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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书纂言十四

此第四章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69–73 段

此第四章

  髙宗肜日

髙宗,武丁庙名。《史记》曰:「武丁崩,祖庚立,尊其庙为髙宗,是也。」汤十九世,盘庚;其二十世,弟小辛立;二十一世,弟小乙立;二十二世,子武丁嗣;二十三世,子祖庚嗣。

  髙宗肜日越有雊雉

肜日祭,明日又祭之,名殷曰肜,周曰绎。雊,鸣也。祖庚于髙宗肜祭之,明日有雊雉之异。盖祖庚当时致隆于祢庙,故天降灾异以儆之也。

  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

格正也。祖己将告王,故先言古先格王。或遇灾异,惟反身自省,正其所行之事而已。若今王之祀丰于昵,事之当正者也。

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

监视也,下民犹曰下人,典犹主也。义者,天理之冝。言天监视下人,其祸福予夺,惟主于义尔。降年有永有不永者,义则永,不义则不永。其不永者,非天夭折其民,民自以非义而中絶其命也。商人尚▯,其渎祀也,必有祈年请命之意。如汉武帝五畤之▯,祖己言永年之道在于所行之义,不在于祷祠也。泛言人而不言君,不敢斥也。

民有不若徳,不听罪。天旣孚命,正厥徳,乃曰其如台?不若徳,不顺于徳,不听罪,不服其罪,谓不改过也。孚命者,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之也。言人不顺徳,不服罪,天旣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之,欲其恐惧脩省,以正其徳。人乃曰:「孽祥,其如何?」则是不畏天戒也。意欲祖庚因雊雉以自省,而改黩祢庙之失也。

呜呼!王司敬民,防非天▯典祀,无丰于昵。

呜呼!叹辞,司主也。敬民,即上文所谓义也。犹夫子告樊迟以务民之义,▯嗣也,昵亲也,近也。谓祢庙也。王之所司,当敬以尽人事而已。徼福鬼神,非王之事也。况祖宗莫非天之嗣,主祀者,其可独丰于昵庙乎?西伯戡黎。

史记》文王脱羑里之囚,献洛西之地,纣赐弓矢、鈇钺,专征伐,为西伯,戡胜也。黎,国名。旧説以为在上党壶闗之地,今潞州有黎城县。吕氏曰:「西伯,武王也。」《史记》纣使胶鬲观周师,问曰:「西伯曷为而来?」则武王亦继文王为西伯矣。澄谓黎,畿内之国。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决不称兵于纣之畿内。武王嗣为西伯,其事殷犹文王也。其伐殷在于嗣位十有二年之后。盖天命未絶则为君臣,一日命絶乃行天罚,此事间不容髪。今旣兵逼王畿,祖伊而奔告,则振撼甚矣,岂得戡黎之后班师而去,复就臣位而纣恬不以为意也?窃疑戡黎之师,当是伐纣之时。然黎国若潞州之黎城,则山路险僻,不当周师经行之道。纣都朝歌,在今卫州,而卫州有黎阳,去朝歌甚迩。或指当时近畿有小国,周师自孟津渡河,故先戡黎而遂乗胜以进纣都也。

  西伯旣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

祖伊,殷贤臣也。篇中无及戡黎之事,作书者特标此于篇首,以见祖伊告王之因也。奔告,自邑来奔告纣也。

曰:「天子,天旣讫我殷命,格人元▯,防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絶,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廸率典。」

讫絶也。格人,犹言至人也。康安虞度,率循典常法也。祖伊特呼天子而言:「天旣絶我殷命,格人元▯皆能先知吉凶,今无敢知其吉者,甚言凶祸之必至。非先王在天之灵不佑我后人,我后人淫戏,用自絶于天,故天从而弃絶之,使我不有其安享之食,谓沈酗暴殄也。不知其本然之性,谓昏乱厥徳也。不行其当循之典,谓废坏常法也。三者皆纣所自为,若天夺其间而使之为之然,故曰天弃我。」

今我民防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摰!”今王其如台?

大命非常之命,民苦纣虐,无不欲殷之亡。曰:天何不降威于殷,而受大命冝王者何不至乎?今王其何如哉?上言天弃殷,此言民弃殷。祖伊之言,可谓痛切着明矣。

  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纣叹而言:「谓民虽欲亡我,我之生独不有命在天乎?」

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

译这是第四章。

高宗肜日

高宗,是武丁的庙号。《史记》说:“武丁去世,祖庚即位,尊崇其庙号为高宗,这是正确的。”商汤第十九世,盘庚;第二十世,弟弟小辛即位;第二十一世,弟弟小乙即位;第二十二世,儿子武丁继位;第二十三世,儿子祖庚继位。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

肜日祭,是指第二天再次祭祀,殷代称为肜,周代称为绎。雊,是鸣叫的意思。祖庚在高宗肜祭的第二天,出现了野鸡鸣叫的怪异现象。大概是因为祖庚当时对父庙的祭祀过于隆重,所以上天降下灾异来警戒他。

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

格,是正的意思。祖己将要劝告君王,所以先说古代贤明的君王。如果遇到灾异,只是反省自身,纠正自己所做的事情罢了。像现在君王对父庙的祭祀过于丰厚,这是应当纠正的事情。

于是祖己教导君王说:“只有上天监视下民,主宰其义理。降下的寿命有长久的,也有不长久的。并不是上天使百姓夭折,而是百姓因不义而中途断绝了性命。”

监,是监视的意思;下民,也就是下人;典,是主宰的意思。义,是天理之宜。说上天监视下人,其祸福予夺,只以义理为主宰。降下的寿命有长久有不长久,合乎义理就长久,不合乎义理就不长久。那些不长久的,并不是上天使百姓夭折,而是百姓自己因为不合义理而中途断绝了性命。商人崇尚祭祀,他们轻慢祭祀,必定有祈求长寿、请求延命的意图。就像汉武帝在五畤的祭祀一样,祖己说长寿之道在于所行的义理,不在于祈祷祭祀。泛泛地谈论人而不特指君王,是不敢直接斥责君王。

百姓有不顺从德行的,不服从罪责的。上天既然用灾异作为符信来谴责告诫,纠正其德行,于是说:“那又能怎么样呢?”不顺从德行,就是不顺应德行;不服从罪责,就是不服从自己的罪过,意思是不改正过错。用灾异作为符信,就是谴责告诫。说人不顺从德行,不服从罪过,上天既然用灾异作为符信来谴责告诫,想要他们恐惧修省,以纠正其德行。人却说:“灾异祥瑞,那又能怎么样?”这就是不畏惧上天警戒的意思。意在让祖庚因为野鸡鸣叫而自我反省,改正轻慢父庙的过失。

唉!君王所主管的,应当恭敬地对待百姓,防备的不是上天主宰祭祀,不要对父庙祭祀过于丰厚。

唉!是感叹之辞;司,是主管的意思。敬民,就是上文所说的义。就像孔子告诉樊迟要致力于百姓的义理;嗣,是继承;昵,是亲近,指父庙。君王所主管的,应当恭敬地尽人事罢了。向鬼神祈求福佑,不是君王的事。况且祖宗都是上天的继承者,主持祭祀的人,怎么可以只对父庙祭祀过于丰厚呢?西伯戡黎。

《史记》记载,文王脱离羑里的囚禁,献出洛西的土地,纣王赐给他弓矢、斧钺,专权征伐,成为西伯;戡,是战胜的意思。黎,是国名。旧说认为在上党壶关之地,现在潞州有黎城县。吕氏说:“西伯,是武王。”《史记》记载纣王派胶鬲观察周军,问说:“西伯为什么而来?”那么武王也继承文王成为西伯了。澄认为黎是京畿内的国家。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服侍殷商,绝不会在纣王的京畿内动武。武王继承成为西伯,他服侍殷商就像文王一样。他讨伐殷商是在继位十二年之后。大概天命未绝时就是君臣关系,一旦天命断绝就执行天罚,这件事间不容发。现在既然兵临王畿,祖伊奔来报告,那么震动很大了,难道在战胜黎国后班师回去,又回到臣子的位置而纣王安然不在意吗?我怀疑战胜黎国的军队,应当是伐纣的时候。然而黎国如果是潞州的黎城,那么山路险僻,不应当是周军经过的道路。纣王都城朝歌,在今卫州,而卫州有黎阳,离朝歌很近。或许是指当时京畿附近有小国,周军从孟津渡河,所以先战胜黎国然后乘胜进军纣王都城。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

祖伊,是殷朝的贤臣。篇中没有提及战胜黎国的事,作书的人特意在篇首标出,以显示祖伊报告君王的原因。奔告,是从都城奔来报告纣王。

说:“天子,上天已经断绝我们殷朝的命,贤人元龟,怎么敢知道吉凶?不是先王不保佑我们后人。只有君王淫乱嬉戏,用来自我断绝,所以上天抛弃我们。没有安享的食物,不揣度天性,不遵循常法。”

讫,是断绝的意思。格人,也就是贤人。康,是安;虞,是揣度;率,是遵循;典,是常法。祖伊特意称呼天子说:“上天已经断绝我们殷朝的命,贤人元龟都能预先知道吉凶,现在没有人敢知道吉兆,极言凶祸必定到来。不是先王在天之灵不保佑我们后人,我们后人淫乱嬉戏,用来自我断绝于天,所以上天从而抛弃断绝我们,使我们没有安享的食物,指沉湎酗酒暴虐;不知道其本然之性,指昏乱其德行;不实行其应当遵循的常法,指废坏常法。这三者都是纣王自己所为,好像上天剥夺其理智而让他这样做,所以说上天抛弃我们。”

现在我的百姓怎么不想灭亡,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严?承受大命适宜的王为什么不到?”现在君王能怎么样呢?大命,是非常之命,百姓苦于纣王的暴虐,没有不想殷朝灭亡的。说:上天为什么不向殷朝降下威严,而承受大命适宜的王为什么不到?现在君王能怎么样呢?上文说上天抛弃殷朝,这里说百姓抛弃殷朝。祖伊的话,可以说痛切显明了。

君王说:“唉!我的生存难道没有天命在上天吗?”

祖伊反驳说:“唉!你的罪过很多参杂在上,你还能向

天。」

反还其私邑也,乃指纣也。旣无改过之意,祖伊退而言曰:「尔罪众多,参列在上,乃能责其命于天邪?」吕氏曰:「责命于天,惟与天同徳者方可。前与纣言,故称王。」此以下,祖伊退而私言之,故称「乃」。

译天。」

返回自己的封邑,这是指纣王而言。既然没有改过的意思,祖伊退下后说道:“你的罪过很多,却位列在上,难道还能向天推诿自己的命运吗?”吕氏说:“向天推诿命运,只有与天德行相同的人才可以。先前与纣王对话,所以称‘王’。”这以下,祖伊退下后私下说话,所以称“乃”。

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

功事也。言殷即丧亡也。指当时与纣共事之人,皆无不同受戮于尔之▯者。时周师已逼,商亡在旦暮间,祖伊危迫之情可见。史记载纣使胶鬲观周师,其在祖伊旣告之后乎?苏氏曰:祖伊之谏直言不讳,汉唐中主所不能容。纣虽不改而不怒,祖伊得全,则后世人主有不如纣者多矣。愚案此乃殷▯殒灭,命在须防之时,盖已无暇于怒忠谏而杀忠臣也。汤二十四世,祖庚弟祖甲立。二十五世,子廪辛嗣。二十六世,弟庚丁立。二十七世,子武乙嗣,去亳迁河北。二十八世,子太丁嗣。二十九世,子帝乙嗣。三十世,子受辛嗣,而商亡。受纣字通用。

  微子

微国名子爵也。微子名啓,帝乙长子,纣之庶兄也。此篇次序疑在戡黎之前。然《商书》五篇,前四篇乃君告其下、臣告其上之辞,此篇乃臣下自相告之辞,故居后云。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徳于下。」

父师太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卿比干也。其与或者皆非必然之辞,乱治也。殷之亡形决矣。犹曰其弗或复能治正四方乎?犹冀其悔悟,不敢必其果不能也。我祖汤厎致沈于水,不复能出也。饮酒成凶,曰酗;乱败为酒所乱而坏其徳也。上谓在前,下谓在后也。我祖成汤致遂陈列其功,在上而子孙沈酗于酒,乱败厥徳于下。我指纣也,不斥纣而言,我厚之道也。

殷防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防恒▯小民,方兴相为敌雠。今殷其沦丧,若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

草乱杂,意窃盗取也。卿士,卿也。沦没也。津渡处,涯水际。殷民染纣之恶,无小无大,皆好草窃奸宄。在上者以法禁治之,庶其可止。今卿士为民师表,凡有辜罪之人,反容纵之,无常法捕▯者,是以小民无所畏惧,强凌弱,众暴寡,方起而争夺,相与为鬭敌之雠匹。天下荡无纲纪,殷其沦没丧亡矣。若渉大水▯,无畔岸,无望其可济,惟有没于水而亡尔。

曰:「父师,少师!我其▯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

曰:「更端之辞,我微子自我也,逊逃遁荒野外,顚倾覆隮陨坠。何其语辞微子?言我其▯而出外欤?则若病狂之人,行不知所之;留而在家欤?则若昏耄之人,居不知所为。愁闷忧困,无所措其身,思欲逃遁于荒野,不忍此身亲见宗国之亡也。今尔无所指示以告我国,将顚覆隮坠,若之何者?」盖微子之情危迫之甚,故又更端以问救亡之防。

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方兴,沈酗于酒。」此以下箕子之荅也。毒甚害之意,荒谓迷乱。纣之无道,乃天甚其害,而降之以灾,使之荒迷于国,方且起而沈酗于酒。以纣无道归之天。与《诗》言:「旻天疾威,敷于下土。」意同此荅。微子所言酗酒败徳之语。

  乃防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

乃防畏畏者不畏其所当畏也。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咈逆也。耇长老成之人,纣惟不畏其所当畏,故老成旧有位者皆咈逆而弃逐之,则在位者新进年少不更事之人尔。此荅微子所言「卿士非度」之语。

今殷民乃攘窃神只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毛纯曰牺,体完曰牷,牛羊豕曰牲。牺牷牲,祀天祭地享宗庙之物。商民犹且攘窃,有司用相容隐,俾将去食之而无灾祸。此荅微子草窃防▯之语。

降监殷民,用乂雠敛,召敌雠不怠。

降下也,监临视也,乂治也,敛掊聚也,召招至也,乂雠,犹曰嘉耦、怨耦云尔。言下临视者,殷民使殷民,平日安和之雠匹,皆化而为鬬敌之雠匹,犹掊敛招召之然,日长无已,故曰不怠。此荅微子相为敌雠之语。

  罪合于一多瘠防诏

诏告也。夫民之盗窃,有司反容之;民之鬬敌,有司实召之。则盗窃鬭敌,非专民之罪,治民者亦有罪。与之相合而为一,上下同恶,不恤其民,民多饿莩捐瘠,无所告也。此緫前两节意。

译殷朝即将灭亡,难道是因为你的功劳吗?你们不会受到杀戮。〇

功,指功业。意思是殷朝即将灭亡。指当时与纣王共事的人,没有不和你一样遭受杀戮的。〇当时周军已经逼近,商朝灭亡就在早晚之间,祖伊危急紧迫的心情可见一斑。史书记载纣王派胶鬲去观察周军,这应该是在祖伊进谏之后吧?苏氏说:祖伊的进谏直言不讳,汉唐的中等君主都不能容忍。纣王虽然不改正却不发怒,祖伊得以保全性命,那么后世不如纣王的君主就太多了。我认为这是因为殷朝即将灭亡,命运危在旦夕,纣王已经没有闲暇去发怒杀害忠臣了。成汤二十四世,祖庚的弟弟祖甲即位。二十五世,儿子廪辛继承。二十六世,弟弟庚丁即位。二十七世,儿子武乙继承,离开亳都迁往河北。二十八世,儿子太丁继承。二十九世,儿子帝乙继承。三十世,儿子受辛继承,商朝灭亡。受和纣字通用。

微子

微是国名,爵位是子爵。微子名启,是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这篇的顺序怀疑在《戡黎》之前。然而《商书》五篇,前四篇是君主告诫臣下、臣下告诫君主的言辞,这篇是臣下之间互相告慰的言辞,所以排在后面。

微子说:“父师、少师,殷朝难道不能治理好四方吗?我们的祖先成汤奠定了基业,功绩陈列在上;我们却沉溺酗酒,在下面败坏了德行。”

父师是太师,即三公箕子;少师是九卿比干。其和或都是表示非必然的语气词,乱是治理的意思。殷朝灭亡的形势已经决定了。还说难道不能再治理好四方吗?还希望他悔悟,不敢断定他果然不能。我们的祖先成汤奠定基业,陈列其功绩,在上;而我们沉溺酗酒,败坏德行,在下。我指纣王,不直接斥责纣王而说“我”,是厚道的做法。

殷朝无论大小,都喜好偷盗作乱,卿士们互相效仿,不合法度。凡是有罪过的人,就常常放纵小民,正兴起互相成为仇敌。现在殷朝即将沦丧,就像渡过大水,没有渡口和岸边。殷朝于是灭亡,直到今天。

草是杂乱,意是偷盗。卿士,即卿。沦是沉没。津是渡口,涯是水边。殷民沾染纣王的恶习,无论大小,都喜好偷盗作乱。在上位的人用法律禁止治理,或许可以制止。现在卿士作为民众的表率,凡是有罪过的人,反而宽容纵容,没有常法去抓捕,因此小民无所畏惧,强凌弱,众暴寡,正兴起争夺,互相成为仇敌。天下动荡没有纲纪,殷朝即将沉没灭亡。就像渡过大水,没有岸边,没有希望可以渡过,只有沉没在水中灭亡罢了。

说:“父师,少师!我难道要出去发疯,我家年老的人逃遁到荒野。现在你们没有指示,告诉我国家倾覆,该怎么办呢?”

说:“更端是另起话题的言辞,我微子自我,逊是逃遁,荒是野外,颠是倾覆,隮是坠落。何其是语助词。微子说:我难道要出去吗?那就像发疯的人,行走不知去向;留在家里吗?那就像昏聩的人,居住不知所为。愁闷忧困,无处安身,想要逃遁到荒野,不忍心亲眼看到宗国的灭亡。现在你们没有指示告诉我国家将倾覆坠落,该怎么办呢?”大概微子的心情非常危迫,所以又另起话题询问救亡的方法。

父师说:“王子,上天降下毒害的灾难,荒乱在殷朝正兴起,沉溺酗酒。”以下是箕子的回答。毒是甚害的意思,荒是迷乱。纣王的无道,是上天加重他的害处,降下灾难,使他迷乱于国家,正兴起沉溺酗酒。把纣王的无道归咎于上天。与《诗经》说:“苍天疾威,遍布下土。”意思相同。这是回答微子所说酗酒败德的话。

于是放纵不畏所当畏,违背那些老成旧有的在位之人。

乃防畏畏者,是不畏其所当畏。孔子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咈是违背。耇是长老成之人,纣王只因为不畏其所当畏,所以老成旧有的在位者都被违背而弃逐,那么在位者都是新进年少不更事的人。这是回答微子所说“卿士非度”的话。

现在殷民竟然偷盗神只的牺牲,用来容纳将食,无灾毛纯曰牺,体完曰牷,牛羊豕曰牲。牺牲,是祀天祭地享宗庙的物品。商民还偷盗,有司用来相容隐,使得将去食之而无灾祸。这是回答微子草窃的话。

下临视殷民,用乂雠敛,召敌雠不怠。

降是下,监是临视,乂是治,敛是掊聚,召是招至,乂雠,犹曰嘉耦、怨耦云尔。说下临视者,殷民使殷民,平日安和的仇匹,都化而为斗敌的仇匹,犹掊敛招召之然,日长无已,所以说是不怠。这是回答微子相为敌雠的话。

罪合于一多瘠防诏

诏是告。民众的盗窃,有司反而宽容;民众的斗敌,有司实际上招致。那么盗窃斗敌,不只是民众的罪,治理民众的人也有罪。与他们相合而为一,上下同恶,不体恤民众,民众多饿死消瘦,无处告状。这是总结前两节的意思。

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防为臣仆。箕子言:「我皆自我也。」臣仆,谓国亡俘虏而为人臣仆也。言商今其有灾,我适起而当祸败,人臣之义无可逃避。商其沦丧,我惟有死之而已,不复为他人之臣仆也。此箕子为自已谋,亦荅微子「沦丧」之语。

译商朝如今若有灾祸,我兴起便承受其败亡。商朝若沦丧,我防备沦为臣仆。箕子说:“这都是由我自己决定的。”臣仆,是说国家灭亡被俘虏而成为别人的臣仆。意思是商朝如今若有灾祸,我恰好兴起而遭遇祸败,作为臣子的道义无可逃避。商朝若沦丧,我只有死而已,不再做别人的臣仆。这是箕子为自己谋划,也是回答微子关于“沦丧”的话。

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顚隮。

出谓去之,以避国亡之祸也。盖商祀不可以无人,主之微子之身存,则商祀不絶,刻害也。箕子旧以微子长且贤,劝帝乙立之,帝乙不从,卒立纣。纣必忌之,是我前日所云,适以害子。微子若不出而国灭身死,则我之宗祀遂陨坠而无所托矣。夫委质为臣,身非我之身,国家之身也。国家之宗祀冺絶,犹我之顚隮也。故亦言我箕子,纣叔父同出于先王者也。此箕子为微子谋,亦荅微子顚隮之语。

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

靖安也,微子之义不可不去,箕子之义不可去,各有所当。故箕子言:“自安所安,人各有以自献陈于先王之前,我之义则不复却顾而行,出逃遯矣。”此亦緫前两节意。《论语》曰:“微子去之,箕子为奴,比干諌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盖微子问,箕子箕子荅。微子之后,微子然。箕子之言去之,以避祸。及至商亡之后,微子归周,武王封之于宋,以奉殷祀。微子旣去,箕子竭诚匡正其国,犹冀其不亡。纣恶而囚之,箕子佯狂而为奴。武王克商,释其囚,访洪范。箕子不仕周,而处于辽东,以终其身。箕子旣囚,比干竭诚谏诤其君,犹冀其能改。纣怒而杀之。武王克商,封其墓。三人者各得其本心之安,天理之正,故曰“殷有三仁”。案《乐记》云:“武王旣下车,封舜之后于陈,封夏之后于杞,封殷之后于宋。”《荀子·成相篇》云:“武王怒师牧野,纣卒易乡,啓乃下,武王善之,封之于宋,立其祖。”盖武王旣克商,即封微子于宋。旧説谓封纣子武庚,绍殷后,武庚叛而诛死,微子始得封者,非也。

  书纂言卷三

<经部,书类,书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书纂言卷四上      元 呉澄 撰周书

周自后稷封邰,其后公刘居邠,大王始迁于岐山之下,曰周。武王因以爲有天下之号。

  牧誓

牧地名在纣都朝歌之南近郊三十里,文王为西方诸侯伯,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武王嗣为西伯,亦如之。及十有三年,纣恶已极,遂率西方诸侯伐纣。师自孟津渡河,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国。师进至牧野,誓于将战之时。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甲子二月四日,也昧冥爽眀也。昧爽,将眀未眀之时也。钺,大斧也,以黄金饰之。杖钺,示诛有罪。左手杖之,示不必用。旄,▯牛尾,使指麾三军进退。右手秉之,以麾则有力。逖逺也,言自西土至纣都,道里遥逺,行力劳苦,抚慰之之辞也。

王曰:「嗟!我友▯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友邦,亲之也。冢君,尊之也。御事、治事之臣也。司徒、司马、司空,三卿也。大国三卿,下大夫五人,士二十七人,亚次也。卿之贰,大夫是也。旅,众也。卿之属,士是也。师氏,以兵守门者,千夫长,千人之帅;百夫长,百人之帅。庸、濮在江汉之南,蜀、西蜀、羌、西羌、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当时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国。友邦、冢君,诸夏大国也。此八国,逺方小国也。称举戈、防干、楯、矛、防之属,长二丈。戈短,人执以举之,故言称。楯则相并,捍敌故言比。矛长,立之于地,故言立。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荅,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防行天之罚。」

晨鸡鸣,戒晓也。索尽也。牝鸡而晨,反常之妖,其家必败。妇,妲已也。妇言是用,犹牝鸡司晨也,国必亡矣。昏昧也。盖纣为妲已所蔽惑,故凡皆昏昧也。肆祭,名未详其义。《周官》以肆献祼享先王,郑读为他厯反。或曰肆,陈也。陈设以

译周天子下诏让微子出逃,引导我所说的旧日刻害微子之事。微子不肯出逃,那么我就将倾覆坠亡。

出逃意味着离开,是为了躲避国家灭亡的灾祸。因为商朝的宗庙祭祀不可以没有继承人,只要微子这个人还活着,商朝的祭祀就不会断绝,这原本是为了避免刻害。箕子以前因为微子年长且贤德,劝谏帝乙立他为继承人,帝乙没有听从,最终立了纣王。纣王必定忌恨微子,这就是我先前所说的,恰恰会害了微子。如果微子不出逃而导致国家灭亡、自身死亡,那么我的宗庙祭祀也就随之倾覆坠亡而无处依托了。既然委身成为臣子,身体就不再是我个人的身体,而是国家的身体。国家的宗庙祭祀灭绝,就如同我的倾覆坠亡一样。所以说我箕子,作为纣王的叔父,与微子同出于先王。这是箕子为微子谋划,也是回答微子关于倾覆坠亡的担忧。

各自安守本分,人各自向先王奉献,我不顾念而行遁逃。

靖是安的意思,微子的道义在于不可不出逃,箕子的道义在于不可出逃,各自有应当做的事。所以箕子说:“各自安守所安,人各自有向先王面前奉献陈述的方式,我的道义就是不再回头顾念而行遁逃了。”这也是总结前两节的意思。《论语》说:“微子离开,箕子沦为奴仆,比干因谏诤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大概微子询问,箕子回答。微子之后,微子果然如此。箕子所说的出逃,是为了躲避灾祸。等到商朝灭亡之后,微子归顺周朝,武王封他在宋国,以奉祀殷朝的宗庙。微子已经离开,箕子竭诚匡正国家,还希望它不灭亡。纣王厌恶而囚禁他,箕子假装发狂而沦为奴仆。武王攻克商朝,释放了他的囚禁,咨询洪范。箕子不在周朝做官,而居住在辽东,终其一生。箕子被囚禁后,比干竭诚谏诤君主,还希望他能改正。纣王愤怒而杀了他。武王攻克商朝,封了他的墓。这三个人各自得到了本心的安顿,天理的正道,所以说“殷朝有三位仁人”。查《乐记》说:“武王既已下车,封舜的后代在陈,封夏的后代在杞,封殷的后代在宋。”《荀子·成相篇》说:“武王在牧野发怒,纣王的军队改变方向,开启而下,武王认为好,封他在宋,立他的祖先。”大概武王既已攻克商朝,就封微子在宋。旧说认为封纣的儿子武庚,继承殷朝的后代,武庚叛乱而被诛杀,微子才得到封地,这是不对的。

书纂言卷三

<经部,书类,书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书纂言卷四上 元 吴澄 撰 周书

周朝从后稷封在邰,他的后代公刘居住在邠,大王开始迁到岐山之下,称为周。武王因此作为拥有天下的称号。

牧誓

牧是地名,在纣王都城朝歌以南近郊三十里,文王作为西方诸侯的领袖,三分天下有其二,以臣服侍奉殷朝。武王继承作为西伯,也像这样。等到十三年,纣王的罪恶已经极尽,于是率领西方诸侯讨伐纣王。军队从孟津渡河,诸侯不期而会的有八百个国家。军队前进到牧野,在将要作战的时候宣誓。

当时甲子日黎明,周王到达商郊牧野,于是宣誓。王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说:“西土的人们啊,路途遥远!”

甲子是二月四日,昧是昏暗,爽是明亮。昧爽,是将明未明的时候。钺,是大斧,用黄金装饰。拄着钺,表示诛杀有罪的人。左手拄着它,表示不一定使用。旄,是牛尾,用来指挥三军进退。右手拿着它,用来指挥则有力。逖是远,说从西土到纣王都城,道路遥远,行军劳苦,是抚慰的话。

王说:“唉!我的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列你们的盾,树立你们的矛,我要宣誓。”

友邦,是亲近的意思。冢君,是尊重的意思。御事,是治事的臣子。司徒、司马、司空,是三卿。大国三卿,下大夫五人,士二十七人,亚是次。卿的副手,大夫是。旅,是众。卿的属官,士是。师氏,是用兵守门的人,千夫长,是千人的统帅;百夫长,是百人的统帅。庸、濮在江汉之南,蜀、西蜀、羌、西羌、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当时诸侯不期而会的,有八百个国家。友邦、冢君,是诸夏大国。这八国,是远方小国。称是举,戈、干、楯、矛、防之类,长二丈。戈短,人拿着举起,所以说称。楯则相并,抵御敌人所以说比。矛长,树立在地上,所以说立。

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报晓。母鸡报晓,只有家的败坏。’现在商王受,只听从妇人的话,昏昧废弃他的祭祀不回应,昏昧废弃他的遗王父母弟不遵循,只尊崇四方多罪逋逃的人,信任他们,使用他们,作为大夫卿士,使他们暴虐百姓,以奸宄于商邑。现在我发只奉行上天的惩罚。”

晨是鸡鸣,戒晓。索是尽。母鸡报晓,是反常的妖异,他的家必败。妇,是妲己。妇言是用,如同母鸡司晨,国家必亡。昏是昧。大概纣王被妲己所蔽惑,所以凡事都昏昧。肆祭,名未详其义。《周官》以肆献祼享先王,郑读为他厯反。或曰肆,是陈。陈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