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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书纂言二十

此第十一章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84–87 段

栖祖考之神。周公之爲子、爲臣,故不敢告于庙,而爲坛以告也。璧珪所以礼神,植谓置之于坛,秉谓执之以手。二公爲王,穆卜不过欲占其病之安否何如,非能转凶爲吉也。周公以介弟之亲,任冢宰之重,爱兄忧国,其情切至,爲宗社计,其虑深逺,有非二公所得与者,故却二公之卜,而自任其事也。

译安顿祖先的神灵。周公作为儿子、作为臣子,所以不敢在宗庙中禀告,而是筑坛来禀告。璧和珪是用来礼敬神灵的,植是指将它们放置在坛上,秉是指用手拿着它们。两位公为王占卜,不过是想探知病情的安危如何,并不能将凶兆转为吉兆。周公凭借弟弟的亲近身份,承担冢宰的重任,爱护兄长、忧虑国家,他的情感深切至极,为宗庙社稷考虑,他的思虑深远,有两位公所不能参与的地方,所以推辞两位公的占卜,而亲自承担这件事。

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

史掌治文书册,作册以书告神之辞也。祝掌接▯神,祝曰者,祝述册书之辞以告也。元孙长孙某,武王名,遘遇也。厉恶虐害,丕子太子也。责犹责其侍子之责。旦,周公名。武王爲文王之丕子,若尔。三王之灵在天,责其来服事左右,愿以身代之。材才智艺技能,周公谓我之仁德如父,又多材艺。从三王在天,则能供给服役于▯神。武王之德虽亦能然,而材艺不如我之多。纵死而从三王于天,亦不能供给服役于▯神。但当畱下地作民主,乃受命于天帝之庭,广佑四方之民而君之矣。用能定尔三王之子孙,皆有分土在于下地,四方之民无不敬畏武王之威德。然天命方新,人心初服未久未固,未可遽死也。武王一身,宗社所系,三王爱念保护,毋令其死而坠失天所已降之命,则我先王之祀亦永有所赖以存也。宝命即帝庭之命也,谓之宝者,贵重之也。即就也,命三王之命也。元▯大▯也,就受三王之命于元▯,谓决之于卜也。卜之吉,是三王之许我。卜之不吉,是三王之不许我。也许我,则王疾瘳而已,代死得从三王在天事▯神,故以此璧与珪归家而俟三王许我之命,屏藏也。不许我,则王疾弗瘳而已,不死不得从三王在天事▯神,而此璧与珪无所用,故藏之也。案周公告三王,称尔称我无异,人子之侍侧以语其亲,可见终身慕父母,不死其亲之实孝爱忠诚之至也。又案武王丧于克商七八年之后,天下大势已定,犹有武庚之叛,周室几危。设使丧于克商甫二年之时,则祸变又将若何。周公盖覩事势之必至于此,所以欲代武王之死也。或曰死生有命,而周公欲代死,理有之乎?曰有,匹夫匹妇▯一诚心,可动天地,况圣人至诚至公,心与天一,志壹则动气,固有改移造化之理。若理之所无,则周公岂爲之哉。

乃卜三▯,一习吉,啓籥见书,乃幷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卜筮必立三人以相参考。《洪范》所谓立时人作卜筮三人是也。三▯者,三人所卜之▯一,犹齐也,习重也,幷并也。谓三▯之兆齐相继而吉,及啓籥见兆书,而其占果并吉也。体兆之体,《周官》君占体,大夫占色,史占墨,卜人占坼。公言视卜兆之体,王之疾其可无害?予小子周公自谓予一人,谓武王也。公视卜知王疾必瘳而已,亦不代死,故言我新受命于三王,惟当永久克终是图。三王旣不令我代死,则今此所俟三王之命,但俟其能爱念武王而使其疾之瘳矣。

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公归,周公归其私家也。册,即史所作之册縢缄也。匮,藏物之器。金縢之匮,藏卜书之匮,以金缄之也。翼日,公归之,明日瘳愈也。言公旣卜而归,卜人乃以周公请命之册纳于匮中,与卜书并藏也。蔡氏曰:金縢之匮,藏卜筮书,每卜则以告神之辞书于册,旣卜则纳册于匮而藏之,前后卜皆如此。王氏曰:卜筮旣毕,而不敢亵,必纳其册书于匮,异时将卜则复啓焉,乃国家故事,非特爲此匮藏其册爲后来自解之计也。愚谓匮所以藏卜书,卜则啓匮,此常事也。惟周公此时之卜,有与常时不同者,以先有册书告三王而后卜也,故旣卜之后,其册书因得同藏于卜书之匮。若常时之卜,则史述卜主之命告卜人,盖不书于册,旣卜亦无册可藏也。故前此二公欲卜武王之疾,后此成王欲卜风雷之变,皆不闻有册。王氏、蔡氏之说未当,而谓非周公藏其册爲后来自解之计,则是。

  此第一章

武王旣丧,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译史官于是书写祝辞说:“您的长孙姬某遭遇了恶疾,如果您三位先王,在天上负有作为太子的责任。让我姬旦代替姬某的身体,我的仁德像父亲一样,又能具备多种才能和技艺,能够侍奉鬼神。您的长孙不如我姬旦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他在天帝之庭受命,广泛保佑四方,从而能够安定您的子孙于下界。四方的百姓,没有不恭敬畏惧的。唉!不要使上天降下的宝贵天命坠落,我们祖先先王也永远有所依归。现在我就在天帝面前接受三位先王的命令,如果您答应我,我就把璧和珪带回家,等待您的命令;如果您不答应我,我就把璧和珪收藏起来。”

史官掌管文书册籍,作册是用书写的言辞来报告神灵。祝官掌管接待鬼神,祝曰,是说祝官陈述册书上的言辞来报告。元孙即长孙姬某,是武王的名字,遘是遭遇。厉是恶,虐是害,丕子是太子。责是责备他侍奉太子的责任。旦是周公的名字。武王作为文王的太子,就像您三位先王那样。三位先王的灵魂在天上,责备他们来服侍左右,希望用身体代替他们。材是才智,艺是技能,周公说我的仁德像父亲,又具备多种才能技艺。跟随三位先王在天上,就能供给服役于鬼神。武王的德行虽然也能这样,但才能技艺不如我多。即使死后跟随三位先王在天上,也不能供给服役于鬼神。只应当留在下界做百姓的主,于是受命于天帝之庭,广泛保佑四方百姓而统治他们。从而能够安定您三位先王的子孙,都有分封的土地在下界,四方百姓没有不敬畏武王威德的。然而天命刚刚确立,人心初服不久不稳固,不可以轻易死去。武王一身,关系到宗庙社稷,三位先王爱护保护,不要让他死去而坠落上天已降下的天命,那么我们祖先先王的祭祀也永远有所依赖而存在。宝命就是天帝之庭的命令,称为宝,是重视它。即是就,命是三位先王的命令。元龟是大龟,就受三位先王的命令于元龟,是说决定于占卜。占卜吉利,是三位先王答应我。占卜不吉利,是三位先王不答应我。如果答应我,那么武王的病就会痊愈,我代替他死得以跟随三位先王在天上侍奉鬼神,所以把璧和珪带回家等待三位先王答应我的命令,屏是收藏。如果不答应我,那么武王的病就不会痊愈,我不死不得跟随三位先王在天上侍奉鬼神,而这璧和珪没有用处,所以收藏起来。按:周公告诉三位先王,称您称我没有区别,人子在父母身边说话,可见终身思念父母,不死其亲的真实孝爱忠诚之至。又按:武王在灭商七八年后去世,天下大势已定,还有武庚的叛乱,周室几乎危险。假设在灭商刚两年时去世,那么祸变又将如何。周公大概看到事态必然如此,所以想代替武王死。有人说死生有命,而周公想代死,道理上有吗?回答说有,普通百姓的一点诚心,可以感动天地,何况圣人至诚至公,心与天合一,意志专一就能动气,本来就有改变造化的道理。如果道理上没有,那么周公怎么会做呢。

于是占卜三次,一次重复吉利,打开钥匙看见书,于是都吉利。周公说:“看卜兆的体,王的病大概无害,我小子新受命于三位先王,只图永久善终,这所等待的能思念我一人。”

占卜必立三人以相参考。《洪范》所说的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就是如此。三龟,是三人所卜的龟,犹齐也,习是重复,幷是并。说三龟的兆齐相继而吉,及打开钥匙看见兆书,而其占果并吉。体是兆的体,《周官》君占体,大夫占色,史占墨,卜人占坼。周公说看卜兆的体,王的病大概无害?我小子周公自称我一人,是说武王。周公看卜知道王的病必愈,也不代死,所以说我新受命于三位先王,只当永久善终是图。三位先王既然不让我代死,那么现在所等待三位先王的命,只等待其能爱念武王而使其病愈了。

周公回来,于是把册放入金縢的柜中。王第二天就痊愈了。

周公回来,是周公回到他的私家。册,就是史官所作的册縢缄。匮,是藏物的器具。金縢之匮,是藏卜书的柜,用金缄之。翼日,是周公回来的第二天,瘳愈。说周公既卜而回,卜人于是把周公请命的册放入柜中,与卜书并藏。蔡氏说:金縢之匮,藏卜筮书,每次占卜就把告神的辞写在册上,既卜就纳册于匮而藏之,前后占卜都如此。王氏说:卜筮既毕,而不敢亵,必纳其册书于匮,异时将卜则复启焉,是国家故事,非特为此匮藏其册为后来自解之计。愚以为匮所以藏卜书,卜则启匮,此常事也。惟周公此时之卜,有与常时不同者,以先有册书告三王而后卜也,故既卜之后,其册书因得同藏于卜书之匮。若常时之卜,则史述卜主之命告卜人,盖不书于册,既卜亦无册可藏也。故前此二公欲卜武王之疾,后此成王欲卜风雷之变,皆不闻有册。王氏、蔡氏之说未当,而谓非周公藏其册为后来自解之计,则是。

这是第一章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于是流言于国说:“公将不利于孺子。”

武王之疾旣瘳,数年之后乃丧。管叔名鲜,武王弟,周公兄也。羣弟蔡叔度也,非长弟,故曰羣弟。犹《仪礼》非长子者曰众子也。流言如水流,自彼至此也。国,周国也。其言▯自纣都而传至周国也。孺子,成王也。公将不利于孺子,谓欲夺其位也。盖商有天下六百年,贤圣之君六七作,德泽之入人者深。纣爲无道,诸侯离心,而雍、梁、荆、豫、徐、扬六州归周,冀、兖、青三州犹属商。及武王克商,封帝乙元子微子启于宋,以奉汤祀,分纣故都爲三,以母弟三人爲三监。纣都之北爲邶,封管叔;南爲鄘,封蔡叔;东爲卫,封康叔。纣子武庚居殷墟,有司厚给其廪禄而已,盖未尝与之土地人民也。然殷民怀商,不忘。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武庚煽惑管叔,以谓兄亡弟及,管叔当立。今周公弟也,而居内,将爲天子;管叔兄也,而居外,不过爲诸侯。管叔及弟蔡叔唱爲流言,以惑王而闲公。将西向奔丧,以军师从而图不轨。周旣有衅,武庚俟管、蔡二叔去国之后,收其遗民叛周而复商。南有徐戎、淮夷等国,亦相挺而起。所谓「管叔监殷以殷叛者」,其事情之实,盖如此。而前史所载,失其传也。

译武王的病已经痊愈,几年之后才去世。管叔名叫鲜,是武王的弟弟,周公的哥哥。群弟指的是蔡叔度,他并非长子,所以称为群弟。这就像《仪礼》中把非长子称为众子一样。流言像水流一样,从那里流到这里。国,指的是周国。那些流言是从纣王的都城传至周国的。孺子,指的是成王。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是指想要夺取成王的王位。大概商朝拥有天下六百年,贤明圣哲的君主出现了六七次,恩德润泽深入民心。纣王无道,诸侯离心,而雍、梁、荆、豫、徐、扬六州归附周朝,冀、兖、青三州仍然属于商朝。等到武王攻克商朝,封帝乙的长子微子启于宋,以奉承商汤的祭祀,将纣王原来的都城分为三部分,以同母弟三人作为三监。纣都的北部为邶,封给管叔;南部为鄘,封给蔡叔;东部为卫,封给康叔。纣王的儿子武庚居住在殷墟,官府只是厚厚地供给他的俸禄罢了,大概从未给他土地和人民。然而殷地的百姓怀念商朝,不能忘记。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摄政。武庚煽动迷惑管叔,说兄长去世弟弟继位,管叔应当即位。现在周公是弟弟,却居于朝廷内部,将要成为天子;管叔是哥哥,却居于朝廷外部,不过成为诸侯。管叔和弟弟蔡叔带头散布流言,以迷惑成王并离间周公。他们打算向西奔赴丧礼,率领军队跟随,图谋不轨。周朝既然有了裂痕,武庚等到管叔、蔡叔离开封国之后,收拢他们的遗民背叛周朝而复兴商朝。南方的徐戎、淮夷等国,也相继起兵。所谓“管叔监视殷地却随殷地一起叛乱”,事情的真相,大概就是这样。而前代史书所载,失传了真相。

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

辟法也。周公自责言:「今此召谤致乱,是我之所爲不法也。王室将危,我何告我先王乎?」亟能弭变,安王室乃可。于是大诰诸侯,东征叛人。

  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

居东,谓出征而居东方也。二年,出征之第二年也。罪人,谓叛人。武庚得,谓捕▯也。武庚伏诛,而管叔亦死,殷乱遂平。林氏曰:自周公居东以下,其事迹皆在《大诰》之后,然实与周公请死之事相爲始终,故于此倂载之。

于后公乃爲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于后谓“罪人斯得之后贻遗也”。《鸱鸮》诗见今《豳风》,以言责人曰“诮”。管叔流言,谓周公将爲不利。公不俟王疑之释,而自往征之。盖国家安危重于一身,圣人之心至公无我,岂若小丈夫然避小嫌而妨大计乎?以王室至亲,兼东方诸侯伯,而仇雠之人煽惑我兄弟,离闲我君臣,以倾覆我国家。祸变艰大,事机迫急,拯溺救焚,惟恐不及。征之其可少缓乎?逮叛乱旣平,周公居东不归,作《鸱鸮》之诗以贻王,极言周家创造王业之难,而有倾覆之者,其情哀痛,庶几成王之悟。而王疑终于未释,但亦未敢诮公而已。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爲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亲逆我国家礼,亦冝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歳则大熟。

东征之二年,罪人斯得,而周公尚畱居东都,此其三年之秋也。大雷电以风,天之怒而渝也。弁皮弁常服,▯冠端,畏天威,敬▯神,故王与大夫尽改服皮弁,素积启金縢所藏卜书,以卜而于其匮中见周公请命之册。诸史百执事供给卜筮之人,昔日从周公以卜者,今王将卜,故爲卜而俱至。二公及王得周公代死之说,遂以问之,则爲信有此事。噫!心不平之声,又慨叹而谓:「公常有命令,勿与人言,故我勿敢言尔。」盖请命代死,出于一时迫切之诚,变礼也非常道也,故不令宣泄。成王初意欲卜天变之爲何,旣得此说,始知昔日周公如此用心,以勤劳于王家。王自悔年幼不及知,不免爲流言所惑。夫周公肯以身代兄死,其肯夺兄子之位乎?以公之忠圣而被谤▯疑,至今在外。公无▯于王,王有负于公矣。天动威谴,告以彰显周公忠圣之德,王因此感悟,知天变爲公,故曰:「其勿穆卜。」王疑旣释,亟欲去归,谓:「我当亲迎,而国家所以待公之礼,亦当冝称。」公自东归将至,王出郊以迎,而天乃雨,隂阳和也。反偃禾之风,而禾之偃者尽起,天意囘也,感应之速如此。凡大木爲风所拔者,旣颠仆于地矣;风所偃者,根未拔而榦欹斜,则合众力支拽之起其榦,令不偃,又筑其根令坚固也。前言秋大熟,后言歳则大熟,其辞相始终,以见未获而禾偃,旣偃而复起,虽遭风灾而不害也。亲迎,俗本「亲」作「新」,今从马氏本。

  此第二章

  大诰

诰辞有「大诰」二字,取以名篇。武王克商诛纣,其子武庚,曷尝一日忘周哉?顾周未有隙可乗,又在已无土地人民之资耳。会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管叔不平,此可乗之隙也。武庚说管叔,声周公之罪,举兵西向,其心岂爲管叔计?直欲伺管蔡二叔去商,则己得收遗民,据故都,以复商也。管蔡庸愚,武庚狡黠,管叔身行叛事,而实爲武庚所陷;武庚身造叛谋,而先借管叔以▯祸机。可畏折之于方萌,则易;遏之于已炽,则难。所以不得不速出师也。此诰盖作于武王崩之年,他书载武王崩在十二月,若果尔,东征亦当不出是月也。成王元年,殷乱平;二年,周公归;三年,伐奄,迁殷民;七年,营洛。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

译周公于是告诉召公和太公说:“我不去平定叛乱,就无法向先王交代。”

辟,是法度。周公自责说:“如今发生诽谤导致动乱,是我行事不合乎法度。王室将要危亡,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呢?”只有迅速能够平息变乱,安定王室,才行。于是周公发布大诰告诫诸侯,向东征讨叛乱的人。

周公在东方驻军两年,罪人就被抓获了。

居东,是指出征而驻扎在东方。二年,是出征的第二年。罪人,指叛乱的人。武庚被抓获,是指被逮捕。武庚被处死,管叔也死了,殷商的动乱于是平定。林氏说:从周公居东以下,其事迹都在《大诰》之后,但实际上与周公请死的事情首尾相连,所以在这里一并记载。

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讥讽周公。于后,指“罪人抓获之后赠送”。《鸱鸮》这首诗见于现在的《豳风》,用言语责备人叫“诮”。管叔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不等成王的疑虑消除,就亲自前往征讨。这是因为国家的安危系于一身,圣人的心意至公无私,哪里像小丈夫那样避嫌而妨碍大计呢?周公作为王室至亲,兼任东方诸侯的领袖,而仇敌煽惑我的兄弟,离间我的君臣,以此颠覆我的国家。祸变艰难重大,事机紧迫危急,拯救溺水者、扑灭火灾,唯恐来不及。征讨叛乱怎么能稍加迟缓呢?等到叛乱已经平定,周公在东方不归,作《鸱鸮》之诗送给成王,极力陈述周家创立王业的艰难,以及面临倾覆的危险,其情哀痛,希望成王能够醒悟。而成王的疑虑最终没有完全消除,只是也不敢讥讽周公罢了。

秋天庄稼大熟,尚未收获。天上出现巨大的雷电并刮起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国人非常恐惧。成王和大夫们都穿着皮弁常服,打开金縢之匮中的文书,于是得到了周公自认为有功、代替武王受命的说法。召公、太公和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官,回答说:“确实如此。”唉!周公命令我们,不敢告诉别人。成王拿着文书哭泣说:“不要再进行盛大的占卜了。从前周公为王家勤劳,只是我年幼未能知晓。现在上天显示威怒,来彰显周公的德行。只有我这个小辈亲自迎接周公,按照国家的礼仪对待他,也是适宜的。”成王出郊外迎接,天于是下雨,风向反转,禾苗全部重新挺立。召公、太公命令众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禾苗,全部扶起并加固根基。这一年于是庄稼大熟。

东征的第二年,罪人被抓获,而周公仍然留在东都,这是第三年的秋天。大雷电并风,是上天发怒而改变常态。弁,是皮弁常服,端正冠带,畏惧天威,敬奉神灵,所以成王和大夫们都改穿皮弁,素积,打开金縢所藏的卜书,通过占卜而在柜中见到周公请命的册书。众史官和百官供给卜筮的人,昔日跟随周公占卜的人,如今成王将要占卜,所以为占卜而一同到来。召公、太公和成王得到周公代死的说法,于是询问他们,则确实有此事。唉!心中不平的声音,又感慨叹息说:“周公常有命令,不要告诉别人,所以我们不敢说罢了。”大概请命代死,出于一时迫切的诚心,变礼是非常之道,所以不令泄露。成王起初想要占卜天变的原因,既然得到这个说法,才知道昔日周公如此用心,为王家勤劳。成王自悔年幼未能知晓,不免被流言所惑。周公肯以身代兄死,难道肯夺兄子之位吗?周公以忠圣而被诽谤怀疑,至今在外。周公对成王没有过错,成王对周公有亏欠。上天动威谴责,告知以彰显周公忠圣的德行,成王因此感悟,知道天变是为了周公,所以说:“不要再进行盛大的占卜了。”成王的疑虑既然消除,急于让周公回去,说:“我应当亲自迎接,而国家对待周公的礼仪,也应当适宜相称。”周公从东方归来将至,成王出郊外迎接,而天于是下雨,阴阳调和。反转使禾苗倒伏的风,而倒伏的禾苗全部挺立,天意回转,感应之速如此。凡是大树被风拔起的,既然倒仆于地了;被风吹倒的,根未拔而树干倾斜,则合众力支撑拽起其树干,令不倒伏,又加固其根基令坚固。前文说秋天庄稼大熟,后文说这一年庄稼大熟,其言辞首尾相应,以见未收获而禾苗倒伏,既倒伏又复挺立,虽遭风灾而不受害。亲迎,俗本“亲”作“新”,今从马氏本。

这是第二章

大诰

诰辞中有“大诰”二字,取以命名篇章。武王攻克商朝诛杀纣王,他的儿子武庚,何曾有一天忘记周朝呢?只是周朝没有空隙可乘,又在已无土地人民的资财罢了。恰逢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叔不平,这是可乘的空隙。武庚劝说管叔,声讨周公的罪过,举兵向西,其心难道是为管叔打算吗?只是想要伺机管蔡二叔离开商地,则自己得以收编遗民,占据故都,以恢复商朝。管蔡庸愚,武庚狡黠,管叔亲身行叛事,而实际上被武庚所陷;武庚亲身策划叛谋,而先借管叔以发动祸机。可畏折之于方萌,则易;遏之于已炽,则难。所以不得不速出师。这篇诰辞大概作于武王去世之年,其他书载武王崩在十二月,如果果真如此,东征也应当不出这个月。成王元年,殷乱平定;二年,周公归来;三年,伐奄,迁殷民;七年,营建洛邑。

成王说:“谋划,大诰你们众邦,以及你们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