,崇降之以不祥也。丕刑以人事言,不祥以神事言,皆谓祸也。以上四节言君有罪,民有罪,臣有罪,我先后与尔民臣祖父皆降之祸。商俗尚▯,因其所畏所信以晓之。先儒皆以此一节为责臣,然详其文▯,则亦对民庶而责其臣之辞。盖此时臣民皆在盘庚登进,其民于前,则所告皆与民言,不应此一节独为与臣言也。
译这是治理混乱的方法。具备条件的人多取并兼收。说的是贝,海里的介壳虫,古时候用贝作为货币,用玉作为宝物。这里说贝和玉、货和宝互相具备。世袭的大臣和富家聚集积蓄货宝,担心因为迁徙而散失耗费,所以动摇百姓,使他们不肯迁徙。迪,开导的意思。盘庚说:如果治理政事的臣子,用来共同承担天位的人,不念及民生,而只致力于使自身富有的贝玉,他们的祖父也会告诉我的先王,让先王对他们的子孙施加严厉的刑罚。开导我的先王,降下不祥之祸。丕刑从人事来说,不祥从神事来说,都是指祸患。以上四节说的是君主有罪,百姓有罪,臣子有罪,我的先王和你们百姓、臣子的祖父都降下祸患。商朝的风俗崇尚鬼神,根据他们所畏惧和相信的来开导他们。以前的儒者都认为这一节是责备臣子,但详细考察其文意,则也是对百姓而责备其臣子的言辞。大概此时臣民都在盘庚面前,百姓在前面,那么所告知的都是对百姓说的,不应该这一节唯独是对臣子说的。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
告汝不易,犹上文告汝于难之意。水患大可忧,汝当久敬畏,与我同心,不可相防逺隔絶也。民之所以与君相逺絶者,由其偏为已计,而不分其念以为国计也。故使之分其念以相从而,各设中于其心也。中则其心公平,不偏于为巳计矣。
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不善不道之人,颠倒逾越,不恭顺上令者,及暂时所遇,为奸为宄,刼掠行道者,轻则劓之,重则殄灭之,无有遗留。其生育无俾遗其种,▯于此新邑也。迁徙道路,恐有奸人乗隙生变,故严以戒勅之。
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往哉!生生,往新邑。以生汝之生也,永建乃家。为尔子孙,立无穷之业也。
此第三章
盘庚旣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
旣迁至亳邑也,定其上下所居,谓君有寝庙,臣有邑宅,民有廛里也。位朝见,羣下之位正,其朝位以见臣民,而慰劳抚谕之也。
曰无戏怠懋建大命
曰:「盘庚之言也,无戏。欲其敬事无怠,欲其勤事。大命兼民命、国命而言,建命,犹孟子言立命。盖命虽在天,立之在我。使民有以遂其生,国有以永其祚也。当时傲上从康,习于戏怠,未迁则以为惮,旣迁则以为足。谓今日自可永命,不复为自勉自力之计,故以戒之。」
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厯告尔百姓于朕志,防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自此至兹,贲告民也。敷心腹肾肠,谓无一不布露也。厯尽也,百姓民庶也。协合比连也。臣民虽旣迁,盘庚犹虑其强从上令,非出本心,怨怒未忘,故明白洞达以释其疑,而曰:「尔无共怀前日之怒,而合比谗言以谤议我也。」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
古我先王汤也,多犹増广也。山谓亳邑商都,嚣相耿等处皆近水,惟亳近山。郑氏曰:“东成臯,南轘辕,西降谷,是也。”契始居亳,其后累迁,莫能安定。汤欲増广前人之功,于是复居于亳。凶徳谓民受水害,适亳邑依山以居,自此民▯其吉,所以降黜其凶徳,而又成美功于我邦。谓汤由亳而兴,以有天下也。
今我民用荡析离居,防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髙祖之徳,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
荡漂析分,极止震,亦动也。冲童吊至,由用灵善,宏大贲饰也。旧都垫圯,民漂荡分析,离其所居,无有定止。而尔民犹且安土重迁,乃谓我何为震动万民以迁乎?此乃天将俾我兴复成汤之徳,以治我家。故我及一二臣之能笃敬以恭承民命者,用图永安居于此新邑也。我非废尔众谋,其至乃用尔谋之善,指当时民臣有言当迁者也。我与善谋之人,各非敢违卜,盖用以宏大此贲饰之事,是以不得不迁也。贲者,犹曰増光于前人也。盖盘庚之迁,▯谋不吉,而人谋已决,故违卜而迁也。
呜呼!▯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
自此至篇终,告臣也。▯伯▯之,长诸侯也。师,长众官之长,公卿也。百执事,百官也。隐闵,痛也。简阅,相视也。新迁之民,生理未复。诸臣当恻然悯痛,爱防封殖之。予其勉阅视尔。尔当思所以敬我众众,兼臣民而言。
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
肩任也,鞠人困穷之人,不能自谋者也。谋人,能自谋之人,不困穷者也。我不任贪人,有能,敢于恭承民之生生,俾贫冨之各保其居,皆叙而敬之者,我则任之也。曰恭,曰钦,所谓敬我众也。
今我旣羞告尔于朕志,若否防有弗钦,无緫于货寳,生生自庸,式敷民徳,永肩一心。
若者,如我之志恭,生生是也;否者,不如我之志,好货是也。緫聚也,庸用也。今旣示汝以朕志之向背,尔当无所不用其敬,毋聚寳货,而以民之生生为已
译唉!现在我告诉你们不要改变初心,要长久地敬畏并深切忧虑,不要互相疏远隔绝。你们要分担谋略,同心协力,各自在心中保持公正。
现在告诉你们不要改变,就像上文说在危难中告诉你们一样。水灾的祸患令人深忧,你们应当长久敬畏,与我同心同德,不可互相防备、疏远隔绝。百姓之所以与君主疏远隔绝,是因为他们只偏私地为自己打算,而不分心为国事着想。所以让他们分心以相互顺从,各自在心中保持公正。公正,就是内心公平,不偏私于为自己打算。
那些行为不善、不循正道,颠倒是非、逾越法度、不恭敬顺从上级命令的人,以及临时遇到的作奸犯科、拦路抢劫的人,轻则割去鼻子,重则彻底消灭,不留任何后代。不要让他们在新邑留下子孙。迁徙途中,担心有奸人乘虚作乱,所以严厉告诫他们。
去吧!努力生活!现在我将尝试让你们迁居,永远建立你们的家园。
去吧!努力生活,前往新邑。为了养活你们的生命,永远建立你们的家园。为你们的子孙,奠定无穷的事业。
这是第三章。
盘庚已经迁都,安定了他们的居所,于是端正了君臣的位次,安抚并慰问了众人。
已经迁到亳邑,确定了上下居住的处所,意思是君主有寝宫宗庙,臣子有城邑宅第,百姓有街巷里居。位次指朝见时群臣的位置,端正了朝位以便接见臣民,从而慰劳并晓谕他们。
说:不要嬉戏懈怠,要努力建立伟大的天命。
说:“这是盘庚的话,不要嬉戏。希望他们恭敬做事而不懈怠,希望他们勤勉做事。天命兼指百姓的命脉和国家的命脉而言,建立天命,就像孟子所说的‘立命’。大概天命虽然在于天,但确立它在于我。让百姓得以安身立命,让国家得以永保福祚。当时人们傲慢对待上级,安于享乐,习惯于嬉戏懈怠,未迁都时认为迁都艰难,已迁都后认为满足。认为今天自然可以永保天命,不再自我勉励、自力更生,所以以此警戒他们。”
现在我将敞开心扉,向你们百姓详尽地告知我的心志,防止你们犯罪,你们不要共同愤怒,勾结在一起用谗言诽谤我一人。
从这里到“兹”,是告谕百姓。敞开心腹肾肠,意思是毫无保留地全部显露。详尽,百姓指民众。勾结,连合。臣民虽然已经迁都,盘庚还担心他们只是勉强服从命令,并非出于本心,怨恨愤怒尚未消除,所以明白透彻地解释以消除他们的疑虑,说:“你们不要共同怀有前日的愤怒,而勾结在一起用谗言诽谤议论我。”
古代我们的先王将要扩大前人的功业,迁居到山地,用来消除我们遭受的凶险灾祸,在我们国家成就美好的功绩。
古代我们的先王是商汤,多意为增广。山指亳邑商都,嚣、相、耿等地都靠近水,只有亳靠近山。郑氏说:“东有成皋,南有轘辕,西有降谷,就是这样。”契最初居住在亳,后来多次迁徙,都不能安定。商汤想要增广前人的功业,于是再次居住在亳。凶德指百姓遭受水灾,迁居亳邑依山而住,从此百姓获得吉祥,所以消除了凶险灾祸,又在我们国家成就了美好功业。意思是商汤从亳兴起,从而拥有天下。
现在我们的百姓漂泊离散,没有安定的居所。你们说我为什么惊动万民来迁都?所以上帝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治理我的国家。我以及那些能够笃实恭敬、恭顺承受民命的人,用来在新邑永久安居。所以我这年幼之人,并非废弃你们的谋略,而是采用你们善意的谋划,并非敢违背占卜,用来宏大这增光前人的事业。
荡指漂流,析指分散,极指止境,震也指动。冲指年幼,吊指至,由指用,灵指善,宏指大,贲指装饰。旧都塌陷,百姓漂泊分散,离开居所,没有安定的止境。而你们百姓还安土重迁,于是说我为什么惊动万民来迁都呢?这是上天将要使我复兴成汤的德行,来治理我的国家。所以我以及一二位能够笃实恭敬以恭顺承受民命的臣子,用来图谋永久安居在这新邑。我并非废弃你们的谋略,而是采用你们善意的谋划,指当时有臣民主张迁都的人。我和有善谋的人,都不敢违背占卜,大概用来宏大这增光前人的事业,所以不得不迁都。贲,就是说为前人增光。大概盘庚迁都时,占卜不吉利,但人的谋略已经决定,所以违背占卜而迁都。
唉!各位诸侯、长官以及百官,都应当怜悯吗?我将努力检阅考察你们,要思念恭敬地对待我的民众。
从这里到篇末,是告谕臣子。伯指诸侯之长,长指诸侯。师,指众官之长,即公卿。百执事,指百官。隐闵,指痛惜。简阅,指检阅,相视。新迁的百姓,生计尚未恢复。各位臣子应当恻隐痛惜,爱护并培育他们。我将努力检阅考察你们。你们应当思考如何恭敬地对待我的民众,民众兼指臣民。
我不任用贪财的人,敢于恭敬地使百姓生生不息,使困穷不能自谋的人和能自谋不困穷的人都能安居,依次恭敬地对待他们。
肩指任用,鞠人指困穷之人,不能自谋。谋人,指能自谋之人,不困穷。我不任用贪财的人,有才能且敢于恭敬地使百姓生生不息,使贫富都能安居,依次恭敬地对待他们,我就任用他们。说恭敬,说钦敬,就是所说的恭敬对待我的民众。
现在我已经向你们表明我的心志,如果符合我的心志,就没有不恭敬的,不要聚集财货,以百姓的生计为用,从而广施民德,永远同心协力。
如果,指如我之心志,恭敬使百姓生生不息;否,指不如我之心志,贪爱财货。緫指聚集,庸指用。现在已经向你们表明我心志的趋向,你们应当无所不用其敬,不要聚集财货,而以百姓的生计为用,从而广施民德,永远同心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