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第二章
事,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厯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译对于政事,不再哀悼,上天降下惩罚于我家,不稍加延缓。宏大啊,我年幼无知之人,继承无边的伟大王业,不能成就明智的引导,使百姓安康,况且说谁能通达知晓天命呢?
周公以冢宰摄行王事,公之东征,代王亲征也。国之号令,当自天子出,故称王命以告。猷▯,语辞。大诰,犹言普徧以告也。多邦,谓诸侯之君。御事,谓其治事之臣。不吊,犹言不幸,谓不爲天所闵恤也。割,犹害也。遭大丧祸,其痛如割也。延,谓待也。不少延,谓伐殷未久,武王遽崩也。无疆,谓无有境界穷尽之处,言其大也。厯天之厯数也。服,犹事也。造,犹造道之造。格,犹格物之格。武王受天厯而服王事,此至大之任。大惟我以幼小冲弱之人,而嗣守之,弗能造于明哲,以导民于安康,是人事且有未尽,况敢言能格知天命乎?
巳,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
渡水曰涉,往犹进也。渡讫曰济,敷广也。贲饰也。若涉深渊之水,进而求所以济,思欲增广修饰,以増广前人所受之命,使其命愈隆愈固,此不忘前人创业之大功也。
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宁王遗我大宝▯,绍天明,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
闭谓掩藏讳护降威即降割也。宁王、武王也。绍谓▯能承接天意以传于人,即命就受天之命于▯也。曰者,▯兆之占如此云也。大艰谓大患难也。天降丧祸于我,未知天意若何,不敢讳护不问,故用宁王所遗我之大宝▯,以继绍天明,卜未来之吉凶,而▯兆之占预报以武庚叛乱之事,谓将有爲大患难于西土者,盖言武庚叛周也。虽西土之人亦爲不安静之事,盖言管蔡虽是周人,而亦爲乱也。此武王崩后所卜。
越玆蠢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
蠢如虫之物,而无知也。殷谓武庚,腆厚也。纪理丝也。叙传世之次也。疵犹隙也。国有疵,谓二叔谤周公以惑成王也。民即人,不康即不静,谓动兵也。反谓反于常理也。鄙逺邑也。武王崩后,▯兆预告以将有叛乱。及此果有蠢然而动者,殷余小小腆厚之武庚,大敢理其传系,以已爲殷王之子,当继世而王。适值天降丧祸于周,知二叔与周公有隙,而爲不安静之事,遂乗比隙而曰:「此予殷家兴复之时,欲亡周而反,以周邦之土地爲商畿之逺鄙。」此武庚之叛谋也。当时蠢动,盖是管蔡率殷民以来,诰辞直归罪武庚者,指出叛谋所起祸根所在而言也。
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幷吉。
民献未仕之贤也于往敉抚安也。宁武亦谓武王初丧未諡,以其能安天下,曰宁王。有安天下之武功,故曰宁武。自嗣子言之,则曰宁考;槩言之,曰宁人;自后人言之,则曰前宁人。大事戎事也。幷吉,三▯皆吉也。今殷民蠢动,于今日之明日,有贤者十人来爲我辅翼以往抚安。武王所图之功,克殷有天下者,武王所图之功也。使殷再复,则前功▯矣。往平殷乱,所以敉其图功也。我之戎事,有克捷休祥之徴,故卜三▯而皆吉。此东征之时所卜。圣人虽灼见事理之当爲,尤必协人谋、▯谋而不自用也。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于伐殷,逋播臣。尔庶▯,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
尹氏大夫庶士上中下士御事,指卿而言也。逋播臣,谓殷亡而武庚逋逃播荡也。以此见周未尝封武庚爲诸侯,而自司马迁以来,皆谓纣诛而以武庚续殷祀者,所传谬误也。越予小子,设爲诸侯,自称之辞。考谓揆度审察,翼即十夫,予翼者,周公以十贤来助。▯卜协吉,决于往伐,而邦君御事乃不欲往,曰:“患难之大,而人之爲不静者,亦惟在王之宫,邦君之室。”盖谓王惑流言,二叔不咸也。我众诸侯揆度审察,十夫之谋,不可往征。王曷不违卜而罢东征之役乎?或曰:“王师以顺讨逆,而诸侯敢不从命?”何也?曰:“管蔡二叔诬谤周公,举兵内向,必以奬辅王室爲名。成王幼冲,方且疑惑,岂遽目之爲逆?武庚之叛谋甚深,党附
译周公以冢宰的身份代理行使王权,周公东征,是代替天子亲自征讨。国家的号令,应当由天子发出,所以借王命来宣告。猷,是语助词。大诰,就是普遍告知的意思。多邦,指诸侯的君主。御事,指那些治理事务的臣子。不吊,就是不幸,指不被上天怜悯体恤。割,就是伤害。遭遇重大的丧祸,其痛苦如同刀割。延,指等待。不少延,指讨伐殷商不久,武王就突然去世了。无疆,指没有边界尽头,形容其广大。厯,是天命的历数。服,就是从事。造,就是造道之造。格,就是格物之格。武王承受天命历数而从事王业,这是极大的重任。然而我凭着幼小冲弱的身份,继承并守护它,不能达到明哲的境界,以引导百姓走向安康,这是人事尚有未尽之处,何况敢说自己能通晓天命呢?
唉,我只是个小子,好像涉渡深渊之水,我只有前进寻求渡河的方法,以成就我所要渡过的目标。敷,是广布;贲,是修饰。好像涉渡深渊之水,进而寻求渡河的方法,想着要增广修饰,以增广前人所受的天命,使天命更加隆盛稳固,这是不忘前人创业的大功。
我不敢掩藏讳护上天降下的威严,因此使用宁王(武王)遗留给我的大宝龟甲,来继承上天的明示,随即占卜说:“西土有大患难,西土的人也不安宁。”
闭,指掩藏讳护;降威,就是降下灾祸。宁王,指武王。绍,指能够承接天意传达给人;即命,就是接受天命。曰,指龟甲的兆象如此显示。大艰,指大患难。上天降下丧祸给我,不知天意如何,不敢讳护不问,所以使用宁王遗留给我的大宝龟甲,来继承上天的明示,占卜未来的吉凶,而龟甲的兆象预先报告了武庚叛乱的事,说将有造成西土大患难的人,大概是指武庚叛周。虽然西土的人也不做安静的事,大概是指管叔、蔡叔虽然是周人,也作乱。这是武王去世后的占卜。
于是那些蠢动的殷商残余势力,竟敢整理他们的世系。上天降下威严,知道我国有裂痕,百姓不安康。说:“我要复兴,把周邦当作边邑。”
蠢,像虫一样蠕动,没有知觉。殷,指武庚;腆,指厚。纪,指整理丝线;叙,指传世的次序。疵,指裂痕。国有疵,指二叔诽谤周公来迷惑成王。民,就是人;不康,就是不静,指动兵。反,指违背常理。鄙,指边远的邑。武王去世后,龟甲预先报告将有叛乱。等到这时果然有蠢动的人,殷商残余小小厚道的武庚,大胆整理他的传系,以自己是殷王之子,应当继位称王。恰逢上天降下丧祸给周,知道二叔与周公有裂痕,而做不安静的事,于是乘此裂痕说:“这是我殷家复兴的时候,想要灭亡周朝而复兴,把周邦的土地当作商畿的边邑。”这是武庚的叛谋。当时蠢动,大概是管叔、蔡叔率领殷民而来,诰辞直接归罪于武庚,是指出叛谋的祸根所在而言。
现在蠢动,就在明天,百姓中的贤者有十个人,我依靠他们前往抚平安宁武王所图谋的功业,我有重大的吉事,我占卜三龟都吉利。
民献,指未做官的贤者;于,指往;敉,指抚平;宁武,也指武王初丧未谥,因为他能安定天下,称为宁王。有安定天下的武功,所以叫宁武。从嗣子的角度说,叫宁考;概括地说,叫宁人;从后人的角度说,叫前宁人。大事,指军事。幷吉,指三龟都吉利。现在殷民蠢动,在今天的明天,有十个贤者来辅佐我前往抚平。武王所图谋的功业,即克殷拥有天下,是武王所图谋的功业。如果殷商再次复兴,那么前功就弃了。前往平定殷乱,是为了抚平武王所图谋的功业。我的军事,有克捷吉祥的征兆,所以占卜三龟都吉利。这是东征时的占卜。圣人虽然明察事理应当作为,尤其必须协调人谋、龟谋而不自以为是。
所以我告诉我的友邦君主,以及大夫、众士和治事的官员说:“我得到了吉利的占卜,我只依靠你们众位去讨伐殷商,追捕逃亡播荡的臣子。你们众位,君主以及众士治事的官员,无不回答说:患难重大,百姓不安宁,也只在王宫和邦君家中。于是我和小子考察辅佐,不可征讨。王为什么不违背占卜?”
尹氏,指大夫;庶士,指上中下士;御事,指卿。逋播臣,指殷亡后武庚逃亡播荡。由此可见周朝未曾封武庚为诸侯,而从司马迁以来,都说纣王被诛后由武庚继续殷商祭祀,所传谬误。越予小子,是诸侯自称的辞。考,指揆度审察;翼,就是十夫,予翼者,指周公以十个贤者来辅助。龟卜协吉,决意前往讨伐,而邦君御事却不想去,说:“患难重大,而做不安静事的,也只在王宫,邦君家中。”大概是指王被流言迷惑,二叔不和。我们众诸侯揆度审察,十夫的谋略,不可前往征讨。王为什么不违背占卜而罢免东征之役呢?有人说:“王师以顺讨逆,诸侯敢不从命?”为什么?回答说:“管叔、蔡叔二叔诬谤周公,举兵内向,必定以奖辅王室为名。成王年幼,正且疑惑,岂能立刻视之为逆?武庚的叛谋甚深,党附
二叔,劝之西行,实欲二叔去殷乱周,而已得以据殷叛周也。”二叔旣堕其术中,众人浅识,亦但见二叔有不咸之迹,而不知武庚怀叵测之心。诸侯不欲东征者,以二叔王室至亲,而武庚叛形未露也。惟周公上智,洞烛几先,明徴其辞,显斥其罪,专指武庚而不及二叔。兵法所谓“上兵伐谋,先人夺人之心”者,固圣人之余事。邦君御事乃以艰大不静,惟在二叔,而不及武庚。愚智所见,相去悬絶若此。傥武庚谋泄迹着,人人皆知其叛,则诸侯安敢不从征讨,而自比于逆乱哉?
译二叔劝武庚西行,实际上是想要二叔离开殷地扰乱周室,而自己得以占据殷地背叛周朝。”二叔既然已经落入他的圈套,众人见识浅薄,也只看到二叔有不和的迹象,却不知道武庚怀着不可测度的野心。诸侯不愿意东征讨伐,是因为二叔是王室至亲,而武庚的叛乱迹象尚未显露。只有周公智慧超群,洞察事端于萌芽之前,明确征引言辞,公开斥责其罪,专门指责武庚而不牵连二叔。兵法所说的“上等的用兵策略是挫败敌人的计谋,在敌人行动之前先夺取其人心”,这本来就是圣人轻而易举的事。诸侯和执政大臣却认为艰难重大、不安定的原因只在于二叔,而不涉及武庚。愚者与智者所见,相差如此悬殊。假如武庚的阴谋泄露、迹象明显,人人都知道他要叛乱,那么诸侯怎敢不服从征讨,而将自己比作叛逆之人呢?
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永思,犹曰深长思也。卬,我也。毖,谨慎勤劳之意。我深思今日之患难而曰:「彼之蠢,信乎爲无知而动矣?」然少壮被驱以行,鳏寡不得其养,可哀也哉!我嗣受天命,兴师讨罪,乃天役也。爲此天役,所谓大艰,皆遗之投之于我一身,谓我身自当之也。但我不暇自忧,一身所忧者,在前人之基业。意谓尔邦君等知义,必安我曰:「无过于忧,不可不勇往定乱,以成汝宁考所图之功。」今尔反曰:「不可征,岂爲义乎?」
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我之往征,盖不敢废上帝之命也。天降休命于宁王,由百里小邦而兴周。惟卜之吉而用以伐纣,遂能安受此天命而爲王。今天意其相助我周之人,犹宁王时也。况我亦惟卜之吉而用以讨叛,卜吉则天意可知矣。故叹而言曰:「天之明,天之威,辅弼我大大之基业,其可不顺天命以讨彼之逆天命者乎?」
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逺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
尔西土邦君御事皆旧事,武王之人尔,大能逺省前事,岂不知武王定天下若是之勤劳哉?閟者,隐匿不显之意。天实隐匿勤慎与我,以成完前人图功之所,我不敢不极尽以卒其所图之事也。化谓化其固滞,诱谓诱之顺从。天非诚有言辞以命我,但考我之民,民贤来助,即天意也。予曷其不于前人所图之功而思所以终之乎?天亦惟用勤谨佑我周之人。若有疾病,当速攻治。予曷其不于前人所受之休命而思所以毕之乎?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旣厎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昔昔日,也谓初欲东征之时,言语辞,或曰犹谓说及也。如昔日之意,则我已往矣。我亦于此患难,日日思之以至于今。譬如作室,父旣厎定广狭之度矣,其子乃不肯爲之筑基,况肯爲之造屋乎?譬如耕田,父旣反土而菑矣,其子乃不肯爲之播种,况肯使之成熟而获乎?其子如此,其父之辅翼者,其肯曰:“予有后嗣,能不弃父之基业乎?”予者,予其父也。盖武王定天下,如作室之厎法,如耕田之旣菑。今不能讨平叛乱,以终武王之业,则是不肯堂,不肯播矣。况可望其肯构、肯获而保天命于无穷乎?故我何敢不以我而抚安武王所已受之天命?此自责之辞,养如养痈防疽之养,劝如盘庚篇“汝诞劝忧”之劝。叛者当惩,不往诛之,是劝之也。坐视其叛而不之惩,是养其劝而不救也。兄考喻武王,友喻武庚,子喻成王。民谓爲兄考家之人,喻邦君御事。此责诸侯之辞。
王曰:「呜呼!肆哉,尔庶▯君,越尔御事,爽▯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幷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
肆下加哉字,亦▯语之辞,连下至御事句絶明察国事,由于哲人十人,即民献十夫,迪知者,真知非臆度知之。十人知天命之眷周,故来助东征之役。天非可信尔,于是无敢改易前人之法。奉天命以伐商者,武王之成法。改其成法,是逆天命也。则天将不可信,而命亦改矣。况今天降丧祸之戾于周邦,故惟兴大患难之人,
译于是,我年幼的君主,长久地深思艰难之事,说道:“唉!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真是可悲啊!”我奉行上天的使命,将重大的艰难之事托付于我一身。我虽年幼,不为自己担忧,而是仰仗你们邦国的君主、各位士人、尹氏及执政官员,安抚我说:“不要过于忧虑,不可不完成你们宁考(武王)所图谋的功业。”永思,就是深长地思考。卬,就是我。毖,是谨慎勤劳的意思。我深思今日的患难而说:“他们的愚昧,确实是无知而妄动吗?”然而少壮之人被驱赶去征战,鳏寡之人得不到供养,真是可悲啊!我继承天命,兴师讨伐罪人,这是上天的使命。为了这天命,所谓的大艰难,都遗留并投掷在我一人身上,说是由我亲自承担。但我无暇自忧,我所担忧的,是前人的基业。意思是你们邦君等人通晓大义,必定会安抚我说:“不要过于忧虑,不可不勇往直前平定祸乱,以完成你宁考所图谋的功业。”如今你们反而说:“不可以征伐,这难道合乎大义吗?”
罢了,我只是一个年轻人,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上天降下福命给宁王,使我小邦周得以兴盛。宁王只通过占卜来使用,能够安定地承受这天命。如今上天或许在辅助民众,况且我也只通过占卜来使用。唉!上天的明察与威严,辅佐我伟大的基业。
我前往征伐,是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上天降下福命给宁王,使周从百里小邦兴盛起来。只因为占卜吉利而用来讨伐商纣,于是能够安定地承受这天命而成为王。如今上天或许在辅助我周朝之人,就像宁王那时一样。况且我也只通过占卜吉利而用来讨伐叛乱,占卜吉利则天意可知了。所以感叹说:“上天的明察,上天的威严,辅佐我伟大的基业,难道可以不顺应天命去讨伐那些违逆天命的人吗?”
王说:“你们都是旧臣,你们大能远省前事。你们知道宁王是多么勤劳吗?上天隐匿并谨慎地给予我成功,我不敢不竭尽全力完成宁王所图谋的事。于是我用大德教化并诱导我友邦的君主,上天辅助诚心之言,考察我的民众。我怎敢不为了前宁人所图谋的功业而思考如何完成它?上天也只用勤劳谨慎保佑我周朝之人,如果有疾病,我怎敢不为了前宁人所承受的福命而思考如何完成它?”
你们西土的邦君和执政官员都是旧臣,是武王时的人,你们大能远省前事,难道不知道武王平定天下是如此勤劳吗?閟,是隐匿不显的意思。上天确实隐匿并谨慎地给予我,以完成前人图谋功业的地方,我不敢不竭尽全力完成他们所图谋的事。化,是化解其固执;诱,是诱导其顺从。上天并非真的用言辞命令我,只是考察我的民众,民众贤能来相助,就是天意。我怎敢不为了前人所图谋的功业而思考如何完成它?上天也只用勤劳谨慎保佑我周朝之人。如果有疾病,应当迅速攻治。我怎敢不为了前人所承受的福命而思考如何完成它?
王说:“如果像昔日我那样前往,我说艰难。日日思念如同父亲建造房屋,已经确定了法度。他的儿子尚且不肯筑基,何况肯建造房屋呢?他的父亲开垦土地,他的儿子尚且不肯播种,何况肯收获呢?他的父亲辅翼,难道肯说:‘我有后嗣,不会抛弃基业’吗?于是我怎敢不超越我抚安宁王的大命?如果兄长父亲有朋友讨伐他的儿子,民众养育他,劝诱他不救。”
昔日,是说当初想要东征的时候,言语辞令,或者说犹谓说及。如昔日之意,则我已往矣。我亦于此患难,日日思之以至于今。譬如作室,父亲已经确定了广狭的法度,他的儿子尚且不肯为之筑基,何况肯为之造屋呢?譬如耕田,父亲已经翻土开垦,他的儿子尚且不肯为之播种,何况肯使之成熟而收获呢?他的儿子如此,他的父亲的辅翼者,难道肯说:“我有后嗣,能不弃父之基业乎?”予者,予其父也。盖武王定天下,如作室之厎法,如耕田之旣菑。今不能讨平叛乱,以终武王之业,则是不肯堂,不肯播矣。况可望其肯构、肯获而保天命于无穷乎?故我何敢不以我而抚安武王所已受之天命?此自责之辞,养如养痈防疽之养,劝如盘庚篇“汝诞劝忧”之劝。叛者当惩,不往诛之,是劝之也。坐视其叛而不之惩,是养其劝而不救也。兄考喻武王,友喻武庚,子喻成王。民谓爲兄考家之人,喻邦君御事。此责诸侯之辞。
王说:“唉!于是啊,你们众邦君,以及你们执政官员,明察国事,由于哲人十人,即民献十夫,迪知者,真知非臆度知之。十人知天命之眷周,故来助东征之役。天非可信尔,于是无敢改易前人之法。奉天命以伐商者,武王之成法。改其成法,是逆天命也。则天将不可信,而命亦改矣。况今天降丧祸之戾于周邦,故惟兴大患难之人,”
大于邻近之处,自相攻伐于其邦君之室。此事不可考疑,是康叔不肯从乱,而管蔡伐之也。今汝不欲东征,是不知天命之不易得,而轻弃之也。降戾犹前章降割、降威,谓武王崩也。盖亦有周之丧祸,故有殷之大艰也。天意惟欲亡殷,武王旣诛纣于始,若穑夫然,予曷敢不因武王已垦之田而终其亩乎?谓当诛武庚也。天亦惟休眷我武王,故伐纣之时卜之而吉,明周当得天下,此极吉之卜也。予曷敢不从此吉卜而率循保守武王已有所指定之疆土乎?何况今日将伐武庚,卜之又并吉,是天意欲诛武庚也。天之命不僭差,以卜之吉,陈说告汝是如此也。
译在邻近的地方,他们就在邦君的宗庙里互相攻伐。这件事虽然难以考证,但怀疑是康叔不肯参与叛乱,所以管叔、蔡叔攻打他。现在你不想东征,这是不知道天命来之不易,却轻易地抛弃它。降戾与前章的降割、降威一样,是指武王去世。大概是因为周朝遭遇了丧祸,所以殷商也面临巨大的灾难。天的意志只想要灭亡殷商,武王起初已经诛杀了纣王,就像农夫耕种一样,我怎么敢不趁着武王已经开垦的田地而完成整块田的耕作呢?这是说应当诛杀武庚。上天也唯独眷顾我的武王,所以在伐纣的时候占卜得到吉兆,表明周朝应当得到天下,这是极其吉祥的占卜。我怎么敢不遵循这吉利的占卜,去统率、遵循并保守武王已经有所指定的疆土呢?何况今天将要讨伐武庚,占卜又得到吉利,这是天意想要诛杀武庚。天命不会差错,通过占卜得到吉兆,陈述说明告诉你就是这样。
康诰
康地名,文王之子,名封,初食采于康。武王克商之后,分纣故都朝歌以北爲邶,管叔居之;以南爲鄘,蔡叔居之;以东爲卫,康叔居之。管蔡以长,康叔以贤,皆以母弟鎭守商地。其后,纣子武庚诱管叔以畔,惟康叔忠贤,阻阨乱人,如防制水,殷乱之平,康叔有力焉。如汉时吴楚七国反,得梁孝王捍其冲,七国卒以破亡,事势相类。《汉书》言周公善康叔,不从管蔡之乱,是也。此篇及《酒诰》,乃康叔往卫之时,武王告之之辞。朱子曰:孔氏小序以《康诰》爲成王、周公之书,而五峯胡氏以爲武王尝考之。其曰「朕弟寡兄」皆武王之自言,而其他证亦多,小序之言不足信。蔡氏曰:康叔成王叔父,不应以弟称之。说者谓周公以成王命诰,故曰「弟」。然谓之王,若曰「则爲成王之言」,周公何遽自以弟称之也?说者又谓「寡兄勗」爲称武王,尤非「寡兄」自谦之辞。苟语他人犹之可也,武王康叔之兄,家人相语,安得以武王爲「寡兄」而告其弟乎?且《康诰》《酒诰》言「文王」者非一,而略无一语及武王,何耶?或又谓武王时康叔尚幼,故不得封。然康叔武王同母弟,武王分封之时年已九十,安有九十之兄同母弟尚幼者乎?又按《汲冢周书·克殷》篇言「王即位于社南,羣臣毕从,毛叔郑奉明水,卫叔封傅礼,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史记》亦言康叔布兹,与《汲冢》大同小异。康叔在武王时非幼明矣。特序者不知《康诰》篇首四十八字爲脱简,因误爲成王书也。《康诰》《酒诰》篇次,当在《金縢》前。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徳愼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犬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勗,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孟长也言,爲诸侯之长,丕显大明也。明徳生知,而犹缉熙也。慎罚哀矜,而不轻用也。侮,谓忽慢;鳏,无妻;寡,无夫;民之穷而无告者,且不敢侮,则法不轻用于民,可知也。庸有常祗敬,威可畏重。言之,犹《尧典》言“安安”,以庸常敬畏之德,显其民,谓导民而使之明也。肈始造作,区谓分画界域;夏,谓华夏;岐周,犹近西戎。文王徙丰,始作区宇于华夏之地也。一二邦,谓邻国也。修,谓完治;怙恃也;冒上进也。此言文王初年,我西土惟文王是怙,其德日盛,上闻于天,天用休嘉之,乃大命文王,而三分天下有其二也。殪,杀也。戎殷,谓殷之虐民,犹寇戎也。诞大寡兄,武王自谓谦辞。东土,殷都在周东也。此言灭商而大受天命爲天子,及所统之国所有之民,无一不得其叙,乃汝寡徳之兄所勉勗以继志述事者也。故今日汝得以在此东土而爲诸侯。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徳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徳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此以下“王曰”者二,欲康叔明德也。念,谓不可忽。▯将,语辞。遹,述也。绍,继也。闻衣,谓闻而服之于身,犹下文言“闻由也往之国”也。敷求,广求也。宅心,谓居官之心,如《立政》所言“克厥宅心”也。训,古训也。▯,充广也。裕,饶益也。言汝今治民,在敬述文王所绍所闻所衣之徳。言葢文王虽生知安行之圣,亦闻而知之,故孟子曰:“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歳,若文王则闻而知之。”因文王之所闻,又往敷求殷家先哲王所用以保乂其民之道,以证文王所闻之德。言汝大逺惟商之老成人居官者所知之古训,因商臣之所知,又更求知行古昔先哲王所用以康保其民之道,以证商臣所知之古训。然未可自足也,又当扩充其德与天爲一。若德足乎已,则王之命汝者永不废矣。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
译康诰
康是地名,康叔是周文王的儿子,名叫封,最初在康地受封。周武王攻克商朝之后,把纣王旧都朝歌以北的地区划为邶,由管叔驻守;以南的地区划为鄘,由蔡叔驻守;以东的地区划为卫,由康叔驻守。管叔、蔡叔因为年长,康叔因为贤能,都作为同母弟弟去镇守商朝故地。后来,纣王的儿子武庚引诱管叔叛乱,只有康叔忠诚贤能,遏制乱党,就像防备洪水一样,平定殷商的叛乱,康叔出力很多。这就像汉朝时吴、楚等七国反叛,因为有梁孝王抵挡要冲,七国最终破败灭亡,情势是相似的。《汉书》说周公善待康叔,康叔没有跟随管叔、蔡叔叛乱,这是对的。这篇《康诰》以及《酒诰》,是康叔前往卫国时,武王告诫他的话。朱熹说:孔氏《小序》认为《康诰》是成王和周公的书,而五峯胡氏认为武王曾经考证过。其中说“朕弟寡兄”都是武王自己的话,其他证据也很多,《小序》的话不足相信。蔡氏说:康叔是成王的叔父,不应该称他为弟弟。解释说周公以成王的命令告诫,所以称“弟”。然而称成王为“王”,如果说“这是成王的话”,周公怎么就自己称弟弟呢?解释说“寡兄勗”是称呼武王,尤其不对,“寡兄”是自谦之辞。如果是对别人说还可以,武王是康叔的哥哥,家人之间说话,怎么能把武王称为“寡兄”来告诫他的弟弟呢?况且《康诰》《酒诰》中提到“文王”的地方不止一处,却几乎没有一句话提到武王,为什么呢?又有人说武王时康叔还年幼,所以没有受封。然而康叔是武王的同母弟弟,武王分封诸侯时已经九十岁了,哪有九十岁的哥哥,同母弟弟还年幼的呢?又查《汲冢周书·克殷》篇说:“王在社坛南面即位,群臣全部跟随,毛叔郑捧着明水,卫叔封辅助礼仪,召公奭赞襄采择,师尚父牵着牺牲。”《史记》也说康叔布兹,与《汲冢》大同小异。康叔在武王时并非年幼,这是明显的。只是作序的人不知道《康诰》篇首四十八字是脱简,因此误认为是成王的书。《康诰》《酒诰》的篇次,应当在《金縢》之前。
王这样说:“孟侯,我是你的哥哥,小子封。只有你伟大的先父文王,能够彰明德行、慎用刑罚,不敢轻慢鳏夫寡妇。任用有常道的人,尊敬有德行的人,威慑可畏的人,使百姓显明,从而开创我们华夏之地。连同我们的一两个邻国,来修治我们的西土。当时依靠冒进,名声上闻于上帝。上帝喜悦,上天于是大命文王,诛灭殷商,大受天命。连同他的国家和百姓,都得以有序。我这位寡德的哥哥勉励你,所以你这小子封,能够在此东土任职。”
孟,长也,意思是作为诸侯之长;丕显,大明也。明徳,生而知之,却还能不断修养;慎罚,哀怜矜恤,不轻易使用刑罚。侮,指轻慢;鳏,无妻;寡,无夫;百姓中穷困而无告的人,尚且不敢轻慢,那么法律不轻易用于百姓,就可以知道了。庸,有常道;祗,尊敬;威,可畏重。这些话,就像《尧典》说“安安”,用有常道、敬畏的德行,使百姓显明,意思是引导百姓使他们明理。肇,始;造,作;区,划分界域;夏,指华夏;岐周,靠近西戎。文王迁居丰邑,开始在华夏之地建立疆域。一二邦,指邻国;修,指修治;怙,依靠;冒,上进。这是说文王初年,我们西土只依靠文王,他的德行日益兴盛,上闻于天,天因此嘉奖他,于是大命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殪,杀;戎殷,指殷商虐民,如同寇戎一样。诞,大;寡兄,武王自谦之辞。东土,殷都在周的东面。这是说灭商而大受天命成为天子,以及所统辖的国家、所有的百姓,无一不得到秩序,这是我这位寡德的哥哥勉励你继承遗志、完成事业的结果。所以今天你能够在此东土作为诸侯。
王说:“呜呼!封,你要念念不忘啊!现在治理百姓,在于敬述你文王的德行,继承所闻所服的德言,前往广泛探求殷商先哲王的做法,用来保护治理百姓。你要大大地远思商朝老成持重的官员,他们居官之心知道古训,另外探求所闻所由的古先哲王之道,用来安顿保护百姓。〇对于天,如果德行能够充实你的自身,就不会废弃王的命令。”
这以下“王曰”有两次,是为了让康叔彰明德行。念,指不可忽视。〇将,语助词。遹,述;绍,继;闻衣,指听闻并服膺于身,就像下文说“闻由也往之国”一样。敷求,广泛探求;宅心,指居官之心,如《立政》所说“克厥宅心”;训,古训;〇,充广;裕,饶益。意思是说你如今治理百姓,在于敬述文王所继承、所听闻、所服膺的德行。意思是说文王虽然是生知安行的圣人,也是闻而知之,所以孟子说:“从汤到文王五百多年,像文王就是闻而知之。”因为文王所听闻的,又前往广泛探求殷商先哲王用来保护治理百姓的方法,来印证文王所听闻的德行。意思是说你大大地远思商朝老成持重的官员所知道的古训,因为商朝官员所知道的,又进一步探求践行古昔先哲王用来安顿保护百姓的方法,来印证商朝官员所知道的古训。然而不可自满,还应当扩充德行与天合一。如果德行足以充实自身,那么王命令你的事就永远不会废弃了。
王说:“呜呼!小子封,要体恤百姓的疾苦如同体恤自身的疾苦,要恭敬啊!天威辅助诚信,民情大体可以看见。小人难以保护,前往竭尽你的心力,不要
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译康叔喜好安逸享乐,于是治理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于地位高,也不在于地位低,要施恩惠于不施恩惠的人,勉力于不勉力的人。”罢了!你只是个小辈,你要服从并辅佐周王,保护殷商的百姓,也要帮助周王安守天命,教化百姓成为新人。
恫痛瘝病,戒慎恐惧,常若病痛之在身,则无所不敬矣。畏威,通棐。朱子从顔氏《汉书注》,与匪同,后并仿此。忱信也,天之威非可信其常佑助?民之情大可见者,小人难保其常怀服也。然天之视听自民,民情所向即天所佑,民情所背即天所弃。汝往就国,当尽汝之心,毋自安而好逸豫,乃可以治民。又申言小人难保之意。我闻人有言曰:「凡民不当使之有怨,怨无大小,皆能爲患。不在大者,大起于小;不在小者,小至于大。」汝之德虽已惠爱于人,犹自以爲不惠;虽已懋勉于已,犹自以爲不懋。歉然不自足,惟恐失民之心。如此庶可使民无怨也。应谓顺其心,宅谓已得天命而居守之也;作谓振起而变化之也。新民,殷民之新附者。汝所服行,惟▯广王之所以应保殷民者,亦惟佐助王之所以守天命而动化其新民者。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旣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此以下“王曰”者六,欲康叔慎罚也。敬则慎重,所以能明小大,犹言轻重。眚,谓误犯;终,谓故犯。典式,谓以常法爲法式也。自作不典式,谓自爲不法之事。眚灾,谓因过误而罹灾祸,适尔,适然如此也。苏氏曰:“此设爲死罪之大小,以明其情之有轻重,非谓小罪爲可杀也。如甲乙皆百死罪,而甲之罪小于乙,非谓其罪不至死也。今世之法,谋杀已伤,虽未杀皆死;虽未伤而寘人于必死之地,亦死。过失杀,虽已杀皆赎,与此意略相似。”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勑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有叙谓刑罚中伦,皆得其宜,是汝能大明而有以服民也。明不可欺,而民畏服,其必勑正懋勉,不敢乖戾以犯法。然此特道之以政而已,故民之和者,勉强爲之,若有疾,若保赤子,道之以德也。止民之恶者,如去已之疾,则调护无所不至,民必逺罪而尽弃其咎矣。保民之善者,如保己之赤子,则爱养无所不至,民必迁善而厎于康乂矣。先言有疾,后言赤子,盖民弃咎而后可康乂也。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
非汝封刑此人杀此人则无或敢有刑人杀人者非汝封又言当劓此人刵此人则无或敢有劓刵人者言用刑之权惟汝得专不可轻用也刑杀刑之重者劓刵刑之轻者刑人之刑轻于杀重于劓刵盖指剕宫二刑而言也孔疏曰此又曰述康叔之文曰下章仿此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外事,谓都邑之事。天子地方千里,六乡六遂在方四百里内者爲国中,公邑、家邑、小都、大都在方四百里外者爲野。诸侯大国地方百里,方四十里内爲国中,其外爲野;次国地方七十里,小国地方五十里,方三十里内爲国中,其外爲野。野之狱讼,各有大夫、士自治其事,不属国中,故曰外事。葢如鲁之费、郈,楚之申、息,齐之平陆、灵邱也。臬,法也。立木爲射之的,故谓法爲臬。都邑之事,在司之者得其人,汝陈列任法之司使之师,此殷罚之有伦理者。殷法乃殷民所习知,故师之以治殷民。言罚不言刑,举其轻者言也要谓诘罪之辞,囚谓拘系之人。汝又与有司言及罪已诘定,明征其辞而囚系其人,以待决断者,当服着于心而思念之,五六日至十日,至三月,详察审覆,情理无差,则上其狱而丕断,此要囚之人也。案《周官》乡遂之外,县野有县士,都家有方士,掌王城二百里以外至五百里之狱讼,各辩其罪而要之,或二旬,或三旬,或三月,而上其狱于国司寇听之,葢与此诰之意相似。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彞,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此言国中康叔自决之事,汝陈列用法之事。其轻而当罚,则断以殷家之常法;其重而当刑、当杀,则择用殷法之合于
译百姓的疾苦病痛,要像自己亲身遭受病痛一样,保持警惕和畏惧,这样就没有不恭敬的地方了。“畏威”即“通棐”。朱子采纳颜师古《汉书注》的说法,认为“棐”与“匪”相同,后文仿照此例。“忱”是诚信的意思,上天的威严难道可以相信它永远保佑帮助吗?百姓的情态是显而易见的,小人难以保证他们永远顺服。然而上天的视听来自百姓,百姓所向就是上天所佑助的,百姓所背离的就是上天所抛弃的。你前往封国,应当竭尽你的诚心,不要自安而喜好安逸享乐,这样才能治理百姓。再次申述小人难以保证顺服的意思。我听说有人说过:“凡是百姓,不应当让他们产生怨恨,怨恨无论大小,都能造成祸患。祸患不在于大,大的祸患起源于小的怨恨;祸患不在于小,小的怨恨会发展到大的祸患。”你的德行虽然已经惠及百姓,仍要自认为不够惠及;虽然已经勤勉于自身,仍要自认为不够勤勉。谦虚不自满,只怕失去百姓的心。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没有怨恨。应,顺从;宅,已经获得天命而居守;作,振起而变化。新民,指新归附的殷商百姓。你所奉行施行的,只有广泛顺应王用来安抚殷商百姓的原则,也只有辅佐王用来守持天命并教化新民的原则。
王说:“唉!封,你要恭敬,明确你的刑罚。有人犯了小罪,如果不是过失,而是故意,自己做出不法之事,即使他的罪过看似轻微,也不可不杀。如果犯了大罪,不是故意,而是过失灾祸,偶然如此,既然已经彻底查明了他的罪责,这时就不可以杀。”
以下“王说”共有六处,目的是让康叔慎重用刑。恭敬则慎重,所以能明辨轻重,如同说辨别轻重。眚,指误犯;终,指故犯。典式,指以常法作为法式。自作不典式,指自己做出不法之事。眚灾,指因过失而遭受灾祸;适尔,指偶然如此。苏氏说:“这是假设死罪的大小,以说明情状的轻重,并不是说小罪可以杀。比如甲乙都犯有死罪,而甲的罪小于乙,并不是说甲的罪不至于死。当今的法律,谋杀已伤人,即使未致死也判死刑;即使未伤人但将人置于必死之地,也判死刑。过失杀人,即使已致死也可赎罪,这与这里的用意大致相似。”
王说:“唉!封,刑罚得当,这时你就能大明而服众。百姓必定会努力追求和谐。如果像对待疾病一样,百姓就会彻底抛弃罪过。如果像保护婴儿一样,百姓就会安康治理。”
有叙,指刑罚符合伦理,都得其宜,这是你能大明而服众的表现。明不可欺,百姓畏惧顺服,必定会努力端正勤勉,不敢违逆犯法。但这只是用政令引导罢了,所以百姓的和谐,是勉强做到的,如同对待疾病,如同保护婴儿,这是用道德引导。制止百姓的恶行,如同去除自己的疾病,那么调护无所不至,百姓必定远离罪过而彻底抛弃罪责。保护百姓的善行,如同保护自己的婴儿,那么爱养无所不至,百姓必定迁善而达到安康治理。先说疾病,后说婴儿,大概是因为百姓抛弃罪责后才能达到安康治理。
不是你封,不要随意刑人杀人;不是你封,不要随意刑人杀人。又说:不是你封,不要随意劓刑刵刑。不是你封刑此人杀此人,就没有人敢随意刑人杀人;不是你封,又说当劓此人刵此人,就没有人敢随意劓刑刵刑。意思是行刑的权力只有你封可以专断,不可轻用。刑杀是重的刑罚,劓刵是轻的刑罚,刑人比杀人轻,比劓刵重,大概指剕刑和宫刑。孔颖达疏说:这又说,叙述康叔的话,下文仿照此例。
王说:“外事,你陈列当时的法度,由司师执行,这样殷商的刑罚就有条理。”又说:“对于要囚,要反复思考,五六天到十天,甚至到三个月,然后才断定要囚。”
外事,指都邑之外的事务。天子疆域千里,六乡六遂在方圆四百里内的为国中,公邑、家邑、小都、大都在方圆四百里外的为野。诸侯大国疆域百里,方圆四十里内的为国中,其外为野;次国疆域七十里,小国疆域五十里,方圆三十里内的为国中,其外为野。野的狱讼,各有大夫、士自行处理,不属于国中,所以叫外事。大概像鲁国的费、郈,楚国的申、息,齐国的平陆、灵邱一样。臬,法度。立木作为射箭的靶子,所以称法度为臬。都邑的事务,负责的人得当,你陈列任用法度的官员让他们执行,这样殷商的刑罚就有伦理。殷法是殷商百姓所熟悉的,所以用他们来治理殷商百姓。只说罚不说刑,是举轻而言。要,指诘问罪状的言辞;囚,指拘禁的人。你又与有司谈到罪状已诘定,明确证据而拘禁其人,等待决断的,应当铭记于心而思考,五六天到十天,到三个月,详细审查复核,情理没有差错,然后上报案件并断定要囚之人。按《周官》记载,乡遂之外,县野有县士,都家有方士,掌管王城二百里以外至五百里的狱讼,各自辨别罪状而诘问,或二十天,或三十天,或三个月,然后上报案件给国司寇审理,大概与此诰的意图相似。
王说:“你陈列法度之事,用殷商的常法断罚,用合乎义的刑罚,合乎义的杀戮不要用,以此顺从你封,你就尽力谦逊。说这有序,只说:没有谦逊之事。”
这是说国中康叔自行决断之事,你陈列用法之事。轻罪应当处罚,就用殷商的常法断罚;重罪应当刑杀,就选择用殷商法度中合乎义的
冝者,不可移就汝之意。此“刑”字兼墨、劓、剕、宫次,犹次舎之次。汝所用之法,尽逊顺于理,曰是有叙矣。惟当曰“未有逊顺之事”,葢道民以德,刑措不用,乃爲极治。法之当,未足言也。
译“宜”字,表示不可改变以迎合你的意思。这里的“刑”字兼指墨、劓、剕、宫这四种刑罚,如同“次舍”中的“次”一样(指等级或次序)。你所使用的法律,完全顺从于天理,所以说是有条理的。但应当说“还没有达到顺从理义的境界”,因为用道德来教化百姓,刑罚搁置不用,才是治理的最高境界。法律得当,还不足以称道。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已者,毕前起后之辞。汝虽年小,他人未有能若汝之心者。至于我之心,我之德,惟期于无刑,亦惟汝能知之也。
王曰:「封以厥庶民,曁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邦君。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厯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达,通也。惟,犹与也。越,助语辞。我,我康叔也。尹,谓大夫。旅,谓众士。予,予司徒、司马、司空等也。厉,虐害之也。劳,慰安之也。厯,经也。过,也。谓挺刄及其身伤而未死者也。戕,杀人者也。败,厯人者也。宥,当服重刑而从轻者也。前一节,武王言我之心欲用徳不用刑,惟汝能知之。此承前节之意而言,上下贵贱皆当使其心通达爲一而相知。以庶人之爲民及士之爲臣者通达于卿大夫之家,欲其皆知大家之心。以卿大夫之爲臣者通达于王与邦君,欲其皆知王与国君之心。汝若于恒时而曰:「我之卿大夫士言曰:『予罔或厉人、杀人』」,盖素知其君之心不欲厉人杀人也。臣之罔厉、杀人者,亦其君先敬于慰安其民,故其臣所徂往皆敬于慰安其民而不厉之也。臣之罔杀人者,所往有爲奸宄杀人、伤人而情理可悯,犹或宥而不杀之,亦见其君所行之事于杀人、伤人者亦或宥之也。此一节旧本错在《梓材》篇首。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凡民句絶言,凡人之情皆如此也。自得罪,犹上言自作不典式,《太甲》“自作孽”之“自”谓其得罪,皆由已稔恶,非因人致灾也。越人,犹顚越人,即上文厯人败人。孔疏谓不死而伤,是也。“于货”谓所以杀伤人者,于其货也。暋,昏愚强暴也。憝,恶也。凡人之情,于怙终爲恶,寇攘之奸宄,甚至杀人伤人而取其货,强悍不畏死者,无不恶之。孟子引此“凡民”二字,在“罔弗憝”上,语意尤明。上文言戕杀败厯之奸宄,亦或有时宥之,盖其情理之可悯者耳。若此自得罪不畏死之奸宄,“凡民罔不恶之”,则必刑必杀而不可宥。孟子所谓“不待教而诛”者也。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玆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彞,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玆无赦。」
元恶,杀越人于货者也。大憝,凡民罔不憝也。善父母爲孝,善兄弟爲友。不孝,总言父子失道;不友,总言兄弟失道。下乃分言之也。字,抚爱也。天显,长幼之分,乃天之显道也。鞠,子幼而未离鞠养之子也。哀矜,怜也。吊,至也。上文所指元恶,人所大恶也。况于不孝不友之人,父因子之不孝,遂不慈其子;兄因弟之不恭,遂不友其弟。其斁伦悖理至此,岂不于我爲政之人而得罪乎?天所与斯民之常理,大泯絶紊乱矣。然则如之何哉?汝其曰:「速由文王所作之罚刑以罚之,刑之而于此无所赦乎?」盖不可也。
不率大戞,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玆义率杀。
不率不孝不友者也。戞击也。大戞谓罚之刑之而不赦也。外谓都邑之官也。庶子卿大夫士之庶子爲士者,训人,犹周官土训、诵训、训方氏之类,多见闻能道说古今逺近之事者。正人,如周官宫正、酒正之类,爲一官之长者。诸节,如符节、玺节、旌节之类,小臣持以出入者。引,犹引弓之引,言满盈其恶。义谓君臣之义,上文所指一家父子兄弟之不率,且欲大治之也,况于不令之臣哉?夫爲臣者,当承宣君之政教,今则别有所播扬敷布,以造大誉于民间。乱政改作,违道干誉,弗念弗用其君之命,以病其君,是乃长恶之人,爲上之人所恶。然则如之何哉?汝乃其速用此君臣之义律之而率皆
译罢了,你虽是年轻人,但别人没有像你的心那样契合我的心、我的德行的,只有你能知道。罢了,是总结前面、开启后面的话。你虽然年纪小,但别人没有能像你的心那样契合我的。至于我的心、我的德行,只期望于不用刑罚,也只有你能知道。
周武王说:“康叔啊,你要让那些百姓以及他们的臣子,与卿大夫之家通达心意。通过臣子与卿大夫之家的通达,使王与国君的心意也能通达。你如果常常说:‘我有众多的卿大夫士,司徒、司马、司空、尹、旅。’又说:‘我们不虐待、不杀人,也是因为他们君主首先恭敬地慰安百姓。所以臣子所往之处都恭敬地慰安百姓;所以前往处理奸宄杀人、伤人而未死的人,有时也会宽恕。’这也是看到君主在处理杀人、伤人案件时,有时也会宽恕。”
达,是通达的意思。惟,是“与”的意思。越,是助词。我,指我康叔。尹,指大夫。旅,指众士。予,指司徒、司马、司空等人。厉,是虐待伤害的意思。劳,是慰安的意思。厯,是经过的意思。过,是过错的意思。指用刀刺伤身体但未致死的人。戕,是杀人的人。败,是伤人的人。宥,是应当服重刑而从轻处理的意思。前一节,武王说我的心想要用德而不用刑,只有你能知道。这一节承接前一节的意思而言,上下贵贱都应当使心意通达为一而相互了解。让作为百姓的庶民以及作为臣子的士,与卿大夫之家通达心意,希望他们都了解卿大夫之家的心意。让作为臣子的卿大夫,与王和国君通达心意,希望他们都了解王和国君的心意。你如果在平常时候说:“我的卿大夫士说:‘我们不虐待、不杀人’”,这是因为平时知道君主的心意不想虐待、杀害百姓。臣子不虐待、不杀人的原因,也是君主首先恭敬地慰安百姓,所以臣子所往之处都恭敬地慰安百姓而不虐待他们。臣子不杀人的原因,是因为所往之处有奸宄杀人、伤人而情理可悯,有时也会宽恕而不杀,这也是看到君主在处理杀人、伤人案件时有时也会宽恕。这一节旧本错排在《梓材》篇首。
凡是百姓自己招致罪责,抢劫偷盗、作奸犯科,杀人伤人以夺取财物,强悍凶暴不畏死,没有人不厌恶的。凡民,句读断开,是说凡人的性情都是这样的。自得罪,就像上面说的自作不典式,《太甲》中“自作孽”的“自”,是说他们的罪责,都是由自己积恶所致,不是因他人招致灾祸。越人,就像颠越人,即上文所说的厯人败人。孔颖达疏说是不死而伤,这是对的。“于货”是说杀伤人的目的,在于他们的财物。暋,是昏愚强暴的意思。憝,是厌恶的意思。凡人的性情,对于怙恶不悛、作奸犯科,甚至杀人伤人以夺取财物,强悍凶暴不畏死的人,没有不厌恶的。孟子引用此处的“凡民”二字,放在“罔弗憝”之上,语意更加明白。上文说对于戕杀败厯的奸宄,有时也会宽恕,这是因为他们的情理可悯。如果是这种自己招致罪责、不畏死的奸宄,“凡民无不厌恶”,那就必须刑罚、必须处死而不能宽恕。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待教而诛”的人。
周武王说:“康叔啊,那些首恶大恶之人。何况那些不孝不友的人,儿子不恭敬地侍奉父亲,大大伤害了父亲的心。父亲不能抚爱儿子,反而憎恨儿子;弟弟不念及长幼之分的天道,不能恭敬兄长。兄长也不念及抚育幼子的辛劳,对弟弟大大不友善。这些祸害,不在于我执政的人得罪了天。天赋予百姓的常理,大大泯灭紊乱。所以说:你要迅速依照文王制定的刑罚来惩罚他们,对于这些人不要赦免。”
元恶,是杀人伤人以夺取财物的人。大憝,是凡民无不厌恶的人。善待父母叫孝,善待兄弟叫友。不孝,总说父子失道;不友,总说兄弟失道。下面再分别说明。字,是抚爱的意思。天显,是长幼之分,这是天道的显明道理。鞠,是幼子还未脱离抚养的状态。哀矜,是怜悯的意思。吊,是至的意思。上文所指的元恶,是人们大大厌恶的。何况不孝不友的人,父亲因为儿子的不孝,就不慈爱儿子;兄长因为弟弟的不恭敬,就不友善弟弟。他们败坏伦理、违背道理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会让我执政的人得罪天吗?天赋予百姓的常理,大大泯灭紊乱了。那么该怎么办呢?你要说:“迅速依照文王制定的刑罚来惩罚他们,对于这些人不要赦免。”这是不可以的。
不遵循孝友之道,何况那些都邑的官、庶子卿大夫士中的士、训人、正人,以及小臣持符节出入的人,他们分别传播散布以制造百姓的声誉,大大不念及、不任用其君的命令,以损害其君,这是引致恶行的人,是我所厌恶的,你要迅速依照这君臣之义来率领他们处死。
不率,是不孝不友的人。戞,是击打的意思。大戞,是说惩罚、处死而不赦免。外,指都邑的官。庶子,是卿大夫士中的士。训人,像周官中的土训、诵训、训方氏之类,见闻广博能讲述古今远近之事的人。正人,像周官中的宫正、酒正之类,是一官之长的人。诸节,像符节、玺节、旌节之类,小臣持以出入的东西。引,像拉弓的引,是说满盈其恶。义,指君臣之义,上文所指一家父子兄弟之不遵循,尚且想要大大治理,何况那些不听从命令的臣子呢?作为臣子,应当承宣君主的政教,现在却另外有所传播散布,以在民间制造大声誉。扰乱政令、改变法度,违背正道以博取名誉,不念及、不任用君主的命令,以损害君主,这是长恶的人,是上位者所厌恶的。那么该怎么办呢?你要迅速用这君臣之义来约束他们,一概
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徳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君长谓康叔也,能如柔逺能迩之,能谓化诲而和顺之意也。家人谓父子兄弟,一家之人。小臣即小臣诸节外正,即外庶子训人正人也,举其长以包其次也。威虐谓无赦率杀也,放废弃也。典谓五典:父子之亲,兄弟之序,君臣之义,在乎以身先之。有不孝不友之民,弗念弗庸之臣者,亦是汝爲君爲长,不以德化顺彼一家之人,与此小臣外正之官,乃惟用威虐以刑杀之,是大废弃王命,而非以德爲治矣。王之命欲以徳乂汝,不用徳而用威虐,废弃王命也。汝亦无不敬行五典以道其民,汝所用以裕其民者,惟当用文王敬畏之德。汝之裕民曰:「我惟求有以及于文王,则我之所喜也。」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武王旣戒康叔矣,又自责于身,爽明也。明知斯民导迪之则吉,康我欲迪民,于是惟殷先哲王之徳所用以安治其民者,起而求也。况今殷民无以迪之,则不能自适于吉康之地。不迪其民,则非惟民陷于凶危,而我国亦无政矣。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我惟不可不监视于古,告汝以德之说,于罚之行。葢德者本也,告汝以罚之行,必本于徳之说。所谓徳者,即上文求殷先哲王以康乂民之德是也。戾,定也。今殷民不安静,未定其心,道迪之屡屡矣,犹未齐同。此皆我道民之德未至也,不能奉天作君师之意。天其降罚而殛我,我不敢怨天。我之罪无在于大,亦无在于多,虽小寡亦不可,矧至于章显而上闻于天,爲天所罚殛,则罪大且多矣,尚何敢怨乎?此亦王自责以儆康叔。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彞。蔽时忱,丕则敏徳,用康乃心,顾乃德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戒康叔,敬而无忽,无作致怨于民。之事非善谋,非常道者勿用。惟断以是心之诚,大则在于敏修其徳。诚则揆诸心而安,顾谓常目在之。敏则不怠,是以能顾。非谋非彞,猷之不逺者,能饶益其民,民乃厎于宁,而我不瑕疵絶汝矣。」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命,谓命爲诸侯之命,不于常,谓不可常保;殄享,谓失国而絶朝享天子之礼。当明汝所服之王命,谓不可昏忘也;高汝所听,谓当听我所告文考及先哲王之道,不可卑汚也。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五典者,率性之道,汝敬而行之,勿或失坠。听我告汝之言,乃以殷民世世爲国君而享于天子矣。」
酒诰
商纣酗酒,其下化之。康叔封于纣都,就封之时,武王有诰之之辞,载之《康诰》之篇矣。又特诰之以此,俾徃妹土,教戒其臣民,勿湎于酒,而别爲《酒诰》之篇。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
命教戒之辞也。妹,地名,纣所都。言康叔今旣徃封,当明示大教命于彼妹邦之臣民,俾勿湎于酒也。
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
文王庙次爲穆,故称穆考,告勑之,使敬谨,故曰诰毖。庶▯诸侯之君,文王爲西伯,故告戒庶邦庶士,上中下士,少正大夫,御事治事之卿,皆文王之臣也。告戒他国众君,本国羣臣,于朝夕之间,曰惟祭祀得用此酒。武王将欲康叔往东土,告戒其臣民,故先言文王在西土,亦如此告戒,令康叔法之也。
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
天降命,谓天降此教命于人,威犹祸也。祸之可畏者也。武王旣述文王昔者之告戒,遂自言曰:“如今我
译也唯有君主、长辈不能教化其家人,以及小臣和外正等官员,只依靠威严和暴虐,大大废弃了王命,这就不是用德行来治理。你也无不能够恭敬地奉行五典,从而宽厚地安抚百姓。要像文王那样心存敬畏,宽厚地安抚百姓,说:“我只要能够追及文王的德行,我就感到喜悦。”
君主和长辈指的是康叔,能够像“柔远能迩”那样,是指教化训导而使之和顺的意思。家人指父子兄弟,即一家之人。小臣就是小臣等职官,外正即外庶子、训人、正人等职官,举其长官以包举其下属。威虐指不赦免而率意杀戮,放指废弃。典指五典:父子之亲,兄弟之序,君臣之义,在于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如果有不孝不友的百姓,不思念不任用的臣子,这也是你作为君主、长辈,不用德行来教化顺从这一家之人,以及这些小臣外正的官员,却只使用威虐来刑杀他们,这是大大废弃了王命,而不是用德行来治理。王命想要用德行来治理你,不用德行而用威虐,就是废弃王命。你也无不恭敬地奉行五典来引导百姓,你所用来宽厚安抚百姓的,只应当用文王敬畏的德行。你宽厚安抚百姓时说:“我只要追求能够追及文王,那就是我所喜悦的。”
王说:“封啊,明白地知道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我这时只追求殷商先代哲王的德行,用来安抚治理百姓。况且现在的百姓没有引导就不能自适,不引导百姓,那么国家就没有政治。”
武王已经告诫康叔了,又自我责备。爽,明也。明知引导百姓则吉祥安康,我想要引导百姓,于是只追求殷商先代哲王用来安抚治理百姓的德行,兴起而追求它。况且现在殷商百姓没有引导,就不能自适到吉祥安康的地步。不引导百姓,那么不仅是百姓陷入凶险危亡,而且我国也没有政治了。
王说:“封啊,我只不能不借鉴古事。告诉你德行的道理,以及刑罚的执行。现在百姓不安定,心志未定,引导他们多次了,仍然未能齐同。上天如果惩罚诛杀我,我不敢怨恨。我的罪过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多,何况说它显著地上闻于天。”
我只不能不监视于古事,告诉你德行的道理,以及刑罚的执行。大概德行是根本,告诉你刑罚的执行,必定基于德行的道理。所谓德行,就是上文追求殷商先代哲王用来安抚治理百姓的德行。戾,定也。现在殷商百姓不安定,心志未定,引导他们多次了,仍然未能齐同。这都是我引导百姓的德行未至,不能奉行上天作为君主和师长的意旨。上天如果降下惩罚而诛杀我,我不敢怨恨上天。我的罪过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多,即使小少也不可,何况至于显著地上闻于天,被上天惩罚诛杀,那么罪过就大且多了,还敢怨恨吗?这也是王自我责备以警戒康叔。
王说:“呜呼!封啊,要恭敬啊!不要造成怨恨,不要使用不善的计谋和非常之道。断之以此心之诚,大大在于敏捷地修养德行。诚则揣度于心而安,顾谓常目在之。敏则不怠,因此能够顾。不善的计谋和非常之道,计谋不远的,能够饶益百姓,百姓才达到安宁,而我不瑕疵断绝你。”
王说:“呜呼!封啊,恭敬啊!不要造成怨恨,不要使用不善的计谋和非常之道。断之以此心之诚,大大在于敏捷地修养德行。诚则揣度于心而安,顾谓常目在之。敏则不怠,因此能够顾。不善的计谋和非常之道,计谋不远的,能够饶益百姓,百姓才达到安宁,而我不瑕疵断绝你。”
王说:“呜呼!因此你小子封,天命不常,你要思念啊!不要断绝你的享祀,明白你所服行的王命,提高你所听的,用来安抚治理百姓。”
命,指任命为诸侯的命,不常,指不可常保;殄享,指失国而断绝朝享天子的礼仪。应当明白你所服行的王命,指不可昏忘;提高你所听的,指应当听我所告的文考及先代哲王之道,不可卑污。
王这样说:“去吧!封啊,不要废弃恭敬地奉行五典,听我告诉你。你以殷商百姓世代享用的五典,率性之道,你恭敬地奉行,不要失坠。听我告诉你的话,你以殷商百姓世代为国君而享于天子。”
酒诰
商纣酗酒,他的下属效仿他。康叔封于纣都,就封之时,武王有告诫他的话,记载在《康诰》篇中了。又特别告诫他这些,让他前往妹土,教戒他的臣民,不要沉湎于酒,而另外作为《酒诰》篇。
王这样说:在妹邦明示大命
命,教戒之辞也。妹,地名,纣所都。说康叔现在既前往封地,应当在彼妹邦的臣民中明示大教命,让他们不要沉湎于酒。
你的穆考文王,在西土开创国家。他的告诫谨慎地对待众邦众士,以及少正御事,朝夕说:祭祀,才用此酒。
文王庙次为穆,故称穆考,告敕之,使敬谨,故曰诰毖。庶,诸侯之君,文王为西伯,故告诫众邦众士,上中下士,少正大夫,御事治事之卿,都是文王的臣子。告诫他国众君,本国群臣,于朝夕之间,说只有祭祀才用此酒。武王将要让康叔前往东土,告诫他的臣民,故先言文王在西土,也如此告诫,让康叔效法他。
上天降下命,开创我的百姓。只有元祀,天降下威,我的百姓用大乱。丧德也无不是酒,只有行越小大邦用丧,也无不是酒只有罪。
天降命,指天降此教命于人,威犹祸也。祸之可畏者也。武王既述文王昔者之告诫,遂自言曰:“如今我
民作酒,惟用之于大祭祀,是天以此教人也。旣有此酒之后,饮者至于沈纵,有身者有酗酒之行,则大▯乱而丧失其德;有国者有酗酒之罪,则非但丧失其徳,幷丧亡其▯。凡民之丧德,君之丧邦,皆因于酒。是天以此祸人也。”
译百姓酿酒,只用于重大的祭祀,这是上天以此教导人们。既然有了这种酒之后,饮酒者以至于沉溺放纵,有身份的人有酗酒的行为,就会大乱而丧失其德行;有国家的人有酗酒的罪过,就不仅丧失其德行,并且会丧失其国家。凡是百姓丧失德行,君主丧失国家,都因为酒。这是上天以此降祸于人。
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彞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
小子者,庶民之子孙,有正即少正,有事即御事,不言庶士。省文,上旣总言文王之诰毖,此又分言文王诰教本国之民臣,无得常饮酒,必因事而后饮。及诰敎他国诸侯之君,惟祀乃饮,其饮以德将之,无至于醉。
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彞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逺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
此武王授康叔以往妹邦诰民之辞。今汝之往,惟当言曰:「爲我之民者,各导迪其子孙,务本力农。惟土地所生之物是爱,不爲外慕所诱,则其心臧善。能聪听祖考彞常之敎,及其小大之德。小大徳,谓所行之善,或小或大。纯语辞爲民之小子者,惟专一其心于妹土之地,继尔民股肱之力。其种艺黍稷,竭力代父兄之劳。农隙之时,始逺役贾买贸易货物,用以孝养其父母。至父母当庆,爲子者乃自盥洗以示洁敬,极其腆厚,致用酒以奉亲。豳风所谓「爲此春酒,以介眉寿」是也。」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敎,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玆乃允惟王正事之臣,玆亦惟天若元徳,永不忘在王家。
此武王授康叔以往妹邦诰臣之辞,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与篇首所称庶士少正御事同。有正即少正,庶伯君子众官之长即御事也。尔康叔与其臣也。尔臣常主于听我之敎戒,必不以酒废事。凡燕享祭祀之礼,皆有俎有羞,先进俎,后进羞。羞者惟国养耆老之时尔,大能进羞于老者;侍君燕饮之时尔,大能进羞于君。此时尔乃可因而饮酒以醉,食肉以饱。若非养老侍燕,则不得饮也。又有大于典听朕敎者,尔能自修其德也。惟曰尔能永逺监观省察动作有稽,欲其德无过不及,必不以酒丧德。惟祭祀之时,尔尚能进羞以馈祀祖考,此时尔乃可因而饮酒自介景福,用以逸乐。若非祭祀祖考,则不得饮也。如此乃真可爲王家有正有事之臣,如此天亦佑助尔之大德,在王家亦永逺不忘尔也,非止爲一国之贤臣而已。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敎,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徂往也。御事之下,不言少正庶士,以大统小也。文王昔爲西土之君,常教戒其臣民。文王旣终,西土非往日之邦君矣,而臣民犹能遵用文王之遗教,不敢腆于酒。文王徳教盛行,永久不替,天所佑助,故我用至于今日,遂能受殷之命而有天下也。
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徳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
殷先哲王谓汤迪畏,犹言实畏天,显天道之显明,经常秉持哲者德之明也。成王守成之王,畏相,敬畏之相,相谓辅弼师保在王左右者也。棐有恭,犹《内则》言不有敬事,崇犹崇酒之崇,过饮而崇足也。言汤畏天畏民,明徳日新。自汤以后之成王,畏相及治事之卿大夫,虽平居燕息之时,非有所恭敬之事,犹且忧勤不敢自闲暇逸乐,况敢过饮乎?
越在外服侯甸男衞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
外服邦国之诸侯、侯、甸、男、衞,举四服以包其余,邦伯、邦君及其州牧也。内服都鄙之臣、百僚、庶尹、都鄙之庶士,周官所谓殷也。亚都鄙之大夫,周官所谓伍也。服都鄙服官政之卿,周官所谓两也。宗工,王朝公卿大夫及王子弟之食采邑爲大宗者,都鄙之长也。百姓、里居民之居于闾里者,尹人、邦国、都鄙之尹其民者,辟法也。承上文言,不止殷王与公卿大夫不敢崇饮,外而邦国诸侯,内而都鄙羣臣,下而闾里百姓,皆无敢湎于酒者。臣勤其职,民勤其业,亦无暇于饮也。爲臣但知助成王之明德,爲民但
译文王告诫教导小臣、有正、有事之人,不要沉溺于酒。至于各国诸侯的饮酒,只有在祭祀时才允许。以德行为先导,不要喝醉。
所谓小子,是庶民的子孙;有正就是少正;有事就是御事。这里没有提到庶士,是省略了文字。上文已经总述了文王的告诫,这里又分别讲述文王告诫本国臣民,不得经常饮酒,必须因事而后饮。以及告诫他国诸侯之君,只有祭祀时才饮酒,饮酒要以德行为先导,不要喝醉。
只说:“我的百姓要引导小辈,只爱恋土地所产的物产,他们的心地善良,能听从祖辈的常规训诫,以及大大小小的德行。小辈要专心于妹土,继承你们的股肱之力,专心种植黍稷,奔走侍奉你们的父兄。开始牵车赶牛,远行经商,用来孝养你们的父母。当父母值得庆贺时,你们自己盥洗以示洁净恭敬,极其丰厚,进献酒来奉养双亲。”
这是武王授予康叔前往妹邦时告诫百姓的话。现在你前往那里,只应说:“作为我的百姓,各自引导你们的子孙,务本力农。只爱恋土地所生的物产,不被外物诱惑,那么他们的心地就善良。能听从祖辈常规的教诲,以及大大小小的德行。所谓小大德行,是指所行的善事,或大或小。所谓为民的小辈,只专心于妹土之地,继承你们百姓股肱之力。他们种植黍稷,竭力代替父兄的劳苦。农闲之时,才开始远行经商贸易货物,用来孝养他们的父母。等到父母值得庆贺时,做子女的才自己盥洗以示洁净恭敬,极其丰厚,进献酒来奉养双亲。就像《豳风》中所说的‘酿造春酒,以祝长寿’那样。”
庶士、有正,以及众伯君子,你们要常听我的教诲。你们在大能进献食物给老人和君主时,你们才可以饮食醉饱。不仅如此,你们要能永远观察反省,作为中德的准则。你们尚能进献食物祭祀祖先,你们才可以自求福佑,用来安逸享乐。这样才真正是王家的正事之臣,这样上天也会佑助你们的大德,在王家也永远不忘你们,不仅仅是一国的贤臣而已。
王说:“封,我西土的人,邦君、御事、小子,尚能遵用文王的教诲,不沉溺于酒,所以我直到今天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
王说:“封,我听说:在过去,殷商的先代圣王,确实敬畏上天的显明,小民经常秉持明智的德行。从成汤一直到帝乙,守成的君王敬畏辅弼之臣,只有御事之人辅助恭敬,不敢自闲暇逸乐,何况敢沉溺于酒呢?”
至于外服的侯、甸、男、卫、邦伯,以及内服的百僚、庶尹、亚、服、宗工,还有百姓、里居之人,都没有敢沉溺于酒的。不仅是不敢,也是没有空闲,只为了辅助成王的明德,以及尹人敬守法度。
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彞,用燕丧威仪,民罔不防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狠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徳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羣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亦惟曰继上文惟曰而言,后嗣王纣也。酣身酣酒于身也,言其命令之出,无能明于民之当祗保,及民怨之不易弭,纵恣意也。淫,沈溺也;泆,放失也;燕,亵慢也;衋,痛意息止也。大惟其纵意以淫泆于非彞,用燕丧其威仪,民无不防然伤心悼其将亡者。纣惟▯乱腆厚于酒,更不自止息,乃肆爲逸豫。商邑王畿千里之内,殷国天下诸侯之国罹忧也。其心忿疾狠戾,不克畏死。其罪积聚在商邑及殷之侯国,得罪于畿内之民,天下之民虽至于灭亡,而不以爲忧。德馨香祀,以德之馨香祀神也。民怨庶羣自酒,谓民所以怨,皆纣与其羣臣自酒而召怨也。天不闻其以德感格于神之馨香,但闻其与羣臣自酒召怨于民之腥秽。天降丧而不爱之者,惟以其逸豫故也。盖天非虐,惟民自速其罪。民犹人,指纣而言,速召也。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
抚犹以手案循而视之也,我不惟如此,多诰所以详言汤及纣之事者,葢以古人有言,谓人无于水而监,水能见形之妍丑而已,当于人而监,则其得失兴亡可知。今殷人自速辜,旣坠命矣,我其可不大监视,于是乎。
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衞,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
劼毖,勤力,戒勑,而使敬畏也。献臣,侯甸男衞之贤臣,封爲诸侯者,当时侯国多承殷之旧也。案《周官》太史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内史掌王之八柄之法,此太史友、内史友,乃殷时太史、内史之官,废居纣都,康叔与爲宾友者。献臣,百宗工,皆殷贤臣之不仕者尔。事服,事于尔者,大夫也。服休职之优闲者,服采职之繁剧者。若畴汝之畴类,三卿也。圻父,司马薄迫也。司马掌封圻,薄伐愆违。农父,司徒也。司徒掌农事,顺保万民。宏父,司空也。宏宫室之宏,司空定度地居民之法。故曰定辟。矧汝句絶,先劼毖殷民之爲诸侯者,次及殷臣之爲宾友不仕者,然后及康叔之臣,自卑而尊,然后及康叔之身,而总戒之曰:凡殷之臣,及汝之臣,及汝之身,皆当刚制于酒。
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敎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敎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诰告字通用。饮不羣则不久,亦未至于荒败。惟羣饮则酗矣。周,京师也。其者,未定之辞。诸臣,众臣。官之卑者,工宗工。官之尊者,蠲除也。其或有人告汝之臣羣聚饮酒,汝勿纵失,尽执拘以归于京师,予当详其罪。可杀者杀之。若殷家所迪之众臣及宗工湎酒者,予勿用杀之,姑惟敎之。其有从斯敎者,则襃显之,使明享其报,以示劝。乃或不用我教辞不恤我一人,不蠲除其湎酒之事,是则同于杀。前兼戒民臣至此,则略于民而独详于臣者,盖臣者,民之师表。臣正则民正矣。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辩使也,汝常主听,我诰毖之言,勿使尔司民之官,湎于酒。
梓材
案《召诰》言“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疑此篇即其“命侯甸男邦伯”之书也。《召诰》召公率诸侯陈币,而有进戒之辞,葢所以荅此篇之意,故此篇列于《召诰》之前。若其“命庶殷”之书,则《多士》是也,列于《洛诰》之后者,盖周公献卜之事,在“命庶殷”之先也。吴氏曰:“此书设谕者三,不于其先,其次取之,而独取其后,《梓材》名篇,不可
译我听说,只有这样说:后来的嗣王沉溺于酒,他的政令不能向百姓昭示,只是苟且保全,而百姓的怨恨难以消除。他放纵自己,沉溺于违背常理的淫乱行为,因轻慢而丧失了威仪,百姓没有不悲痛伤心的。他荒淫无度地沉迷于酒,不仅不能自我节制,反而放纵自己的心意,暴戾狠毒,不怕死。罪过积聚在商都,导致殷国灭亡,他不以忧虑为念,不认为德行馨香、祭祀上达于天是重要的,只看到百姓的怨恨,众多人因酗酒而发出的秽气上达于天。所以天降灾祸给殷商,不爱护殷商,只因为他放纵逸乐。天并不残暴,只是百姓自己招致了罪过。
“亦惟曰”是承接上文“惟曰”而言的,后嗣王指纣王。“酣身”指自身沉溺于酒,意思是说他的政令发出,不能向百姓明示应当恭敬保全的道理,以及百姓的怨恨难以平息,这是放纵恣意的表现。“淫”指沉溺,“泆”指放荡,“燕”指轻慢,“衋”指悲痛,“息”指停止。纣王放纵心意,沉溺于违背常理的行为,因轻慢而丧失威仪,百姓无不悲痛伤心,哀悼国家即将灭亡。纣王荒淫无度地沉迷于酒,更不自知停止,于是肆意享乐。商邑指王畿千里之内,殷国指天下诸侯之国,“罹”指忧虑。他内心忿恨暴戾,不怕死。他的罪过积聚在商邑及殷的诸侯国,得罪了王畿内的百姓和天下的百姓,即使到了灭亡的地步,他也不以为忧。“德馨香祀”指以馨香的德行祭祀神灵。“民怨庶羣自酒”指百姓之所以怨恨,都是因为纣王和他的群臣酗酒而招致的。天没有听到他以德行感动神灵的馨香之气,只听到他和群臣酗酒招致百姓怨恨的秽气。天降下灾祸而不爱护他,只是因为他放纵逸乐。天并不残暴,只是百姓自己招致了罪过。“民”指人,这里指纣王,“速”指招致。
周王说:“封,我不只是这样多次告诫。古人有句话:‘人不要在水边照看自己,而应当在百姓中照看自己。’现在殷商已经失去了天命,我们怎么能不大大地以此为鉴,审视当前呢?”
“抚”指用手按着巡视观看。我不只是这样,多次告诫之所以详细讲述汤和纣的事情,是因为古人有话说,人不要在水边照看自己,水只能映照出容貌的美丑,而应当在百姓中照看自己,这样得失兴亡就能知道了。现在殷商自己招致罪过,已经失去了天命,我们怎么能不大大地监视,审视当前呢?
我说:“你要勤勉谨慎地对待殷商的贤臣,以及侯、甸、男、卫等诸侯,何况太史的僚属、内史的僚属,以及贤臣、百官之长,何况是你的属官,任职清闲的,任职繁重的,何况是你的同僚,司马薄违,司徒若保,司空定辟,何况你要坚决地节制饮酒。”
“劼毖”指勤勉谨慎,告诫使敬畏。“献臣”指侯、甸、男、卫中的贤臣,封为诸侯的人,当时侯国多承袭殷商的旧制。根据《周官》,太史掌管国家的六典、八法、八则,内史掌管王室的八柄之法,这里的太史友、内史友,是殷商时太史、内史的官员,废居在纣都,康叔与他们结为宾友。“献臣”、“百宗工”,都是殷商贤臣中不任职的人。“事服”指侍奉你的人,即大夫。“服休”指职位清闲的,“服采”指职位繁重的。“若畴”指你的同僚,即三卿。“圻父”指司马,“薄”指迫近,司马掌管封疆,讨伐违逆。“农父”指司徒,司徒掌管农事,顺从保护万民。“宏父”指司空,“宏”指宫室的宏大,司空制定度地居民的法度,所以说“定辟”。“矧汝”句断,先告诫殷商作为诸侯的百姓,其次及于殷商作为宾友不任职的臣子,然后及于康叔的臣子,由卑到尊,最后及于康叔自身,总之告诫说:凡是殷商的臣子,以及你的臣子,以及你自身,都应当坚决地节制饮酒。
如果有报告说:“群聚饮酒,你不要放纵。全部逮捕拘禁押送到周都,我将处死他们。”又对于殷商所引导的众臣和百官之长,如果沉溺于酒,不要处死他们,暂且只教育他们。如果有听从这教诲的,就褒扬显赫他们,让他们明显地享受奖赏,以示鼓励。如果不听从我的教诲,不体恤我一人,不清除他们沉溺于酒的行为,这就等同于处死。前面兼诫百姓和臣子,到这里则略于百姓而独详于臣子,大概是因为臣子是百姓的表率。臣子端正,百姓就端正了。
周王说:“封,你经常听取我的告诫,不要让你的司民官员沉溺于酒。”
“辩”指使,你经常主听,我告诫的话,不要让你的司民官员沉溺于酒。
《梓材》
根据《召诰》记载“甲子,周公于是早晨用文书,命令庶殷的侯、甸、男、邦伯”,怀疑这篇就是那篇“命令侯、甸、男、邦伯”的文书。《召诰》中召公率领诸侯陈列币帛,而有进献告诫的言辞,大概是用来回答这篇的意思,所以这篇列在《召诰》之前。至于那篇“命令庶殷”的文书,则是《多士》,列在《洛诰》之后,大概是因为周公献卜的事情,在“命令庶殷”之前。吴氏说:“这篇书设有三个比喻,不取前面的,其次取中间的,而独取后面的,《梓材》作为篇名,不可……”
考矣。”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衞。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译考察完毕了。”
在三月望日后,周公开始奠基,在东方的洛邑建造新的都城。四方百姓非常和睦,诸侯、甸服、男服、采服、卫服的邦国都来会集。百官和民众,以及和睦归附的士人都来到周地。周公全面勤勉,于是发布宏大而详尽的诰辞以治理天下。
哉,生魄,朢后也。基始营作,四方民诸侯各以其国之民来赴役者也。营筑劳事,民之至者乃大和,犹文王作灵台而庶民子来也。会五服诸侯以时见之礼,相见也。周制,侯、甸、男、邦、采、衞、蛮夷、镇藩九服,独举上五服者,以蛮夷镇藩皆夷狄也。男下有「邦」字,以男居五服之中,举中则五服皆有邦,可知。百工,周公官属,播鼓动之意见,犹《论语》「从者见之」之见。士诸侯之士,率其民者也。勤谓劳抚之。成王七年三月朢后,周公新作洛邑,而赴役之民皆大恱。周公于是以会礼见五服诸侯百工,又因民之恱而鼓动之,虽士之微,亦使得见,而周公皆抚劳之,因《大诰》以王居洛邑治民之意也。旧本此一节误在《康诰》篇首,而《康诰》内一节误冠此篇之首,盖互错一简也。苏氏移此一简于《洛诰》篇首者非是,盖与彼文意不相联贯,又详彼处即无缺简,不待补也。惟吴氏说得之,今附见篇末。
王啓监厥乱爲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玆监,罔攸辟。」
此以下疑即周公告侯甸男邦采衞之辞,然文阙不可复考,存者亦颠倒失次,今姑据其存者略爲叙正而释其义。啓开监侯国也,敬当作矜,与鳏同,属对长而言,谓其子弟妇对夫而言,谓长与属之妻,辟偏邪也。谓王之所以开置监国爲治民也,其命监之意,葢曰无相与戕杀虐害其民,虽至于鳏寡穷民及其家之属与妇,皆合聚由是以容蓄之。王之所以责效侯国之君及其御事之臣者,其命何以哉?惟欲引长斯民生养安恬之道而已。自古王者皆如此,故其所立之监皆能遵上意而无有偏邪也。
皇天旣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今王惟曰:「先王旣勤用明德,怀爲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旣用明徳,后式典集庶邦,丕享。
先王,文王、武王也。皇天旣付与中国之民及其疆土于先王。今王之意惟曰:先王旣勤于用其明德,以怀抚爲已夹辅之诸侯,俾庶方之来享者,皆作而起。兄弟之国,方方而来矣。亦旣用其明德,能使羣后之式用典章者,皆聚集而庶邦无不来享者矣。享,言同姓之国丕享;幷言异姓之国。
肆王惟徳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惟曰:「若稽田,旣勤敷菑,惟其陈修爲厥疆畎。若作室家,旣勤垣墉,惟其涂墍茨。若作梓材,旣勤朴斵,惟其涂丹雘。」
迷民,商之顽民也。先谓纣之民,后谓纣之遗民,复与武庚爲乱者,故曰先后迷民。先王受命,谓先王受天所命之民也。言今王但当如先王之用其明德,以和恱商家先后之迷民,又用以慰恱周家先王之受命民也。迷民专指殷民迁洛者而言,受命泛指四方诸国之民而言。稽治,敷广菑芟,去草▯陈列,修治疆畔,畎通水渠也。塈仰泥茨葢也。梓,良材可爲器,朴粗治之也。斵,精治之也。丹,赤石雘,采色之名。言先王用徳以怀诸侯,已如稽田之敷菑,作室家之垣墉,作梓材之朴斵矣。今惟当用德以成其终,如陈修而爲疆畎,涂之以塈而茨之,涂之以丹而雘之也。故宅洛邑,土中以賔四方诸侯者,盖爲此耳。
己若玆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若玆。言如上文所云也。诸侯之君,自今以往,咸愿周之王业至于万年之久,俾王之子子孙孙长保其民而已。吴氏曰:此篇“庶邦享作,兄弟方来,庶邦丕享”之类,与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衞,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之意,若相始终。王啓监以后,若洛邑初成,诸侯毕至之时,周公进戒之辞曰:“中国民亦谓徙居于洛,在天地之中也。”其曰“若稽田,作室家,作梓材”,皆爲作洛而言,欲其克终也。
召诰
春秋左氏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史记载武王之言曰:「我南望三途,北望岳鄙,顾瞻有河,粤瞻洛伊,毋逺天室。」营周居于洛邑。然则武王固欲宅洛矣。周公相成王,成武王之志。此时召公先至,经始;周公继至,成终。庶殷之民旧迁在洛者,诸
译“哉”字,指生魄,即望日之后。开始营建都城,四方百姓和诸侯各自率领本国的民众前来服役。营建筑城的劳役,到来的民众非常和乐,就像文王建造灵台时百姓如子女般踊跃前来一样。会合五服诸侯,按照按时朝见的礼仪相见。周代的制度,有侯、甸、男、邦、采、卫、蛮夷、镇藩九服,这里只列举上五服,是因为蛮夷、镇藩都属于夷狄。男服之下有“邦”字,因为男服位于五服之中,举出中间的一服,则可知五服都有邦,这是显而易见的。百工,是周公的属官,传播鼓动他们的意见,就像《论语》中“从者见之”的“见”字。士,是诸侯的士人,率领他们的民众。勤,意为慰劳抚恤。成王七年三月望日之后,周公新建洛邑,前来服役的民众都非常喜悦。周公于是以会合的礼仪接见五服诸侯和百工,又趁着民众喜悦而鼓动他们,即使是地位卑微的士人,也让他们得以接见,周公都加以慰劳抚恤,借此在《大诰》中阐明成王居住在洛邑治理民众的意图。旧本这一节误排在《康诰》篇首,而《康诰》中的一节误冠于本篇之首,大概是简册互相错乱了一简。苏氏将这一简移到《洛诰》篇首是不对的,因为与那里的文意不相连贯,而且详细考察那里并没有缺简,不需要补充。只有吴氏的说法是正确的,现在附在篇末。
成王开启监国治理民众说:“不要互相残杀,不要互相虐待。要体恤鳏寡,要关怀长者的妻子和子弟的妻子。聚合众人以宽容包容。成王要效法邦国之君,以及办事的臣子。他们的命令为什么要引导养育、引导安恬呢?自古以来的君王都像这样监国,没有偏邪的。”
这以下大概是周公告诫侯、甸、男、邦、采、卫的言辞,但文字缺失无法再考证,保存下来的也颠倒了次序,现在暂且根据保存下来的文字略作梳理校正并解释其含义。啓,是开启;监,是侯国。敬,应当作矜,与鳏同义;属,对长者而言,指其子弟;妇,对丈夫而言,指长者和属者的妻子。辟,是偏邪。意思是成王之所以开启设置监国来治理民众,他命令监国的意图,大概是说不要互相残杀虐待民众,即使是鳏寡穷困的民众以及他们家中的属者和妻子,都要聚合在一起以此宽容包容他们。成王之所以要求效法侯国之君及其办事的臣子,他的命令是什么呢?只是想要引导延长这些民众生养安恬的道路罢了。自古以来的君王都这样,所以他们设立的监国都能遵从上意而没有偏邪。
皇天已经把中国的民众以及疆土交付给先王。现在成王只是说:“先王已经勤勉地运用明德,安抚作为辅佐的诸侯,使各方前来朝享的,都兴起行动。兄弟之国,正纷纷前来。”也已经运用明德,能使众诸侯遵循典章的,都聚集起来,而众邦没有不来朝享的了。朝享,说的是同姓之国盛大朝享;一并说的是异姓之国。
因此成王只运用德行来和悦,使商朝先后迷乱的民众和悦,先王承受天命只是说:“如同治理田地,已经勤勉地广泛除草,只在于陈列修治作为它的田界沟渠。如同建造房屋,已经勤勉地修筑墙壁,只在于涂抹泥灰覆盖茅草。如同制作梓木器具,已经勤勉地粗加工砍削,只在于涂抹丹漆彩绘。”
迷民,是商朝的顽民。先,指纣王的民众;后,指纣王的遗民,又与武庚作乱的,所以叫先后迷民。先王受命,指先王承受上天所命的民众。意思是现在成王只应当像先王那样运用明德,来和悦商朝先后迷乱的民众,又用来慰悦周家先王承受天命的民众。迷民专指迁到洛邑的殷民而言,受命泛指四方各国的民众而言。稽,治理;敷,广泛;菑,除草;芟,割草;陈列,修治田界;畎,通水渠。塈,涂抹泥灰;茨,覆盖。梓,良材可制作器具;朴,粗加工;斵,精加工;丹,赤石;雘,采色的名称。意思是先王运用德行来安抚诸侯,已经像治理田地那样广泛除草,建造房屋那样修筑墙壁,制作梓木器具那样粗加工砍削了。现在只应当运用德行来完成其终,如同陈列修治作为田界沟渠,涂抹泥灰覆盖茅草,涂抹丹漆彩绘一样。所以居住洛邑,在土地中央以接待四方诸侯的,大概就是为了这个。
已经像这样监国,只是说想要达到万年,只有王的子子孙孙永远像这样保有民众。意思是像上文所说的那样。诸侯之君,从现在起,都愿意周的王业达到万年之久,使王的子子孙孙长久保有他们的民众罢了。吴氏说:本篇中“众邦朝享兴起,兄弟纷纷前来,众邦盛大朝享”之类,与四方民众大和会合,侯甸男邦采卫,百工传播民众和悦接见士人于周的意思,好像首尾相应。成王开启监国以后,如果是洛邑刚建成,诸侯全部到达的时候,周公进献告诫的言辞说:“中国民众也说是迁徙居住在洛邑,在天地之中。”他说“如同治理田地,建造房屋,制作梓木器具”,都是为建造洛邑而言,希望他们能善始善终。
召诰
《春秋左氏传》说: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史书记载武王的话说:“我向南望见三涂山,向北望见岳鄙,回头看有黄河,又望见洛水伊水,不要远离天室。”在洛邑营建周都。那么武王本来就想居住在洛邑了。周公辅佐成王,完成武王的志向。此时召公先到,开始规划;周公随后到,完成终局。殷商旧民以前迁到洛邑的,各
侯之民新来赴役者,同力输作营洛。功毕,周公归镐,而召公率诸侯作书致诰,以荅周公。甲子诰治之辞,幷以告庶殷御事,俾与闻之。所谓公事公言之也。而因周公之归,以达于王。召公所诰,故曰《召诰》。蔡氏曰:「其书拳拳于厯年之久,近反复乎夏商之废兴,以諴小民爲祈天命之本,疾敬德爲諴小民之本。一篇之中,屡致意焉。」古之大臣,其爲国家长逺虑,盖如此。
译侯国中 newly 前来服役的百姓,同心协力运输材料,营造洛邑。工程完工后,周公返回镐京,而召公率领诸侯作书传达诰命,以答复周公。甲子日诰治的言辞,一并告知殷商遗民中的办事人员,使他们也能听闻。这就是所谓的公事由公卿公开陈述。并借周公回归之机,将此事上达于周王。召公所发布的诰命,因此称为《召诰》。蔡氏说:“这篇文献恳切地关注历年的长久,反复探讨夏商两代废兴的原因,以安抚小民作为祈求天命的基础,以敬慎德行作为安抚小民的根本。在一篇之中,多次表达这一用意。”古代的大臣,为国家作长远考虑,大概就是这样。
惟二月旣朢,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
二月,成王十七年之二月,日月相朢,谓之朢,或十五日,或十六日,或十四日。旣朢,朢后一日也。若十六日旣朢,则乙未二十一日也。周,镐京也。丰去镐二十五里,文武庙在焉。王至丰,以宅洛之事告庙也。太保,召公也。告庙,召公乃先周公往洛以相宅。
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旣得卜,则经营。
越若▯语辞来,犹来,年,来,日之来,承上二月而言,故云来。三月丙午,三月三日也。月三日,明生始出西方,谓之朏。戊申,五日也。卜宅,用▯卜宅都之地也。得卜,卜而吉也。经营规度,城郭涂巷,庙社朝市,寝室之位也。
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庚戌,七日也。庶殷殷之众,纣都之民,迁在洛者,就役之也。攻治也。甲寅,十一日也。位成: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等位置已定也。召公之攻位,但用殷民,不用周民,何也?盖洛邑畿内之民,不征其力;诸侯四方之民,又未至洛。惟殷民迁在洛者,可役而攻位之攻力,亦省且易故也。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若▯语,辞翼在身旁,故在旁之日谓之翼。甲寅之次日,乙卯也。达观,徧观也。召公已成位,周公至则徧观新邑所营之位。丁巳,十四日,用牲于郊祭告天也。郊用特牲,配以后稷,故牛二。戊午,十五日,社于新邑祭告地也。祭社用太牢,故牛羊豕各一。此盖就洛邑新立之郊社爲成王告作洛于天地,而周公摄行其事。告毕,然后兴功也。不告先王者,王已在丰,告庙矣。于时洛邑宗庙未成,故至十二月始烝祭宗庙也。遣使告卜于王,疑在祭告天地之后。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旣命,殷庶,庶殷丕作。
甲子,二十一日也。用书命庶殷者,多士之书是也。命侯甸男邦伯者,梓材之书是也。梓材言五服,此言三服者,省文互见也。伯,州牧也。庶邦冢君咸在,而统于伯也。丕作,言皆趋事赴功也。殷之冢民,且乐于効力,周之友民可知矣。恱以使民,民忘其劳,其斯之谓与?或问:至此始言庶殷丕作,何也?曰:周公未至洛之前,召公以庶殷攻位,用其力者五日矣。及周公至洛,而诸侯之民皆至。考之前篇,自哉生魄而基作,凡治城郭宫室,盖四方太和之民少休,殷民之力至此亦已五日,故于其朝用书命殷庶,旣命而遂丕作。自是之后,在洛之民与四方之民同输力役,以至于毕功,其劳逸之均也如此。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
作洛功成,周公将归宗周,召公与庶邦君咸在。公所出,谓自公所出;外复入,谓自外入至公所也。锡与也。召公率诸侯出而取币,复入而与周公。因公归,以献于王,盖以庆洛邑之成也。
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
此召公与庶邦冢君言也。旅陈也,犹庭实旅百之旅,盖赞之拜送币而陈献于王与公也。
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
此召公与殷之长民者言也。御事,商之旧臣,长其民而同迁于洛者。此篇召公陈戒之辞,盖与庶邦君同辞,以荅前日周公命书之意。因公归以达于王,而俾迁洛之殷人与闻之。故曰「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谓告殷民,而又自其长以达于民也。
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此下皆召公与周公言而以告王也。殷纣嗣天位爲元子,殷大国也。元子非可废,大国未易亡,而天改其命矣。我周王今受其命,此莫大之美,亦莫大之忧也。故叹而言曰:「曷其奈何,弗敬乎?」甚言不可以不敬也。此篇专主「敬」字而言。敬则此心常存,动循乎理,我不违天,而天亦不违我矣。所以能保有天命也。
天旣遐终大邦殷之命,玆殷多先哲
译二月既望,过了六天是乙未日,成王从镐京出发,到达丰京。太保召公先于周公前往洛邑相度宅基。
二月,是成王十七年的二月,日月相望称为望,可能是十五日、十六日或十四日。既望,是望日之后的一天。如果十六日是既望,那么乙未日就是二十一日。周,指镐京。丰京距离镐京二十五里,文王、武王的宗庙在那里。成王到达丰京,是为了将营建洛邑之事告祭宗庙。太保,即召公。告祭宗庙后,召公便先于周公前往洛邑相度宅基。
到了接下来的三月,丙午日是朏日。过了三天是戊申日,太保召公早晨到达洛邑,占卜宅基,得到吉兆后,便开始规划经营。
越,语助词;若,语助词;来,即“来”,指来年、来日,承接上文二月而言,所以说“来”。三月丙午日,是三月三日。月亮初三,光亮初现于西方,称为朏。戊申日,是五日。卜宅,是用龟甲占卜都城之地。得卜,是占卜得到吉兆。经营,是规划度测,包括城墙、街道、宗庙、社稷、朝廷、市场、寝宫的位置。
过了三天,庚戌日,太保召公便率领殷商遗民在洛水弯曲处整治宫室基址。过了五天,甲寅日,基址建成。
庚戌日,是七日。庶殷,是殷商的民众,即从纣王都城迁来洛邑的人,让他们服劳役。攻,是整治。甲寅日,是十一日。位成,指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等位置都已确定。召公整治基址,只用殷商遗民,不用周人,为什么呢?因为洛邑京畿内的百姓,不征发他们的劳役;四方诸侯的百姓,又尚未到达洛邑。只有迁来洛邑的殷商遗民可以役使,而且整治基址的劳力也节省且容易。
第二天,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便全面视察新邑的规划。过了三天,丁巳日,在郊外祭祀,用牛二头。第二天,戊午日,在新邑祭社,用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
若,语助词;翼,在身旁,所以在旁边的日子称为翼。甲寅日的次日,是乙卯日。达观,是全面视察。召公已经建成基址,周公到达后便全面视察新邑所规划的位置。丁巳日,是十四日,在郊外祭祀,是祭告上天。郊祭用特牲,配以后稷,所以用牛二头。戊午日,是十五日,在新邑祭社,是祭告大地。祭社用太牢,所以牛、羊、猪各一头。这大概是在洛邑新设立的郊社,为成王向天地告祭营建洛邑之事,由周公代理执行。告祭完毕,然后才开始动工。没有告祭先王,是因为成王已在丰京告祭宗庙了。当时洛邑的宗庙尚未建成,所以直到十二月才在宗庙举行烝祭。派遣使者向成王报告占卜结果,大概是在祭告天地之后。
过了七天,甲子日,周公便举行朝会,用文书命令殷商遗民和侯、甸、男等邦国的长官。命令下达后,殷商遗民和庶民都大力劳作。
甲子日,是二十一日。用书命令庶殷,指的是《多士》篇。命令侯、甸、男邦伯,指的是《梓材》篇。《梓材》篇讲五服,这里讲三服,是省略文字互相参看。伯,是州牧。各邦国的君主都在,而统属于州牧。丕作,是说大家都趋事赴功。殷商的遗民尚且乐于效力,周人的友民就更不用说了。喜悦地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了劳苦,说的就是这个吧?有人问:到这里才说庶殷大力劳作,为什么呢?回答说:在周公未到洛邑之前,召公率领殷商遗民整治基址,役使他们已经五天了。等到周公到达洛邑,诸侯的百姓也都到了。考察前篇,从月亏开始奠基,凡是修筑城墙宫室,大概四方太平的百姓稍微休息,殷商遗民的劳力到这里也已经五天了,所以在朝会上用文书命令殷商遗民,命令下达后便大力劳作。从此以后,在洛邑的百姓与四方的百姓一起出力服役,直到工程完成,劳逸分配如此公平。
太保召公便率领各邦国的君主出去,取来币帛;然后回来,赐给周公。
洛邑工程完成,周公将要返回宗周,召公与各邦国君主都在。公所出,指从周公的住所出去;外复入,指从外面进入周公的住所。锡,是给予。召公率领诸侯出去取来币帛,回来赐给周公。因为周公要回去,以此献给成王,大概是为了庆祝洛邑建成。
召公与庶邦君主说:“拜手稽首,向成王和周公陈述。”
这是召公与各邦国君主说的话。旅,是陈述,如同“庭实旅百”的旅,大概是赞颂拜送币帛而向成王和周公陈述献纳。
“告谕殷商遗民,以及你们的长官。”
这是召公对殷商遗民长官说的话。御事,是商朝的旧臣,统领其民并一同迁来洛邑的人。本篇中召公陈述告诫之辞,大概与各邦国君主的话相同,以回应前日周公命令文书的意思。因为周公回去要传达给成王,并让迁来洛邑的殷商遗民听闻。所以说“告谕殷商遗民,以及你们的长官”,意思是告谕殷商遗民,又通过他们的长官传达给百姓。
“唉!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即大国殷商的命运。只有成王承受天命,没有穷尽的只有美善,也没有穷尽的只有忧虑。唉!怎么能不恭敬呢?”
以下都是召公对周公说的话,并以此告谕成王。殷纣继承天位作为长子,殷是大国。长子不可废弃,大国不易灭亡,而上天改变了它的命运。我周王现在承受天命,这是莫大的美善,也是莫大的忧虑。所以感叹说:“怎么能不恭敬呢?”极言不可以不恭敬。本篇专以“敬”字为主旨。恭敬则此心常存,行动遵循道理,我不违背上天,上天也不违背我。这样才能保有天命。
上天已经终结了大国殷商的命运,这些殷商
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译文王虽已升天,但继承他的后代君王和民众,能够奉行他的遗命,最终使智慧得以保存,祸患得以消除。人们知道要保护、怀抱、携带着自己的妻儿,向天哀告祈求,从而得以从死亡和囚禁中逃脱。唉,上天也怜悯四方的百姓,所以眷顾并授予大命,君王应当迅速而恭敬地修养德行。
遐逺也,终絶也。后王谓纣,后民,纣之民也。后王服天命,以有其民;后民服天命,以戴其君。厥终,纣之末年也。疾,犹速也。殷亡十有余年,天旣久絶其命矣。殷先世多有哲王,殁而精神在天,子孙宜若可恃其佑助。而纣之末年,贤智隐藏,惟病民者在位。民困虐政,保抱扶持其妻子,哀号呼天,逃亡而出,则又往其亡出之地拘执之,无地可容。故天亦哀此民,而眷命其用懋徳者以代殷。此周文武所以兴也。天命惟归于德,今王其可以不疾敬徳乎?
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旣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旣坠厥命。
夏去周之时已逺,故曰“相古先民,天迪从子保”。谓夏爲天所开导,从其传与子而保佑之。面稽天若,谓所向能考知天意之如此也。殷去周之时爲近,故曰“今相天迪格保”。谓殷爲天所开导,使之格正夏罪而保佑之。禹、汤受天眷命,不违天意,而其后皆坠厥命,见天命之无常也。
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徳,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遗弃寿耇,有年寿之老人,古人之徳,如禹汤之敬德,稽谋自天,谓所谋能考天意,如禹汤之面稽天若,盖老成之人,旣能知古,又能知天,所当亲信也。
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
其者,期之之辞,諴和也。后犹后,获后义之后,顾囘视也。碞险也。言王虽幼冲,乃天之元子,年虽幼,任则大也。其大能和于小民,在今可以爲休美乎?王于今时有不敢后者,民心无常,有如碞险,所当囘顾而惕畏也。
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来来,洛邑也。周公归告洛邑之成,王将自来行祭祀朝会之礼也。绍上帝,代天而继其志也。服,行事也。土中,洛邑居四方之中也。旦者,君前臣名,召公告王,故称周公名也。成命,天命定而不改也。先,犹先难后获之先,服化服之也。比,亲也。介,犹賔介之介。节,裁抑之也。性,气质之性。迈,行而进也。王来洛邑,将继天而自行事于土中。周公曰:「其作大邑于洛,其可自是对乎?天以主上下之百神而毖祀,其可自是宅乎?地中以临四方之诸侯而爲治。洛邑旣成,王其有天之成命于此,治民在今可以爲休美乎?」王于今时尤有所当先者,商之旧臣已迁于洛,正欲化服其心,使之亲近我周之臣,薰染变化以矫揉其性之偏,而日进于善也。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此一句,起下三节。谓王当以敬而爲其所不可不敬其德。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
在我不可不监视夏殷之兴亡,厯年长短,在乎天者也,我皆不敢知;敬徳在乎人者也,惟不敬德,乃早坠命,我所知者此耳。夏商厯年不爲不久,召公以爲早坠命,盖欲王永命于无穷也。
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玆二国命嗣若功。
今王继夏殷而受其命,在此亦惟以此二国之命而继其功。功,谓能敬德而有厯年者,不可如其后王之不敬而坠命者也。
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厯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
贻遗也,哲命以哲而爲天所命也。王今日来宅新邑,乃行事之初。譬如生子者,在其初生之时,服习正事,则膺受福禄。是命虽在天,而以哲获命,则此命乃自己所贻也。今日天之所命,其亦命其哲者,敬德哲也,不敬德非哲也。故所命或吉或凶,厯年或长或短,知皆在今我初来行事于宅新邑之时。敬德则命以吉而年永,不敬德则命以凶而年不永。故王惟当疾敬德也。肆惟王其疾敬德,一语通结上三节,
译遐远,终究是断绝。后王指纣王,后民指纣王的百姓。后王顺从天命,从而拥有他的百姓;后民顺从天命,从而拥戴他们的君主。厥终,指纣王的末年。疾,就是迅速的意思。殷朝灭亡已有十多年,上天早已长久地断绝了它的天命。殷朝先世多有贤明的君王,去世后精神在天,子孙本应可以依赖他们的佑助。然而到了纣王末年,贤智之人隐退,只有残害百姓的人身居要职。百姓困于虐政,抱着妻子儿女,哀号呼天,逃亡出走,却又被追到逃亡之地拘捕,无处容身。所以上天也哀怜这些百姓,眷顾天命给那些崇尚德行的人来取代殷朝。这就是周文王、武王兴起的原因。天命只归于有德之人,当今君王难道可以不迅速恭敬地修德吗?
考察古代先民夏朝,上天开导并顺从夏禹,保佑他的子孙,夏禹当面考察天意,知晓天意如此。如今夏朝已经丧失了天命。如今考察殷朝,上天开导并使之格正夏朝的罪过而保佑它,殷汤当面考察天意,知晓天意如此。如今殷朝也已经丧失了天命。
夏朝距离周朝的时代已经久远,所以说“考察古代先民,上天开导并顺从夏禹保佑他的子孙”。意思是夏朝被上天开导,顺从夏禹传位给子孙而保佑他们。当面考察天意如此,意思是夏禹所向能考知天意就是这样。殷朝距离周朝的时代较近,所以说“如今考察上天开导并使之格正而保佑”。意思是殷朝被上天开导,使之格正夏朝的罪过而保佑它。禹、汤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天命,不违背天意,但他们的后代都丧失了天命,可见天命是无常的。
如今年幼的君王继承王位,没有遗漏,长寿的老人说:“应当考察古人的德行,何况说能够考察谋划来自上天。”
遗弃长寿的老人,即有年岁的老人。古人的德行,如禹、汤的敬德。考察谋划来自上天,意思是所谋划的能考知天意,如禹、汤当面考察天意那样。大概老成之人,既能知晓古事,又能知晓天意,是应当亲近信任的。
唉!君王虽然年幼,却是天的大儿子啊!他难道不能和大民和谐吗?如今是美好的时候,君王不敢懈怠,回顾畏惧民心的险恶。
其,是期望的语气词。諴,和谐。后,同“后”,指懈怠。顾,回头看。碞,险恶。意思是君王虽然年幼,却是天的大儿子,年纪虽幼,责任却重大。他难道不能和大民和谐吗?如今可以成为美好的局面吗?君王在如今的时候不敢懈怠,民心无常,有如险恶,应当回顾而警惕畏惧。
君王到来,继承上帝,在土地中央行事。周公说:“建立大邑,从此配享皇天,谨慎祭祀上下神灵,从此在中央治理。君王有确定的天命,治理百姓如今是美好的。”君王先教化殷朝的旧臣,使他们亲近我周朝的臣子,节制性情,每天进步。来来,指洛邑。周公回来报告洛邑建成,君王将亲自前来举行祭祀朝会的礼仪。绍上帝,指代天而继承其意志。服,行事。土中,洛邑位于四方中央。旦,指君前臣名,召公告诉君王,所以称周公的名字。成命,天命确定而不改变。先,如同先难后获的先,指教化服从。比,亲近。介,如同宾介的介。节,裁抑。性,气质之性。迈,行进。君王来到洛邑,将继承天意而在土地中央行事。周公说:“在洛邑建立大邑,从此可以配享皇天吗?以主宰上下百神而谨慎祭祀,从此可以安居吗?在土地中央以临视四方诸侯而治理。洛邑既成,君王在此有上天的确定天命,治理百姓如今可以成为美好的局面吗?”君王在如今的时候尤其有所应当先行的,商朝的旧臣已迁到洛邑,正想教化他们的心,使他们亲近我周朝的臣子,熏陶变化以矫正其性情的偏颇,而每天进步向善。
君王恭敬地做那些不可不敬德的事。
这一句,引出下文三节。意思是君王应当以恭敬的态度去做那些不可不敬德的事。
我不可不借鉴夏朝,也不可借鉴殷朝。我不敢说:“夏朝承受天命,只有历年长短我不敢说不会延长,只是不敬德,才早丧失天命。”我不敢说:“殷朝承受天命,只有历年长短我不敢说不会延长,只是不敬德,才早丧失天命。”
在我不可不监视夏殷的兴亡,历年长短,在于天,我都不敢知道;敬德在于人,只是不敬德,才早丧失天命,我所知道的只是这个。夏商历年不算短,召公认为是早丧失天命,是想让君王永远享有天命。
如今君王继承承受天命,我也只是以这两个国家的命来继承其功业。
如今君王继承夏殷而承受天命,在此也只是以这两个国家的命来继承其功业。功,指能敬德而拥有历年者,不可像其后王不敬德而丧失天命那样。
君王刚开始行事,唉!如同生子,无不在于其初生时,自己遗留下贤明的天命。如今上天命其贤明,命其吉凶,命其历年。知道如今我刚开始行事,居住新邑,所以君王应当迅速敬德。
贻,遗留。哲命,以贤明而被上天所命。君王今日来居住新邑,是行事之初。譬如生子,在其初生之时,服习正事,则承受福禄。天命虽在天,但以贤明获得天命,则此命是自己遗留的。如今上天所命的,也是命其贤明者,敬德是贤明,不敬德不是贤明。所以所命或吉或凶,历年或长或短,知道都在如今我刚开始行事居住新邑之时。敬德则命以吉而年永,不敬德则命以凶而年不永。所以君王只应当迅速敬德。“所以君王只应当迅速敬德”一语,总结上文三节。
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此一句起下三节祈求也。天命视人心而爲去留。王用德不用刑,则民怀其德而天命永矣。虽非有所祈于天然,以用德而永命,有若祈而得之也。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彞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非彞犹曰非法勿以小民犯法之故我亦敢于用严刑以治之而有功有功谓能胜奸宄也
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上下,勤恤。
元首也,众体之长也,显明德也。上下羣臣,有上有下也。勤,谓劳心;恤,谓恤刑。王之位居民上,如元首之于身然。不以位长民,惟在以德长民,故言其惟王之位在于德之元小民而己王德之元小民,犹天德之首庶物也。乃惟刑用见,先德后刑,有不得已而用之意。刑之不得已而用于天下,及王之惟务明德,不欲用刑者,羣臣奉承此意,故若上若下,皆勤意于恤刑而不轻用也。勤恤,犹《帝典》言“钦哉,钦哉,惟刑之恤”。
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厯年,式勿替;有殷厯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其曰者,所期如此。夏厯年逾四百,丕若者,期于过之。殷厯年逾六百,式勿替者,期于及之也。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一语通结上三节。与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一语相始终。
拜手稽首
此四字,召公又赞庶邦君同拜也。
曰:「予小臣,敢以王之雠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
旣拜,复更端而言:「予小臣召公暨庶邦君也,雠民殷民也,百君子殷之御事也,友民周民也。保,犹五家爲比,使之相保之。保,威命,犹言严命,即命庶殷、侯、甸、男、邦伯之命也。明徳,谓王敬德以爱民而祈天者也。」
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王于终有成命之时,亦显其德。盖谨始如终,不以命旣有成而怠于德也。我召公庶邦君,自我也。若我众臣,则非敢曰能勤也,惟恭敬奉进币帛,用以供给王,期王之能祈天永命而已。王末有成命,因上文王厥有成命而言。显字,勤字,因上文越王显上下勤恤而言。恭奉币,因上文取币旅王若公而言。能祈天永命,亦因上文而言,以结一篇之意。
洛诰
成王在洛烝祭,命周公留后治洛,作册以诰。周公故名《洛诰》,而篇首先记周公在洛遣使告卜之事,次记成王在洛与周公问荅之辞,所以具事之始终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
拜手稽首者,记周公遣使之礼。曰者,周公授使者以告王之辞。复,犹复逆之,复反也,报也。王命周公营洛,遣使反报于王也。子,亲之之辞;明辟,尊之之辞。周公于成王,亲则兄之子,尊则君也,故称之曰子,明辟。
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
及,犹言与也。基,谓创始;定,谓成。终于此新作都邑爲基,命从此久安长治爲定。命宅洛,所以基命定命也。王冝亲行,而王以幼冲执谦退让,若不敢与知大事然。于是周公乃继召公而往相视洛邑,庶几爲王肇始作民明辟之地。而周公以二月十二日乙卯之朝至于洛也。洛邑在镐东,故曰东土。洛师,犹曰京师,师众也。言可以居众也。
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
我者,谓国家也。卜宅乃国家之事,非己所敢专,故曰「我卜」。召公以二月五日戊申至洛卜宅,是也。召公旣卜宅定位,位成,周公始至,徧观毕,然后遣使以复于王也。河朔黎水,汉时河北黎阳也。涧水东,瀍水西,东都王城也。汉时河南县,瀍水东,下都成周也。汉时洛阳县。食者,▯兆食墨,占之吉也。薛氏曰:「食者,墨与▯相茹入。」今卜兆先扬火,而后致墨,旣坼而墨加之,则大小防明可知,吉凶自此辩澄。案▯卜占法,今不传,据褚少孙所録,在《史记·▯防传》者,每一事有一占法,各不同。疑卜宅之占,以兆食墨而明爲吉,不食则其兆暧昧,非吉兆也。先卜黎阳不吉,乃卜
译王应当运用德行来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
这一句是引出下面三节祈求的内容。天命根据人心来决定去留。君王使用德行而不使用刑罚,那么百姓就会感念他的德行,上天的命数也就长久稳固了。虽然这并不是向上天有所祈求,但因为运用德行而使国运长久,就好像是祈求而得到的一样。
只有君王不要因小民违犯常法就敢于灭绝杀戮,以此作为治理百姓的功绩;违犯常法尚且说是不合法,不要因为小民犯法的缘故,我就敢于用严酷的刑罚来惩治他们,并以此作为能战胜奸邪的功绩。
只有君王的位置,在于德行的根本,小民才只会在天下被施加刑罚。于是君王彰显上下,勤勉体恤。
元首,是众多肢体的首领;显,是彰显明德;上下,指群臣,有上有下。勤勉,是说费尽心力;体恤,是说体恤刑罚。君王的位置居于百姓之上,就像元首对于身体一样。不凭借地位来统领百姓,只凭借德行来统领百姓,所以说只有君王的位置在于德行的根本,小民而已。君王德行的根本在于小民,就像天德的根本在于万物一样。于是只看到刑罚被使用,是先德后刑,有不得已而使用刑罚的意思。刑罚不得已而用于天下,以及君王只致力于彰显明德,不愿意使用刑罚,群臣秉承这个意思,所以上下都勤勉于体恤刑罚而不轻易使用。勤勉体恤,就像《帝典》中所说的“恭敬啊,恭敬啊,只有刑罚要体恤”。
他说:“我承受天命,伟大得像夏朝历经的年数,不要废弃;像殷朝历经的年数,希望君王因为小民而承受上天长久的命数。”
他说,是期望如此。夏朝历经的年数超过四百年,伟大得像,是期望超过它。殷朝历经的年数超过六百年,不要废弃,是期望达到它。希望君王因为小民而承受上天长久的命数,这一句话贯通总结上面三节。与“王应当运用德行来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这一句话首尾呼应。
拜手稽首。
这四个字,是召公又赞美众邦君一同拜谢。
说:“我小臣,敢以君王的仇敌百姓,百位君子以及友爱的百姓,保持承受君王的威严命令和明德。”
已经拜谢,又另起头说:“我小臣召公以及众邦君,仇敌百姓是殷朝的百姓,百位君子是殷朝的办事官员,友爱的百姓是周朝的百姓。保,就像五家为比,使他们互相担保。保,威严命令,是说严命,就是命令众殷、侯、甸、男、邦伯的命令。明德,是说君王敬重德行以爱护百姓而祈求上天。”
君王在最终有成命的时候,君王也彰显德行。我不敢说勤勉,只是恭敬地奉献币帛,用来供给君王,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
君王在最终有成命的时候,也彰显他的德行。大概是要谨慎开始如同结束,不因为命令已经形成而懈怠德行。我召公和众邦君,从我自己来说。如果我们众臣,则不敢说能勤勉,只是恭敬地奉献币帛,用来供给君王,期望君王能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而已。君王最终有成命,是因为上文说君王厥有成命。显字,勤勉字,是因为上文说君王彰显上下勤勉体恤。恭敬奉献币帛,是因为上文说取币旅王若公。能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也是因为上文所说,来总结全篇的意思。
洛诰
成王在洛邑举行冬祭,命令周公留守治理洛邑,作册以诰。周公因此命名为《洛诰》,而篇首首先记载周公在洛邑派遣使者报告占卜之事,其次记载成王在洛邑与周公问答的言辞,所以具备事情的始末。
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回报君王明辟。”
拜手稽首,是记载周公派遣使者的礼节。说,是周公授予使者报告君王的言辞。复,是回复、返回,也是报告。君王命令周公经营洛邑,派遣使者返回报告君王。子,是亲昵的称呼;明辟,是尊重的称呼。周公对于成王,亲近则是兄长的儿子,尊贵则是君主,所以称他为子、明辟。
君王如果不敢,参与天命的创始和安定,我就作为太保辅佐东土,奠定作为百姓明辟的基础,我于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
及,是说与。基,是说创始;定,是说成就。在此新建立都城作为基础,命从此长久安定作为定命。命令居住洛邑,是为了创始天命和安定天命。君王应当亲自前往,而君王因为年幼谦逊退让,好像不敢参与大事一样。于是周公就继召公之后前往辅佐视察洛邑,希望为王肇始作为百姓明辟的地方。而周公在二月十二日乙卯的早晨到达洛邑。洛邑在镐京以东,所以叫东土。洛师,是说京师,师是众的意思。说可以居住众人。
我在黄河以北、黎水以南占卜,我又在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占卜,只有洛邑吉兆。我又在瀍水以东占卜,也只有洛邑吉兆。派遣使者带着地图和占卜结果前来进献。
我,是说国家。占卜宅址是国家的事情,不是自己敢专断的,所以说“我占卜”。召公在二月五日戊申到达洛邑占卜宅址,就是这样。召公已经占卜确定位置,位置确定,周公才到达,全面观察完毕,然后派遣使者来回复君王。河朔黎水,是汉时的河北黎阳。涧水以东、瀍水以西,是东都王城。汉时的河南县。瀍水以东,是下都成周。汉时的洛阳县。食,是说兆纹吞食墨迹,占卜的吉兆。薛氏说:“食,是说墨与兆纹相融入。”现在占卜兆纹先扬火,然后施加墨迹,已经裂开而加上墨迹,那么大小纹路清晰可知,吉凶从此分辨清楚。案龟卜占法,现在不传,根据褚少孙所录,在《史记·龟策传》中的,每一件事有一种占法,各不相同。怀疑占卜宅址的占法,以兆纹吞食墨迹而清晰为吉,不吞食则兆纹暧昧,不是吉兆。先占卜黎阳不吉,于是占卜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旣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
王拜手稽首,者,成王受周公献卜之礼也。曰者,王授使者以荅周公之辞,匹配也。视,示同。贞,犹主也。天将休我国家,欲俾宅土中而定命。周公承天意,来相宅于洛,所以敬天之休也。相洛邑可定宅其休,可与宗周镐京之地相配,使来示予以卜,观卜兆则宅洛之休,非但一时之吉,乃永久之吉。予与公共当之。公旣敬天休矣,又当以予敬天休于万亿年之久也。所责望于公者逺矣。
拜手稽首诲言
此亦王之辞倂受之使者。王自谓拜手稽首以荅公之诲言也。所谓拜手稽首,即上文所记受献卜之礼。诲言即谓周公献卜之辞。拜手稽首,诲言与后拜手稽首休享文同,皆王行此礼又授此辞,而使者以达于公也。
此第一章周公在洛使于王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敎,予冲子夙夜毖祀。」
公明保予?公以其明而保我也。保犹保傅之保,称丕显徳,所谓明也。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所谓保也。和恒非止和于今,和于久也。居师,居洛师也。惇敦同,犹敦匠之敦。宗礼官将犹行也。称秩谓举行而秩序有功之臣也。旁无方所也。迓迎也。衡平也。穆穆迓衡,笃恭而天下平也。不迷,文武所知所行,不失文武之道也。宅洛者,所以▯扬先烈,顺承天眷,辑睦民心也。公举其大明之德,护衞我,以我如此而居于洛,此王以宅洛之事功归于公也。今当敦笃礼官,举行大祀,虽祀典所无者,咸秩叙之而不遗。惟公之德,其明则光于上下,其勤则施于四方,有功于天下而无愧于前人。旣以其明而保予矣,又以其勤而敎予,俾予夙兴夜寐,毖谨于祀事也。此王以毖祀之事求敎于公也。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敎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厥若彞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此周公荅王请敎之辞,殷盛也与?五年殷祭之殷同。齐谓整一之,惟命之惟又也。汝受命之汝王,汝公也。乃汝之汝公,汝王也。朋谓比昵之私,彞谓故常之事,抚如以手抚循之,抚向谓心所专向,明谓精明,不▯大谓功业盛大,裕谓民生饶裕。王始举盛礼于新邑,予统率百官,使从王于宗周。予之心惟曰:王将往洛邑行祭礼,庶几各有所事。今王即有命曰:记录功臣之礼官,以有功者与此大祭。又有命曰:汝周公受我之命,笃辅之,我大视记功之典籍,勿俾有所遗。周公旣述成王所命,而曰:汝之命如此,悉以自敎令羣臣矣。案《周官》有功书于太常,祭于大烝。盘庚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成王将烝祭,故命礼官录有功者而祭之,又命周公丕视功载也。毖祀之事,王旣自绍羣臣,故周公惟务格王之心。王新莅政于洛,其心不可有比昵之私,故曰:孺子其朋乎?孺子其朋乎?其往新邑也,当杜私心。私心之▯,始虽甚防,终必炽盛而不断絶,有如火然,当遏之于防也。王心旣正,所谓一正君而国定。其如故常之事,及新至之事,则予之责也。如予但以在周之百官往新邑,使之专邑就职,精心作事,百官各胜其任,以敦其所已大,以成其所已裕,则汝之休闻,永世有辞矣。
此第二章,成王在镐,将往洛邑,烝祭与周公问荅之辞。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爲四辅。」
此成王在洛命公留
译成王拜手稽首说:“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前来相度宫室,使洛邑的吉庆能与宗周匹敌。您既然已确定宫室,派人前来让我观看占卜的结果。吉兆恒久吉祥,我们二人共同主持。您应当让我在万亿年中敬重上天的美善。”
成王拜手稽首,这是成王接受周公献卜的礼节。说,是成王交给使者用来回答周公的话,匹敌之意。视,同示。贞,即主。上天将美善赐予我国,想要使我国居于土地中央而定下天命。周公秉承天意,来洛邑相度宫室,这是为了敬重上天的美善。相度洛邑可以确定宫室的美善,可以与宗周镐京之地相配,派人来让我观看占卜,观察卜兆,那么洛邑宫室的美善,不仅是一时的吉祥,而是永久的吉祥。我与您共同承担。您既然敬重上天美善,又应当让我在万亿年长久地敬重上天美善。对您的期望深远啊。
拜手稽首教诲之言
这也是成王的话一并交给使者。成王自称拜手稽首以回答周公的教诲之言。所谓拜手稽首,就是上文所记载的接受献卜的礼节。教诲之言即指周公献卜的话。拜手稽首,教诲之言与后文拜手稽首美善享用文字相同,都是成王行此礼又授此辞,而由使者传达给周公。
这是第一章,周公在洛邑派使者给成王。
成王说:“您明智地保护我年幼的君主,您称颂伟大的显赫德行,让我小子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奉行报答天命,和顺长久地治理四方,使民众安居于洛邑,敦厚宗庙之礼,推行礼仪称举有次序的有功之臣,重大的祭祀全都按次序进行而不遗漏,只有您的德行光明照耀上下,勤勉施恩于四方,广泛地恭敬地迎接太平,不迷失文王武王的勤勉教诲,我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祭祀。”
您明智地保护我?您以您的明智来保护我。保如同保傅的保,称颂丕显的德行,就是所谓的明智。让我小子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奉行报答天命,和顺长久地治理四方,使民众安居于洛邑,就是所谓的保护。和顺长久不只是和顺于现在,而是和顺于长久。居师,居于洛邑的军队。敦同敦,如同敦匠的敦。宗庙之礼官将如同推行。称举次序谓举行而按次序推举有功之臣。旁没有固定的地方。迓迎接。衡平。穆穆迓衡,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不迷失,文王武王所知所行,不失去文王武王的道。定都洛邑,是为了发扬先王的功业,顺承上天的眷顾,和睦民心。您举出您大明的德行,护卫我,让我这样居于洛邑,这是成王将定都洛邑的功绩归于周公。现在应当敦厚礼官,举行大祭祀,即使祭祀典籍所没有的,全都按次序叙录而不遗漏。只有您的德行,其明智则光明照耀上下,其勤勉则施恩于四方,对天下有功而无愧于前人。既然以您的明智保护我,又以您的勤勉教诲我,使我早起晚睡,谨慎于祭祀之事。这是成王将谨慎祭祀之事请求教诲于周公。
周公说:“王开始称颂盛大的礼仪,在新邑祭祀,全都按次序进行而不遗漏。我整肃百官,派人跟随王到宗周。我心中说:大概有事情。现在王就命令说:‘记录功臣的礼官,以有功者参与大祭祀。只有命令说:你接受命令,笃实辅佐,我大看记功的典籍。于是你务必亲自教诲百官。年轻人不要结党营私,年轻人不要结党营私,前往新邑。不要像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它所灼烧的次序,不要让它断绝。如果像常事以及处理事务,如同我只有在宗周。百官前往新邑,派人前往就有僚属,精明地做出功绩,敦厚大成而宽裕。你永远有美好的言辞。’”
这是周公回答成王请求教诲的话,殷盛也与?五年殷祭的殷同。齐谓整肃,惟命之惟又也。汝受命之汝王,汝公也。乃汝之汝公,汝王也。朋谓比昵之私,彞谓故常之事,抚如以手抚循之,抚向谓心所专向,明谓精明,不〇大谓功业盛大,裕谓民生饶裕。王开始在新邑举行盛大的礼仪,我统率百官,使跟随王到宗周。我的心只说:王将前往洛邑行祭礼,大概各有所事。现在王就有命令说:记录功臣的礼官,以有功者与此大祭。又有命令说:你周公接受我的命令,笃实辅佐,我大看记功的典籍,不要使之有所遗漏。周公既然叙述成王所命,而说:你的命令如此,全都以自教诲令群臣了。案《周官》有功书于太常,祭于大烝。盘庚说: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成王将烝祭,故命礼官录有功者而祭之,又命周公丕视功载也。谨慎祭祀之事,成王既然自己绍群臣,故周公只务格王之心。王新莅政于洛,其心不可有比昵之私,故说:年轻人结党营私吗?年轻人结党营私吗?前往新邑,应当杜绝私心。私心之〇,始虽甚防,终必炽盛而不断绝,有如火然,当遏之于防也。王心既然正,所谓一正君而国定。其如故常之事,及新至之事,则予之责也。如予但以在周之百官往新邑,使之专邑就职,精心作事,百官各胜其任,以敦其所已大,以成其所已裕,则汝之休闻,永世有辞矣。
这是第二章,成王在镐京,将前往洛邑,烝祭与周公问答之辞。
成王说:“公,我小子将退居镐京,命令您留守。四方治理,未定于宗庙之礼,也未能够平息您的功绩。推行其后监,我士师工,大保文王武王所受之民治理为四辅。”
这是成王在洛邑命公留守
洛之辞,遣使致此辞于公也。敉慰抚绥安之意,犹下文言“宁”,《礼记》言“康”,皆谓尊崇赏赉也。迪将,语辞,未详其义。士师工,洛邑百工,有士者,有师者。师爲大夫,文武受民,谓洛之民,皆文武所受于天之民。辅如车辅之辅,谓夹辅于其旁。汉三辅,盖本诸此。成王言:“我其退归就君位于周。”今四方开治之初,未定宗人之礼,亦未能崇奬公之功,公其留后于洛,监临我之士师工,大保护文武所受之民,治此洛邑,以爲宗周之四辅。
译《洛诰》中的言辞,是派遣使者将这些话传达给周公。敉、慰、抚、绥都有安抚的意思,就像下文所说的“宁”,《礼记》所说的“康”,都是指尊崇和赏赐。迪将,是语助词,其确切含义不详。士师工,指洛邑的百官工匠,其中有士,有师。师是大夫,文武所受之民,指的是洛邑的百姓,都是周文王、周武王从天命那里接受的民众。辅,如同车轮两侧的辐条,意指在旁夹辅。汉代的三辅,大概就源于此。成王说:“我将退归周地,就君位。”如今四方刚刚安定治理之初,宗族的礼制尚未确定,也不能够充分褒奖您的功劳,您暂且留在洛邑,监督监察我们的士师工,大力保护文武所受之民,治理这洛邑,作为宗周的四方辅佐。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
此周公拜受王命而许之留洛,亦以此文授使者以荅王也。来者,来洛邑,承保汝文祖之受命民,及汝光烈考武王之受命民。此荅王,诞保文武受命民之言也。武王之下不再言受命民者,省文,恪恭臣事君之职也。今又命我治洛,是欲▯大我事君之恭也。
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爲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
前此王未至洛,惟召公先相之,周公▯相之。今王初来至洛,故言相宅。典犹主掌也,献民犹曰良民。王来相此洛邑之宅,其大敦督主掌在洛之殷民,致治而爲四方之新君。作周家人,君恭以礼下者之倡。曰者,人所期望之言。其自是居土中而治,非但治殷民,兼治四方,使万邦无一不宁。是惟王治功之成。
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
多子,众士也。予统率羣士大夫,増广前人已成之烈,副荅民众之望。爲周家,人臣信以事上者之倡。成我所以昭明乎子之仪刑,乃能使王殚尽文祖之徳。昭犹前篇「昭文王」「昭武王」之昭,殚谓率而行之,无不尽也。
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
宁犹敉也。秬黍爲酒,芬香条畅,谓之秬鬯,所以祼神也。以赐公者,敬公如神也。卣中尊也,明洁也。精意以享曰禋。王使我来洛邑,化诲殷民,乃有命绥宁我,赉以秬鬯二卣。命曰:「此洁而可禋。」今拜手稽首,以赉于公,其承此休而享受之。周公不敢留以经宿,即以禋于文王、武王,敬之至也。
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
遘遇自周公,自己厌饱也。言行之无已,时也。乃文武也。周公禋于文武,且爲自己祝曰:「愿笃叙文武所行,庶获助佑,身其康强,无有遇己身之疾,至于万年之久,饱于文武之德。」
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徳。又爲殷人祝曰:「愿殷人以长寿,考王能使之顺从,即叙至于万年之久。永永观瞻我王,所以怀之之德。」盖公旣许留洛治殷民,故爲己与殷民致祝也。
此第三章,后章所谓“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者,册之所书,盖即此章“王曰”之辞,而逸传王命以诰周公也。或谓此章问答疑在烝祭之前者,非是。盖周公旣拜手稽首以受王命矣,岂公旣受命而始告文武也哉?
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此周公旣许王留洛,王遂归周,而与公别也。定,止也。已,语辞。肃将,未详。困,犹倦也。斁,厌也。公其止留于此,予往归宗周。已,公之功,人皆爱敬之。王愿公留治洛,故曰:“公无倦哉!”我归周,当无斁。其安天下之事,公更久留洛,无替其仪刑,则四方其世世来朝享于周矣。
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
此周公于王归宗周之时,进敎戒之辞也。汝年尚幼冲,初政今如此矣。惟当其终,欲王有初有终也。
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成王有四方世享之语,周公因言当识享上者之诚伪。多犹重也,仪礼物币也。享之所重者,重其礼也。礼不足而物有余,虽享犹不享也。谓其不用志于享,故尔。凡民见其如此,亦曰虽享犹不享也。诸侯无享上之诚,则其于事上之事,必有差爽侮慢者矣。其可不辨之于早,察之于防也。
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敎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
颁,谓颁赐也。棐,民彞,非人之常道,所不当爲之事也。蘉,勉也。言王若但能颁赐我,而不暇听我敎,汝不爲所不当爲之事,则是汝不自勉,而天命将不永矣。
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逺用戾。
正父,武王也。彼谓
译周公拜手叩头说:“王命令我来,继承你文祖的受命之民,以及你光烈考武王的受命之民,我恭敬地接受。”
这是周公拜受王命而答应留在洛邑,也是以此文授予使者以回答王的话。来,指来到洛邑;承保,指继承你文祖的受命之民,以及你光烈考武王的受命之民。这是回答王的话,即大保文武受命之民的话。武王之下不再言受命之民,是省略文字,表示恪恭臣子侍奉君主的职责。现在又命令我治理洛邑,这是想要扩大我侍奉君主的恭敬之心。
孺子(成王)来相度宅基,其大敦督主掌在洛的殷民,使良民安定以作为四方新君,建立周朝,恭敬地率先说:其自从此居中治理,万邦都会美好,只有王有成就。
此前王未到洛邑,只有召公先相度,周公随后相度。现在王初次来到洛邑,所以说相宅。典,即主掌;献民,即良民。王来相度这洛邑的宅基,其大敦督主掌在洛的殷民,致治而成为四方之新君。建立周家,君主恭敬以礼下之的倡导。曰,是众人期望的话。其自从此居土中而治理,不仅治理殷民,兼治四方,使万邦无一不安宁。这是只有王治功的成就。
我旦(周公名旦)以众士,以及御事之人,笃实前人成烈,报答其师,作《周孚先》。考察我昭明子之仪刑,乃能使王殚尽文祖之德。
多子,即众士。我统率群士大夫,增广前人已成之烈,副答民众之望。为周家,人臣信以事上者之倡导。成就我所以昭明乎子之仪刑,乃能使王殚尽文祖之德。昭,即前篇“昭文王”“昭武王”之昭;殚,谓率而行之,无不尽也。
派遣我来谨慎治理殷民,乃命宁我以秬鬯二卣,说:“明禋。”拜手稽首,休享。我不敢留宿,则禋于文王、武王。
宁,即敉也。秬黍为酒,芬香条畅,谓之秬鬯,所以祼神也。以赐公者,敬公如神也。卣,中尊也;明,洁也。精意以享曰禋。王使我来洛邑,化诲殷民,乃有命绥宁我,赉以秬鬯二卣。命曰:“此洁而可禋。”今拜手稽首,以赉于公,其承此休而享受之。周公不敢留以经宿,即以禋于文王、武王,敬之至也。
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
遘,遇;自周公,自己;厌,饱也。言行之无已,时也。乃,文武也。周公禋于文武,且为自己祝曰:“愿笃叙文武所行,庶获助佑,身其康强,无有遇己身之疾,至于万年之久,饱于文武之德。”
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又为殷人祝曰:“愿殷人以长寿,考王能使之顺从,即叙至于万年之久。永永观瞻我王,所以怀之之德。”盖公既许留洛治殷民,故为己与殷民致祝也。
此第三章,后章所谓“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者,册之所书,盖即此章“王曰”之辞,而逸传王命以诰周公也。或谓此章问答疑在烝祭之前者,非是。盖周公既拜手稽首以受王命矣,岂公既受命而始告文武也哉?
王说:“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此周公既许王留洛,王遂归周,而与公别也。定,止也。已,语辞。肃将,未详。困,犹倦也。斁,厌也。公其止留于此,予往归宗周。已,公之功,人皆爱敬之。王愿公留治洛,故曰:“公无倦哉!”我归周,当无斁。其安天下之事,公更久留洛,无替其仪刑,则四方其世世来朝享于周矣。
公说:“已汝惟冲子惟终。”
此周公于王归宗周之时,进敕戒之辞也。汝年尚幼冲,初政今如此矣。惟当其终,欲王有初有终也。
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成王有四方世享之语,周公因言当识享上者之诚伪。多犹重也,仪礼物币也。享之所重者,重其礼也。礼不足而物有余,虽享犹不享也。谓其不用志于享,故尔。凡民见其如此,亦曰虽享犹不享也。诸侯无享上之诚,则其于事上之事,必有差爽侮慢者矣。其可不辨之于早,察之于防也。
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敎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
颁,谓颁赐也。棐,民彞,非人之常道,所不当为之事也。蘉,勉也。言王若但能颁赐我,而不暇听我敎,汝不为所不当为之事,则是汝不自勉,而天命将不永矣。
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逺用戾。
正父,武王也。彼谓
宗周戾定也。笃叙汝父武王之道,无或有不如者。汝命我治洛,我不敢废弃汝所命,今留洛矣。汝往归宗周,其敬之哉!我留于此,其务审知耕农之事,以不夺民时。汝在彼宗周而饶裕我民,则无问遐逺之地,皆安定矣。盖迩安则逺安,自然而然也。
译这是宗周安定之时。你要切实地遵循你父亲武王的道统,不要有任何违背之处。你命令我治理洛邑,我不敢废弃你所交付的使命,如今便留在洛邑了。你回去宗周,一定要恭敬谨慎啊!我留在这里,务必审慎地了解耕种农事,以免耽误百姓的农时。你在宗周那边使我的百姓富足充裕,那么无论多么遥远的地方,都会安定了。这是因为近处安定了,远处自然也就安定了,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周公敎王笃叙,乃正父王。谓公之功,非但开道我以笃叙而已,盖平日无一事不如是敎我也。
此第四章,王与周公问荅之言。盖在烝祭之后,王将归镐之时。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此以下记成王在洛之事。考《汉书·律厯志》,成王七年正月乙巳朔,大;二月乙亥朔,小;三月甲辰朔,大;四月甲戌朔,小;五月癸卯朔,大;六月癸酉朔,小;七月壬寅朔,大;八月壬申朔,小;九月辛丑朔,大;十月辛未朔,小;十有一月庚子朔,大;闰月庚午朔,小;十有二月己亥朔,大。戊辰晦,日也。烝,冬祭之名。歳者,适当歳终也。骍,赤色。周尚赤,故用骍。宗庙礼太牢,此用特牛者,命周公留后于洛,故举盛礼也。
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
作册者,作爲册书也。逸史,逸也。祝读册以告神也。作册在祭前,读册在祭之日。册惟告周公,其后谓册书之辞,惟是诰文武以周公留后于洛之事。
王賔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
王賔,犹虞賔,二王之后来助祭者。或曰:凡诸侯之君皆曰賔。杀杀牲之时禋初祭之时祼酌鬯以享也。杀牲初禋之时助祭诸侯咸至,及祼献则王独入太室之中也。
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
王命周公留后,亦作册书,载命之之辞。逸诰者,读册以告周公也。作册在祭前,祭毕而逸就公所授册也。
在十有二月
以上事皆在十有二月明戊辰之爲十二月之日也。书之常法,当以日系月,以事系日。此先记日记事,后乃记月,变例也。《大戴记·公冠篇》先载祝辞,后乃曰「维某年某月上日」,亦此例。
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
题上事也。此篇自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以后,皆载王命。周公留后于洛,诞保文武受命民之辞。此九字犹《礼记·文王世子》篇「文王之爲世子」章、「周公践祚」章、「敎世子」章,并题上事于章后。
惟七年
题上,年也。虽已题其事,未表其年,故又记此。言此篇所载事辞,皆在成王之七年也。《洪范》惟十有三祀,表年于篇端也。此篇惟七年,表年于篇终也。
此第五章,前四章记言,此一章记事也。
书纂言卷四上
<经部,书类,书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书纂言卷四下 元 吴澄 撰
多士
士殷之诸臣有位者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召诰》所谓甲子,周公朝用书命庶殷,即此篇也。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爲,惟天明畏。」
周公称「王命以诰」,谓王之意,若曰:「尔乃殷所遗之多士,不幸旻天大降下丧亡之祸于殷,我有周爲天佑助而命之,将奉天之明,天之威,致王者之罚,以督促殷命,使终絶于天。射取禽鸟曰弋,尔众士当知所以,王非我小国之周敢弋取殷之天命,乃纣不爲天所与,天信不坚固保防,爲乱之人,所以弼我而使我受殷命也。我岂敢求殷天位而有之哉?乃纣不爲帝所与,而我下民皆秉心以爲我,民心所归,即天命所归也。或言天,或言帝,综错成文,尔非有异也。殷命非我敢弋,乃天不畀纣而我得之,天位非我敢求,乃帝不畀纣而我有之,畀我者天之明,不畀纣者天之威也。故总之曰:惟天明畏,畏与威通。」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滛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聼念于先王勤家?诞滛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上既言殷所以亡,周所
译成王说:“您的功绩在于辅佐引导,使(我)笃实有序,没有一件事不是这样教导我的。”
周公教导成王笃实有序,于是端正了父亲成王。说周公的功绩,不仅仅是开导我做到笃实有序而已,而是平日里没有一件事不是这样教导我的。
这是第四章,是成王与周公问答的话。大概是在冬祭之后,成王将要返回镐京的时候。
戊辰日,成王在新邑洛,举行冬祭。用赤色公牛一头祭祀文王,用赤色公牛一头祭祀武王。以下记载成王在洛邑的事情。考证《汉书·律历志》,成王七年正月乙巳日初一,大月;二月乙亥日初一,小月;三月甲辰日初一,大月;四月甲戌日初一,小月;五月癸卯日初一,大月;六月癸酉日初一,小月;七月壬寅日初一,大月;八月壬申日初一,小月;九月辛丑日初一,大月;十月辛未日初一,小月;十一月庚子日初一,大月;闰月庚午日初一,小月;十二月己亥日初一,大月。戊辰日是月末,是日食。烝,是冬祭的名称。岁,指正值年终。骍,红色。周崇尚红色,所以用赤牛。宗庙礼仪用太牢,这里只用单牛,是因为任命周公留守洛邑,所以举行盛大的礼仪。
成王命令作册逸宣读册命,只是告知周公留守的事情。
作册,是制作册书。逸史,名叫逸。祝官宣读册命以告神明。制作册命在祭祀之前,宣读册命在祭祀当天。册命只是告知周公,其后,是说册书的言辞,只是告诫文武二王关于周公留守洛邑的事情。
成王作为宾客,杀牲初祭,全都到场;成王进入太室,灌酒献享。
成王作为宾客,如同虞宾,是前两代王朝的后裔来助祭的。有人说:凡是诸侯的君主都称为宾。杀,是杀牲的时候;禋,是初祭的时候;祼,是酌取香酒以献享。杀牲初祭的时候,助祭的诸侯全都到来,等到灌酒献享时,成王独自进入太室之中。
成王命令周公留守,作册逸宣读诰命。
成王命令周公留守,也制作册书,记载命令的言辞。逸诰,是宣读册命以告知周公。制作册命在祭祀之前,祭祀完毕后,逸就拿着册命授予周公。
在十二月
以上事情都在十二月,说明戊辰是十二月的日子。史书的常例,应当用日连接月,用事连接日。这里先记日记事,后记月,是变例。《大戴礼记·公冠篇》先记载祝辞,后说“维某年某月上日”,也是这个例子。
周公大保文武受命
这是题上文的事。这一篇从“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以后,都记载成王的命令。周公留守洛邑,大保文武受命的言辞。这九个字如同《礼记·文王世子》篇中“文王为世子”章、“周公践祚”章、“教世子”章,都在章后题上文的事。
在七年
这是题上的年。虽然已经题了其事,未标明其年,所以又记此。说这一篇所载的事辞,都在成王七年。《洪范》“惟十有三祀”,在篇首标明年。这一篇“惟七年”,在篇终标明年。
这是第五章,前四章记言,这一章记事。
书纂言卷四上
<经部,书类,书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书纂言卷四下 元 吴澄 撰
多士
士,是殷朝有职位的诸臣。
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知商朝的士。
《召诰》所说的甲子日,周公朝见用书命庶殷,就是这一篇。
成王说:“你们殷朝遗留的众士,不幸苍天大降丧亡之祸于殷。我有周受天佑助而命之,将奉天之明,天之威,致王者之罚,以督促殷命,使终绝于天。射取禽鸟曰弋,你们众士当知所以,王非我小国之周敢弋取殷之天命,乃纣不为天所与,天信不坚固保防,为乱之人,所以弼我而使我受殷命也。我岂敢求殷天位而有之哉?乃纣不为帝所与,而我下民皆秉心以为我,民心所归,即天命所归也。或言天,或言帝,综错成文,尔非有异也。殷命非我敢弋,乃天不畀纣而我得之,天位非我敢求,乃帝不畀纣而我有之,畀我者天之明,不畀纣者天之威也。故总之曰:惟天明畏,畏与威通。”
周公称“王命以诰”,谓王之意,若曰:“尔乃殷所遗之多士,不幸旻天大降下丧亡之祸于殷,我有周为天佑助而命之,将奉天之明,天之威,致王者之罚,以督促殷命,使终绝于天。射取禽鸟曰弋,尔众士当知所以,王非我小国之周敢弋取殷之天命,乃纣不为天所与,天信不坚固保防,为乱之人,所以弼我而使我受殷命也。我岂敢求殷天位而有之哉?乃纣不为帝所与,而我下民皆秉心以为我,民心所归,即天命所归也。或言天,或言帝,综错成文,尔非有异也。殷命非我敢弋,乃天不畀纣而我得之,天位非我敢求,乃帝不畀纣而我有之,畀我者天之明,不畀纣者天之威也。故总之曰:惟天明畏,畏与威通。”
我听说:“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上文既言殷所以亡,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