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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书纂言二十三

此第二章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38–157 段

王位设黼扆,前设左右玉几。同召,同时俱召也。太保奭,召公以太保领冢宰也,特名以其尊异之。芮伯司徒,彤伯宗伯,毕公太师,领司马;衞侯司冦,毛公太傅,领司空。师氏,中大夫;虎臣,虎贲氏,下大夫,二官宿衞之臣也。百尹,谓诸大夫众士也。御事,总言上自六卿,下至百尹,皆治事者也。平时则召六卿,使率其属;此时发顾命,故自尊及卑同以王命召,异于平时也。

译王位前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前面摆放着左、右玉几。同召,是指同时一起召见。太保召公奭,是召公以太保的身份兼任冢宰,特意称其名以示尊崇和区别。芮伯担任司徒,彤伯担任宗伯,毕公担任太师并统领司马;卫侯担任司寇,毛公担任太傅并统领司空。师氏,是中大夫;虎臣,即虎贲氏,是下大夫,这两个官职都是负责宿卫的臣子。百尹,指的是各位大夫和众多的士人。御事,是总称,上自六卿,下至百尹,都是处理政务的人。平时则召见六卿,让他们率领各自的属官;此时发布顾命,所以从尊贵的到卑贱的一同以王命召见,这与平时不同。

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

此以下,王之顾命也。渐进几危,疾甚曰病,日臻日加剧也弥甚,留乆也。誓以信言相要约也。病既不瘳,恐至大故,不得誓言继嗣之事。今此,我所以详审道说而命汝。

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敎、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

昔君犹先君也,宣昭布也,重光明德之辉光,相继也,奠定丽依肄习,重言者,习之不已也,达由此而通于彼也,集犹鸟之来于木也,定民所依,陈列敎条,民皆服习而不违,民心从,故天命至也。

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

侗幼而未有知也,成王以幼冲即位,故称侗迓。逢迎之也,天威大诰,所谓天降威也。成王升遐,敬迎此天威,而嗣守文武之大训,无敢昏迷逾越也。

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殆违也,弗兴,弗能起,弗悟,不苏醒。明是朕言者,不昧我所命而遵用之也。宗社之重,基业之大,付之一人,可谓艰难。言当敬保,防康王大渡脱艰难,和夑畿内,逺迩之民安,劝畿内大小之国。然爲政有本,必先▯身,当思如夫人之能自治于威仪者。▯身有要,必先治心,毋使冒进于不善之几。几者,动之微,几有善恶,审择于此时,进于善,不进于恶,非几者动而之恶者也。冒所以韬尸,进于不善,犹尸之入于冒,故曰冒进。

  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

缀衣幄帐,羣臣于此既受顾命,毕而各还其位,彻出幄帐于路寝之庭。

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

仲南宫氏,桓毛名,齐侯氏,吕名,伋太公望之子,爲天子虎贲氏,延引也。翼室,路寝旁左右翼室也。太保以冢宰摄政,命桓毛二臣使齐侯以兵衞迎太子以入。发命者,冢宰;传命者,两朝臣;承命者,勲戚显诸侯。延入翼室爲忧居之宗主。或曰恤宅宗,盖丧次之名。宗者,宫庙室屋之通称。初丧未成服未居梁闇,故于路寝之翼室爲忧居之室也。

  丁卯命作册度

丁卯,王崩之第三日也。命亦太保命也。成王有遗命,将传之于康王,故作册以纪其言而授之也。既作册,因作受册之度,如下文:升阶即位,受同祭咤等礼节是也。凡丧礼,厥明而小敛,又厥明而大敛,尊卑皆同。命作册度者,既大敛之后也。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

癸酉,王崩之第九日,天子七日而殡,自死之明日数此,既殡之后也。殡毕,则送死之事略具矣,故于此时传顾命于嗣君也。召公以西伯爲冢宰,故曰伯相。士、山虞、匠人之属,须索取也。命士取材木以供丧用。士丧礼,献材于殡门外。檀弓:旬而布材与明器。

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狄下士丧大记,狄人设阶盖,供丧役,而典设张之事者也。黼扆,屏风爲斧文,设黼扆幄帐如成王生存之时。牖间,牖东户西,此平时见羣臣觐诸侯之坐也。敷犹铺也。重,天子之席三重,篾席,桃竹枝席也,此举其上席而言,其下更有二席。黼以绛帛爲质,白黒线刺爲斧文,纯縁也,即周官次席黼纯也。华玉,有彩色之玉,以之饰几。周官吉事变几,凶事仍几,变几谓饰之漆之尽变其质弥文也,仍几谓虽饰之漆之尚仍其质,其文不皆灭质也。吉事尚文,凶事尚质,故尔。西序东向,此旦夕听事之坐也。成王殡在西阶之上,此座堂在殡之西南。底席,蒲席,缀杂彩文贝,有文之贝以饰几也。东序西向,此养国老飨羣臣之坐也。丰席,笋席,画彩色雕刻镂。西夹南飨此亲属私燕之坐也。笋席,竹席,纷杂以▯黒之色杂爲之縁漆漆几。牖间两序西夹

译王说:“唉!我的病势日益加重,已濒临危险,病情一天天加剧,如今已病重垂危,恐怕来不及立下誓言了。关于继承大统的事,我详细地训诫并命令你。”

以上是周王的临终遗命。病情逐渐发展到危急的地步,病势严重称为“病”,一天天加剧就是“日臻”,病势极重且拖延日久称为“弥留”。誓言是用诚信的话语相互约定。既然病不能痊愈,恐怕会遭遇死亡,无法立下关于继承人的誓言。现在,我之所以详细地陈述并命令你,就是为此。

从前我们的先君文王、武王,宣扬并彰显光明的德行,相继继承,奠定基业,依循并反复练习先王的教诲,毫不违背,因此能够战胜殷商,承受天命。

“先君”就是祖先君主,“宣”是宣扬,“重”是相继,“奠”是奠定,“丽”是依循,“肄”是练习。反复强调,是因为要不断练习而不违背。从这一方通达于另一方,就是“达”。天命降临,就像鸟儿飞落到树上一样,使百姓有所依归,陈列教诲的条令,百姓都顺从练习而不违背,民心归顺,所以天命到来。

后来年幼无知的人,要恭敬地迎接上天的威严,继承并遵守文王、武王的大训,不敢昏庸越轨。

“侗”是年幼而没有知识,成王因为年幼即位,所以自称“侗”。“迓”是迎接。天威,就是《大诰》中所说的上天降下的威严。成王去世,恭敬地迎接这上天的威严,从而继承并遵守文王、武王的大训,不敢昏庸越轨。

现在上天降下疾病,恐怕不能起身,不能苏醒。你们还要明白我的这些话,用来恭敬地辅佐太子钊,使他渡过艰难,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并劝勉大小各国,思考那些。人们自己扰乱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进于不善的细微征兆。

“殆”是违背,“弗兴”是不能起身,“弗悟”是不苏醒。“明”是明白,不违背我所命令的而遵行。宗庙社稷的重任,基业的宏大,托付给一个人,可以说是艰难。说要恭敬地辅佐,防止康王脱离艰难,调和畿内的百姓,使远近的民众安定,劝勉畿内的大小国家。然而为政有根本,必须先修养自身,应当思考像那些能够自我约束于威仪的人那样。修养自身有要领,必须先治理内心,不要让钊冒进于不善的细微征兆。“几”是动机的细微之处,几有善恶,在此时审慎选择,进于善,不进于恶,“非几”就是动而趋向恶。冒进,就像尸体被包裹在裹尸布里,进于不善,就像尸体进入裹尸布,所以叫冒进。

既然接受了遗命,就撤出帷帐到庭院中。

“缀衣”是帷帐,群臣在这里接受遗命,完毕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撤出帷帐到路寝的庭院中。

第二天,乙丑日,周王去世。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与齐侯吕伋一起,带着两面干戈和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外迎接太子钊,引导他进入翼室,主持丧礼的宗主事务。

仲、南宫是姓氏,桓、毛是名字,齐侯是姓氏,吕是名字,伋是太公望的儿子,担任天子的虎贲氏,“延”是引导。翼室,是路寝旁边左右的房间。太保以冢宰的身份摄政,命令桓、毛两位大臣,让齐侯带着兵卫迎接太子入宫。发令的是冢宰,传令的是两位朝臣,接受命令的是有功勋的显赫诸侯。引导进入翼室,作为丧礼的宗主。有人说“恤宅宗”,大概是丧次的名号。“宗”是宫庙室屋的统称。刚开始丧事,还没有成服,还没有住在梁闇,所以在路寝的翼室作为忧居的房间。

丁卯日,命令制作册命和仪度。

丁卯,是周王去世的第三天。命令也是太保的命令。成王有遗命,将要传给康王,所以制作册命来记录他的话并授予他。既然制作了册命,就制作接受册命的仪度,如下文所述:登上台阶即位,接受同祭咤等礼节。凡是丧礼,第二天小敛,再第二天大敛,尊卑都一样。命令制作册命和仪度,是在大敛之后。

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索取木材。

癸酉,是周王去世的第九天,天子七天而殡,从死后的第二天开始数,这是在殡之后。殡事完毕,送死的事情大致齐备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将遗命传给嗣君。召公因为担任西伯而做冢宰,所以叫伯相。“士”是山虞、匠人等,“须”是索取。命令士人索取木材以供丧事使用。《士丧礼》说,在殡门外献材。《檀弓》说:十天布置木材和明器。

狄人设置黼扆和帷帐,在窗户之间面向南,铺上三重篾席,黼纹边缘,华玉装饰的几案。西墙面向东,铺上三重蒲席,杂色边缘,文贝装饰的几案。东墙面向西,铺上三重丰席,画纹边缘,雕玉装饰的几案。西夹室面向南,铺上三重笋席,杂色边缘,漆饰的几案。狄人,是《士丧大记》中提到的,狄人设置台阶盖,供丧事役使,而掌管设置张挂事务的人。黼扆,是屏风,上面有斧形花纹,设置黼扆和帷帐,就像成王在世时一样。牖间,是窗户东边、门西边,这是平时接见群臣和诸侯的座位。敷,就是铺。重,天子的席子有三重,篾席,是桃竹枝席,这里说的是上面的席子,下面还有两层席子。黼,以绛帛为底,用黑白线刺成斧形花纹,纯是边缘,就是《周官》中次席的黼纹边缘。华玉,是有颜色的玉,用来装饰几案。《周官》说吉事变换几案,凶事沿用旧几,变几是说装饰、漆饰完全改变其本质,更加文饰;仍几是说虽然装饰、漆饰,但仍保留其本质,其文饰不都掩盖本质。吉事崇尚文饰,凶事崇尚质朴,所以如此。西墙面向东,这是早晚听政的座位。成王的殡宫在西阶之上,这个座位在殡宫的西南。底席,是蒲席,缀杂彩文贝,有花纹的贝壳用来装饰几案。东墙面向西,这是宴请国老和群臣的座位。丰席,笋席,画彩色雕刻镂。西夹室面向南,这是亲属私宴的座位。笋席,竹席,杂以黑白色作为边缘,漆饰几案。牖间、两序、西夹室。

,其席有四。牖户之间谓之扆,天子负扆朝诸侯,则牖间南向之席坐之正也。其三席各随事以时设,将传顾命,知神之在此乎,在彼乎,故兼设平生之坐也。

译那上面有四张席子。窗户和门之间的地方叫做扆,天子背靠着扆来朝见诸侯,那么窗户之间朝南的席子就是正坐的位置。其余三张席子则根据事务随时设置,将要传达临终遗命时,知道神灵是在这里呢,还是在那里呢,所以同时设置了生前常坐的席位。

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

于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及陈先王所宝器物:赤刀、赤削也。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亦曰大训。▯璧,大璧也。琬琰圭,名夷常也。球,鸣球也。河图,伏羲时龙马负图出于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居中者,易大传所谓「河出图」是也。▯国名,▯国所制舞衣,大贝如车渠,鼖鼓长八尺,兑和皆古之巧工,垂舜时共工。舞衣、鼖鼓、戈、弓、竹矢,皆制作精巧中度,故厯代相传宝之。此陈宝器也。杨氏曰:「宗器于祭陈之,示能守也。于顾命陈之,示能传也。」

大辂在賔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大辂、玉辂、缀辂、金辂,面皆南向。先辂、象辂,次辂、木辂。门侧之堂曰塾,左塾门内之西,右塾门内之东,前皆北面。此陈车乗也。象辂对玉辂,木辂对金辂,不陈戎辂者,戎事非常,故不陈也。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雀弁,赤色,韦弁也。惠三隅,矛毕门,路寝门。綦弁以文,鹿子皮爲之。上刃,刃外向。堂廉曰戺,两阶戺,阼阶賔阶之棱也。士皆立堂下,冕大夫服。刘钺属东,堂西堂,路寝东西厢之前堂也。戣瞿皆防,属东垂西垂,东西序之阶上也。锐矛属,说文作鈗。侧阶,盖东厢之侧阶上,以恤宅宗,在东夹翼室,故此陈兵衞也。上文陈座席、宝器、车乗,皆象成王生存时仪物。成王殡在西,故以西爲上。陈兵衞者,衞嗣君也。嗣君在东,故以东爲上。

王麻冕黼裳,由賔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王康王钊也。仪物既备然后受顾命,嗣王位,自是始称王麻冕绩麻三十升布爲冕盖衮冕也。是时成王在殡尚未成服,君臣皆吉服,然皆有变衮冕之衣五章,其裳四章,此用黼裳惟二章,示变也。由賔阶升,犹以子道自居,不敢自爲主也。卿士,王朝之卿也;邦君,诸侯也。盖自此始至卿士,王臣故先于邦君。蚁裳色▯,如蚁正服当▯衣纁裳,此变其裳色也。卿士邦君及太保等,盖各从其命服。卿士邦君但陪位,无所执事,故入路门即堂下之位,不升堂也。卿西向,诸侯北面,若有公亦北面,孤则东面。

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賔阶隮。御王册命。

太宗,上宗,大宗伯也。彤,赤色;纁,赤色之浅者。下纁裳而彤裳亦变也。介,大也。大圭,镇圭也,长尺二寸,天子所执。同爵名瑁,方四寸。太保摄王事故,承介圭;太宗掌礼故,奉同瑁。太史,太宗之属,以其秉册故,先之。太保、宗伯奉先王之命,以传嗣王,故升自阼阶。书,即书顾命之册。太史将以命王故,从王而升自西阶。御,犹御车者之御,言与王相近也。王于此时立賔阶上,少东。太史东面于殡西南,秉册书而命王以嗣位之事也。

曰:「皇后慿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夑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

皇后大君也,末命,临终之命。成王顾命,自言其嗣守文武大训,故曰「命汝嗣训」。卞法也,夑亦和也。盖成王顾命,命羣臣也。此辞则述成王顾命之意,书之于册,以命康王者也。

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

眇小而如乱治也。天威与前敬迓天威同,谓丧祸也。太史读册毕,王再拜受命,起而答曰:「眇然予末小子,其能如前人之治四方以敬畏此可畏之威乎?」

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

天子之礼无可考证,今以士礼推之。父之命子,必醮以酒。醮者有献无酢。太保摄王事,传顾命,命嗣王亦用酒者,如成王生存

译越地出产的五层玉,陈宝中的赤刀,大训中的〇璧,琬琰圭陈列在西侧的厢房;大玉,夷玉,天球,河图陈列在东侧的厢房;〇国制作的舞衣,大贝,鼖鼓陈列在西侧的内室;兑制作的戈,和制作的弓,垂制作的竹箭陈列在东侧的内室。

在东西两侧厢房的北边,陈列五层玉,以及先王所珍视的器物:赤刀,即红色的削刀。大训,是三皇五帝的典籍,训诰也包含其中。周文王、周武王的训诫,也称为大训。〇璧,是大璧。琬琰圭,名叫夷常。球,是鸣球。河图,是伏羲时代龙马背负着图从黄河中出来,一六位于北方,二七位于南方,三八位于东方,四九位于西方,五十位于中央,这就是《易经·大传》所说的“河出图”。〇是国名,〇国制作的舞衣,大贝像车渠,鼖鼓长八尺,兑和都是古代的巧匠,垂是舜时的共工。舞衣、鼖鼓、戈、弓、竹箭,都制作精巧且合乎法度,所以历代相传视为珍宝。这是陈列宝器。杨氏说:“宗庙的宝器在祭祀时陈列,表示能够守护;在顾命时陈列,表示能够传承。”

大辂陈列在宾阶前面,缀辂陈列在阼阶前面,先辂陈列在左塾的前面,次辂陈列在右塾的前面。

大辂即玉辂,缀辂即金辂,都面向南。先辂即象辂,次辂即木辂。门侧的堂屋叫塾,左塾在门内的西边,右塾在门内的东边,前面都面向北。这是陈列车驾。象辂对应玉辂,木辂对应金辂,不陈列戎辂,是因为军事行动不是常态,所以不陈列。

两个戴着雀弁的人,手持惠矛,站立在毕门之内。四个戴着綦弁的人,手持戈,刃口向外,夹在两阶的棱角旁。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刘钺,站立在东堂。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钺,站立在西堂。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戣,站立在东边的垂阶。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瞿,站立在西边的垂阶。一个戴着冕的人,手持锐矛,站立在侧阶。

雀弁,是红色的,属于韦弁。惠矛有三棱,毕门是路寝的门。綦弁用纹饰装饰,用鹿子皮制成。上刃,指刃口向外。堂屋的棱角叫戺,两阶的戺,是阼阶和宾阶的棱角。士都站立在堂下,冕是大夫的服饰。刘钺属于东边,堂西堂,是路寝东西厢房前面的堂屋。戣和瞿都是长矛,属于东垂和西垂,即东西厢房的阶上。锐矛属于矛类,《说文解字》写作鈗。侧阶,大概是东厢房的侧阶上,因为要安抚宗庙,在东夹的翼室,所以这里陈列兵器护卫。上文陈列座席、宝器、车驾,都是象征成王在世时的仪制物品。成王的灵柩在西边,所以以西为上。陈列兵器护卫,是为了护卫嗣君。嗣君在东边,所以以东为上。

康王戴着麻冕,穿着黼裳,从宾阶登上台阶。卿士和邦君戴着麻冕,穿着蚁裳,进入并就位。王,指康王钊。仪制物品齐备后,然后接受顾命,嗣王即位,从此开始称为王。麻冕是用三十升布制成的冕,大概是衮冕。这时成王在殡,尚未成服,君臣都穿吉服,但都有变化:衮冕的衣服有五章纹饰,下裳有四章纹饰,这里只用黼裳,只有两章纹饰,表示有变。从宾阶登上台阶,还是把自己当作儿子,不敢自为主人。卿士,是王朝的卿;邦君,是诸侯。大概从这时开始,卿士排在邦君之前,因为王臣所以在前。蚁裳颜色〇,像蚂蚁,正服应当是〇衣纁裳,这里改变了下裳的颜色。卿士、邦君以及太保等人,大概各自穿着他们的命服。卿士和邦君只是陪位,没有执掌事务,所以进入路门就站在堂下的位置,不登上堂屋。卿面向西,诸侯面向北,如果有公也面向北,孤则面向东。

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冕,穿着彤裳。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瑁,从阼阶登上台阶。太史拿着册书,从宾阶登上台阶。侍奉王册命。

太宗,即上宗,是大宗伯。彤,是红色;纁,是浅红色。下裳用纁色而这里用彤色,也是变化。介,是大。大圭,是镇圭,长一尺二寸,是天子所执持的。同,是爵名瑁,方四寸。太保代理王事,所以捧着介圭;太宗掌管礼仪,所以捧着同瑁。太史,是太宗的属官,因为他拿着册书,所以先说。太保、宗伯捧着先王的命令,传给嗣王,所以从阼阶登上台阶。书,就是记载顾命的册书。太史将要册命王,所以跟随王从西阶登上台阶。御,就像驾车人的御,意思是与王相近。王这时站在宾阶上,稍微偏东。太史面向东,在灵柩的西南方,拿着册书册命王继承王位。

说:“先王依靠玉几,传达最后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诫,君临周邦,遵循大法,协和天下,用来发扬文武的光明训诫。”

皇后,是大君;末命,是临终的遗命。成王的顾命,自称其继承守护文武的大训,所以说“命令你继承训诫”。卞,是法;夑,也是和。大概成王的顾命,是命令群臣。这里的言辞,是叙述成王顾命的意图,写在册书上,用来册命康王。

王再次拜谢后起身,回答说:“我这样渺小的末代小子,能够治理四方,以敬畏天威吗?”

眇眇,是渺小;乱,是治理。天威与前文“敬迓天威”相同,指丧祸。太史读完册书后,王再次拜谢接受命令,起身回答说:“我这样渺小的末代小子,能够像前人那样治理四方,以敬畏这令人畏惧的天威吗?”

于是接受同瑁,王三次住宿,三次祭祀,三次咤声,上宗说:“享用吧”。

天子的礼仪无法考证,现在用士的礼仪来推测。父亲命令儿子,一定要用酒醮。醮,是有献没有酢。太保代理王事,传达顾命,命令嗣王也用酒,就像成王在世时一样。

亲命其子也。然太保臣也不敢纯如父醮子之礼,故略如臣献君之礼,有献有酢。其时太保执天子之圭爲摄主,太保以同酌酒,承以瑁,献嗣王。王受同瑁,三宿而后三祭,三祭而后三咤。宿与肃通,肃者肃拜也。案《仪礼·燕礼》臣献君,君拜而后受爵,此天子礼或异于诸侯,或一时变礼,不当比于常礼,故先受爵而就执爵以肃拜,三肃致敬也。《春秋传》晋郤至三肃使者,或曰《仪礼·乡饮酒》主人三拜众賔。疏云:众賔各得主人一拜,盖众賔升阶拜受爵者三人,主人各爲一拜,故三拜。此盖以太保、太宗、太史三臣传顾命,故各一肃拜以礼之也。祭者饮食必祭,先代始爲饮食之人,示不忘本也。三祭,《仪礼·冠礼》皆以四祭醴,三注云礼成于三,故三祭也。咤者以酒至口而不饮,居丧故也。三咤、肃祭皆以三成礼,故咤亦三也。飨者劝饮食之辞,欲王受此酒而飨之也。如成王锡周公鬯酒而曰休享。享飨通,《士特牲馈食礼》尸执奠祝飨,注云:飨谓劝强之也。

译这是父亲命令儿子的礼仪。然而太保臣下不敢完全依照父亲给儿子行醮礼的仪节,所以大致依照臣下进献君主的礼仪,有进献也有回敬。当时太保手持天子的玉圭作为代理主祭者,太保用同爵斟酒,用瑁玉承托,进献给嗣王。嗣王接过同爵和瑁玉,三次肃拜而后三次祭祀,三次祭祀而后三次咤酒。宿与肃相通,肃就是肃拜。查考《仪礼·燕礼》,臣下进献君主,君主拜谢而后接受酒爵,这里天子的礼仪或许与诸侯不同,或许是一时的变通之礼,不应与常规礼仪相比,所以先接受酒爵然后手持酒爵行肃拜,三次肃拜以表达敬意。《春秋传》记载晋国郤至三次肃拜使者,有人说《仪礼·乡饮酒》中主人三次拜谢众宾客。疏文说:众宾客各自得到主人一次拜谢,大概是因为众宾客登阶拜受酒爵的有三人,主人分别对每人拜谢一次,所以是三次拜谢。这里大概是因为太保、太宗、太史三位大臣传达顾命,所以各以一次肃拜来礼敬他们。祭祀是指饮食前必先祭祀,这是效法先代开创饮食之人,表示不忘根本。三次祭祀,《仪礼·冠礼》中都用四次祭祀醴酒,三注说礼仪以三为成,所以是三次祭祀。咤是指将酒送到嘴边却不喝,这是因为居丧的缘故。三次咤酒、肃拜、祭祀都是以三次为成礼,所以咤酒也是三次。飨是劝人饮食的用语,希望嗣王接受这杯酒并饮下。就像成王赐给周公鬯酒而说“休享”。享与飨相通,《士特牲馈食礼》中尸执奠祝飨,注解说:飨是说劝勉强求的意思。

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

王三咤毕,太保受同于王,降盥升,以异同酌酒,秉璋以酢。盖臣爲献主,不敢劳君酢己,故自酌以酢,又不敢袭君爵,故易异同,又不敢以圭瓒,故用璋。礼凶事设洗西阶西南,吉事设洗阼阶东南。此时丧未成服而行吉事,盥洗在东。宗人小宗伯佐大宗者,大宗供王,小宗人供太保。既自酌酒于同,将拜,故受宗人同而拜,受爵。王答拜以送爵。太保乃于宗人受同而祭哜。咤,哜者各尝其味。宅与咤同,以哜爲咤,尝至口异于王也。既哜咤,以同授宗人,又拜者,拜酢礼也。王又答拜,亦如平时燕饮之礼。

  太保降收

献酢礼毕,太保降,则王及羣臣亦皆降。收者,有司收彻器用。

  诸侯出庙门俟

庙门,路寝之正门,成王殡在焉,故曰庙。盖自庙门出而俟于路门之外,非俟于路寝门外也。

  王出在应门之内

天子五门,臯库雉应毕。毕门,即路寝门,以诸门至此而毕也。应门之内,内朝也。天子三朝:外朝在雉门,内朝士掌之内朝在应门,内司士掌之燕朝在路寝。太仆掌之。时殡在路寝,故王于内朝见诸侯。

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乗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衞,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德答拜。

周中分天下诸侯以二伯,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召公率西方诸侯,盖西伯旧职;毕公率东方诸侯者,继周公爲东伯也。诸侯各随其方而入,分左右班,皆北面。以东爲右,以西爲左,布陈也。乗四马也,黄朱,黄马而朱其鬛,以爲庭实。其时诸侯必众,众国皆陈四马,非王庭所容,必少陈之余者在外賔诸侯也。或曰当作摈。案《周官》小行人合六币: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谓以马爲币,则以圭合之。兼币即合币也。布乗黄朱,是马爲币也。故賔举所奉之圭,以兼其所陈之币,而致辞于王云云。一二见非一也。爲王藩卫,故曰“臣衞”,敢执壤地所出之贽,奠之,再拜稽首。臣拜君之礼也。义嗣德,史氏之辞,义宜也。王义嗣前人之德,故答拜也。吴氏曰: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重耳稽颡而不拜。穆公曰:“仁夫公子!稽颡而不拜,则未爲后也。”丧礼,吊者、含者、襚者升堂致命,主孤拜稽颡,成爲后者也。康王见诸侯,若以爲不当拜,则疑未爲后,且纯乎吉也。答拜既正其爲后,且知其以丧见也。吕氏曰:此非常礼也。

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

诸侯朝王,而召毕爲二伯,故召毕率之以入。羣臣见王,而冢宰、司徒最尊,故太保与芮伯咸进相摈。相之人,太保、司徒率羣臣而相者,举手揖之,使拜,遂皆再拜稽首也。前之拜,诸侯拜羣臣,不拜;此之拜,羣臣拜诸侯,不拜也。王答诸侯拜,而不答羣臣拜。盖诸侯自外,初见;羣臣在内,日见也。

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坏我髙祖寡命。

曰者,太保言也。太保爲外诸侯之伯,内羣臣之长,故率诸侯羣臣进戒于王也。羑若未详,或曰若顺也。羑里之囚,逆境也,而文王以顺处之,因此遂受天命。或曰文王自出羑里之囚而天命始顺。或曰羑善也,天所善,天所若,谓眷佑之也。或曰羑若即下文厥若,或字有讹。澄案四说俱未安。西土,文武所兴之地,言文武所以诞受天命,以其能恤西土之民也。陟,升遐也。成王未諡,故称新陟。王毕尽,协合赏当功,罚当罪,尽合其宜,克胜其任,安定文武之功,用能延及于今后。人有此休美,今王嗣位,其敬之哉。张,犹张弓之张,言无弛也。皇,大也。六师,六军也。天子六军,髙祖谓文武寡命,言周之受命世所寡有。今王当不忘戎备,无或弛怠,而堕坏我文武不易得之天命也。

王若曰:「庶邦

译太保接受同爵,走下台阶洗手,再用异爵,手持玉璋进行酬答,将同爵交给宗人,太保拜谢,成王回拜。太保接受同爵,祭祀并品尝酒味,将同爵交给宗人,太保拜谢,成王回拜。

成王三次劝止后,太保从成王那里接过同爵,走下台阶洗手,再走上台阶,用异同爵斟酒,手持玉璋进行酬答。大概因为臣子作为献酒的主人,不敢让君主亲自酬答自己,所以自己斟酒来酬答;又不敢沿用君主的爵位,所以更换了异同爵;又不敢使用圭瓒,所以使用玉璋。礼制规定,凶事时洗手的器具设在西阶的西南方,吉事时设在阼阶的东南方。此时丧服尚未正式穿戴而行吉礼,所以洗手的器具设在东边。宗人是小宗伯,辅助大宗伯的,大宗伯侍奉成王,小宗人侍奉太保。太保既然自己用同爵斟酒,将要拜谢,所以从宗人那里接过同爵而拜谢,接受爵位。成王回拜以送还爵位。太保于是从宗人那里接过同爵进行祭祀并品尝酒味。咤、哜都是各自品尝酒的味道。宅与咤相同,以哜为咤,品尝到口中,与成王不同。品尝之后,将同爵交给宗人,又拜谢,这是拜谢酬答之礼。成王又回拜,也像平时宴饮的礼节一样。

太保走下台阶收拾

献酒酬答的礼节结束后,太保走下台阶,那么成王和群臣也都走下台阶。收,是指有司收拾撤去器用。

诸侯走出庙门等候

庙门,是路寝的正门,成王的灵柩停放在那里,所以称为庙。大概是从庙门出来而在路门之外等候,不是在路寝门外等候。

成王走出,在应门之内

天子有五个门,分别是皋、库、雉、应、毕。毕门,就是路寝门,因为各门到此为止。应门之内,是内朝。天子有三朝:外朝在雉门,内朝由士掌管,在内朝在应门,由内司士掌管;燕朝在路寝,由太仆掌管。当时灵柩停在路寝,所以成王在内朝接见诸侯。

太保率领西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右侧,都陈列着驾四马的黄马,马鬃染成红色,作为庭实,捧着玉圭并携带其他礼物,说:“我们这些臣子卫,敢执持土地所产的礼物,奉献祭奠。”都再次拜谢并叩头至地,成王因继承美德而回拜。

周朝将天下的诸侯分为两部分,由两位伯统领,崤山以东,由周公统领;崤山以西,由召公统领。召公率领西方的诸侯,大概是西伯的旧职;毕公率领东方的诸侯,是继周公担任东伯。诸侯各自跟随自己的方位进入,分左右两班,都面向北。以东方为右,以西方为左,这是排列的位置。乘四马,黄朱,是黄马而染红其鬃,作为庭实。当时诸侯一定很多,各国都陈列四马,不是王庭所能容纳的,一定是少数陈列,其余的在外面作为宾客的诸侯。有人说应当作“摈”。查考《周官》小行人合六礼:圭配马,璋配皮,璧配帛,琮配锦,琥配绣,璜配黼。意思是把马作为礼物,就用圭来配合。兼币就是合币。陈列驾四马的黄马,是马作为礼物。所以宾客举起所捧的玉圭,来配合所陈列的礼物,向成王致辞如上所说。一二,表示不是一。作为成王的藩卫,所以称为“臣卫”,敢执持土地所产的礼物,奉献祭奠,再次拜谢并叩头至地。这是臣子拜见君主的礼节。义嗣德,是史官的言辞,义宜,意思是应当。成王应当继承前人的美德,所以回拜。吴氏说: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重耳叩头而不拜。穆公说:“仁义的公子!叩头而不拜,就是还没有成为继承人。”丧礼,吊唁者、含玉者、赠衣者升堂传达遗命,主孤拜谢并叩头至地,成为继承人也。康王接见诸侯,如果认为不应当拜谢,就怀疑没有成为继承人,而且完全是吉礼。回拜既端正了他作为继承人的地位,又知道他是以丧礼见面的。吕氏说:这不是平常的礼节。

太保和芮伯都前进,互相作揖,都再次拜谢并叩头至地。

诸侯朝见成王,而召公、毕公作为两位伯,所以召公、毕公率领他们进入。群臣见成王,而冢宰、司徒最尊贵,所以太保和芮伯都前进互相作揖。相揖的人,太保、司徒率领群臣而作揖,举手作揖,使拜谢,于是都再次拜谢并叩头至地。前面的拜谢,是诸侯拜谢群臣,不拜谢;这里的拜谢,是群臣拜谢诸侯,不拜谢。成王回拜诸侯的拜谢,而不回拜群臣的拜谢。大概诸侯来自外面,初次见面;群臣在里面,天天见面。

说:“敢恭敬地告诉天子,皇天改变了大邦殷的命,只有周文王、武王大大接受了天命,能够体恤西土的百姓,只有新升遐的成王,完全符合赏罚,平定了他的功业,用来留给后人美好的名声。现在成王要恭敬啊!张大六军,不要毁坏我们高祖文武难得的天命。”

说,是太保的话。太保作为外诸侯的伯,内群臣的长,所以率领诸侯群臣前进告诫成王。羑若不详,有人说若顺。羑里的囚禁,是逆境,而文王以顺处之,因此就接受了天命。有人说文王从羑里囚禁中出来而天命开始顺。有人说羑善,天所善,天所若,意思是眷佑。有人说羑若就是下文的厥若,或者字有讹误。澄案四说都不妥当。西土,是文王、武王兴起的地方,说文王、武王之所以大大接受天命,是因为他们能够体恤西土的百姓。陟,是升遐。成王没有谥号,所以称为新陟。王毕尽,协合赏当功,罚当罪,完全符合适宜,能够胜任其任,安定文王、武王的功业,用来能够延及到现在。人有这样美好的名声,现在成王继位,要恭敬啊。张,如同张弓的张,意思是不要松弛。皇,大。六师,是六军。天子有六军,高祖指文王、武王,寡命,意思是周朝接受天命,世上少有。现在成王应当不忘军事防备,不要松懈怠慢,而毁坏我们文王、武王不易得到的天命。

成王说:“各邦

侯甸男衞,惟予一人钊报诰。」

译侯、甸、男、卫的诸侯们,我王钊特此发布诰命以报答你们的忠诚。

礼,天子自称「予一人」,不称名。王在丧,故称名。春秋嗣王未逾年,亦书名也。报诰,报其进戒之辞而告之也。报诰不及羣臣者,以外见内。

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丕平富,谓无一人不富也。平者,各得其分;愿富者,家给人足也。不务咎,不以咎人之咎爲务,慎刑罚也。厎至,致于极也。齐信,谓皆信也。文武之心,致之至极,而民丕齐其信用,能显著于天下。文武既圣,则亦有勇猛如熊罴之士,忠一不二心之臣,共保乂王家用,能受正命于上帝。君仁于民,臣忠于君,两尽其道,天用顺之,而付畀以四方,谓得天下也。既得天下之后,乃封建诸侯,树立以藩屏,在我后之人。言先王之有臣以保乂王家,所以励羣臣也。言先王之建侯以藩屏后人,所以励诸侯也。

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天子称同姓大国曰伯父,小国曰叔父;异姓大国曰伯舅,小国曰叔舅。今独举同姓大国以包其余也。顾绥回视而安行之也。王室若此,汝则奉承而同恤之。言以王室之忧爲忧也。鞠子,王自谓诸侯不能尽职,岂不贻我羞乎?

  羣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

羣公谓大国诸公与王之三公诸臣亦在焉。既皆听新天子诰命,相者推手揖之,使出。遂皆趋而出也。

  王释冕反丧服

脱去冕服,反丧次,成服,自是常服斩衰,居倚庐。朝臣反就其次,诸侯反归其国,亦服丧服。丧礼,丧服篇。臣爲君,诸侯爲天子,皆斩衰。苏氏曰:成王崩未葬,君臣皆冕服,礼欤?曰:非礼也。谓之变礼可乎?曰:不可。礼变于不得已。三年之丧而即吉,无时而可者。曰:成王顾命,不可以不传,既传,不可以丧服受也。曰:何爲其不可?孔子有曰:将冠子,未及期日,而有齐衰大功之丧,则因丧服而冠,冠嘉礼也,犹可以丧服行之。受顾命,见诸侯,独不可以丧服乎?太保使太史奉册,授王于次。诸侯入哭于路寝,而见王于次。王丧服受敎戒,哭踊答拜。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春秋传》:郑子皮如晋,葬晋平公,将以币行。子产曰:丧安用币?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服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退。今康王既以嘉服见诸侯,而又受乗黄玉帛之币,使周公在,必不爲此。然则孔子何取于此书也?曰:父子君臣之间,敎戒深切着明,犹以爲后世法,然其失礼则不可不辩。或问:苏氏以此爲失礼,如何?朱子曰:天子诸侯之礼,与士庶人不同,故孟子有「吾未之学」语。汉唐新主即位,皆行册礼,君臣亦皆吉服,追述先帝之意,以告嗣君。《韩文外集·顺宗实録》此事可考。盖易世传受国之大事,当严其礼,而王侯以国爲家,虽先君之丧,犹以爲己私服也。五代以来,此礼不讲,则始终之际,殊草草矣。或问:苏朱二说,孰当?澄曰:苏说据礼之经,朱说逹事之权,举一而废一,皆不可。古者天子崩,世子听于冢宰,虽未正名嗣位,而羣臣尊之爲君,下无所觊觎,上无所疑忌,礼明而分定,故也。武王丧,成王幼,周公以叔父位冢宰,摄王事,致流言之谤,成王或因风雷之异,得周公。代武死之说,而王之疑始释。及其将终,以此爲监,欲嗣子正名定分于初丧之时,故有顾命,召毕奉承其意,制爲权宜之礼。盖前此所未尝有,后此亦不常行也。朱子见后世有继嗣不定而致祸乱者,当宋氏光宁授受之际,又尝身亲其事,一时困心衡虑,故其言如此。然先王之礼,万世可行,或值事变不同,随时度宜而行变礼,亦圣人所许。所谓礼变于不得已也。若遂以后世册立新主,君臣吉服爲是,改先王之礼,则恐未爲通论。

译礼制规定,天子自称“予一人”,不称自己的名字。因为国王正在服丧,所以称名。《春秋》中,继位的新王未满一年,也书写其名。报诰,是回复那些进献规劝辞令的人并告知他们。报诰没有涉及群臣,是以对外之事来体现对内之理。

从前,周文王、周武王使天下百姓无不富裕,不致力于追究别人的罪过,达到极致的诚信,从而在天下彰显光明,于是就有像熊罴一样勇猛的将士,忠心不二的大臣,共同保卫治理王家,承受上帝端正的命意。皇天因此顺从他们的道,将四方土地授予他们。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藩屏,以保护我们后世之人。“丕平富”,是说没有一个人不富裕。“平”,是各得其分;“愿富”,是家给人足。“不务咎”,是不以追究别人的罪过为务,即慎用刑罚。“厎至”,是达到极致。“齐信”,是说百姓都诚信。文王、武王的心意达到极致,而百姓无不齐一其诚信,能够显著于天下。文王、武王既已圣明,于是就有勇猛如熊罴的将士,忠一不二心的大臣,共同保卫治理王家,能够承受上帝端正的命意。君主对百姓仁爱,臣子对君主忠诚,双方都尽到了本分,上天因此顺从他们,将四方土地授予他们,这就是得到天下。得到天下之后,于是分封诸侯,树立他们作为藩屏,以保护我们后世之人。说先王有臣子保卫治理王家,是用来勉励群臣的。说先王分封诸侯以作为后世的藩屏,是用来勉励诸侯的。

现在,我这些伯父们,还应当互相顾及,安抚你们先公的臣子,使他们服从先王。虽然你们身在朝外,但你们的心没有不在王室的,用来奉行体恤先王的善政,不要给我留下羞辱。天子称同姓大国为伯父,小国为叔父;异姓大国为伯舅,小国为叔舅。现在只列举同姓大国来概括其余各国。“顾绥”,是回顾并安抚。王室如此,你们就应奉行并共同体恤。意思是把王室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鞠子”,是王自称,意思是诸侯如果不能尽职,岂不是给我留下羞辱吗?

群公都已经听命,互相作揖,快步走出。

群公,是指大国诸公以及王的三公等大臣也在其中。都已经听完了新天子的诰命,相礼的人推手作揖,示意他们退出。于是大家都快步走出。

王脱去冕服,换回丧服。

脱去冕服,回到丧次,完成丧服穿戴,从此常穿斩衰丧服,居住在倚庐中。朝臣回到各自的住处,诸侯回到各自的封国,也都穿着丧服。关于丧礼,参见《丧服》篇。臣子为君主,诸侯为天子,都穿斩衰丧服。苏氏说:成王去世尚未安葬,君臣都穿吉服,符合礼制吗?回答说:不符合礼制。说是变通的礼制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礼制只在不得已时变通。三年之丧期间就穿吉服,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有人说:成王的顾命,不可以不传达;既然传达了,就不可以穿着丧服接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孔子曾说:将要给儿子行冠礼,还没到约定的日期,却遇到齐衰、大功的丧事,就穿着丧服行冠礼,冠礼是嘉礼,尚且可以穿着丧服进行。接受顾命,接见诸侯,难道不可以穿着丧服吗?太保让太史捧着册命,在丧次授予新王。诸侯在路寝哭吊,然后在丧次见新王。新王穿着丧服接受教诲规劝,哭泣跳跃答拜。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这个说法。《春秋传》记载:郑国的子皮前往晋国,参加晋平公的葬礼,打算带着礼物前往。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得着礼物?子皮坚持带着礼物前往。葬礼结束后,诸侯的大夫想借此机会拜见新君,叔向推辞说:大夫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又命令我,我正穿着斩衰丧服,如果穿着吉服去见,那么丧服还没除尽;如果穿着丧服去见,那就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该怎么办?大家都无言以对,只好退下。现在康王已经穿着吉服接见诸侯,又接受了乘黄玉帛的礼物,如果周公在世,一定不会这样做。那么孔子为什么取用这篇书呢?回答说:父子君臣之间的教诲规劝深切明显,还作为后世的法则,但其失礼之处则不可不辩明。有人问:苏氏认为这是失礼,怎么样?朱子说:天子诸侯的礼制,与士庶人不同,所以孟子有“我没有学过”的话。汉唐新君即位,都举行册立礼,君臣也都穿吉服,追述先帝的意旨,告知嗣君。《韩文外集·顺宗实录》中此事可考。大概因为改朝换代、传承国家大事,应当严肃其礼仪,而王侯以国家为家,即使是先君的丧事,也视为自己的私丧。五代以来,这种礼制不再讲究,那么始终之际,就非常草率了。有人问:苏、朱两说,哪个恰当?澄说:苏说依据礼制的常经,朱说通达事变的权宜,偏废一方,都不可以。古时天子去世,世子听命于冢宰,虽然还没正式即位,但群臣尊他为君,下面没有觊觎之心,上面没有疑忌之意,这是因为礼制明确而名分确定。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以叔父身份任冢宰,摄行王事,招致流言的诽谤,成王或许因为风雷之异,得知周公代武王死之说,于是王的疑心才消除。等到周公临终,以此作为鉴戒,想要嗣子在初丧之时就正名定分,所以有顾命,召公、毕公奉行其意,制定为权宜之礼。大概以前未曾有过,以后也不常实行。朱子看到后世有继嗣不定而导致祸乱的,在宋朝光宗、宁宗授受之际,又亲身经历过此事,一时内心困苦思虑,所以他的言论如此。然而先王的礼制,万世可行,或许遇到事变不同,随时度宜而行变礼,也是圣人所允许的。所谓礼制在不得已时变通。如果就以后世册立新君、君臣穿吉服为是,改变先王的礼制,恐怕就不是通论了。

吕刑

吕国名刑,刑书也。礼记、孝经作甫刑。宣王时,诗云“生甫及申”;平王时,诗云“不与我戍甫”。盖吕侯子孙,或因吕爲甫,或别封爲甫。穆王时未有甫名,后人曰“甫刑”者,犹叔虞封唐,子孙称晋;诗从初所封曰“唐国风”,史记从后所称曰“晋世家”也。或曰吕甫声协,犹“受纣”二字不同,其初盖一名也。

译《吕刑》

吕国以刑命名,这是一部刑书。《礼记》和《孝经》中写作《甫刑》。周宣王时期,《诗经》中有“生甫及申”的诗句;周平王时期,《诗经》中有“不与我戍甫”的诗句。大概吕侯的子孙,有的沿袭吕国改称甫国,有的另外被封为甫国。周穆王时还没有甫这个国名,后人称其为“甫刑”,就像叔虞被封于唐,他的子孙称晋;《诗经》依据最初的封地称为“唐国风”,而《史记》依据后来的国号称为“晋世家”一样。也有人说吕和甫读音相近,就像“受”和“纣”两个字不同,起初大概是一个名字。

惟吕命

吕侯爲王司冦,更定赎刑新制,具载刑书。因诸侯来朝,王使吕侯以书之意告命诸侯也。

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

穆王嗣位时,年已五十,享国百年。盖在位五十年之后,耄老而昏忘也。荒大度揆,犹禹言“荒度土功”诘治也。大加揆度,作爲刑书,以诘治四方也。

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

若发语辞,训遗书也。古有遗书,所载之事如下所云:蚩尤,炎帝时诸侯,黄帝兴兵诛之。鸱贪残之鸟,横取非已之有,曰夺,矫强防杀。上古风淳俗厚,蚩尤始行凶▯,以开乱原。恶势炽盛,驱扇薫染,延及平民,皆习于恶,无不爲冦爲贼。以贪残爲义,肆行不忌。外奸内宄爲冦,而劫夺取货爲贼,而强矫杀人也。

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爲劓刵防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冺冺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

苗民,三苗之君也。蛮獠之处,擅自长雄。虽君其国,非受天子命而爲诸侯也。其实一民而已。五虐之刑,比旧五刑更加酷虐也。曰法,非法而爲之法也。杀戮大辟也。劓、刵皆劓辟,不言剕辟者,包于劓宫,或曰刖字误爲,则椓宫辟、黥墨辟并制一,并制之不分轻重也。有辞无罪者也。凡对狱,有罪者无辞,无罪者有辞。苗民承蚩尤之▯,不用善而制以刑,改作五虐之刑爲法。大辟既施于无罪,而又过爲四者深刻之刑。凡丽于刑,不分轻重而并其制,无复简别其无罪而有辞者。兴犹生也。民生斯时,相与渐浸于淫刑之中,冺冺然沈昏,棼棼然殽乱,信实也。刑之轻重允当情理之实,是之谓中。并制之刑,其实民无所取中显明之地,莫可告诉,则告诉幽防之间,以求直于鬼神而已。覆反也,彼此互相诅盟也。众庶被虐威之戮,各以无罪告诉于天。天视苗民无有馨香之德,其刑威之虐发而上闻,惟有腥秽之气。皇帝,尧也。庶戮以无辜告天,而帝尧哀矜之。尧之心即天之心也。遏絶,谓窜之于三危,遏止其恶而絶其世,使其子孙无复得传世爲君也。此篇言在下者五,皆谓爲诸侯也。对天子而言,天子在上,诸侯在下者也。

  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

重少昊之后,黎颛顼之后,重即羲,黎即和。在地者人也,在天者神也。三苗贪虐,民罹凶害,无所控诉,而听于神。夫妖由人兴,民不謟渎,求神则神之妖怪自息。尧命羲和钦天授时,礼秩有经,职方无越。民不得以非礼上交于神,神不可以非类下接于人。自是无复有妖怪降至人间者。《国语》曰:「古者民神不杂。少昊之衰也,九黎乱德,天人作享,家爲巫史,民神同位。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絶地天通。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尧复育重黎之后,世叙天地而别其分至。」

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

羣后诸侯也。逮及也,及此时,在下爲诸侯者,皆有非常之明,故鳏寡之情无所掩蔽。时苗民已寛矣。尧清心访问下民鳏寡,遂言苗民既徃之恶,其情即得上逹。尧知苗之毒民在于昏虐,今诸侯一反其道,以德之威爲威则不虐,以德之明爲明则不昏也。案苗民之窜,考之传记,在舜賔于四门之后,受终摄位之前。时帝尧在上爲君,所谓皇帝哀矜庶戮,清问下民。孔传皆以爲尧,蔡氏以爲舜者,非是。

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敎祗德。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彞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译只有吕侯的训命。

吕侯担任王的司寇,重新制定赎刑的新制度,详细记载在刑书之中。趁着诸侯前来朝见,王让吕侯将刑书的意旨告知并训命诸侯。

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制定刑罚来治理四方。

穆王即位时,年龄已经五十岁,在位百年。大概是在位五十年之后,年老而昏忘。荒,大;度,揆度。如同大禹所说“荒度土功”中的“荒度”,意为治理。大大地加以揆度,制定刑书,用来治理四方。

王说:“如果古代有遗训,蚩尤是最先作乱的,祸延到平民,没有不成为强盗和贼寇的,像鸱鸟一样贪婪残暴,内外作乱,掠夺抢劫,强暴杀人。”

“若”是发语词,“训”是遗书。古代有遗书,所记载的事情如下所说:蚩尤是炎帝时的诸侯,黄帝兴兵诛杀了他。鸱是贪婪残暴的鸟,强行夺取非己所有之物,叫做夺;强暴杀人,叫做矫防。上古风气淳朴,蚩尤首先施行凶恶,开启了祸乱的根源。恶势炽盛,驱策煽动,熏染影响,延及平民,都习惯于作恶,无不成为强盗和贼寇。以贪婪残暴为义,肆意横行而不忌惮。在外作乱为寇,劫夺财物为贼,强暴杀人。

苗民不采用善政,只用刑罚,制定了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法,杀戮无辜的人,于是开始过分地施行劓刑、刵刑、椓刑、黥刑。这些刑罚一旦施加,一并制定,没有区别轻重,对于有辩解而无罪的人也不加区分。百姓兴起,相互浸染,昏昏沉沉,混乱不堪,没有符合信实的,从而背弃了盟誓。残酷的威势使众人被杀戮,于是向上天控告无辜。上帝监察百姓,没有闻到馨香之气,只有腥秽之气上闻。皇帝哀怜那些无辜被杀戮的人,用威势报复苗民的暴虐,遏止并断绝苗民,使其不再世袭在下位。

苗民是三苗的君主。蛮夷之地,擅自称雄。虽然统治其国,但不是受天子任命而为诸侯。实际上只是一个平民而已。五虐之刑,比旧的五刑更加残酷。曰法,不是真正的法而称之为法。杀戮是大辟。劓、刵都属于劓刑,不说剕刑,是因为包含在劓刑和宫刑中,或者说是“刖”字误写为“刵”,那么椓刑、宫刑、黥刑一并制定,一并制定而不分轻重。有辞,是有辩解而无罪的人。凡是审理案件,有罪的人没有辩解,无罪的人有辩解。苗民继承蚩尤的恶习,不采用善政而用刑罚,改作五虐之刑作为法。大辟既施加于无罪之人,而又过分地施行其他四种深刻的刑罚。凡是涉及刑罚,不分轻重而一并制定,不再简别那些无罪而有辩解的人。兴,犹生也。百姓生活在这个时代,相互浸染于淫刑之中,昏昏沉沉,混乱不堪。信实,是刑罚轻重允当情理之实,这才叫做中。一并制定的刑罚,实际上百姓无处取得明显公正之地,无处告诉,于是告诉于幽暗之处,向鬼神求直。覆,反也,彼此互相背弃盟誓。众人被残酷威势所杀戮,各自以无罪向上天控告。上天视苗民没有馨香之德,其刑威之虐上闻,只有腥秽之气。皇帝,指尧。众人以无辜告天,而帝尧哀怜他们。尧的心就是天的心。遏绝,指将苗民流放到三危,遏止其恶而断绝其世系,使其子孙不再得世袭为君。此篇言在下者五,皆指诸侯。对天子而言,天子在上,诸侯在下。

于是命令重和黎断绝地与天的交通,没有神灵降格。

重是少昊的后代,黎是颛顼的后代,重就是羲,黎就是和。在地的是人,在天的是神。三苗贪婪暴虐,百姓遭受凶害,无处控诉,而听命于神。妖由人兴,百姓不谄媚亵渎,求神则神的妖怪自然平息。尧命令羲和敬天授时,礼制有常,职方不越。百姓不得以非礼上交于神,神也不可以非类下接于人。从此不再有妖怪降至人间。《国语》说:“古时候百姓与神不混杂。少昊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天人作享,家家为巫史,百姓与神同位。颛顼接受后,于是命令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恢复旧常,不相侵渎。这叫做断绝地天通。其后三苗复行九黎之德,尧又培育重黎的后代,世叙天地而分别其分至。”

诸侯及在下位的人,明明辅佐常道,鳏寡无所掩蔽。皇帝清心询问下民,鳏寡有辩解于苗。德威令人畏惧,德明令人明察。

诸侯,及此时,在下位为诸侯的人,都有非常之明,所以鳏寡之情无所掩蔽。当时苗民已经宽缓了。尧清心询问下民鳏寡,于是言说苗民以往的恶行,其情即得上达。尧知道苗民毒害百姓在于昏虐,现在诸侯一反其道,以德的威为威则不虐,以德的明为明则不昏。考察苗民之窜,考之传记,在舜宾于四门之后,受终摄位之前。时帝尧在上为君,所谓皇帝哀怜庶戮,清问下民。孔传皆以为尧,蔡氏以为舜者,非是。

于是命令三位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辅彝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

三后皆以诸侯入爲帝朝之臣,伯爵夷名,犹崇伯名,禹称伯禹也。稷封于邰,以有邰之君入爲稷官,故称后稷。恤功以民事爲忧也。自上敎下曰降,内则曰降德于众兆民。伯夷敎民以礼,民入于礼而不入于刑,折絶斯民入刑之路也。禹爲司空,治水,水由地中行,而土可居,九州各主有名之山川,以表疆域。稷降下播种之法,三农得丰殖其嘉谷。三后各成其事,惟务繁盛其民之生聚,降典敎之也,平水土安之也,降播种养之也。所谓德明,惟明者如此。臯陶爲士官,爲百姓制得中之刑,使之畏威寡罪,而敬其德。当是之时,穆穆者在上爲天子,明明者在下爲诸侯。封国在东,在西,在南,在北,其明各章灼于其方,无一不勤于德。棐彞犹召诰言非彞,四方诸侯皆惟德之勤,故能明于臯陶制刑之中,导民爲善,禁民爲恶。民之棐彞者,率皆顺治而刑不用。典狱诸侯之君,主四方之狱者,非反辞,惟正辞。下章非时,伯夷惟时,苗民是其例也。讫絶也,富贪贿赂也。尧时万国咸宁,比屋可封,刑措不用。或不得已而用刑,则尽絶贪虐,一是公正,敬谨畏忌,表里无愧,身之所爲皆可言之于人,无所拣择去取治狱如此,是能合乎天德,而天之元命不待外求,乃其自作也。故得上配天子,享国在下。所谓德威惟畏者如此。案此篇皆是诰诸侯之辞,此章首言蚩尤之乱,遂言尧时苗民淫刑之恶,羣后祥刑之美,以示戒示劝也。

译三位君主都是以诸侯的身份入朝担任帝王的臣子,伯爵夷的名号,如同崇伯的名号,禹被称为伯禹一样。后稷受封于邰,以邰地君主的身份入朝担任稷官,所以称为后稷。“恤功”是指以民事为忧。自上而下的教化称为“降”,《内则》中说将德行降施给众兆民。伯夷用礼来教化百姓,百姓遵循礼制而不触犯刑法,这就断绝了百姓陷入刑罚的道路。禹担任司空,治理水患,使水在地下流淌,土地得以居住,九州各自掌管有名的山川,以此标示疆域。后稷降下播种的方法,使得从事农业的百姓能够丰茂地种植嘉谷。三位君主各自成就了自己的事业,只致力于繁盛百姓的生聚,通过降下典章来教化他们,通过平定水土来安定他们,通过降下播种的方法来养育他们。所谓德行光明,只有像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光明。皋陶担任士官,为百姓制定了合乎中道的刑罚,使他们敬畏威严而减少犯罪,从而敬重他的德行。在那个时候,庄重恭敬的人在上位做天子,光明正大的人在下位做诸侯。封国在东、在西、在南、在北,他们的光明各自在其方位上显著照耀,没有不勤于修德的。“棐彝”如同《召诰》中所说的“非彝”,四方诸侯都只勤于修德,所以能够明白皋陶制定刑罚的中道,引导百姓向善,禁止百姓作恶。那些遵循常道的百姓,都顺从治理而刑罚得以不用。掌管狱讼的诸侯君主,主管四方狱讼的人,不歪曲言辞,只使用公正的言辞。下一章提到“非时”,伯夷则“惟时”,苗民就是这方面的例子。“讫”是断绝的意思,“富”指贪婪贿赂。尧的时候万国安宁,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封,刑罚搁置不用。有时不得已而使用刑罚,就彻底断绝贪婪暴虐,一切公正,敬谨畏忌,表里无愧,自身的所作所为都可以告诉别人,无所拣择去取,治理狱讼像这样,就能合乎天德,而天的根本命数不待外求,乃是自身造就的。所以能够上配天子,在下享有国家。所谓德行威严使人敬畏,就是像这样。考察这一篇都是告诫诸侯的言辞,这一章开头讲蚩尤的动乱,接着讲尧时苗民滥用刑罚的恶行,以及众位君主祥刑的美德,以此来示戒示劝。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嗟叹辞:「四方司政典狱,谓诸侯也。非尔诸侯爲天之牧民者乎?今尔何所监视?何所惩创乎?所当监者,非伯夷乎?所当惩者,惟是苗民也。伯夷以礼敎民,使不犯刑,此其布政之迪也。夺货,刼取贿赂也。蠲贷也。苗民不察狱辞之所丽,盖以不择用吉人,审观于五刑之中,惟是一众虐者、贪者,断制五刑,妄乱加罪于无罪之人。上帝不贷其恶,而降之殃咎。苗民无所辞于帝之罚,乃至灭亡,絶其子孙之传世,不复得爲君也。」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伯父等即司正典狱之诸侯王,享国百年矣。诸侯之老者犹父兄弟,少者犹子孙。父兄之列以伯称,弟之列以仲、叔、季称,子孙之列以童幼称。举同姓诸侯以包异姓也。刑合天心,则天降格而眷命之。尔皆听我言而谨于刑,庶乎天有格命也。由用也,刑之中者用以慰民也。尔无于此而不日勤刑之失者,宜以爲戒也。尔无于此而戒不勤,勤于由慰爲其所当爲也;不勤于所戒不爲其不当爲也。刑者,天之所以齐乎民也。淫刑爲天所谴,则必不终于位;祥刑爲天所福,则必克终于位。使我在位一日,或不克终,或克终,皆在尔司刑之人。尔能谨于用刑,庶可敬逆天命而使我克终,所以奉我一人也。畏与威同,畏谓刑罚之也,休谓赦宥之也。虽有所刑罚,苟不当则勿刑罚之;虽有所赦宥,苟不当则勿赦宥之。惟当敬谨于五刑,使轻重寛严各得其当,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德。当寛而从轻柔克也,当严而从重刚克也,寛严轻重适其平正直也。天有格命而克终于位,一人有庆也。恶无所容,而善有所恃,兆民赖之也。上下同享其安,永求无穷矣。穆王惕然,以己之克终、不克终系于诸侯用刑之当、不当。诸侯承王之命,其可不谨于刑乎?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邦言,其国,土言,其境内之地,祥吉善也。刑者,凶器,而曰祥刑,盖慈良恻怛,详审轻重,主之以不忍,行之以不得已,所以谓之祥也。在今日尔,诸侯欲安百姓,何者当择非人乎?何者当敬非刑乎?何者当揆度非及乎?人谓用刑之人,及谓刑之所加,犹罚及尔身之及。

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

两辞证也,造至也,具备俱完也。师众也,狱辞不一,丽于刑者不过五。故曰五辞,辞证俱完,则与众有司共听其辞,当丽何刑?简分别之也。孚实信无疑也。辞既分辩而无疑,则定其罪而正之于五刑。五辞所丽之刑,分辩不明,是谓不简。不简则正之于五罚。五刑所宥之罚,审责不合,是谓不服。不服则正之于五过。刑罚过皆曰正者,谓断以公,定以理,各得其正也。然古之所谓罚者,以五流之法宥之而已。今五罚皆以金赎,则与古不同矣。周官所谓过者,桎梏而坐诸嘉石,役诸司空。今五过轻于金赎,则与周官又或不同矣。夫自刑轻之而爲罚,自罚轻之而爲过。过则几于免矣。法固欲其轻也。以私而故纵之,则非天讨之公,所以严责五过之疵。官挟势也,反报恩也,内女谒也,货贿赂也,来请求也。爲是五者而徇私,所犯非过而以爲过,此故纵之罪,与犯人同,所宜审克之。审克谓审之而能得其审也。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

五刑不简,正于五罚者

译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和刑狱的诸侯,难道你们不是替上天牧养百姓的人吗?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鉴戒?不正是伯夷推行刑法的准则吗?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惩戒?正是那苗民,不审慎考察案件所适用的法律,不选择贤良之人,不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是凭借威势掠夺财物,随意裁断五刑,从而扰乱无辜之人。上天不宽恕他们的罪恶,降下灾祸给苗民。苗民对于上天的惩罚无法推辞,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

叹惜的话说:“四方掌管政事和刑狱的,指的是诸侯。难道你们诸侯不是替上天牧养百姓的人吗?现在你们以什么为监视?以什么为惩戒呢?应当监视的,不就是伯夷吗?应当惩戒的,正是这苗民。伯夷用礼教来教化百姓,使他们不触犯刑法,这就是他布行政教的准则。夺货,就是劫取贿赂。蠲,就是宽贷。苗民不审慎考察案件所适用的法律,大概是因为不选择贤良之人,不审慎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是那些暴虐者、贪婪者,随意裁断五刑,妄自加罪于无罪之人。上天不宽贷他们的罪恶,而降下灾祸。苗民对于上天的惩罚无法推辞,以至于灭亡,断绝了他们的子孙世系,不再能担任君主了。”

王说:“唉!要记住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都要听我的话。或许会有上天的眷顾之命。现在你们没有不应当用来安抚百姓的,每日勤勉,不要警戒不勤勉。上天用刑法来齐整百姓,使我一天不能终其位,能否终其位在于人。你们还要敬畏上天的命令,来辅佐我一人。虽然可以畏惧(刑罚),但不当畏惧时就不要畏惧;虽然可以宽赦,但不当宽赦时就不要宽赦。只有敬畏五刑,才能成就刚、柔、正直这三种德行。君主有喜庆,亿万百姓都依赖他。那安宁才能长久。”

伯父等人就是掌管政事和刑狱的诸侯王,享有国位已百年了。诸侯中年长的如同父兄,年幼的如同子孙。父兄这一辈以伯称呼,弟这一辈以仲、叔、季称呼,子孙这一辈以童幼称呼。举同姓诸侯来包含异姓诸侯。刑法符合天心,上天就会降下眷顾之命。你们听我的话而谨慎用刑,或许上天会有眷顾之命。由,是用,刑法中用来安抚百姓的部分。你们没有不在此每日勤勉于刑法过失的,应当以此为戒。你们没有在此警戒不勤勉,勤勉于用来安抚百姓的是应当做的;不勤勉于警戒不做的是不应当做的。刑法,是上天用来齐整百姓的。滥用刑法被上天谴责,就一定不能终其位;祥善的刑法被上天赐福,就一定能够终其位。使我在位一天,或者不能终其位,或者能够终其位,都在于你们这些掌管刑法的人。你们能谨慎用刑,或许可以敬畏上天的命令而使我能够终其位,以此来辅佐我一人。畏与威同,畏指刑罚,休指赦免。虽然有所刑罚,如果不当就不要刑罚;虽然有所赦免,如果不当就不要赦免。只有应当敬畏五刑,使轻重宽严各得其当,以成就刚、柔、正直这三种德行。应当宽恕而从轻是柔克,应当严厉而从重是刚克,宽严轻重适中是正直。上天有眷顾之命而能够终其位,这是君主有喜庆。恶无处容身,而善有所依托,亿万百姓依赖他。上下共同享受安宁,永远追求无穷。穆王警惕地意识到,自己能否终其位系于诸侯用刑是否得当。诸侯承受王的命令,难道可以不谨慎用刑吗?

王说:“唉!来吧,拥有邦国和土地的诸侯,告诉你们祥善的刑法。在现在,你们如何安抚百姓?什么人不该选择?什么刑法不该敬畏?什么程度不该达到?”

邦,指其国;土,指其境内的土地;祥,指吉祥善美。刑法是凶器,却称为祥刑,大概是因为慈良恻隐,详审轻重,以不忍之心为主,以不得已而行为辅,所以称为祥。在现在,你们诸侯想要安抚百姓,什么人是不该选择的?什么刑法是不该敬畏的?什么程度是不该达到的?人,指用刑的人;及,指刑法所施加的对象,如同“罚及尔身”的及。

双方证词具备,众人听取五种供辞。五种供辞简别而真实可信,就正于五刑。五刑不能简别,就正于五罚。五罚不能使人信服,就正于五过。五过的弊病,在于徇私官势,在于报恩反噬,在于内闱请托,在于贪求贿赂,在于受人请求。这些罪过与犯人同等,要审慎克制。

两辞,指证词;造,指至;具备,指俱完。师,指众人;狱辞不一,适用于刑法的不超过五种。所以说五辞,证词俱完,就与众有司共同听取供辞,应当适用何种刑法?简,是分别。孚,是真实可信无疑。供辞既已分别而无疑,就定罪而正于五刑。五辞所适用的刑法,分别不明,称为不简。不简就正于五罚。五刑所宽恕的惩罚,审责不合,称为不服。不服就正于五过。刑罚过皆曰正,是指断以公,定以理,各得其正。然而古代所谓的罚,只是用五流之法宽恕而已。现在五罚都用金钱赎罪,就与古代不同了。周官所谓的过,是戴上桎梏坐在嘉石上,在司空那里服役。现在五过轻于金钱赎罪,就与周官又或许不同了。从刑法减轻为罚,从罚减轻为过。过就几乎免罪了。法律本来希望它轻。因私情而故意纵容,就不是上天讨伐的公正,所以要严厉责罚五过的弊病。官,指挟持权势;反,指报恩;内,指内闱请托;货,指贿赂;来,指请求。因为这五种原因而徇私,所犯的不是过却当作过,这种故意纵容的罪,与犯人相同,应当审慎克制。审慎克制,指审慎而能得其审慎。

五刑有疑问就赦免,五罚有疑问就赦免,要审慎克制。

五刑不能简别,正于五罚

,虽不刑之,而犹入于罚也。若五刑有疑,则直赦之,而不复入于罚矣。五罚不服,正于五过者,虽不罚之,而犹治其过也。若五罚有疑,则直赦之,而不复治其过矣。有疑而当赦者,所宜审克之。

译即使不对他施加刑罚,他仍然要受到罚款的处罚。如果五刑的定罪存在疑点,就直接赦免他,不再让他受到罚款的处罚了。如果五罚的定罪不服,依据五过来纠正,即使不对他施加罚款,也要追究他五过的罪责。如果五罚的定罪存在疑点,就直接赦免他,不再追究他五过的罪责了。对于存在疑点应当赦免的情况,应当审慎克制地加以裁断。

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

推究得实者,罪之当刑者也。虽有众人同听,惟当更于其容貌有所考察,周官所谓色听是也。众皆曰“然而”,犹必察焉,慎之至也。无可推究者,疑而当赦者也。疑狱难明,不复再听,盖过于防求,或至误入,必受天谴,天威俱所当畏,故疑者不问而赦之也。刑施于人,曰辟。五辟之疑皆赦,其罚谓或有不赦而罚赎者也。六两曰锾,锾黄铁也。倍谓倍百爲二百锾,倍差谓倍二百爲四百,而差之少进爲五百锾。阅察也,察数而得其实曰阅。实五罚之金多寡不同,皆必阅实其罪果当其罚,而后罚也。属类也,三千总计之也。别言罚属,合言刑属者,刑罚同属,互见之也。周官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今此虽増其旧,然轻罪比旧爲多重罪比旧爲少。三千属者,法之正条。若罪无正条,则取上下条比附其罪。但比附之例有不可误者,有不可用者,僭差误也。谓当比此一例,乃比彼一例,所比不当,则与辞不相应,是乱其辞也。虽有比附之例,其法不可行者,勿用之。汉长安贾人坐与浑邪王市者五百余人当死,汲黯曰:“愚民安知所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爲出财物如边关乎?”若此之类,是以不可行者比附也。法无正条,尤当详谨,内致其察,外比以法,所宜审克也。

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刑在上而情适轻,则减一等而下服;刑在下而情适重,则加一等而上服。用刑之权也,诸罚亦然,或减轻一等,或加重一等,轻之重之,如衡之有权然。此特随一事而轻重耳,亦有随一世而轻重者,若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之类是也。刑罚之权或同或不同,然有其伦叙则不可紊,有其要归则不可易。惟齐非齐者,权也;有伦有要者,经也。罚赎聊以惩之,虽非至死,然殚其资财,人已极于病矣。输财者犹悯之,况刑加其身乎?此穆王哀矜之甚也。佞口才也,狱者欲尽人之情,实以口辩折人,使人无所措其辞,易至诬枉。良者慈祥岂弟之人,治狱之法,虽不可过,亦不可不及,无非在于得其中而已。察狱之辞参差不齐,有不从顺者,有从顺者。从谓得其情理也,当以哀敬之心折狱。哀谓矜怜其人,敬谓谨重于己。狱辞既定,当得何罪,则明白开读律法之书,与众有司共相推度,如卜筮之旅占,咸欲庶几乎中正。其刑必如是,其罚亦必如是,所宜审克也。

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狱既成于下,而无疑输于上,而无疑。治狱有司,于其刑达上之时,必备载其情节,有可轻可重者,并载两刑,听君国者之自裁,不敢专决也。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卿大夫从诸侯而来朝,故又呼其大官大姓而戒之。穆王惟恐用刑之或误,故言之而多惧。惟其敬于刑,故欲有德者司刑。今天相佑斯民,有四方司政典狱之诸侯,爲天牧民,作天子之配,而在下单辞无佐证者,听之尤难。其明之所照,当如清水之照影,表里洞彻,无毫发之不见。故曰明,清于单辞,民之所以治,由典狱者之无偏私,中听,听之不偏也。家者,人

译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

推究得实者,罪之当刑者也。虽有众人同听,惟当更于其容貌有所考察,周官所谓色听是也。众皆曰“然而”,犹必察焉,慎之至也。无可推究者,疑而当赦者也。疑狱难明,不复再听,盖过于防求,或至误入,必受天谴,天威俱所当畏,故疑者不问而赦之也。刑施于人,曰辟。五辟之疑皆赦,其罚谓或有不赦而罚赎者也。六两曰锾,锾黄铁也。倍谓倍百爲二百锾,倍差谓倍二百爲四百,而差之少进爲五百锾。阅察也,察数而得其实曰阅。实五罚之金多寡不同,皆必阅实其罪果当其罚,而后罚也。属类也,三千总计之也。别言罚属,合言刑属者,刑罚同属,互见之也。周官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今此虽増其旧,然轻罪比旧爲多重罪比旧爲少。三千属者,法之正条。若罪无正条,则取上下条比附其罪。但比附之例有不可误者,有不可用者,僭差误也。谓当比此一例,乃比彼一例,所比不当,则与辞不相应,是乱其辞也。虽有比附之例,其法不可行者,勿用之。汉长安贾人坐与浑邪王市者五百余人当死,汲黯曰:“愚民安知所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爲出财物如边关乎?”若此之类,是以不可行者比附也。法无正条,尤当详谨,内致其察,外比以法,所宜审克也。

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刑在上而情适轻,则减一等而下服;刑在下而情适重,则加一等而上服。用刑之权也,诸罚亦然,或减轻一等,或加重一等,轻之重之,如衡之有权然。此特随一事而轻重耳,亦有随一世而轻重者,若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之类是也。刑罚之权或同或不同,然有其伦叙则不可紊,有其要归则不可易。惟齐非齐者,权也;有伦有要者,经也。罚赎聊以惩之,虽非至死,然殚其资财,人已极于病矣。输财者犹悯之,况刑加其身乎?此穆王哀矜之甚也。佞口才也,狱者欲尽人之情,实以口辩折人,使人无所措其辞,易至诬枉。良者慈祥岂弟之人,治狱之法,虽不可过,亦不可不及,无非在于得其中而已。察狱之辞参差不齐,有不从顺者,有从顺者。从谓得其情理也,当以哀敬之心折狱。哀谓矜怜其人,敬谓谨重于己。狱辞既定,当得何罪,则明白开读律法之书,与众有司共相推度,如卜筮之旅占,咸欲庶几乎中正。其刑必如是,其罚亦必如是,所宜审克也。

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狱既成于下,而无疑输于上,而无疑。治狱有司,于其刑达上之时,必备载其情节,有可轻可重者,并载两刑,听君国者之自裁,不敢专决也。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卿大夫从诸侯而来朝,故又呼其大官大姓而戒之。穆王惟恐用刑之或误,故言之而多惧。惟其敬于刑,故欲有德者司刑。今天相佑斯民,有四方司政典狱之诸侯,爲天牧民,作天子之配,而在下单辞无佐证者,听之尤难。其明之所照,当如清水之照影,表里洞彻,无毫发之不见。故曰明,清于单辞,民之所以治,由典狱者之无偏私,中听,听之不偏也。家者,人

之所私,私家谓私之如家然。府主案牍者,辜功以入人之罪爲功也。报如报虐,以威之,报庶众言之也,尤殃咎也。不中听,狱者所见之偏尔。私家于狱者,必受货赂也。然狱之所以私,亦有非以财宝爲货者,惟主吏欲以人之罪爲己之功,则故以陷人治狱而私。天必报之以庶尤,今虽未报,终乆可畏者,惟天罚也。非天不中而偏罚之,盖以人之爲人,在于有生之命,陷人命以至于死,天岂容之哉?若天之罚不如此其极,则狱吏将无所畏,恣爲深刻,而施之庶民者,皆酷虐之政,无复有令善之政在于天下矣。

译所谓“私”,是指像对待自家事务那样徇私。所谓“府主案牍者”,是指将别人的罪过当作自己的功劳来上报。所谓“报”,就像报复暴虐那样,用威势来震慑众人所说的话,这是极大的灾祸。所谓“不中听”,是指狱吏所见的片面之词。狱吏之所以徇私,必定是因为收受了贿赂。然而狱吏徇私的原因,也有并非因为财物作为贿赂的,只是主事官吏想要把别人的罪过当作自己的功劳,所以故意陷害他人,在审理案件时徇私。上天必定会用众人的灾祸来回报他,虽然现在还没有报应,但最终长久以来令人畏惧的,只有天罚罢了。这并不是上天不公正而偏私地惩罚,而是因为人之所以为人,在于拥有生命,陷害人命以至于致死,上天岂能容忍呢?如果上天的惩罚不像这样严厉,那么狱吏将无所畏惧,肆意施行严酷的刑罚,而施加给百姓的,都是残酷暴虐的政策,天下就不再会有良好善政了。

王曰:「呜呼!嗣孙,今徃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嗣孙诸侯嗣世之子孙,盖诸侯或有世子代君来朝者,自今以徃,将何所监视?岂非德于民之中乎?谓以德用刑于民而得其中也。我之言如此,汝尚明听之哉!属犹附着也。哲人明理审法,其于用刑也,虽两造之辞纷纷,无有穷尽,皆使附着于五刑之极处。极谓得其至当,故刑咸适中而已,亦有福庆也。凡受王之良民而治之者,不可虐之以不祥之刑,当监视于此之祥刑。祥刑者,以德爲刑也。

  文侯之命

文侯,晋君,姬姓,武王子,唐叔虞之后。《史记》: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后幽王嬖襃姒,废申后,逐太子宜臼。宜臼奔申,申侯与犬戎杀幽王。晋文侯与郑武公及申侯共立宜臼,是爲平王。东迁于洛。平王赐文侯秬鬯弓矢,命爲侯伯。此其命书也。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怀在位。」

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其字,不名尊之也。文武之德,昭明而上升于天,广布而下闻于民。惟以是之故,天集其命于文王之身。周家之命,集于文王,定于武王。故集命则以文王言,明德则兼文武言。先正文武之臣,也能于左右昭事其君,及小大谋猷之事,皆率循从顺,以此贻后。故文武而下,诸君爲平王之祖者,得以安于其位。

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

叹而自伤,言己嗣位,父死国败,爲天下之大罪戾。夫犬戎之祸,幽王实致之。平王过则称己,故以天丕愆爲己所造也。戎犹寇也。纯语辞俊大也。王室中圯,资用惠泽及于下民者殄絶。《诗》所谓“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是也。资泽殄,则民心去,故夷狄乗间侵寇。我国家即我治事之臣,无或有耆宿寿考之人,尚在其所服之官。既无可以付托,而内顾己才,则不能胜其任。惟曰:“四方诸侯,在祖行父行者,其谁能忧恤朕躬乎?”又叹而言:“诸侯若有功于我一人,则我可以永安在位矣。”盖悲无人如先正之能使先祖得以安于位者也。

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防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脩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乃汝也?显祖唐叔也。乃辟平王,自谓唐叔有功周室,今汝有功于我,是汝能光昭其祖也。幽王失信,诸侯莫有至者。文侯始以身爲天下倡,取法文武之道,以勤王室,用以防合诸侯,继绍汝君,使不絶其世,追孝于前时文德之人,谓使己不失天下,以祀其先王也。汝多所脩完,捍衞我于艰难,如汝之功,我所嘉也。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徃哉!柔逺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师众也,彤赤卢黑也。诸侯受赐命,当告其始祖,故赐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专征伐。马供武用,四匹曰乗。徃者徃,归晋国;简者简阅其士,恤者惠恤其民;都者,国之都鄙。苏氏曰:宗周倾覆,祸败极矣。平王宜若衞文公、越勾践然,今其书乃旋旋焉,与平康之世无异。《春秋》传曰:厉王之祸,诸侯释位以间王室。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读《文侯之命》,知平王之无志也。吕氏曰:东迁之初,大雠未报,王略未复,正卧薪尝胆之时,奔亡之余,仅得苟安,释然遽以爲足。呜呼,此周之所以终于东乎?

  费誓

费,地名,后爲季氏邑。鲁侯伯禽征徐戎之时,誓师于费也。案《史记·周本纪》《鲁世家》:武王克殷,封周公旦于曲阜,曰鲁公,不就封,留佐王。王崩,管叔及羣弟流言,公相成王,而使子伯禽代就封于鲁。管、蔡、武庚反,公奉王命,

译王说:“唉!继承爵位的子孙们,今后应当以什么为鉴戒?难道不是要在施德于民时把握中道,并明察听取吗?明智的人制定刑罚,面对无穷无尽的诉讼言辞,都要使其归于五刑的恰当标准,这样刑罚都能适中,从而获得福庆,承受王的美好教化。要以此为鉴,施行祥善的刑罚。”

继承爵位的子孙,指诸侯继承世位的子孙,大概诸侯中有时有世子代替国君来朝见的,从今以后,将依据什么来监视?难道不是以德用刑于民而得其适中吗?我的话就是这样,你们还要明察听取吗!属,就是附着的意思。明智的人明理且审慎法度,他们在用刑时,虽然双方的言辞纷纷杂杂,没有穷尽,都使它们附着于五刑的恰当标准。极,指达到最恰当的程度,所以刑罚都能适中,也就有了福庆。凡是接受王的良民而治理他们的人,不可以用不祥的刑罚虐待他们,应当监视于此种祥善的刑罚。祥刑,就是以德作为刑罚。

文侯,是晋国的国君,姬姓,周武王的儿子,唐叔虞的后代。《史记》记载:周幽王娶申侯之女,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幽王宠幸褒姒,废黜申后,驱逐太子宜臼。宜臼逃到申国,申侯联合犬戎杀死了幽王。晋文侯与郑武公以及申侯共同拥立宜臼,这就是周平王。平王东迁到洛邑。平王赐给文侯黑黍酿的酒和弓矢,任命他为诸侯之长。这就是任命他的文书。

王这样说:“父亲义和,伟大的周文王、周武王,能够谨慎地发扬光明的德行,显扬于上天,广布于下民。因此上帝,将天命集中于文王;也因为有先代忠正的大臣,能够辅佐昭明地侍奉他们的君主。无论是小事还是大事的谋划,无不遵循顺从。所以先祖得以安在位上。”

因为是同姓,所以称父亲文侯,名仇,义和是他的字,不称名以示尊敬。文王、武王的德行,昭明而上升于天,广布而下闻于民。正因为这个缘故,天将天命集中于文王身上。周家的天命,集中于文王,定于武王。所以说到天命集中,就提文王;说到明德,就兼提文王和武王。先代忠正的大臣,文王、武王的臣子,也能在左右昭明地侍奉他们的君主,以及大小谋划之事,都遵循顺从,以此留给后代。所以文王、武王之后,作为平王祖先的各位君主,得以安于其位。

唉!怜惜我这小子,继承位后造成上天的大罪过,断绝了对下民的资用恩泽,戎寇侵扰我的国家。我的执政大臣,没有年老长寿且才智出众的人在其职位上,我就不能胜任。说:“只有祖辈和父辈,谁能忧恤我的身体呢?”唉!如果有功绩,我一人就能长久安处在位上。

叹息而自伤,说自己继位,父亲去世国家败坏,成为天下的大罪过。犬戎的祸患,实际上是幽王造成的。平王把过错归在自己身上,所以把上天的大罪过说成是自己造成的。戎,就是寇的意思。纯,是语助词;俊,指大。王室衰败,资用恩泽及于下民的断绝了。《诗经》所说的“丧乱中资用灭绝,竟然没有恩惠我的百姓”就是这个意思。资用恩泽断绝,那么民心离散,所以夷狄趁机侵扰。我的治事大臣,没有年老长寿的人尚在其所任职的官位上。既然没有可以托付的人,而内顾自己的才能,就不能胜任。于是说:“四方诸侯,在祖辈和父辈行列中,谁能忧恤我的身体呢?”又叹息说:“诸侯如果有功绩于我一人,那么我可以长久安处在位上了。”大概是悲叹没有人像先代忠正大臣那样能使先祖得以安在位上。

父亲义和,你能够昭明你的显祖,你开始效法文王、武王,用来辅佐继承你的君主,追念孝敬前代有文德的人,你多次修缮捍卫我于艰难之中,像你这样的功劳,我所嘉奖的。

乃,是你;显祖,是唐叔。你的君主,是平王,自称唐叔对周室有功,现在你对我也有功,这是你能光昭其祖。幽王失信,诸侯没有来的。文侯首先以自身为天下表率,取法文王、武王之道,以勤谨王室,用来联合诸侯,继承你的君主,使不中断其世系,追念孝敬前代有文德的人,指使我不失天下,以祭祀先王。你多次修缮,捍卫我于艰难,像你的功劳,我所嘉奖的。

王说:“父亲义和,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宁你的邦国,因此赐给你黑黍酿的酒一卣,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一张,黑色的箭一百支,马四匹。父亲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惠安康小民,不要荒废安宁,简阅你的都城,用来成就你的显德。”

师,指军队;彤,红色;卢,黑色。诸侯接受赐命,应当告祭其始祖,所以赐酒;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以专征伐。马供武用,四匹叫一乘。往,是去,指回晋国;简,是简阅其士;恤,是惠恤其民;都,是国都。苏氏说:宗周倾覆,祸败到了极点。平王应当像卫文公、越勾践那样,现在他的文书却从容不迫,与太平盛世无异。《春秋》传曰:厉王的祸患,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室。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读《文侯之命》,知道平王没有志向。吕氏说:东迁之初,大仇未报,王权未复,正是卧薪尝胆的时候,逃亡之余,仅得苟安,释然就以为满足了。唉,这就是周朝终于东迁的原因吗?

费,是地名,后来成为季氏的封邑。鲁侯伯禽征讨徐戎的时候,在费地誓师。查《史记·周本纪》《鲁世家》:武王攻克殷商,封周公旦于曲阜,称为鲁公,周公不去就封,留在朝中辅佐周王。周王去世,管叔及众弟散布流言,周公辅佐成王,而派儿子伯禽代他去鲁就封。管叔、蔡叔、武庚反叛,周公奉王命,

东伐淮夷,徐戎亦反,伯禽率师伐之,作肹誓,遂平徐戎,定鲁。肹即费字,传写不同尔。

译向东征伐淮夷,徐戎也反叛,伯禽率领军队讨伐他们,作《肹誓》,于是平定了徐戎,安定了鲁国。肹就是费字,只是传抄不同罢了。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

戒勅之使,无諠哗,欲其静听誓命也。

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善敹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鍜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

徂兹,犹曰徃者,敹整治之也。敿施楯,纷也。纷如组,而小系于楯以持之,吊精至也。备具也。每弓百矢,又有重弓以防损折,鍜链砺磨也。锋刃、刀劒之属,甲衞身,胄衞首,干楯以捍敌,皆自衞者战伐所用。长兵则弓矢,短兵则戈矛与凡可以击刺之锋刃,皆攻人者。先自衞之器,后攻人之器,言之序也。鲁侯谓徃者,至国之初,已有淮夷、徐戎并起叛乱,其时已尝俾汝脩戎备,无敢有不精好者矣。今徃征徐戎,且筑垒壁,有当敎戒之事,如下文所云,故又誓众也。

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

今谓今出征之时也,滛大舍,放牿牢,言放牧。杜塞擭捕兽机槛,敜塞穽,穿地陷兽,伤牿。谓伤牿之牛马,牛马在牿,遂以牿爲牛马之名。

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

风牡牝相奔逸,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逐追求也,复还之也。失者无得,逾越垒伍而追求,得者惟当归还之,则我当商度多寡以赏赉汝。如或失者,越伍追逐,得者藏匿不还,则皆有常刑也。

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上文既言马牛臣妾之去失者,此又言不因去失而敢盗取他队之马牛臣妾者。先戒之以无敢寇攘,而或有逾垣墙而窃其马牛、诱其臣妾者,当服寇攘之罪,故亦有常刑也。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甲戌,用兵之期也。峙,储也。糗,粮食也。不逮,不及数也。大刑,死刑也。淮夷、徐戎并起,今独征徐戎,盖徐戎近鲁,先攻近者。

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

国外曰郊,郊外曰遂。天子六军,则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故鲁三郊三遂也。桢榦,板筑之木,题曰桢;墙端之木也,旁曰榦,墙两边障土者也。上文峙糗粮,不言鲁人,盖伯禽爲侯伯,监七百里内诸侯,率以同征,粮食当自赍持,盖统告诸侯在防之人也。此下桢榦刍茭,非逺国所能自赍,故责之鲁人也。无余刑,谓刑之至重,其上更无余,特降死一等而已。

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刍茭所以供牛马,若不继,则牛马饥疲,故亦服死刑也。鲁侯作《费誓》之时,盖在周公作《大诰》之后,其篇次《文侯之命》者,以侯国之书附帝王之书,故居《周书》之末。

  秦誓

秦穆公遣兵袭郑,而爲晋所败,作誓以悔过,此其辞也。案《春秋左氏传》僖公三十年九月,晋秦围郑,郑使烛之武见秦君,秦与郑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而还。三十二年,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且行千里,其谁不知?」使孟明、西乞、白乙出师。蹇叔曰:「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尔墓之木拱矣。」秦师遂东。三十三年春,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乗者三百乗。王孙满观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及滑,郑商人▯髙遇之,以乗韦先,牛十二犒师,使遽告于郑。郑视客舘,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杞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灭滑而还。晋原轸曰:「敌不可纵。」夏四月,晋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晋文公夫人,文嬴,秦穆公女也,请舍秦囚。晋人归三帅。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作誓悔过,盖在此时。然文公二年春,秦又伐晋,战彭衙。三年夏,秦又伐晋,封殽尸。既作《秦誓》之后,荐兴报复之师,乌在其爲能悔过也?但其行事虽不践言,而其立言则可▯训,故

译公说:“唉,大家不要喧哗,听我命令。”

这是告诫训令,要求不要喧哗,希望他们安静地听受誓命。

以前淮夷、徐戎同时作乱,你们要整治好你们的铠甲头盔,系好你们的盾牌,不敢不做得精善;准备好你们的弓箭,锻打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不敢不做得精良。

徂兹,就是以往的意思;敹,是整治的意思。敿,是系挂盾牌,纷,是像丝带一样,细小地系在盾牌上以便手持;吊,是精善的意思。备,是具备的意思。每张弓配一百支箭,还有备用弓以防损坏折断;鍜,是锻打;砺,是磨砺。锋刃,是刀剑之类;甲,保护身体;胄,保护头部;干楯,用来抵御敌人,这些都是自卫的武器,是战伐所用的。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戈矛以及所有可以击刺的锋刃,这些都是攻击敌人的武器。先说自卫的器具,后说攻击敌人的器具,这是说话的次序。鲁侯说,以往,刚到国家之初,就有淮夷、徐戎同时起兵叛乱,那时已经曾让你们修治军备,不敢有不精良的。现在出征徐戎,并且修筑壁垒,有应当告诫的事情,如下文所说,所以又向众人宣誓。

现在如果放纵牲畜,放出牛马,堵塞你们的捕兽机关,填塞你们的陷阱,不敢伤害牛马。如果牛马受伤,你们就要受到固定的刑罚。

现在,指现在出征的时候;淫,是大;舍,是放开牢圈,意思是放牧;杜,是堵塞;擭,是捕兽的机关;敜,是填塞;穽,是挖地陷兽的陷阱;伤牿,指伤害牛马。牛马在牢圈中,于是用牿作为牛马的名称。

如果牛马走失,臣妾逃跑,不敢越界追赶,只须归还他们。我会赏赐你们;如果越界追赶而不归还,你们就要受到固定的刑罚。

风,指牡牝相奔逸;臣妾,是役使的卑贱者,男的叫臣,女的叫妾;逐,是追求;复,是归还。失去的人不得越出队伍去追赶,得到的人只应当归还,那么我会估量多少来赏赐你们。如果失去的人越出队伍去追赶,得到的人藏匿不归还,那么都要受到固定的刑罚。

不敢抢劫掠夺,翻越墙垣,偷窃马牛,诱骗臣妾,你们就要受到固定的刑罚。

上文已经说了马牛臣妾走失的情况,这里又说不是因走失而敢盗取其他队伍的马牛臣妾的人。先告诫不要抢劫掠夺,如果有翻越墙垣偷窃马牛、诱骗臣妾的人,应当服受抢劫掠夺的罪,所以也有固定的刑罚。

甲戌日,我只征伐徐戎。储备好你们的干粮,不敢不充足。你们就要受到死刑。甲戌,是用兵的日期;峙,是储备;糗,是粮食;不逮,是不及数量;大刑,是死刑。淮夷、徐戎同时起兵,现在只征伐徐戎,大概因为徐戎靠近鲁国,先攻打近的。

鲁国三郊三遂的人,储备好你们的筑墙木板。甲戌日,我只修筑,不敢不供应。你们就要受到最重的刑罚,不是死刑。

国外叫郊,郊外叫遂。天子有六军,所以有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所以鲁国有三郊三遂。桢榦,是板筑的木头,题叫桢;墙两端的木头;旁叫榦,是墙两边挡土的。上文储备粮食,不说鲁人,大概因为伯禽作为侯伯,监管七百里内的诸侯,率领他们一同征伐,粮食应当自带,大概是统告诸侯在防的人。这里下面的桢榦刍茭,不是远国所能自带的,所以责成鲁人。无余刑,指刑罚最重,上面没有剩余,只是比死刑降一等而已。

鲁国三郊三遂的人,储备好你们的草料,不敢不充足。你们就要受到死刑,草料用来供给牛马,如果不接续,那么牛马就会饥饿疲乏,所以也服受死刑。鲁侯作《费誓》的时候,大概是在周公作《大诰》之后,它的篇次在《文侯之命》之后,因为侯国的书附在帝王之书后面,所以处在《周书》的末尾。

秦穆公派兵偷袭郑国,却被晋国打败,作誓以悔过,这是其中的言辞。查《春秋左氏传》僖公三十年九月,晋秦围攻郑国,郑国派烛之武去见秦君,秦与郑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戍守郑国然后回国。三十二年,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悄悄派军队来,国家可以得到。”穆公询问蹇叔,蹇叔说:“劳师袭远,没听说过。况且行军千里,谁能不知道?”派孟明、西乞、白乙出兵。蹇叔说:“我只看见军队出去,却看不见他们回来。”穆公派人对他们说:“你知道什么?你坟墓上的树都两手合抱了。”秦军于是向东进发。三十三年春,经过周都北门,左右士兵脱去头盔下车,跳上车的人有三百辆。王孙满观看后说:“秦军轻狂而无礼,必定失败。”到达滑国,郑国商人弦高遇到他们,用十二张熟牛皮和十二头牛犒劳军队,派人快马加鞭报告郑国。郑国查看客馆,就整理行装、磨利兵器、喂饱马匹。派皇武子辞谢他们。杞子逃到齐国,逢孙、杨孙逃到宋国。孟明说:“郑国有防备了,不可指望。”灭掉滑国然后回国。晋国原轸说:“敌人不可放过。”夏四月,晋在殽山打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晋文公夫人,文嬴,是秦穆公的女儿,请求释放秦囚。晋人放回三位主帅。秦伯穿素服在郊外等候,面向军队哭着说:“我违背蹇叔,使你们受辱,是我的罪过。”作誓悔过,大概在这个时候。然而文公二年春,秦又伐晋,战于彭衙。三年夏,秦又伐晋,掩埋殽山尸体。既然作了《秦誓》之后,接连兴起报复的军队,哪里在于他能悔过呢?但他的行事虽然不践言,而他的立言却可以训诫,所以

夫子取之。圣人不以人废言也。如是,邵子曰:「夫子定书终于《秦誓》,知周之必爲秦也。」

译孔子选取了它。圣人不会因为人的缘故而废弃其言论。像这样,邵雍说:“孔子编定《尚书》以《秦誓》为终篇,是知道周朝必定会成为秦朝。”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

羣言之首,犹曰第一等言语云尔,即下文所引古人之言是也。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

讫尽盘乐无逸,所谓盘于游田,孟子所谓般乐怠敖,是也。言人尽如此,多荒于盘乐,己责人之不善,此甚无难;惟受人责己之不善,能如水之流,有顺而无逆者,是爲难也。盘艰难三字协韵。

  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

思欲迁善改过,惟恐弗及,故忧日月之逝,若弗复有来日也。

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爲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

惟如古先谋国之人,则今未能即有其人。使来就已,忌语辞如诗。抑鬯弓忌,惟今之谋人,姑且将以爲可亲,而与之谋。虽则曰如此,然于今之谋人之中,庶几求问老成之人,则无所过也。此盖悔其违蹇叔之谋也。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

番番良貌,仡仡勇貌,截截辩给貌,谝巧也。皇大也,昧昧深潜之意。旅力既愆之良士,前日所诋;墓木既拱者,我庶几有其人。射御不违之勇夫,前日所夸;过门超乗者,我庶几不愿有其人。此二者,人品易明。前日之失,今日复践矣。惟有捷给善巧谝言之人,以非爲是,以是爲非,俾君子变易其言辞。我大多有其人,故昧昧深潜而思之,惟恐一日不察,复爲所惑也。良士谓蹇叔,勇夫谓三帅,谝言谓杞子。此盖悔其用杞子之言也。

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介,犹个也。断断,诚一之貌。猗,语辞。休休,易直好善之意。容有受也,技有才者,彦;圣有德者,彦美士也。圣,通明也。不啻,谓心之所好甚于口之所言也。子孙黎民,言子孙所有之黎民,职主也。冒忌也,违背也。俾不达,谓在下困穷不使之达也。殆,危也。穆公前既悔用人听言之非矣,故又及此。言能容之人,进贤利国;不能容之人,妨贤病国。

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

杌陧不安也,懐安也。结上文,言国之危殆系于所任一人之非,国之荣安系于所任一人之是。

  书纂言卷四下

译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好不要喧哗。我宣誓告诉你们:这是最重要的话。”

最重要的话,就是说第一等重要的言语罢了,也就是下文所引用的古人之言。

古人有话说:“人们最终都自以为是,大多沉溺于游乐,责备别人这并不难,只有接受责备能像流水一样顺从,这才是艰难的。”

讫是尽,盘是乐,无逸,所谓沉溺于游猎,孟子所说的纵情享乐懈怠傲慢,就是这种情形。说人们都这样,大多荒废于游乐,自己责备别人的不善,这非常不难;只有接受别人责备自己的不善,能像水流一样,顺从而没有抵触,这才是难的。盘、艰、难三个字协韵。

我心中忧虑,日月流逝,好像不再会有来日。

想着要迁善改过,只怕来不及,所以忧虑日月的逝去,好像不再有来日了。

只有古代的谋臣,就说:“还没有成就,我就忌讳。”现在的谋臣,姑且把他们当作亲近的人。虽然这样说,还是应当咨询那些黄发老人,就不会有过失了。

只有像古代谋国的人,现在还没有这样的人。让他们来成就,忌是语助词,如《诗经》中的用法。抑制鬯弓忌,现在的谋臣,姑且把他们当作可以亲近的人,和他们谋划。虽然说是这样,但在现在的谋臣之中,大概求问老成的人,就不会有过失了。这大概是后悔违背了蹇叔的谋划。

白发苍苍的贤良之士,体力已经衰退,我还有他们。勇猛强壮的勇士,射箭驾车没有差错,我尚且不想用他们。只有那些巧言令色的人,使君子改变言辞,我大多有他们。我深深地思考。

番番是贤良的样子,仡仡是勇猛的样子,截截是辩给的样子,谝是巧。皇是大,昧昧是深潜的意思。体力已经衰退的贤良之士,以前所诋毁的;墓木已经合抱的人,我大概有这样的人。射箭驾车没有差错的勇士,以前所夸耀的;过门超乘的人,我大概不愿有这样的人。这两类人,人品容易明白。以前的过失,今天又重蹈覆辙了。只有那些捷给善巧谝言的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使君子改变言辞。我大多有这样的人,所以我深深地思考,只怕一天不察觉,又被他们所迷惑。良士指蹇叔,勇夫指三位主帅,谝言指杞子。这大概是后悔用了杞子的话。

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他的样子,有容人之量,有才能的人,好像自己有才能一样,人的贤德,他的心喜欢,不止是嘴上说说,这是能容人,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主要有利啊,人的有才能,忌恨厌恶他,人的贤德,而违背他,使他不显达,这是不能容人,以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

介,就是个。断断,是诚一的样子。猗,语助词。休休,是易直好善的意思。容有受,技有才,彦;圣有德,彦美士。圣,通明。不啻,是说心里所喜欢的胜过嘴上所说的。子孙黎民,是说子孙所有的百姓,职主。冒忌,违背。俾不达,是说在下困穷不使他显达。殆,危险。穆公前既悔用人听言之非矣,故又及此。言能容之人,进贤利国;不能容之人,妨贤病国。

国家的危殆,是由于一个人;国家的荣安,也是由于一个人的喜庆。

杌陧是不安,懐是安。总结上文,说国家的危殆系于所任一人之非,国家的荣安系于所任一人之是。

书纂言卷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