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第三章舜摄位之事
名,封于商,子姓。稷、契皆帝喾之子。臯陶亦臣名,稷、契二人,臯陶一人,故言「曁」以别之下文,殳、斨曁伯与仿此。俞者,帝然。伯禹所推之贤,汝徃哉,谓「汝其往宅百揆哉」,不许其让也。舜登帝位,百揆职虚,故首择人以居此职。
译名,指契被封于商,属于子姓。稷和契都是帝喾的儿子。臯陶也是臣子的名字,稷、契是两个人,臯陶是一个人,所以说“暨”来区别于下文,殳、斨暨伯与的情况也与此类似。俞,是帝舜表示赞同。伯禹所推举的贤人,你去吧,意思是“你应当去担任百揆之职”,不允准他推辞。舜登上帝位,百揆的职位空缺,所以首先选拔人来担任这个职务。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帝因禹之让,三臣各申命之,使仍旧职以终其事。阻厄也,后君也有土之称。盖分土为诸侯,而仕于帝朝者也。稷,五谷之长,故主谷之官以稷名。播种也,谷品▯多,故曰百谷。帝言黎民,或有厄于饥者,汝为后稷之官,其教民播是百种之谷。一年耕有三年之食,则虽遇水旱凶荒,不至厄于饥也。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亲,相亲睦也。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逊,顺也。司徒,掌教之官。圣贤于事无所不敬,授人时敷五教,事之重者,故特言敬五教。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为教也。寛,有容而不迫也。帝言:「百姓或有不相亲睦,而于五品之人伦或有不顺者,汝为司徒之官,其敬敷此五教以教民,在乎寛以待之,使其优防浸渍以渐而至,则人不苦其难,而教易入也。」孟子所引尧言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亦此意也。」
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猾乱也。夏犹四时之夏,明而大也。中国文明之地,故曰华夏。刼人曰宼,杀人曰贼,奸宄皆为乱也。士理官也,服犹衣服之服,谓刑加其身也。三就,朱子以为惟大辟弃之于市,宫刑则下▯室,余刑亦就屏处,盖不欲风中其疮,误而至死,圣人之仁也。五流,五刑之当宥者也。五宅三居者,流虽有五,而宅之但为三等之居,如列爵五而分土三也。孔氏以为大罪居于四裔,次则九州之外,次则千里之外,明谓照察精审,允谓刑罚当罪。言蛮夷或有猾乱中夏者,宼贼或有为奸为宄者,不可以无刑也。汝为士官,五刑五流各有所冝,惟明而后能允也。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曁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
若与若予采之,若同工造作器用者也。周官考工记六工曰:攻木,攻金,攻皮,设色,刮摩,搏埴。曲礼则曰:木工,金工,兽工,草工,石工,土工也。垂臣名有巧思。顾命云:垂之竹矢。庄子工垂之指,即此人也。帝问:「谁可称予工官之职者?」而佥举垂以对也。共谓供其职,共工盖众工之长也。殳斨伯与三臣名,殳以集竹为兵,建于兵车者;斨方銎斧也。古者多以其所能为名,殳斨岂能为二器者欤?往哉者,令垂往为工官。汝谐者,以所让三臣为佐,汝与之谐和共治工事也。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上谓髙上之地,山林也;下谓卑下之地,川泽也。益,臣名,尝同禹治水,烈山泽而焚之,芟除草木,驱逐鸟兽。故帝问:「谁可称予上下草木鸟兽之职者?」而佥举益以对。虞,掌山林川泽之官。周官分为虞、衡二职,山与泽曰虞,川与林曰衡。朱、虎、熊、罴,四臣名。左氏传载八元之名,有曰伯虎、仲熊,虎与熊为二人,则朱与罴亦二人也。史记谓朱虎、熊罴为伯益之佐。徃哉者,令益往为虞官;汝谐者,以所让四臣为佐,汝与之谐和,共治虞事也。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帝曰:「俞。往钦哉!」
宅揆典礼之事,重与工虞不同,故特咨四岳,而皆以「有能」二字▯之。典谓主掌其事,三礼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之吉礼也。礼有吉、凶、军、賔嘉,而此独言吉礼者,盖以吉礼为重也。伯夷,姜姓,伯爵,夷名也。朝臣佥举,称爵称名,与伯禹同,而帝之咨命爵而不名,盖齿徳俱尊,不纯以臣礼待之也。秩,品次也;宗,祖庙也;秩宗,礼官也。品次百神之祭祀,而专以「秩宗」名者,盖以宗庙为主也。周
译帝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担任后稷之职,播种各种谷物。”
帝顺着禹的推让,分别对三位臣子重申任命,让他们继续原有的职务以完成其事。阻,是困厄的意思;后,是君的意思,是有土地之称。大概是指分封土地为诸侯,而在帝朝任职的人。稷,是五谷之长,所以主管谷物的官职以稷命名。播,是播种的意思;谷物的品类繁多,所以称为百谷。帝说百姓,或许有遭受饥荒困厄的人,你担任后稷之官,要教导百姓播种这些百种谷物。一年耕种有三年之粮,那么即使遇到水旱灾荒,也不会遭受饥荒的困厄了。
帝说:“契,百姓不和睦,五伦不顺从,你担任司徒之职,恭敬地广施五教,在于宽厚。”亲,是相亲睦的意思。五品,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名位等级。逊,是顺从的意思。司徒,是掌管教育的官职。圣贤对于事务无所不敬,教导百姓时广施五教,这是重大的事务,所以特别强调恭敬地施行五教。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五者为教化内容。宽,是有包容而不逼迫的意思。帝说:“百姓或许有不相亲睦,而在五伦人伦中或许有不顺从的人,你担任司徒之官,要恭敬地广施这五教来教导百姓,在于用宽厚的态度对待他们,使他们从容浸润逐渐达到教化目的,那么百姓就不觉得艰难,教化就容易深入人心了。”孟子所引用的尧的话说:“慰劳他们,安抚他们,纠正他们,扶正他们,辅助他们,护持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得,又进而振兴他们的德行,也是这个意思。”
帝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作乱,你担任士之职。五刑各有适用,五刑有三种执行场所,五流各有居所,五居分为三等。只有明察才能公允。”
猾,是扰乱的意思。夏,如同四季中的夏季,光明而盛大。中国文明之地,所以称为华夏。劫持人称为寇,杀人称为贼,奸宄都是作乱的意思。士,是司法官;服,如同衣服之服,指刑罚加于其身。三就,朱子认为只有死刑弃之于市,宫刑则置于室内,其余刑罚也在隐蔽处执行,大概是不想让风吹到伤口,误而导致死亡,这是圣人的仁爱。五流,是五刑中应当宽恕的。五宅三居,是说流放虽有五种,但居所只分为三等,如同爵位分五等而土地分三等。孔氏认为大罪居于四方边远之地,次等则居于九州之外,再次则居于千里之外。明,是说照察精审;允,是说刑罚得当。意思是蛮夷或许有扰乱华夏的,寇贼或许有作奸犯科的,不可以没有刑罚。你担任士之官,五刑五流各有适宜之处,只有明察才能公允。
帝说:“谁可以胜任我的工官?”众臣都说:“垂可以。”帝说:“好。咨垂,你担任共工。”垂拜谢叩头,推让给殳斨和伯与。帝说:“好。去吧,你与他们和谐共治。”
若,是胜任的意思;若予工,是胜任我的工官,共同制造器物的人。周官《考工记》六工说:攻木、攻金、攻皮、设色、刮摩、搏埴。《曲礼》则说:木工、金工、兽工、草工、石工、土工。垂,是臣名,有巧思。《顾命》说:垂的竹矢。《庄子》说工垂的指,就是这个人。帝问:“谁可以胜任我的工官之职?”而众臣举荐垂来回答。共,是供其职的意思,共工大概是众工之长。殳斨、伯与,是三位臣子的名字,殳是用集竹制成的兵器,安装在兵车上;斨是方銎斧。古人多以其所能为名,殳斨难道是能做这两种器物的人吗?“往哉”,是命令垂去担任工官。“汝谐”,是以所推让的三位臣子为佐,你与他们和谐共治工事。
帝说:“谁可以胜任我的上下草木鸟兽之职?”众臣都说:“益可以。”帝说:“好。咨益,你担任我的虞官。”益拜谢叩头,推让给朱虎、熊罴。帝说:“好,去吧!你与他们和谐共治。”上,指高上的地方,即山林;下,指卑下的地方,即川泽。益,是臣名,曾与禹一起治水,焚烧山林沼泽,砍除草木,驱逐鸟兽。所以帝问:“谁可以胜任我的上下草木鸟兽之职?”而众臣举荐益来回答。虞,是掌管山林川泽的官职。周官分为虞、衡二职,山与泽称为虞,川与林称为衡。朱、虎、熊、罴,是四位臣子的名字。《左氏传》记载八元的名字,有伯虎、仲熊,虎与熊是两个人,那么朱与罴也是两个人。《史记》说朱虎、熊罴是伯益的佐助。“往哉”,是命令益去担任虞官;“汝谐”,是以所推让的四位臣子为佐,你与他们和谐,共治虞事。
帝说:“咨!四岳?有谁能掌管我的三礼?”众臣都说:“伯夷。”帝说:“好。咨伯!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恭敬,正直才能清明。”伯拜谢叩头,推让给防龙。帝说:“好。去吧,恭敬啊!”
宅揆典礼之事,重要程度与工、虞不同,所以特别咨询四岳,而都以“有能”二字开头。典,是主掌其事的意思;三礼,是祭祀天神、享用人鬼、祭祀地祇的吉礼。礼有吉、凶、军、宾、嘉,而这里只说吉礼,大概是因为吉礼最为重要。伯夷,是姜姓,伯爵,夷是名。朝臣众举,称爵称名,与伯禹相同,而帝咨询任命时称爵而不称名,大概是因为他齿德俱尊,不纯粹以臣礼对待他。秩,是品次的意思;宗,是祖庙的意思;秩宗,是礼官。品次百神的祭祀,而专门以“秩宗”命名,大概是因为以宗庙为主。周
官掌礼者谓之「宗伯」,都家掌祭祀者并谓之「宗人」,名义盖亦同此。夙,早也;直,谓心不斜;「▯清」谓洁浄不汚。礼以敬为主,交神明者,自早至夜,惟当常敬,故曰「夙夜惟寅」。敬所以直内,然敬立而内直,未易能也。惟人欲浄尽,无所汚浊,而后能之,故曰「直哉惟清」。防龙二臣名,往「钦哉」者,令伯夷往践其职而主之以敬也。凡事无不当敬,典礼者尤当敬,故特言「钦哉」。
译掌管礼仪的官员称为“宗伯”,都城和家族中掌管祭祀的人也都称为“宗人”,其名称的含义大概也是相同的。“夙”是早晨的意思;“直”是指内心不偏斜;“清”是指洁净而不受污浊。礼仪以恭敬为主,与神明交往,从早到晚,只应当常怀恭敬之心,所以说“夙夜惟寅”。恭敬是用来使内心正直的,然而恭敬确立了而内心就能正直,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只有人的私欲完全清除,没有任何污浊,然后才能做到,所以说“直哉惟清”。防、龙是两位臣子的名字,说“钦哉”,是命令伯夷去履行他的职责,并以恭敬之心为主导。凡事没有不应当恭敬的,掌管典礼的人尤其应当恭敬,所以特别强调“钦哉”。
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防龙二臣,名亦因伯夷之让而申命之,使仍旧职以终其事。若前之申命稷、契、臯陶也。胄长也,胄子,天子之元子,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也。直者径行,温者和煦,寛者宏量,栗者严密,刚者坚劲,虐者残酷,简者省约。帝言:“命汝为典乐之官,欲俾汝教胄子以变化其气质之偏也。”直者不足于温,故欲其温;寛者不足于栗,故欲其栗。所以益其不及也。刚者易至于虐,故欲其无虐;简者易至于傲,故欲其无傲。所以损其太过也。四者,姑举其大凡,其他莫不皆然而所以变化气质,专在于乐,是以教胄子必属典乐之官。而周官掌成均之法,以乐徳、乐语、乐舞教国子,亦大司乐所职也。诗以言陈述其心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故诗者所以言其心之志。歌以口唱叹其诗也。永,长也。诗若急疾读过,则其辞短促,必歌之于口,每字延引迟久,使之悠长。故歌者所以永其诗之言。永或作咏,永或同义。声谓五声最浊者为宫,稍浊者为商,微浊微清者为角,稍清者为征,最清者为羽。依慿,倚也。所歌之辞,若无清浊髙下之节,自始至终皆同,则虽迟久悠长,亦不足听。故曰:“歌辞之永,必慿依于五声。”而抑扬髙下之五者,清浊相间迭用,然后错杂成文而不质俚。故曰:“声依永,律之十二管长者声浊短者声清和谓五声匀调也盖宫商角徴羽之髙下无定准必以律管之长短定之每律之宫各有商征羽而不相乱其长短之度不可有分厘之差然后其声匀调故曰律和声。”声和律,不特歌声匀调,施之八音皆能谐和而无相夺伦矣。相夺伦者,商太下则夺宫之伦,太髙则夺角之伦;角太下则夺商之伦,太髙则夺征之伦;征太下则夺角之伦,太髙则夺羽之伦;羽太下则夺征之伦,太髙则夺变宫之伦。不相夺伦,而和足以感格神明,变移风俗。故用之于神则神和,用之于人则人和也。
帝曰:「龙!朕堲谗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火熟之土曰堲,烛头之烬亦曰堲,皆有熄灭不生之义。音与疾相近,古字或通用。故孔传曰:「疾也。」谗説诬譛人之言也,殄行伤害人之事也,震动也,惊犹骇也。师,众也。帝言造谗譛以伤害人者,骇动众听,易于惑人。我欲熄灭之,故命汝为纳言之官。凡夙夜之间,上言之出,下言之入,惟其允当而后出纳之。蔡氏曰:「命令政教审之,既允而后出,敷奏复逆审之,旣允而后入,则谗説不得行,邪僻无自进矣。」孔疏曰:「纳言者,听下言纳于上,出朕命者,受上言宣于下。纳言,下纳于言,朕命有出无纳。官名纳言,又云出纳朕命,互相见也。」○澄曰:「舜命九官,新命者四人,禹、垂、益、伯夷也;因人之让而以旧职申命之者五人,稷、契、臯陶、防龙也。或因汝典乐,汝作纳言之上有命字,遂以防龙二人亦为新命者,非也。今案帝问而命,臣拜而让之,新命也;不问而命,不拜不让者,申命也。防龙若果新命,则臣受君之命,岂得不拜?」王氏曰:「百揆者,百官之首,故先命禹。养民者,王道之始,故次命稷。富之然后教之,故次命契。刑所以弼教,故次命臯陶。工者,成器以为天下利,治人之末,故次命垂。治人者略具,然后及草木鸟兽,故次命益。自百工至于鸟兽草木咸若,则隆礼乐之时也。礼乐者,治之大成,所以事天地鬼神而和理万物,故次命夷、防。有礼而后乐生焉,故先夷后防。」陈氏曰:「羣贤虽盛,苟谗闲一行,则贤者不安,前功废矣。命龙于末,所以衞羣贤而成其终,犹命十二牧终之以难任人。夫子论为邦,终之以逺佞人也。」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
二十有二人,四岳,十二牧,九官也。人君之位,天位也;人臣之职,天职也。天下之事,无一非天之事,故曰天功。舜践位之初,询
译帝说:“夔,我命令你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要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残暴,简约而不傲慢。诗用来表达心志,歌用来延长诗的语言,声音要依据歌的延长,律吕用来调和声音。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这样神与人就能和谐。”
夔和龙这两位大臣,他们的任命也是因伯夷的谦让而再次申令,让他们继续原来的职务以完成其事。就像之前再次申令稷、契、皋陶一样。胄是长的意思,胄子,指天子的长子,以及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直是径直前行,温是和煦,宽是气量宏大,栗是严密,刚是坚劲,虐是残酷,简是省约。帝说:“我命令你担任典乐之官,是想让你通过教育来改变贵族子弟气质上的偏颇。”正直的人往往缺乏温和,所以希望他们温和;宽厚的人往往缺乏庄重,所以希望他们庄重。这是为了弥补他们的不足。刚强的人容易变得残暴,所以希望他们不残暴;简约的人容易变得傲慢,所以希望他们不傲慢。这是为了减损他们的过分。这四点,只是举出大致的情况,其他方面无不如此。而改变气质的关键,专门在于音乐,所以教导贵族子弟一定要交给典乐之官。而《周礼》中掌管成均之法,用乐德、乐语、乐舞来教导国子,也是大司乐的职掌。诗是用来陈述心意的,在心中为志,表达出来为诗。所以诗是用来表达心中志向的。歌是用口唱叹诗的内容。永,是长的意思。如果诗读得太急促,那么言辞短促,一定要用口歌唱,每个字延引得迟缓长久,使之悠长。所以歌是用来延长诗的语言的。永有时写作咏,永与咏同义。声指五声,最浊的是宫,稍浊的是商,微浊微清的是角,稍清的是徵,最清的是羽。依,是凭借、倚靠的意思。所唱的歌词,如果没有清浊高低的节奏,自始至终都一样,那么即使迟缓悠长,也不值得听。所以说:“歌辞的延长,必须凭借五声。”而抑扬高低的五声,清浊相间交替使用,然后错综复杂成为文采而不显得质朴俚俗。所以说:“声音依据歌的延长,律吕用来调和声音。”声和律,不仅歌声匀调,施加于八音都能和谐而不互相扰乱次序。互相扰乱次序,是指商音太低就扰乱了宫的次序,太高就扰乱了角的次序;角音太低就扰乱了商的次序,太高就扰乱了徵的次序;徵音太低就扰乱了角的次序,太高就扰乱了羽的次序;羽音太低就扰乱了徵的次序,太高就扰乱了变宫的次序。不互相扰乱次序,和谐足以感动神明,改变风俗。所以用于神则神和,用于人则人和。
帝说:“龙!我厌恶谗言和灭绝善行的行为,它们惊动了我的臣民。我命令你担任纳言之官,早晚传达我的命令,一定要公允恰当。”
火烤熟的土叫堲,烛头的灰烬也叫堲,都有熄灭不再生长的意思。音与疾相近,古字有时通用。所以孔安国传注说:“疾也。”谗说是指诬陷别人的言语,殄行是指伤害别人的行为,震是震动,惊是惊骇。师,指众人。帝说:制造谗言来伤害别人的人,惊动众人的听闻,容易迷惑人。我想熄灭这种行为,所以命令你担任纳言之官。凡是早晚之间,上面的命令传出,下面的言论传入,只有公允恰当才予以传达。蔡沈说:“命令政教要审慎,已经公允恰当然后传出,敷奏复逆要审慎,已经公允恰当然后传入,那么谗言就不能施行,邪僻之人就没有进身的途径了。”孔颖达疏说:“纳言,是听下面的言论纳入上面,传出我的命令,是接受上面的言论宣布于下面。纳言,是下面纳入言论,我的命令只有传出没有纳入。官名叫纳言,又说出纳我的命令,互相印证。”○澄说:“舜任命九官,新任命的是四人,禹、垂、益、伯夷;因别人的谦让而以旧职再次申令的是五人,稷、契、皋陶、夔、龙。有人因为‘夔典乐’、‘龙作纳言’上面有‘命’字,就认为夔、龙二人也是新任命的,这是不对的。现在考察,帝询问而任命,臣拜谢而谦让的,是新任命;不问而任命,不拜谢不谦让的,是再次申令。夔、龙如果是新任命,那么臣接受君的命令,岂能不拜谢?”王夫之说:“百揆,是百官之首,所以先任命禹。养育百姓,是王道的开始,所以接着任命稷。富裕之后然后教化,所以接着任命契。刑罚用来辅助教化,所以接着任命皋陶。工匠,是制造器物以利于天下,治理百姓的末节,所以接着任命垂。治理百姓的大致具备,然后才涉及草木鸟兽,所以接着任命益。从百工到鸟兽草木都顺从,那么就是隆重礼乐的时候了。礼乐,是治理的大成,用来侍奉天地鬼神而和谐万物,所以接着任命伯夷、夔。有礼然后乐产生,所以先伯夷后夔。”陈氏说:“群贤虽然兴盛,如果谗言奸佞一旦施行,那么贤者就不安,以前的功业就废弛了。最后任命龙,是为了护卫群贤而完成终局,就像任命十二牧最后以难任人结束。孔子论述治国,最后以远离奸佞之人结束。”
帝说:“咨,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胜任上天的功业。”
二十二人,指四岳、十二牧、九官。君主的地位,是天位;臣子的职事,是天职。天下的事,没有一件不是天的事,所以叫天功。舜即位之初,咨询
四岳,咨十二牧,命九官,而又緫命之曰:「汝二十有二人者,其敬哉!」惟于是而亮天之事,盖明于其事,则善于其职矣。
译四岳,咨询十二州的长官,任命九位官员,又总括地命令他们说:“你们这二十二个人,要恭敬啊!”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胜任上天的事务,大概明白了自己的事务,就能做好自己的职责了。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
考核,实也。三考九载也。黜,贬退也。陟,升进也。幽,谓暗于其事而隳废所职者;明,谓明于其事而脩举所职者。考绩至三厯年,至九,则人之贤否,事之得失,毕见。故黜其幽,陟其明。考核精,赏罚当,人人勉力,事功是以庶绩咸熙也。帝既咨命羣臣,史因述其考绩黜陟之法于后,而并及其效如此。且于尧、舜二帝在位之事,皆以「庶绩咸熙」四字终之。辞虽简,而所该则大矣。
分北三苗
分谓使之离异,二人随顺为从,二人相背为北。三苗之君,前既窜于三危,而三苗之民尚居故地,顽而习恶,治水之役,违拒上命,羣类众多,终必为乱,故迁徙之使,分▯各居,不得聚在一处,既全其生,又免于乱。圣人立心之仁,处事之义,两尽其道矣。舜在位三十有三载,而始荐禹自代。今书所载,自初年咨命羣臣之外,惟有考绩、分北二条,其他无事。可见夫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朱子曰:“绍尧之后,又得人以任众职,故无所为。”澄以书稽之,尤信。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前章纪舜摄位之事,而于章末叙尧之终,此章纪舜在位之事故,于章末緫叙舜之始终。征召也,陟方犹言升遐也。舜生三十年,尧方召用,厯试三年,居摄二十八年,通三十年,乃嗣尧位,又五十年而崩也。舜以服尧丧毕之明年正月践位,而此五十载,▯自尧崩之明年始,何也?盖尧崩而天下无君,舜虽未为天子,而纪年则当属之舜,故始自尧崩之明年为舜元年。如汉王五年方并项氏得天下,然秦亡而天下无君,汉王虽未称皇帝,而纪年则当属之汉,故始自入闗之年为汉元年也。韩子曰:「陟方乃死」,传谓舜升道南方以死。《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陟」,升也,谓升天也。《书》曰:「殷礼陟配天」,言以道终其徳,协乎天也。舜之没云「陟」者,与《竹书》同文,「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也。地之▯东南下,如言舜南巡而死,冝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朱子曰:「案此得之,但不当以『陟』字为句絶尔,『方』犹云徂乎方之方。」林氏曰:「『陟方乃死』与扬子『黄帝、尧、舜殂落而死』文▯同。」
此第四章舜在位之事
臯陶谟
谟,谋也;典,者载尧、舜二帝之善政;谟,者载臯陶、禹二臣之嘉言。
臯陶曰:「允迪厥徳,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慎厥身脩,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迪犹导也。明谓明哲之人。弼犹辅也。谐犹汝谐之谐。惇厚而笃也。叙,各得其伦理也。庶,众也。励,勉也。翼,犹弼也。言臣之于君,信实开导其徳,所资之谋谟,必以明者为辅弼而谐和之。所谓允迪厥徳者,谨其身之所脩,而思永久,则其徳终始如一也。身脩则家可齐,故能惇叙九族。所谓谟明弼谐者,庶明之人勉励辅翼,则国治也。国治则天下可平,故自一国之迩,可推而及于天下之逺者,在此臯陶。禹问荅于帝前,臯陶所言善,故禹拜而然其言。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
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申上文之意,言庶明励翼者在于知人,迩可逺者在于安民。帝,帝舜也。禹谓臯陶:“言治国平天下,惟在于知人安民。二者诚能如是之所言,然人未易知,民未易安。”帝舜虽圣,当以二者为难,而不可忽也。知人则有明哲之智,而能官使人才;安民则有惠爱之仁,而民心无不归向。巧好令善,孔甚也。好其言,善其色,佞伪于外,而包藏于中甚深,盖指共工也。前此忧驩兜而放之于崇山,以其阿党惑上,而害于知人也;迁有苗而窜之于三危,以其威虐残下,而害于安民也。畏巧言令色孔壬之共工,而流之于幽州,以
译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即九年),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项事业都兴盛起来。
考核,就是核实。三考就是九年。黜,是贬退;陟,是升进。幽,指对事务昏昧不明而荒废职守的人;明,指对事务明察而修举职守的人。考核政绩历经三年,到九年时,人的贤与不贤,事的得与失,都完全显现。所以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考核精审,赏罚得当,人人勉力,因此各项事业都兴盛起来。帝尧既然咨询任命群臣,史官因此在后面记述考核政绩、升降官员的方法,并提及它的效果如此。而且对于尧、舜两位帝王在位的事迹,都以“庶绩咸熙”四个字作结。言辞虽然简略,但所涵盖的意义却很大。
分北三苗
分,是使他们分离;二人顺从为从,二人相背为北。三苗的君主,先前已经被流放到三危,而三苗的百姓还居住在原来的地方,顽固且习于恶行,在治水的役使中,违抗抗拒上级的命令,同类众多,最终必定作乱,所以迁徙他们,使他们分开各自居住,不能聚集在一处,既保全了他们的生命,又避免了动乱。圣人立心的仁爱,处事的正义,两方面都尽到了道义。舜在位三十三年,才开始推荐禹来代替自己。现在《尚书》所记载的,除了初年咨询任命群臣之外,只有考核、分北两条,其他没有事情。可见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朱熹说:“继承尧之后,又得到人来担任众职,所以无所作为。”我通过《尚书》来考察,更加确信。
舜三十岁被征用,三十岁被任用,在位五十年,南巡而死。
前一章记载舜摄政的事,在章末叙述尧的终了,这一章记载舜在位的事,所以在章末总叙舜的始终。征,是征召;陟方,就是升遐。舜三十岁时,尧才征召任用他,经过三年试用,摄政二十八年,总共三十年,才继承尧的帝位,又过了五十年才去世。舜在服完尧的丧期后的次年正月即位,而这五十年,是从尧去世的次年算起,为什么呢?因为尧去世后天下没有君主,舜虽然还不是天子,但纪年应当归属于舜,所以从尧去世的次年作为舜元年。就像汉王五年才兼并项羽得到天下,但秦灭亡后天下没有君主,汉王虽然还没称皇帝,但纪年应当归属于汉,所以从入关那年作为汉元年。韩愈说:“陟方乃死”,传注说舜升道南方而死。《竹书纪年》中帝王的去世,都称为“陟”,“陟”,是升,指升天。《尚书》说:“殷礼陟配天”,是说以道终其德,与天相合。舜的去世说“陟”,与《竹书》文字相同,“方”是死的意思,所以解释“陟”为死。大地东南低,如果说舜南巡而死,应该说是“下方”,不能说“陟方”。朱熹说:“按此说得对,但不应当把‘陟’字作为句读结束,‘方’就像‘徂乎方’的方。”林氏说:“‘陟方乃死’与扬雄‘黄帝、尧、舜殂落而死’文字相同。”
这是第四章舜在位的事
皋陶谟
谟,是谋略;《典》,记载尧、舜两位帝王的善政;《谟》,记载皋陶、禹两位大臣的嘉言。
皋陶说:“真诚地遵循他的德行,谋略明哲,辅弼和谐。”禹说:“是的。怎么样?”皋陶说:“啊,谨慎地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敦厚地梳理九族,众多明哲之人勉励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关键在于此。”禹拜谢嘉言说:“是的。”
迪,就是导。明,指明哲之人。弼,就是辅。谐,就像“汝谐”的谐。惇,是厚而笃。叙,是各得其伦理。庶,是众。励,是勉。翼,就像弼。说臣对于君,真诚地开导他的德行,所依靠的谋略,必定以明哲之人作为辅弼而和谐。所谓真诚遵循他的德行,是谨慎自身所修养的,而思虑长远,那么他的德行始终如一。自身修养好了,家就可以齐,所以能敦厚地梳理九族。所谓谋略明哲辅弼和谐,众多明哲之人勉励辅佐,那么国家就治理好了。国家治理好了,天下就可以平定,所以从一国的近处,可以推及天下的远处,关键在于此。禹在帝面前问答,皋陶所说的话好,所以禹拜谢并赞同他的话。孟子说:“禹听到善言就拜谢。”
皋陶说:“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在于。”禹说:“唉!如果都像这样,连帝舜都以此为难。知人就有明哲的智慧,能任用人才;安民就有惠爱的仁德,百姓都归向。能明哲而惠爱,还担忧什么驩兜?还迁徙什么有苗?还畏惧什么巧言令色极其奸邪的人?”
重申上文的意思,说众多明哲之人勉励辅佐在于知人,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在于安民。帝,是帝舜。禹对皋陶说:“说治国平天下,只在于知人安民。这两者如果真的像所说的这样,但人不容易了解,民不容易安定。”帝舜虽然圣明,也应当以这两者为难,而不可轻视。知人就有明哲的智慧,能任用人才;安民就有惠爱的仁德,民心无不归向。巧好令善,孔,是甚。喜好他的言语,美化他的脸色,外表奸佞虚伪,而内心包藏极深,大概是指共工。先前担忧驩兜而把他流放到崇山,因为他结党营私迷惑上级,而妨害知人;迁徙有苗而把他流放到三危,因为他威虐残害下级,而妨害安民。畏惧巧言令色极其奸邪的共工,而把他流放到幽州,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