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一

译在豳地，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采集所需的材料，出行的人有资财，定居的人有积蓄，百姓依赖他的恩泽，民众怀念他，很多人迁徙来归附他，所以诗人歌唱赞美，思念他的德行。【从“夏道衰”以下均出自《史记·匈奴列传》及《周本纪》索隐，说这就是《诗经·大雅》中的《笃公刘》。查《史记》，后稷被封在邰，后稷死后，儿子不窋继位，不窋末年，夏朝政治衰败，不再从事农事，不窋因此失去官职而逃奔到戎狄之间，不窋死后，儿子鞠继位，鞠死后，儿子公刘继位，所以旧说都认为公刘是后稷的曾孙。自从《国语》记载太子晋劝谏周灵王时有“从后稷开始奠定基业、安定百姓，历经十五代君王，到周文王才开始平定天下”的话，而《周本纪》也叙述从后稷到文王为十五世，所以孔颖达对此表示怀疑，说计算从虡到夏、商、周有一千二百年，每一代在位必须都有八十岁左右，才能凑够这个数目，儿子必须等到父亲年老才出生，这太不合人情了。罗泌也说，史书记载契十世而至成汤，其顺序只是叙述后稷十五世而至文王，中间却经历了夏、商两代，相差三十多代，疏漏脱误太严重了。又引用夏氏《书》记载帝王世系说，帝俊生稷，稷生台�，台�生叔均，叔均成为田祖，说稷的后世很多，不窋不能是稷的儿子，而杨慎曾见过吕梁碑所载的世系也与这相同。等到史书记载刘敬对汉高祖说，周朝的先祖从后稷开始，尧封他在邰，积累德行善行，十多个世代，公刘躲避夏桀居住在豳，既然公刘居住在豳正当夏桀之时，那么他不是后稷的曾孙就很明显了。然而我考证《竹书纪年》记载夏少康三年恢复田稷之职，沈约注解说后稷的后代不窋失去官职，到这时才恢复，那么公刘的兴起应当在这个时候，而诗中如《行苇》、《甫田》、《大田》等篇应当都是公刘的诗，这些诗中都有“曾孙”的话，那么公刘是后稷的曾孙似乎无可怀疑，司马迁叙述世系未必没有根据，然而不应与刘敬的传记相矛盾。大概传闻每多错误差异，史家泛泛采录而不能精审，不然根据《诗经》咏叹迁往豳地是公刘的事，《史记》在刘敬、匈奴两传中也把迁往豳地归于公刘，而《周本纪》却说公刘死后，儿子庆节继位，在豳建国，这是为什么呢？又《本纪》祖述《国语》祭公谋父的说法说夏朝衰败，废弃农事不再从事，我先王不窋因此失去官职，而《匈奴传》却直接说夏道衰败而公刘失去他的稷官，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至于诸儒对十五代世系的疑问，固然不是没有道理。金履祥说以有德行的宗祖来计算，就像殷商说贤圣的君王有六七位，汉朝说有七位制定制度的君主，这个说法大概接近真理了。稗官小说所传，出于经史之外的，固然不值得深信。又查邰在今天武功县，豳在今天豳州，都属于陕西西安府，相距只有一百多里。然而自从不窋已经自己逃窜到戎狄之间，就不再居住在邰了。程泰之说庆州南三里有不窋城，是对的，那么公刘迁往豳地，是从不窋城迁往，不是从邰迁往。至于《匈奴传》所说的公刘变于西戎，大概是说公刘居住在戎地而能振奋以改变自己的处境，不是说他被夷狄同化。于是金氏则认为《七月》和《笃公刘》都是豳地的遗诗，他的说法是：《笃公刘》这首诗下看《商颂》诸作，同样刚健有力；《七月》这首诗上看《五子之歌》、《夏小正》之类以及夏令时儆的言辞，都同样符合文轨。难道到了周召之时才开始有如此的文章吗？况且周诗固然有追述先公事迹的，但都明确显示是后人的言辞。《生民》这首诗叙述后稷的事迹，而结尾说“直到今天”；《緜》这首诗叙述古公的事迹，而联系到文王的事迹，这些都是后人的作品。如果《笃公刘》这首诗极力描写冈阜、服饰、物用、里居的详细；《七月》这首诗上至天文气候，下至草木昆虫，其声音、名物、图画所不能达到的，怎么会有离开七百年的事而叙述情状事物如此详细，好像亲身看见的一样？又其末尾没有一句追述的意思，我因此知道这决然是豳地的旧诗。况且史家已明言“诗人歌唱赞美思念他的德行”吗？唉！自从典籍不传，后世一概把先公的事迹当作质朴野俗不文的习俗，为什么不就近世来观察呢？两汉文物长久，而白狼的诗翻译到朝廷；李唐词章乐府流行，而凉州的遍、甘伊的声音列入乐府。况且豳俗居于雍土之中，岐梁之地，而公刘接触听闻文教流传之后，又正当变戎为华之初，为诸夏新立的国家呢？所以《笃公刘》、《七月》这首诗确实是豳公当时的诗无疑。现在查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所以采纳它】

译公刘为人忠厚，不贪图安居，不追求享乐。于是划定疆界，于是充实仓库。于是把干粮包好，装在口袋里，装在布袋中。想着使民众和睦，以此显扬国威。弓箭已经拉开，盾牌、戈、斧、钺都已举起。于是开始启程迁徙。

译“引也”，是说引导言辞。方，是方向的意思，因此用来表示尚未到达的言辞，所以有时解释为“且”，有时解释为“始”，其意义是一样的。启，通作“启”，《说文解字》说：“开启。”由“户”和“口”组成，表示开启的意思。启行，郑玄说：“开辟道路而行。”整顿兵器而后行，是想让狄人知道有防备从而畏惧威严。按照《皇王大纪》所说：“公刘遭遇夏朝的动乱，为民勤劳，百姓因此富裕厚实，和睦团结，备齐兵器，抵御中原的灾难。”要知道公刘居住在戎狄之间，如果不修治武备，不足以消除外患而巩固我们的边疆，所以诗中对此反复提及，不厌其烦。第一章说“乃划定疆界”，又说“弓矢张开，干戈斧钺陈列”；第二章说“皮鞘玉饰的佩刀”；第五章说“军队分为三队”；最后一章说“选取砺石和锻铁”。可见公刘确实对此事念念不忘。然而迁国是重大的行动，必须等到百姓富足之后才敢商议，岂是容易的事？所以孟子引用这首诗并解释说：“居住的人有积蓄的粮仓，出行的人有携带的干粮。”然后才能“向着方向启程”。“然后可以”这三个字最得公刘的心意，也就是经文中“方”字的含义。再看“居者”二字，就知道旧国所在地，百姓中还有留居的人，大概因为新都的基业尚未确定，自然没有一下子席卷所有百姓、空国而去的道理。看最后一章“止基乃理”，“爰众”“爰有”是针对陆续到来的人说的，所以知道章首说的“乃划定疆界”，也是为留居者设防，使敌国外患无法趁虚而入。吕祖谦说：“毛亨、郑玄认为公刘居住在邰地，遭遇夏人动乱，避难迁到豳地，并且认为在邰地有疆界、积仓，被夏人迫逐才抛弃而去。”考察这一章的意象从容闲适，不见迫逐之事，参照《国语》《史记》，大概自从不窋已经逃窜到西戎，到公刘时才兴起划定疆界、积蓄粮仓，内政既已完备，然后携带干粮、整治军队，开拓疆土，而迁都到豳地。国都虽然迁移，以前的疆界、积仓仍然在其境内。陈际泰说：“太王的迁徙，是因为迫逐；公刘的迁徙，不是因为迫逐，而是选择适宜的地方居住。在富庶之后迁都，所以后来就强大了。”笃公刘于胥斯原：元韵，也协真韵，“虞灵”翻；又协寒韵，“五官”翻。既庶既繁：元韵，也协真韵，“防云”翻；又协寒韵，“蒲官”翻；又协先韵，“汾防”翻。既顺乃宣：先韵，也协元韵，“况袁”翻；又协真韵，“斯人”翻。而无永叹：协寒韵，“他干”翻；也协先韵，“他涓”翻，陆本作“叹”。陟则在巘：协元韵，“鱼轩”翻，陆本作“献”。复降在原：韵见上。何以舟：协萧韵，“陟遥”翻。之维玉及瑶：萧韵。鞞琫容刀：协萧韵，“丁聊”翻。这是赋的手法。胥，通作“疋”，《说文解字》说：“足。”上面象腓肠，下面从“止”。《弟子职》说：“问疋何止”，就是这个意思。字形与“足”相似，斯，此也。原，就是下章的溥原，公刘所迁之地，即所谓的豳地。怎么知道的呢？从“斯原”的“斯”字知道，于胥斯原，是说公刘的足迹到达这个原野。另一种说法，胥，相也，《公羊传》以胥盟为相与盟，说相与同来而到达这个原野，也通。既庶两句，是公刘自述其相度之意。庶，《说文解字》说：“屋下众。”这里只取众的意思。繁，通作“烦”，《说文解字》说：“热头痛。”这里只取热的意思，人众则热，也如同“烝”本意是火气上行，转训为众，其意义正相同。严粲说：“说庶又说繁，见归附的人越来越多。”按毛传说公刘离开豳地，诸侯跟随的有十八国。孔颖达说不知出自何文。我认为毛亨离古不远，定有所本。据此推断，那么既庶指本国的民众，既繁指他国的民众。顺，《说文解字》说：“理。”地与人相宜叫做宣。《尔雅》说：“徧。”永，长也。从后日来说，所以叫永叹。《说文解字》说：“吟。”即太息。公刘既到达这个原野，因而想到这天跟随迁徙的人既多又众，必定此地果然既顺适而相安，才可以普遍居住而不至于有后日的叹息，这怎么可以不慎重？所以一登一降，观察极其周详，如下文所记录的那样。陟，《说文解字》说：“登。”《说文解字》无巘字，通作“甗”。《尔雅》说：“重甗隒。”郭璞说：“谓山形如累两甗。”甗，甑也，山状似之上大下小，因此以为名。我认为如郭璞所解，自然是解释重甗之隒。《诗经》单说巘，则不是重者，只是其山形如甑而已，这就是下章所说的“乃陟南冈”。复，《说文解字》说：“往来。”说往而复来，所以《尔雅》以为返。降，《说文解字》说：“下。”原，即上文的原，初已至原，既又升巘以观，而复下来，可见其相度周详，虽劳不恤。邓云：“陟则在巘，是相山之宗；复降在原，是察土之冲。”舟，《说文解字》说：“船。”毛亨训为带，未见所出，且也难以通顺。下章说“逝彼百泉”，则有用舟之处，可知已。此于胥斯原，是以前事盖追述之；下章则顺言之。云何以者？诗人言公刘之在

译在舟中，他的仪容装饰是怎样的呢？这是自问之辞。“维玉”两句是答词。《说文》说：“瑶，是美好的玉。”季氏说：“瑶也是玉，只是光泽摇动的才叫瑶。”孔氏说：“鞞，是刀鞘的名称；琫，是刀鞘上端的装饰。”我按：《三朝礼》说“天子用玉做琫，用珧做珌，诸侯用荡做琫，用璆做珌”，那么“琫”字虽然从玉旁，却不是玉的名称，而是刀鞘上接受装饰的地方，名叫琫罢了。“容刀”，孔氏说：“是仪容装饰用的刀。”按刀身没有接受装饰的地方，应当是指刀柄而言，装饰之所以成为刀的仪容，就是所谓的珌。玉、瑶这两样东西，有的装饰在刀鞘上，有的装饰在刀柄上，这是公刘所佩带的。公刘是诸侯，而刀鞘和刀柄都能用玉装饰，夏代的礼制已无从考证。旧说认为佩戴玉饰以便上下山原，这种说法迂阔遥远得很。

笃实啊公刘，前往那百泉之地【叶真韵，“从”读伦音】，眺望那广阔的原野【叶真韵，见上章。按上章用“繁巘”叶“原”，而“巘”只有元韵一个叶音，那么上章的两个“原”字应当只用元韵。现在这一章用“泉”叶“原”，意思上“泉”也应有元韵的叶音，但韵书没有记载，于是两个字都叶真韵，那么如何与上章的“巘”相通呢？应当等待再次考证】，于是登上南面的山冈【阳韵】，于是看见了京地【叶阳韵，“居”读良音】，那是京地的郊野【叶语韵，“余”读吕音】，在这个时候定居下来【叶语韵，“敞”读吕音】，在这个时候建造旅舍【语韵】，在这个时候发布政令，在这个时候商议政事【这是赋体。逝，郑玄说：“往也。”这里指百泉而言。张子厚说只要看百泉的流向，就知道地形了。然而这百泉是有具体所在，不是泛指众多泉水。《广舆记》说：平凉府泾州有泉眼一百多个，大旱也不枯竭，就是百泉。杜佑说：百泉在汉代是朝那县，属安定郡；在唐代是百泉县，属平凉郡；魏朝在那里设置原州。唐朝沿袭。季氏说：“百泉是平凉府北地流出的水，都流入泾水，到达邠州。”我按：详细考察这些，那么上文所说的舟，也是泛行在泾水上的舟。大概自从不窋逃窜到西戎，那地方就是现在的庆阳府。《广舆记》记载府境古迹有不窋城，还有不窋冢，在府城东，碑久已剥落，上面有片石大书“周祖不窋氏陵”字样。再传至公刘，则居住在宁州，也是现在庆阳府所辖的古迹，所谓公刘邑。春秋时是义渠戎国，其踪迹很明确。后来公刘迁徙到豳，道路经由庆阳经过平凉，然后到达现在西安府的邠州。邠州是泾水流经之地，而百泉则流入泾水，从平凉而来，所以诗人咏及它。旧说相传，只说公刘从邰迁到豳，而百泉于是茫然不知其处了。诵读古人的诗，而不审察其遗迹，又凭什么论世呢？《说文》说：“瞻，临视也。”《说文》说：“溥，大也。”李巡说：“土地宽博而平正，名叫原。”“溥原”就是豳地，因为地形广平，所以叫“原”，形容其大所以叫“溥”，并非先有这个地名。怎么知道呢？因为第二章只说“斯原”，第五章分别说“既溥”，由此可知。邓氏说：“逝泉，瞻原，是观察水的汇聚处。”“冈”，《尔雅》《说文》都说：“山脊也。”“南冈”，是南面的山冈。季氏说这是“面山”。“乃”，是语气词。“觏”，《毛传》说：“见也。”《京房易传》说：“大也。”与“溥”意义相同，就是“溥原”。大概看见那原野广大，所以赞美它为“溥”，又称呼它为“京”罢了。它本来不是地名，也不是高丘的意思。如果“京”是高丘，何必登上南冈去看见它呢？登上而后看见，明显是自上俯视的意思。《师易传》说：“众也。”“京师”的郊野，《郑玄》说：“京地是众多百姓适宜居住的郊野。”按此，“用京师”二字，与天子所居称为“京师”虽然字义相同，而语意不同。那“京师”连文，《公羊传》说天子的居处必定以大众来说，其解释自确。此“京师”句，“京”字略微像是顶上，于是看见“京”，“京”字而言，《郑玄》的解释是对的。董氏说“京师”之称起于此，后世因此把所都称为“京师”，实属附会。时通作“是”，音相近。“防上文言处”，《说文》说：“止也。”“上处”字谓建造宅舍以居住，“处”的下处字谓百姓应当居住在此，大概指本国的人而言。“庐”，《毛传》《说文》都说：“寄也。”孔氏说：“地官遗人治理国野。”之道以待宾客，十里有庐，庐有饮食，则庐是居舍的名称，宾客寄舍其中，卫戴公庐于曹，也是说寄居在曹地。旅，郑玄说：宾旅也。按旅本是军五百人的名称，而借为宾旅之称，徐氏说众出为旅寓，所以谓在外为旅。于时庐旅，说在这里作客舍以安顿旅人，指外国的人而言，与末章“止旅”紧密相应。《毛传》说：直言曰言，论难曰语。苏辙说：言施敕令，语议政事。重言言言语语者，以所言所语

译并非只有一个原因，上文说到处搭建庐舍供人旅居，那么迁徙的人都已经有了住所，然而不能没有君主来统辖他们，所以在这里营建宫室、设立官府，以便听政施治。

笃实公刘，在京邑有所依托。

步履整齐肃穆，

使人铺设筵席、安放几案，

既已进献祭品，神灵便有所依凭，

于是召集他的臣属，

在牢圈中宰杀猪只，

用葫芦瓢斟酒，

让他们吃喝，

使他们尊奉他为君主、尊奉他为宗族之长。

“京”即上一章“乃觏于京”的京邑，“依”指依托它而居住。总括上文“于时处处”四句而言，人们既已依托于此，那么宗庙的神灵也依托于此了。所以营建刚完成，首先举行迁庙的礼仪。“跄跄”形容行动的样子，“济济”意为整齐。凡是在新庙中办事的人，人数不一，但在趋步进退之际，无不整齐，如下文设置筵席几案的人也是这类人。“俾”是使的意思，“筵”和“几”的解释见《行苇》篇，但这里的筵席几案是供神灵使用的。按照《周礼·春官·司几筵》的职掌记载：天子铺设莞草席，加上纷纯边饰，再加缫席，加上画纯边饰，再加次席，加上黼纯边饰，左右放置玉几；祭祀先王也如此。诸侯祭祀，铺设蒲席，加上缋纯边饰，再加莞席，加上纷纯边饰，右边放置雕几。周代祭祀的筵席几案就是这样。公刘处于夏代，其礼仪无可考证。“登”指将神灵的衣物进献到座前，“依”指神灵所依凭之处。《祭统》篇有云：“铺设筵席，设置同几，作为神灵的依凭。”这正是此诗的含义。考妣共用一个几案称为“同几”。按照《大戴礼记》记载诸侯迁庙的礼仪：捧着衣物的人到达新庙，在户牖之间铺设筵席，有司都先入内，如同朝位的排列，祝官引导捧着衣物的人进入，君主跟随进入，捧着衣物的人升堂，君主跟随升堂，将衣物奠放在席上，祝官将币帛奠放在几案的东边，君主面向北，祝官在左边，赞者洗手升堂进入房中，进献干肉和肉酱，君主洗手，斟酒奠放在荐席的西边，然后回到原位。君主和祝官再拜，起身。祝官高声三次说：“孝嗣侯某敢用美好的币帛，向皇考某侯禀告，本月吉日可以迁徙到新庙，敢告。”再拜。事情完毕，于是选择吉日进行祭祀。大概其礼仪的大致情况如此。祭祀等待选择吉日，只是将衣物奠放在席上，将币帛奠放在几案东边，以迁徙宗庙相告，礼仪就已经结束了。所以《诗经》所叙述的，也仅止于此。谁说古礼没有证据呢？

至于“乃造其曹”以下，则是郑玄所说的“宫室建成后，与群臣饮酒以落成”的事情。“造”，《说文》说：“就是‘就’的意思。”蔡先生毅中说：“就是《盘庚》中‘有众咸造’的‘造’。”“造”，我按此字有去和来两个含义，从我方说就是前往就彼，从彼方说就是来就我。如果这个“造”字，乃是使彼来就我。“曹”本作“曹”，《说文》说：“狱讼的双方，在廷东处理事务的人。”我按现在处理事务的官员都称为“曹”，大概源于此，如六曹就是。这个“曹”字正指群臣，凡是同姓异姓都在其中。“乃造其曹”，谓将他的群臣召到公所，将要与他们宴饮。“执者”，指在牢中抓住并宰杀猪只。“牢”，《说文》认为是“圈养牛马的栏圈。”我按养猪的地方也称为牢，《晋语》中“大任在猪圈中淘米”就是例证。“酌”，《说文》说：“盛酒行觞。”“匏”的解释见《匏有苦叶》篇。字从“包”，《说文》说：“取其可以包裹藏物的意思。”罗愿说：“瓠和匏以大小长短甘苦为区别，但古今也通称瓠。”陆佃说：“用瓠盛酒，冬天则暖，夏天则冷。”毛亨说：“在牢中执猪，是新国则简化礼仪。”“用匏酌酒，是节俭且质朴。”孔颖达说：“在牢中执猪作为饮酒的菜肴，只用猪的原因。”《秋官·掌客》说：“凡礼待宾客，新国则简化礼仪。”公刘刚到豳地，所以简化礼仪。他饮此酒，用匏酌酒，匏是自然之物，所以说节俭且质朴。“食之”承上“执豕”句；“饮之”承上“用匏”句。“君之宗之”，毛亨说：“做他们的君主，做他们的大宗。”朱子说：“宗，是尊的意思，主的意思。嫡子孙主持祭祀，而族人尊奉他为主。”按“君宗”即是宴饮中的事，公刘自以一身作为群臣的君主和宗族之长。对异姓之臣称“君”，对同姓的臣称“宗”。合上四个“之”字，都指群臣而言。徐光启说：“大凡创业的君臣与守成的不同，承平已久，等级森严，君臣的名分不担心不明确，只是廉远堂高，九重宫门万里之遥，上德下情不相了解，所以设置宴饮，主要在于引导和谐。创业的君主与其臣下披荆斩棘，沐雨栉风，何止像家人父子，上下之情，不担心不通达，只是担心名分道义未明，粗率简易，如汉初饮酒争论功劳，醉后甚至拔剑击柱，所以设置宴饮，主要在于辨别名分。周代的诗一则说‘嘉宾式燕’，一则说‘不醉无归’，而此诗独言‘君之宗之’，当时各自有所侧重。又吕祖谦说：‘食之饮之，君之宗之。’谓既飨宴而定经制，使上下相互维系。公刘整饬他的百姓，上则都统于君，下则各统于宗。古代建国立宗，其事相互依存。春秋之末，晋国抓住蛮子交给楚国，楚国司马致邑立宗，以诱骗其遗民，而尽数俘获归来。当典刑废坏殆尽之时，暂时作为欺诈之计，尚且必须立宗，在此之前可知矣。我按《周礼》太宰以九两系邦……

译国家的百姓，有两种情况：一是凭借长久和尊贵来赢得民心，五是凭借宗族来凝聚民心。自从宗法制度不再施行，百姓便涣散离析，东莱先生的这一论述关系重大。然而，这仅仅说的是当时宴饮的情况，恐怕没有涉及到确立宗法的事。朱熹的驳议，本来就很合乎情理。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

这是赋体。百姓居住安定，宫室建成，于是急切地授田制赋，这是立国的根本大事。“溥”指原野而言，“长”指泉水而言，看那广阔的原野，其地已经宽广；看那百道泉水，其流已经长远。已经通过观测日影来校正四方的方位，又登上高冈以观望地势，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为了观察阴阳的向背，以识别寒暖，使种植各适合土地的适宜性，比如黍适合高燥之地，稻适合低湿之地等。又观察流泉所经过的地方，以划定沟渠，使灌溉各尽水之利，比如水在东则田在南，水在南则田在东等。

“其军三单”，是最初跟随公刘迁徙的人。《周礼》规定，凡是征发徒役，每家不超过一人，其余的作为预备役，预备役就是副丁。推测古代的法度也应当如此，大国诸侯有三军。公刘迁国，应当在行进途中，具备三军以行。首章所说的张弓搭箭、盾牌戈戟等，都是这些人。估计每家应当出兵一人。而副丁、老弱不参与，所以称为“三单”。“单”的意思是只、独。由此看来，公刘初迁时，并非举国空行，更加明白了。

郑玄说：后稷是上公的封爵，大国的制度，有三军。公刘迁到豳地，百姓开始跟随他，壮丁恰好凑满三军的数量。“单”的意思是，没有预备役。孔颖达说：夏商时期的大国，方圆百里，一里有一万人，田地有九万夫。田地有不休耕、一年休耕、两年休耕的区别，平均两个当做一个，一半得到四万五千家。用三万七千五百家组成三军，还剩余七千五百人。取大数，所以能组成三军。又《毛传》将“三单”解释为相袭。孔颖达说：重叠穿衣称为袭，意思是三行都是单列而相互重叠组成军队。这是说刚开始出发在途中，以及刚到豳地的时候，因为未能安居，担心有盗寇抢劫，所以三重为军，让强壮的人在外围，以作防备。王肃说：三单相袭，驻扎时妇女在内，老弱次之，强壮的人在外。现在考察三重皆单的说法，固然似乎讲得通，但妇女老弱怎么能称为军呢？而且到了豳地，军队就应当解散，却无缘无故在此附会一句话，实在多余。诗中这样说，正是为下文“度隰原”两句做铺垫。因为一家只有一夫受田，其余的不是老幼就是余夫。古代寓兵于农，有事时农民即为士兵，无事时士兵回归务农。这三军的众人，既然已经先跟随公刘到达豳地而解除戒备，应当有分田授予他们。

“度”是计量的意思。低湿之地称为隰，高平之地称为原，这是《周礼》五地之一。根据《禹贡》雍州有原隰底绩的记载，豳在雍州，正是原隰之地。其地可能有上中下不同，所以必须量度其等级而均匀授予。详见《信南山》篇。

“彻”，《说文解字》说：通也。说“彻田”，是通力而耕种，即《孟子》所说的“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而同养公田”。粮是谷物，谷物出自田地，田地的产出就是粮，君民都有。一井的产出，公取其一，民取其八。而进入公家的，军赋都出于此。根据《甫田》的诗，我认为这是《豳雅》，其中说“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正是周人百亩而彻的法度。公刘是夏朝的诸侯，为何不遵循五十而贡的制度？难道也是夏道衰微，公刘在其国内自以其意变通，而后世子孙遂沿袭而不敢改变吗？然而井田之法，实起自黄帝。那么又不是公刘首创，商人行助法，实源于此。等到周公开始改名为彻，大概是因为体味到通力合作的意义，才取此名。

又先儒考证周朝的彻法，只有都鄙用助法，而乡遂仍用贡法。那么公刘虽然改变夏法，大概也有不尽改变的地方，只是其详情不可考罢了。

邹忠治说：《周礼》大司徒以土防之法，辨别五地的物产；以土宜之法，辨别十二土的名称物产，以辅助百姓居住，而知其利害；以土均之法，辨别五物九等，制定天下的地征；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影，以求地中。小司徒编制万民的卒伍而使用：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夏官凡制军，一万二千五百人。王有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的军。小司徒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人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甸为县，四县为都，以承担地事而命令贡赋。其典章周密，固然肇始于周，但大概已在公刘一诗中具备。

译推测那夕阳之地的界限，与上文“度”字的含义相同。《尔雅》说：山的西面叫做夕阳。孔颖达说：阳就是日，傍晚才开始得到日光，所以叫夕阳。这是总说豳国一国的所处之地，其边界在山的西面，不知道是哪座山。《谱》说豳在岐山的北面，《书传》说太王离开豳越过了梁山，注解说梁山在岐山的东北，那么豳国的东面有大山，那大概就是梁山吧？我认为这里说的夕阳，大概是指靠近梁山的田地。孔颖达说是总括一国而言，则是不对的。这是为了等待那三单之外陆续到来而接受田地的人。黄佐说：傍晚才开始得到日光的田地，一定不是很适宜于百姓，只是因为人口日益繁衍，归附的人日益众多，每夫百亩，不是旧有的田地所能容纳的，所以又测量这片土地来扩充罢了。前章说“斯原”，说“溥原”，说“京”，总是豳地，但还没有露出“豳”这个字，到这里才指出“豳”字。豳也写作邠，是诚信的意思。荒，是荒芜而不明的样子，所以借用作深远广大的意思。朱子说：又测量山西的田地来扩充它，而豳人居住在这里更加广大了。笃实公刘在豳【《白虎通》、丰本都写作邠】建立馆舍【叶翰韵，古玩翻，《白虎通》作观】渡过渭水横渡【翰韵】选取砺石【陆本作砺】选取锻铁【翰韵，陆本作碫】定居奠基于是治理【纸韵】于是民众众多，于是物资丰富【叶纸韵，羽轨翻】夹着那皇涧，逆着那过涧【涧涧为韵】停留的旅客于是密集【质韵】芮【《周礼注》陆本、丰本都作汭】鞫【《汉书注》作〇，《周礼注》作汭】之，即【叶质韵，子悉翻，是赋的意思】。《雍土记》说：豳谷在邠州东北三十里，古三水县，是公刘立国的地方。馆，《说文》说：客舍。孔颖达说：礼有公馆、私馆，馆是宫室的名称，用来在其中止息住宿。我认为：看下文说取砺石、取锻铁，那么这馆不是用来居住百姓的，而是官府制造东西的地方，百工来的人不一定都是本国的人，所以建馆舍让他们居住。《白虎通》说：后稷封在邰，公刘离开邰到邠。《诗》说：就在邰建立家室，又说：笃实公刘在邠，建立馆舍。周家五次迁徙，其用意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成就他们的道。涉，《说文》说：徒步行走渡过水。但下文说“为乱”，那就是用船，这大概是因为水边不能行船的地方，所以用涉水。张守节说：公刘从漆县漆水南渡渭水到南山。《郡县志》说：邠州公刘所居之地，州治在新平县，就是汉代的漆县。按漆县就是今天的永寿县。阚驷《十三州志》说：漆水出自漆县西北岐山东流入渭水。《尔雅》说：正对着水流横渡叫做乱。孙炎说：直横渡。孔颖达说：乘船横渡水流为乱而过。水以流动为顺，横渡就截断水流，所以叫乱。厉，《说文》说：旱石。徐锴说：粗悍的石。锻，《说文》说：小冶。《苍颉篇》说：椎。徐锴说：只是椎打而已，不熔化，所以叫小冶。严粲说：现在考证锻是打铁，其字从金。嵇康喜欢锻铁是也。粗砺的石可以磨兵器，经过锻打的铁可以制作军备，都是渡过渭水去取得的。思患预防，所以保卫百姓。陈际泰说：制定军赋，取砺石锻铁。为政有三，取材有五，谁能去掉这些？公刘刚开始迁徙的时候，就治理到这些方面，是有备无患。止居，止是居住，基是开始的意思。《尔雅》认为是谋划。邢昺说：基是做事谋划开始。理本是治玉的意思，所以也认为是治理。止基乃理，是说公刘作为居住开始的谋划，已经无不治理，就像说美哉始基之矣。这总括前文所说的相宅、授田、经武三者，都是治理的事情。众指初来的人说，上章说测量那低湿的原野、测量那夕阳之地来授予他们就是。有指续来的人说，谓相继而更加富有，所以下文又说夹着皇涧，逆着过涧来居住。夹，《说文》说：“持也。”字从大，左右两个又，有夹持的形象。孔颖达说：“夹者，在其两旁。”皇，《说文》说：“大也。”涧，《说文》说：“山夹水也。”按《考工记》说：“凡天下之地势，两山之间必有河流，大河流之上必有道路。”皇涧两旁都平坦广阔可以居住，所以民居相对夹着它。遡字本作溯，《说文》、毛传都说：“向也。”按逆流而上，顺流而下都叫溯，特别以洄游为异，解说见《蒹葭》篇。“过涧”指横过的涧，孔颖达说：“逆着那过涧而处，谓开门向涧。”大抵民居以南门为正，这大概是皇涧纵在两旁而夹着它，过涧横，所以在北面而向着它。王肃说：“或夹或向，所以利民。”现在按二涧不详所在，是二是一，未可知也。这都指本国之民说，以下文有“止旅”句，隔开，“彼旅”字乃指十八国之人。“密”字从山，本山如堂者之名，或者又训稠，对“疏”字言，当是以山木茂盛，所以有稠密之义，又通作“宓”。《说文》说：“安也。”二义皆通，但详语意只当以稠密言。“芮”水名，或者通作“汭”。何景明说

译“芮水发源于邠州西北，向东流入泾水。”“汭水”位于陇州城西北，源头出自蒲薮，流入渭水，并不流入泾水。“公刘芮鞫”这句话说的就是邠地，而不是陇地。我按：《禹贡》雍州篇有“泾水归属于渭水北岸”的记载，解说者认为泾水居中，上游归属于汭，下游归属于渭，那么汭与渭相距甚远，原本互不相干，而后文又说“在渭水北岸设防”，那就不得不将“汭”解释为水北，如同沩汭、雒汭的例子一样。现在看何氏的说法，那么“芮”、“汭”本来就有两条不同的河流，“泾属渭汭”中的“汭”应当写作“芮”，而“防于渭汭”是说在渭水与汭水合流的地方设防罢了。只是《地理志》明确记载“芮水发源于右扶风汧县吴山西北，向东流入泾水”，注引此诗作为证据，汧县现在是凤翔府陇州，而郡县志也说泾州良原县有汭水，又名宜禄川，从陇州华亭县向西流入，这与何氏所说“汭水流入渭水而不流入泾水”大相径庭。路途遥远，足迹未到，怎么能得知真相呢？因为何氏本是秦地人所记，必定没有差错，所以保留他的说法。又按：“芮”也是国名，《地理志》说它在冯翊临晋县，就是现在西安府的高陵县，那里是它的所在地，怀疑当时豳地的管辖范围竟然延伸到这里，也未可知，这不是“虞芮”的“芮”。“鞫”，毛亨说就是“究”的意思，按《尔雅》，“鞫”、“究”都解释为“穷尽”。孔安国说：鞫是水边的名称，指弯曲水流穷尽的地方。我按：如果把芮当作地名，那么芮鞫也就是地尽之处，即徐锴所说“犹就也”，严粲所说“来止之旅”，日子一天天变得安定，于是又在芮水之外居住下来。吕祖谦说：风气日渐开化，民众日渐众多，规模日渐扩大，有方兴未艾的景象。周朝的王业就在这里萌发了。黄佐说：利用迁徙国家，这是《易经》本来就有的道理。虞、夏时代就有多次迁徙的情况，然而盘庚迁徙到耿，是因为那里地势低洼狭窄，有流离失所的忧患，所以理应一举迁走。看他宗室贵族都动摇，流言使小民不安，有居住下来做臣子的，傲视上级追求安逸，于是潜伏着小人的规劝，内外不和，吉利的言语让百姓众口一词地叹息，矢言一出，才开始告知中间。威势既已迁徙而安抚他们，如果不能一举成功。而公刘统领西戎的民众，带着干粮出行，不等再次询问，这原野的相度，十八个国家跟随迁徙，下面没有长久叹息的百姓，上面有从容渡过的群臣，富庶的效果不久就达到了。动员民众而民众不恐惧，劳役民众而民众不怨恨，圣人做事就是这样罢了。虽然他们忧国爱民的心，两位君主是一样的，而民情的顺逆，天地悬殊，这也是他们平日所感化的不同罢了。所以说：君子取信于民然后才劳役他们，后世迁徙国家的人，应当以公刘为法则就可以了。然而对于怨恨诽谤违抗命令的民众，用口舌代替斧钺，以至诚防范忠信，不愤怒也不谴责。后世残害百姓以养自己的人，不要以盘庚为借口啊】公刘六章，每章十句【《序》说：召康公告诫成王，成王即将临政，用民事来告诫他，赞美公刘对民众的深厚而献上这首诗。朱子也沿用这个说法。王安石说：周朝有公刘，说的是什么呢？说他的时候则非常谨慎，说他的事情则非常勤勉。称道时候的谨慎以告诫其盈满，称道事情的勤勉以惩戒其安逸，大概是召公的志向。而申培的说法则是：周朝报告公刘，召公叙述他的事迹以训诫嗣王，让知道民事的诗。子贡传也认为是训诫成王，只是作者不详。现在按：这首诗说是召公所作，固然没有依据。详细观察诗意，都是陈述公刘迁徙豳地的事迹，而略微不及文武继述的话，又文词奇古，与《文王》、《大明》等篇体制不同，那么似乎豳人本来就有这首诗来咏叹公刘，如同《七月》也是豳人自咏豳风，而周公举以告知成王，后人就说是周公所作，那么公刘的诗，难道也是周、召之类举以告知成王的吗】

译七月，是《豳风》。《孔丛子》记载孔子说：“从《七月》这首诗，可以看到豳公创立周朝基业的过程。”按：豳公，就是公刘。造周，是指周朝的王业从此兴起。旧说都依据《诗序》，认为周公陈述这首诗来告诫成王，与《尚书·无逸》篇的意思相同。子贡传授的申培之说，也都认为这是周公陈述农政的诗。金履祥说：“读《七月》这首诗，可以看到豳地百姓顺应天时，秉持孝顺、慈爱、忠诚、仁爱风俗。”大概这是豳地遗留的诗，周公将其陈列出来，作为蒙养工匠的颂歌，让成王知道故国衣食的来源。然而它不排在《周南》《召南》之前，却排在变风之末，为什么呢？回答说：“诗歌都是采集于当世，但前代的诗留存下来不可磨灭。所以《豳风·七月》附在十五国风之后，就像《商颂》附在三颂之末一样。”宋代张栻入宫侍奉经筵，说周公告诫成王，在《诗》中有如《七月》，在《书》中有如《无逸》，想要让他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以及小民的依赖。帝王所传承的心法关键，就在这里。治理常常生于敬畏，而混乱常常起于骄纵放肆。假使治国者每每念及农事劳苦，那么心中没有这种念头的人就很少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必定早晚严肃恭敬而不敢懈怠。他必定爱护保全小民而不敢安逸。他必定想到天下的饥寒就像自己的饥寒一样。这种心念常存，那么骄纵放肆从何产生？这难道不是治理得以兴盛的原因吗？刘安世说：“《公刘》是豳国的君主，《七月》是公刘的诗。为什么不编入《雅》，与《公刘》相类？《公刘》的诗讲其政事，《七月》的诗讲其风俗。既然说是‘风’，就不能编入‘雅’了。”彭执中说：“《七月》《公刘》都讲民事，作为诗是一样的。然而《七月》的诗细致到涉及昆虫草木、衣服饮食的末节，与《公刘》相比，没有不是兴起王业的气象。它们的体裁本来不同。”郑樵说：“《七月》是西周的风；《黍离》是东周的风。”邓元锡说：“《豳风·七月》，其帝王的教化乎，进于王了。百姓日常饮食质朴，这是天德。”又说：“大概从《七月》可以看出天人合一的浑然状态。没有人不是天，人没有事不是像天。无思无为，始终坚守淳朴坚固，顺应帝王的法则而不需要智识。古代德行的盛大，风化的根本，就在这里。”徐光启说：“周朝的兴起，历经十六位君王，到武王才开始居位。考察其积累基业，并没有特别卓越、超越常理、震慑后世的事迹。现在读其文字，想象其先公之所以为教，不过像世间一个勤俭忠厚的家庭罢了。然而一家如此，其家必兴；一国如此，其国必昌。至于和气融洽，根基缠绕绵密，基础深厚而难以倾覆，根本深固而不危险，最终承受取代商朝的命，享受超过历代的国运。昔人有言：‘太和在成周宇宙’，又说：‘王道本乎人情’，啊，确实如此。《三辅黄图》说：秦有四塞的坚固。从前后稷封于斄，公刘居于豳，太王迁徙到岐，文王建造丰京，武王治理镐京，那里的百姓有先王的遗风，喜好耕种本业，所以豳诗讲述农桑衣食之事非常完备。秦都咸阳，迁徙天下富豪十二万户。汉高帝都长安，迁徙齐地的田氏、楚地的屈、昭、景氏以及各位功臣到长陵。后世世代迁徙俸禄二千石的高官、富有的人以及豪杰兼并之家到各陵邑，加强根本削弱末梢，以控制天下。因此五方杂处，风俗不一，富贵者崇尚奢侈，贫贱者轻视仁义，所以汉朝的京畿地区号称难以治理。范景文说：“读《豳风》一篇，怎么想到那遥远荒凉苦寒之地，绿华芳草，蔚然成为文明？现在齐鲁燕晋地区，有很多越数百里没有炊烟的地方，又是怎么回事呢？”

七月火星西移【叶尾韵，栩鬼翻】，九月分发寒衣【叶尾韵，隠岂翻】。十一月初寒风【《说文》丰氏本俱作防，《释文》作毕】起【叶质韵，非律翻，《说文》丰氏本俱作叐】，十二月初寒气【陆德明本引《说文》作防，丰作防】凛冽【叶质韵，力质翻，《释文》引《说文》作颲，崔灵恩注丰本俱作列。无衣无褐【叶霁韵，许罽翻，亦叶屑韵，胡结翻】，靠什么度过年终【霁韵，亦叶屑韵，相絶翻】？正月修理耒耜【纸韵】，二月举足下田【纸韵，《汉书》丰本俱作止】，带着妻子儿女【纸韵】，送饭到南亩【叶纸韵，母鄙翻，《汉书》作畮】，田官到来欢喜【纸韵，郑玄云本作饎】。这是赋的手法，首章总以衣食发端，先说衣而后说食。从第二章到第五章，是用来完结前六句的意思；从第六章到第八章，是用来完结后五句的意思。七月是斗建申的月份。张子厚说：“《七月》这首诗，都以夏正为准。”曹氏说：“公刘正当夏时，所用的是夏正。”流，毛传说：“下也。”火，大火，心星，即大辰，解释见《小星》篇。《左传·昭公三年》，张趯说：“火星中而寒暑退。”孔颖达说：“季冬十二月平旦正中在南方大寒，季夏五月黄昏火星中大暑退。”这是火为寒暑的候事。知道这两个月昏旦火星中的，月令季夏昏火星中，六

译月亮已经昏黄且位于中天，用冲日之法反推，所以十二月日出时月亮位于中天。如果这样，六月黄昏时火星开始位于中天，《尧典》说“日永星火”以校正仲夏，之所以五月火星位于中天，是因为《吴志》中孙皓问郑玄：“火星在季夏位于中天，不知道夏至中星的名称吗？”郑玄回答说：“日永星火，这就是指大火。”大火的次序名称，东方的星次有寿星、大火、析木三者，大火位于中间，所以《尚书》举出中间的星次来说明。而且每个星次大约三十度有余，不仅仅是一宿。季夏火星位于中天，还是指心宿的大火。如果这样理解“中”，那么“日永星火”指的是大火的星次，而不是心宿。《尧典》四时所说的中星，春夏并举出星次，说星鸟、星心；秋冬举出星宿，说星虚、星昴。所以注解说：“星鸟，是鹑火的方向；星火，是大火的类别；虚，是北方玄武中的虚宿；昴，是西方白虎中的昴宿。”东方、南方都是三个星次，鹑火、大火位于其中；西方、北方都是七个星宿，虚星、昴星位于其中。每个季节总举出一个方位，所以指着中间的星宿和星次互相说明罢了。这是郑玄认为“日永星火”是大火的星次，与这颗火的心宿不同。又按周洪谟说：“尧时仲夏日在鹑火，大火黄昏位于中天。到了周公时岁差已经很多，那么六月日在鹑火，大火黄昏位于中天，一并记录以等待考证。”朱子说：“心火在六月黄昏加于地的南方，到了七月黄昏就向下而向西流了。”《左传·哀公十二年》冬十二月，发生蝗灾。季孙问孔子，孔子说：“我听说，火星隐没后冬眠的昆虫才全部出来。现在火星还在向西流，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误了。”按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火星还在向西流，是因为此时火星还没有完全隐没，还是九月，历官漏掉了一个闰月所以这样。由此可见火星自六月黄昏位于中天之后，向下而经过西方，都称为流。也是因为天向西北倾斜，所以这样说。程子说：“岁过中而行暮矣，应当有年终的器具，御冬的准备。所以以七月流火为首。”张子厚说：“周人考虑事情有预备，《七月》这首诗常在半年前提前提及。”又按开头先以秋冬来说明的原因，是因为豳地多寒冷，所以预先为御寒做打算罢了。九月斗建戍之月，授衣。《说文》说：“授，给予也。”授衣，家长给予家众衣服。以下文说“无衣无褐”，褐是贱者的衣服，所以知道。而且家事听从家长，所以这样。朱子说：“九月霜降开始寒冷，而养蚕绩麻的功夫也完成，所以授人以衣服使抵御寒冷。”一之日四句，推究之所以授衣的原因。一之日谓斗建子，一阳之月；一之日谓斗建丑，二阳之月。变月言日者，毛说十之余也；孔说谓数从一起而终于十，更有余月，还用一二来纪之。此篇自立一体，从夏之十一月至夏之二月，都以数配日而言；从夏之四月至于十一月，都以数配月而称。大概以日月相对，日阳月阴，阳则生物，阴则成物。建子之月，纯阴已过，阳气初动物以牙蘖将生，所以以日称之。建巳之月，纯阳用世，阴气已萌，物有秀实成者，所以以月称之。如果这样，一之日、二之日说十之余则可，而三之日、四之日，乃是正月、二月，十数之初始，不认为一二而谓之三四者，作者理有不通，辞无所寄托。如果说一月、二月，则群生物未成，更言一之二之，则与前没有区别。因为它们都是阳月，物皆未成，所以因乘上数谓之三四，明其气相类。愚按：以三四继一二，总是防止上文，所以有以正月为十三月者。《春秋元命包》说：周人以十一月为正，殷人以十二月为正，夏人以三月为正。《后汉书·陈宠传》说：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汉书·牛弘传》说：今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室，三月不以太簇为室，便是春木不旺，夏土不相建寅之月乃是十月之初，亦乘上以为十三，与此同也。朱子以为变，言日言是月之日也。张子也说：言月又言日，别无义例，只是顺。愚按：二说俱于理未安总之，本天而言，则主日，以冬至日为长一线之始也。本历而言，则主月，以孟春为夏，建寅之始也。因思《易经·复卦》有七日来复之文，旧解亦属未确，以此诗一二三四之日例之，易经之七日正谓五月耳。五月一阴初生而群阳以次剥尽，今则一阳复来故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也。觱，发，《毛》云：风寒也。按觱，说文云：羌人所吹角，屠觱以惊马。徐锴云：今之觱。杨慎云：觱发之为风，义隐而难知。谚云：三九二十七，篱吹觱，正谓风吹篱落声似觱，与诗意合。觱今乐书名风

译管乐器，又可以证明这一点。它的声音悲惨，如同冬日寒风突然发作，那声音就像这样。发疾，是形容急促的样子。栗烈，《毛传》说：是寒气。按：“栗”，是一种树木的名字，它的果实下垂，到了缝隙张开将要坠落却未坠落的时候，有战栗的样子；人遇到寒冷而皮肤战栗，与此类似。“烈”，是火势猛烈，本来没有寒冷的意思，但因为它有严酷猛烈的样子，所以用来象征寒冷的威势罢了。孔颖达说：仲冬的月份，要等到起风才寒冷；季冬的月份，没有风也寒冷，所以用不同的文字表述。我按：“觱栗”，是羌胡地区的乐器，古代音乐中未曾听闻。杨氏的说法虽然有理，但不敢深信。怀疑古文中音同的字可以通用，所以《说文解字》中“觱发”写作“防冹”，“防”是防风寒，“冹”是寒冷。先说“防”，后说“冹”，就是孔颖达所说的仲冬要等到起风才寒冷的意思。“栗”应当通作“凓”，《说文解字》说：寒冷。“烈”应当通作“颲”，《说文解字》说：烈风。既然说了“凓”又说了“颲”，是因为季冬的寒冷已经很严重了，再加上北风，就更加寒冷了。范祖禹说：先王教导百姓从事农桑，作为衣食的来源，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是为了防备祸患。所以要讲穿衣的根本，就指出寒冷的征兆，“褐”是毛布。用毛织成穿在上身的衣服，只说“衣”，而这里兼说“褐”，是因为九月时衣服已经足够了，十一月以后，如果不穿褐，就不能保暖。“卒”通作“终”。《说文解字》说：终结。范祖禹说：说为什么能终年？这就又显示出“二之日”是岁末，这就是所谓的夏历。以上说的是穿衣的紧迫性。“三之日”，是斗建寅的月份，即正月。“于”，是语气的舒缓，所以又解释为往，就像说往那里去。“耜”，《说文解字》说：是臿。《释文》说：是耒下面的部分。《易经》说：砍削木头做成耜，揉曲木头做成耒。耜，是耒的头，砍削木头使其尖锐以便入土，俗称犁壁。现在又加上铁铧，叫做犁头。耒，是耜的柄，揉曲木头使其弯曲以便推动耜，俗称犁冲。总称它们就是犁。《考工记》说：耜宽五寸，两个耜为一耦。注解说：古代的耜只有一个金属头，两个人一起使用它，现在的耜分叉有两个金属头，模仿古代的耦耕。黄佐说：“于耜”是说过去改岁时节进入这居室，现在则前往田间的庐舍修理农具，如钱镈之类。但只提“耜”的原因，是因为所谓“畟畟良耜，有略其耜”，诗人以此为重点来说，因为要翻土耕种，必定依赖耜。孔颖达说：《月令》中季冬命令农夫计算耦耕的事，修理耒耜，准备农具。那么修理耒耜应当在季冬月份，现在豳地的人在正月修理耒耜，二月才开始耕种，是因为豳地气候晚寒。郑玄在《郑志》中回答张逸说：寒冷来得晚，温暖也来得晚，所以修理耒耜和开始耕种都比中原地区晚一个月。“四之日”，是斗建卯的月份，即二月。“举”，《说文解字》说：是对举。“趾”，是脚。耕田用脚推，所以需要用脚。两个耜为一耦，所以说对举。《月令》仲春之月说：耕种的人稍微休息。邓元锡说：少舍是说不要有休息，极言农事的紧急。这里说举趾，就是所谓的少舍。同我妇子。程子说：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一同来送饭。“我农夫”，是自我。“馌”，杜预说：是野外送饭，就是所谓的饷。李氏说：郤缺在野外耕种，他的妻子给他送饭，这是妻子给丈夫送饭。有童子用黍肉送饭，这是儿子给父亲送饭。王安石说：亩，大致以向南为正，所以说南亩。《补传》说：田事喜欢阳光而厌恶阴暗，南东向阳则茂盛，西北傍阴则不实。孔颖达说：周朝的先公在豳地教导百姓周全完备，使衣食充足，寒暑适时，百姓奉行上面的教导，知道早晚，各自劝勉以勤奋做事，所以同我妇子馌彼南亩，以及嗟我妇子曰：“为改岁”，这是叙述百姓的心志，不是叙述先公号令的话。田畯是管理农田的官员，《尔雅》《说文解字》都把畯解释为农夫，郑玄、郭璞都说就是现在的啬夫。邢昺说：“田畯在田间主管庄稼，所以称为司啬。”汉朝和东晋也有这个官职，叫做啬夫，所以郑玄、郭璞都说就是现在的啬夫。我按《夏书》《胤征》篇有“啬夫驰之”的话，那么夏朝时已有这个官职，不是始于汉晋。《周礼》中没有田畯这个职位，更知道这首诗以及《甫田》《大田》都不是周朝的诗。至于“喜者”，田官巡视田间，来到看到百姓勤于农事，就高兴。刘公瑾说：“二月就举趾治田，是早；壮年在田，妇人送饭，是用力齐。”劝农的方法，无非是希望他们不落后于时节，不松懈于力气，豳地的人不等劝说就能做到这样，田畯所以高兴。辅广说：“妇子送饭，显示家人的心意；一个田畯到来就高兴，显示上下志向相通。”以上说的是吃饭的紧迫性。穿衣则说授衣之后而没有说到最初，吃饭则说耕田之初而没有说到后来，这是古人写文章变化之妙。而从《七月》到“四之日”，循序渐进，更加浑成，这就是所谓化工之笔。朱善说：“三阴之月，阴气开始旺盛，所以在这里预先准备御寒；三阳之月，阳气开始旺盛，所以在这里预先准备治田。先衣而后食，所以以七月为首。”大寒的节气在丑月而图示在建申之时，收成的节气在酉月

译而在建寅之日就加以考虑，其预先准备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如果寒冷到了才去寻找衣服，饥饿到了才去寻找食物，那么这种打算就太晚了。《七月》中“流火”一句，九月发放冬衣【这两韵见于首章】。春天太阳温暖【韵，丰本作“昜”】，黄鹂鸣叫【协阳韵，读作“居郎”】，女子拿着深筐【阳韵，丰本作“匚”】，沿着那小路【协阳韵，读作“戸郎”】，去采摘柔嫩的桑叶【阳韵】。春天日子漫长【支韵】，采白蒿的人众多【支韵】，女子心中悲伤【支韵】，大概【《释文》一作“迨”】等到与公子一同归来【协支韵，读作“渠为”】。这是赋的手法。严云：第二章、第三章都终结于首章，没有“衣”的意思，再次提到“流火授衣”，郑玄说：“将要讲述女工的开端，所以又以此为本。”我按：九月发放

译就衣主今年的情况而言，按照时序推求，那么“春日载阳”以下的诗句都是明年的事情。第三章也是这样，因为思念这件衣服的来历，所以谋划它不得不尽力。孔颖达认为“春日”是建辰之月，这也是不对的。按照《月令》说：仲春之月，黄鹂鸣叫；《夏小正》说：二月采白蒿。那么这一章的两个“春日”都是指二月。载，始；阳，温暖。《尔雅》四时中，春称为青阳，注解说：气清而温暖。又刘熙《释名》说：阳，是“〇”（发）的意思，阳气在外发散。仓庚，是黄色的鸟而有黑色斑纹，就是《葛覃》中的黄鸟，解释见《葛覃》篇。陆佃说：凡是诗中说到黄鸟的，是起兴；说到仓庚的，是直陈。《汲冢周书》说：惊蛰之日，仓庚鸣叫，大概是蚕孵化的时候。妇人未出嫁称为女，懿，《尔雅》、《说文》都认为是美好的意思。我认为：是说精致。筐本作匡，徐锴说：盛物的器具，象形，正三方。遵，《说文》说：循。防，行走的小路。柔桑，嫩桑。〇，初生的桑叶刚发芽。迟迟，太阳运行舒缓。孔颖达说：计算春秋漏刻多少正等，而秋天说凄凄，春天说迟迟，是因为阴阳之气感人不同。张衡《西京赋》说：人在阳则舒展，在阴则收敛。那么人遇到春日的温暖，四肢舒泰，觉得白天的影子稍长，所以用迟迟来形容；等到遇到秋日的景象，四肢褊狭躁动，不见太阳运行急促，只觉得寒气袭人，所以用凄凄来形容。凄凄是凉，迟迟不是暖，二者看文字似乎相同，本意其实不同。我认为：孔颖达的说法固然正确，然而迟迟在载阳之后，自然是白天的刻数较长，不仅仅是昼夜平分的时候了。蘩的解释见《采蘩》篇。徐光启说：蚕未孵化时，用蘩煮水浇灌就容易孵化，现在养蚕的人都是这样，所以《毛传》说：用来孵化蚕。朱熹认为蚕孵化不整齐还不能吃桑叶，所以用蘩喂它，大概是没有亲眼见过这件事，凭意思解释罢了。祁，本是邑名，所以字从邑，有的解释为大，有的解释为徐，有的解释为众，都不能明确其义。我认为应当通作岐。凡是山的旁边，出路分两处的，都称为岐，这与众多的意思相近。《诗经》中“其祁孔有”、“雨祁祁”、“祁祁如云”，都与此义相同。如果把《采蘩》篇中的祁祁通解，那么这一篇采蘩的祁祁，大概豳公宫中的人也包括在内了，所以下文有和公子一同回去的话。女，就是拿着精致筐子的女子，女心伤悲，是说恻然动念。殆，将要，是“其殆庶乎”的殆。诸侯的儿子，凡是男女都可以称为公子。《左传》说：凡是公女嫁给敌国，姊妹则由上卿送嫁，公子则由下卿送嫁。对于大国，即使是公子也由上卿送嫁。昭公三年，公孙虿因为少姜有宠，把他的儿子换作公女嫁给公子。又《公羊传》说：建造王姬的馆舍，说在群公子的舍中，那就已经卑下了。这是诸侯的女儿也称为公子。同归，就是《素冠》篇“聊与子同归”的意思，说她的趋向，也想和他相同。豳公的教化，从自家到国家。春日迟迟的时候，公子也出来参与采蘩。这拿着精致筐子的女子见到他，不觉悲伤，感念确实看到民生在于勤劳，即使是贵族的公子，也不敢自求安逸。这样相互影响，就是所谓“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了。毛亨、郑玄认为春女悲，秋士悲。春女感受阳气而思念男子，秋士感受阴气而思念女子，这是物化所以悲伤的原因。悲伤就开始有想出嫁的念头。真像他们所说，让处女产生出嫁的想法，难道是《豳风》敦厚淳朴的风俗吗？有人说当时恰好有出嫁的事，又有人说预先有离别亲人的伤感，都属于附会。七月流火【见上】八月萑苇【押尾韵】蚕月条桑【押阳韵】取彼斧斨【押阳韵】以伐远〇【押阳韵】猗【齐诗作掎】她那桑【押阳韵】七月鸣鵙【押锡韵《孟子》注作鴃，杨慎《升庵外集》作雒】八月载绩【押锡韵】载〇载黄【押阳韵】我朱孔阳【押韵】为公子裳【押阳韵】这是赋。孔颖达说：衣服所用的，不是丝就是麻。春天已经养蚕，秋天应当缉麻，丝帛染成〇黄，才适合做衣服，所以第三章又陈述女工，从开始到完成。八月是斗建酉之月，萑苇的解释见《蒹葭》篇。毛亨说：预先积蓄萑苇可以做曲。按照《月令》季春之月，命令野虞不要砍伐桑柘，鸣鸠拂动它的羽毛，戴胜降落在桑树上，准备好曲和蘧筐。后妃斋戒，亲自面向东方躬身采桑，禁止妇女观看省视，妇女使用以劝勉蚕事。注解说：曲是薄，植是槌，用来架设曲和蘧筐的。孔颖达说：薄用萑苇制作。以下句说蚕事，那么萑苇是蚕用的，所以传文说预先积蓄用来做曲。蚕月，治蚕的月份。用《月令》《祭义》考证，正是指三月。《月令》的说法见前。《祭义》说：清晨，君主占卜三宫的夫人、世妇中吉利的，让她进入蚕室，捧着蚕种在河里沐浴。郑氏说：大昕是季春朔日的早晨。这首诗从建寅之月到建丑之月，都有单独缺少，建辰之月有这件事，不记载月份，也是古人行文变化的地方。条，长，是“厥木维条”的条，说三月的时候桑枝正

译条达，即通畅之意。斨，《说文》解释说：是方孔的斧头。孔颖达说：圆孔的叫斧，方孔的叫斨，斨也就是斧，只是孔的形状不同罢了。按“隋”是指孔形狭长。銎是斧头上的空孔，刘熙说：斨的意思就是戕，所砍伐的东西都被破坏毁坏。逺〇，朱熹说：是远伸高起的枝条。孔颖达说：长条高起，手够不着，所以砍落枝条来采它的叶子。严粲说：桑树的特性是砍伐后才会茂盛，用斧斨砍伐它的枝条，又是为明年做打算。程大昌说：现在浙江的桑树就是这样，年年生长年年砍伐，大多是行列稠密、树干低矮，没有高达两丈的。猗通作倚，严粲说：就是依靠的意思，不砍断枝条，只是就着树来采它的叶子。又《齐诗》作掎，所以毛传解释角而束之曰猗，大概是取这个掎的意思。女桑，《尔雅》说：是桋桑。郭璞说：现在俗话把桑树小而枝条长的称为女桑树。严粲说：事物小的称为女，就像现在称女墙一样。上一章的柔桑，是桑叶嫩的时候，嫩叶刚长出来不多，所以用筐箱去采，用来喂养新孵出的蚕。蚕有新孵出的，又有未孵出的，所以和采蘩一起说，都是讲蚕事的开始。这一章的女桑，是桑树小的，大树已经砍取枝条，小树又依靠着采叶，蚕已经大量进食，所以桑树无论大小都采摘无遗，大概是说蚕事成功了。鵙，《尔雅》说：是伯劳鸟。郭璞说：像鶷鹖但更大。杨慎说：形状像鹳鹆，鸜鹆嘴黄，伯劳嘴黑，以此区别。曹植说：伯劳在五月鸣叫，应和阴气的发动，阳为仁，养阴为残贼，伯劳大概是贼害之鸟。它的叫声是鵙，所以用它的声音命名。它的性情也能搏击，鹰聚集在林中，它就盘旋鸣叫，等鹰飞起就攻击它。五更就鸣叫不停，到天亮才停止。又名博劳，又名伯赵，赵是疾的意思。《左传》说：伯赵氏掌管至日。《通卦验》说：博劳喜欢单独栖息，它飞翔时收起脚，夏至应和阴气而鸣叫，冬至停止，所以帝少皞把它作为司至的官。陆佃说：《说文》认为翪是收起脚。现在鵙飞时收起脚，腹部下垂。愿说：按时训说：鵙不开始鸣叫，号令就会壅塞逼迫。高诱认为夏至后应和阴气而杀蛇，把它磔在棘上才开始鸣叫。现在俗话讲：鵙在林间鸣叫，蛇在它下面盘结不动。飞走就伸展它所踩的枝条，可以鞭打孩子让他快说话。因为它在万物不鸣的时候能鸣叫，所以以类求之。或者看到《夏小正》把鵙讹写成鴃，而孟子注把鴃当作鵙，于是两字通用。按鴃名叫鸋鴃，是巧妇鸟，与鵙无关。陆佃说：仓庚知道分至，鸣鵙知道至日，所以阳气分而仓庚鸣叫，是养蚕的候应；阴气至而鵙鸣叫，是绩麻的候应。严粲说：五月伯劳开始鸣叫，应和初阴之气到来；七月还在鸣叫，则是三阴的候应，寒冷就要到了。所以七月听到鵙的鸣叫，是提前感应事物。载的意思是则，大概是音近。绩，《说文》说：是缉麻。孔颖达说：《陈风》不绩其麻，绩是缉麻的名称。八月丝事完毕而麻事开始。〇、黄、朱都是正色，于是开始染色来进献。总括上面丝织成帛，麻织成布。吕祖谦说：古代冕用麻，而衣服用丝。一说春帛是寒服，秋布是暑服，也通。〇毛说：黑而有赤。按《考工记·钟人》说染法：染三次为纁，染五次为緅，染七次为缁。郑玄注说：染黑的染三次成为纁，再染两次黑就成为緅。緅现在《礼记》写作爵，说像爵弁的颜色。又再染两次黑才成为缁。凡是〇色，在緅和缁之间，大概是染六次吧？孔颖达说：〇色的染法互入次数，礼书没有明文，所以郑玄约略定为六次，说染三次赤，染三次黑，是黑而有赤。《易·下系》说：黄帝、尧、舜垂衣裳，大概是取法于乾坤。注说：乾为天，坤为地，天色〇，地色黄。所以〇作为上衣，黄作为下裳，象征天在上，地在下。朱毛说：深纁。士冠礼爵弁服纁裳，郑玄注说：凡染绛染一次叫縓，染两次叫頳，染三次叫纁，朱则染四次了。孔颖达说：染朱的次数，书传没有明文，所以约略定为四次。染三次是纁，染四次才成朱色，比纁深，所以说深纁。孔甚也。阳毛说：明。孔颖达说：阴阳相对，则阴暗而阳明。朱色没有阴阳的意义，所以以阳为明，说朱是光明。按《周官·染人》：秋天染夏天的颜色，夏天是五色。称为夏，是因为夏翟毛羽五色都具备，成章在这个时候，天朗气清，五色都可以染，所以系在八月之下。公子与上一章的公子相同，〇、黄用来进献给君主，那朱色的鲜明者，妇人女子尤其喜爱，所以取来进献，作为公子的下裳，不仅仅是表示和蔼。然而家人一体的意思，确实看到采蘩的公子，能勤于妇功，而这丝麻是妇功所成，也就像称丝效功的意思。章中说七月、八月蚕月，都是逐年这样去做，去年也可以，今年也可以，明年也可以，不必拘泥分别。朱熹说：“以上两章专言蚕绩之事，以终结首章前段无

译【衣服的意义】四月远志草开花，五月蝉鸣叫，八月收获庄稼，十月草木凋零。夏历十一月去猎取貉子，捕获那些狐狸，为公子制作皮衣。夏历十二月众人一同行动，继续从事武备工作，小的野猪归自己所有，大的野猪献给公室。这是赋体。四月是北斗指向巳位的月份，王安石说：“阳气生长时称日，阴气生长时称月，然而四月正值阳气旺盛却称月，为什么呢？因为四月是阴气初生的先兆。”

译（前文）是也，严氏说：五行之气都在长生之前孕育，五月阴气初生，那么四月就是阴气开始萌芽。曹氏说：首先举出四月，是说阴气的到来，从细微到显著，是有逐渐的过程的。《尔雅》说：树木开花叫华，草类开花叫荣，不开花而直接结果实的叫秀。孔颖达说：分别不同的名称来使人明白，所以把秀解释为不荣。然而《诗经·小雅·出车》说：黍稷正在开花；《诗经·大雅·生民》说黍稷说：结实发芽又秀出。可见黍稷有华，也称秀。葽是草名，郑玄怀疑是王萯，这是不对的。刘向说这种草味苦，是苦葽。查《尔雅》说：葽就是绕蕀蒬。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远志，像麻黄，开红花，叶子尖而黄，上面的部分叫小草。《本草》说：远志一名蕀蒬，一名绕葽，又名细草。《广雅》说：一名王连，一名蕀苑。《图经》说：根色黄，形状像蒿根，苗名小草，像麻黄而青，又像华豆叶，也有像大青但较小的，三月开花，白色，根长可达一尺。严氏说：现在的远志苦涩得很厉害，医家用甘草煮熟后才能使用。又丘光庭说：《月令》说孟夏苦菜秀。孔颖达说：这种菜像马薤而花白，味道极苦。现在验证四月秀出的，野人称为苦葽，春初取来煮去苦味，和米粉做成饼吃。四月中茎像蓬艾，花像牛蒡花，四月秋气产生，所以苦葽秀，那么一年万物成熟，从苦葽开始。《月令》所记载的，都是应时的物产，它说的苦菜，就是苦葽。孔颖达所见的是另一种东西，不能引用来解释这里。五月是斗建午的月份，蜩蜋就是蜩。《夏小正》写作良蜩。传文说：良蜩，五种颜色具备。查《尔雅》蜩的种类不一，有蜋蜩，有螗蜩，据《小正》良蜩、螗蜩都在五月鸣叫。〇雄《方言》说：楚地叫蜩，宋卫之间叫螗蜩，陈郑之间叫蜋蜩，秦晋之间叫蝉。果真如所说，蜋、螗、蝉通是一种东西，《夏小正》不应该分别说。而《诗经·大雅·荡》说：如蜩如螗，那么蜩自是蜩，螗自是螗，它们不是同一种东西很明显。毛氏在那里的传文说：蜩，是蝉；螗，是蝘。应当以这个说法为正确，螗蜩改名蝘，那么蜋蜩就专名蜩了。陆佃说：蜩也是蝉的一种，形体大而黑，古人吃它，《礼记》有雀、鷃、蜩、范就是，一名蝉，因为它变蜕而禅，所以叫蝉。又《小正》、《月令》、《七月》寒蝉鸣，寒蝉像蝉而小，一名寒蜩，就是现在的哑蝉，不是这个蜩。钱天锡说：因为天时的变化而物化随之，冬天寒冷而萌芽，夏天豳地百姓早就算计这样。这不止是履霜而知坚冰了。这与下一章观察昆虫的变化不同。获，《说文》说：收割谷物。孔颖达说：八月收获的只有禾而已。十月是斗建亥的月份。陨，《说文》说：从高处落下。又说：凡是草木皮叶落堕到地上叫萚。徐锴说：这里说草木而从草字旁，木萚与草同。又《说文》有□字，其义则是木叶堕地。徐认为陨萚当用这个□字，只是古今字不同，这个字现在难以通行。以上四句说阴气从萌芽到旺盛到极盛，表现在物象上如此，以引起裘褐不可迟缓的意思。于貉，去祭貉。查《周礼》大司马的职责，中冬教大阅，群吏用旗物、鼓、铎、镯、铙各自率领百姓而聚集。大司马天刚亮〇旗诛后至者，有司在阵前立表祭貉。旧说：貉是师祭，立表来祭，所以叫表貉。古人祭貉在立表的地方，没有坛壝，放置甲胄弓矢在前面，后面放矟，用来依神祈祷，气势壮而多获。罗愿说：貉是善睡的兽，像狐，畜养它，敲它即醒，不久又睡。周人将要打猎就先祭貉，所以叫猎为貉。《周礼》说：祭表貉就设位。大概貛将要出来，貉为先导，表貉所在的地方，知道野兽聚集，所以祭而取之。《穆天子传》说：天子在漆泽打猎，于是得到白狐〇貉，用来在河宗祭祀。这是《周礼》打猎祭貉的验证。狸是狐的一类，狐口尖而尾大，狸口方而身上有黄黑相间的斑纹，大概次于豹，所以称圣人虎变，君子豹变，辨别人貍别貍善搏者，用小步来拟度，它发动必获，叫貍步量侯道法之。古时王大射则射人以貍步张三个侯。陆佃说：狐善疑，貍善拟，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古人用来做燕居的裘。《诗经》说：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是说去祭表貉，因此取狐狸皮做裘。孔颖达说：礼书上说狐裘很多。《左传》称齐大夫东郭书穿貍制服，防谓貍制就是貍裘。陈祥道说：公子不预政事而穿貍裘，东郭即戎而穿貍制，那么貍裘不是礼服的裘。传又说：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那么春秋时戎服也用狐裘。这里的公子指豳公的儿子，与上面两章的女公子不同。蚕绩是妇人的事。则我朱孔阳以献给公的女儿。狩猎是男子的事，就取狐狸皮献给公的儿子，也是各从其类。闵光德说：“蚕绩狩猎，不专为君，只是在勤生之中，有先公后

译这是私有的义理罢了。」所谓“同”，郑玄说：“君臣和百姓，因为演习武事而一同出田。”有人引用《周礼·小司徒职》说：“凡是征发徒役，每家不超过一人，其余的作为羡卒，只有田猎和追捕逃犯时才竭尽人力。”注解说“竭尽人力，是指正卒和羡卒都出动。”一之日，只有正卒前往；二之日，则正卒和羡卒都前往，所以说“同”。我认为这个说法完全没有根据。现在从下文“豜于公”来看，那么公本来就在田猎的地方了。郑玄的解释是对的。又一之日举行表貉之祭，似乎与《周礼》中冬季大阅的典礼相合，而这里又说二之日继续武功，旧说认为豳地寒冷来得晚，所以习兵也晚，这也属于牵强附会。这首诗自述豳地的风俗，在《周礼》制定之前，原本不应该用《周礼》来规范它。或许只是一之日听任百姓互相祭祀貉神以猎取禽兽，而君主没有一同前往；到了二之日，君主才率领有关官员召集百姓到田里讲习武事，所以说“其同也”。毛传说：“纉，是继续功事。”孔颖达说：“既然说了捕取狐狸，接着就说田猎之事，到了二之日的时候，君臣和百姓都出田猎，那么继续武事，年年习练，使不忘战备。”我认为这时才开始习兵出田，一年仅止一次，与《周礼》搜、苗、狝、狩的典礼截然不同。称之为“纉”，是说继续上一年的事情，大概每年如此，并非说继前日之于貉之事。豵和豜都是猪的名字。《说文解字》以六月生的小猪为豵，毛传以生了一岁的猪为豵，不知哪个正确。《尔雅》说“猪生三只小猪叫豵”，注解说：“猪生子通常很多，所以特别命名少的。”《说文解字》以两岁肩胛相连的猪为豜，《周礼》注以四岁的猪为豜，也不知哪个正确。但总之都是大猪。小兽私占为己有，大兽献给公家，这是对自己薄而对君主厚。朱子说：“这一章专门讲狩猎，以终结首章前段无褐之意。”我认为裘和褐有区别，尊贵的人穿裘，卑贱的人穿褐，全章只重在“取彼狐狸为公子裘”这两句话。大概豳地百姓因为自己有褐衣御寒，而着重为尊贵者考虑。下文二之日一段，则是因言于貉而顺便提及罢了，语意自有轻重。又按《礼记·射义》诸侯以狸首为节拍，怀疑就是歌唱这一章。一之日取彼狐狸，所以说：“狸首”，又是《豳公之诗》。因此诸侯射箭，以它为节拍。五月斯螽搓动股部【麌韵】六月莎鸡振动翅膀【麌韵】七月在野外【叶麌韵王矩翻】八月在屋檐下【麌韵】九月在门内【麌韵】十月蟋蟀进入我床下【八言为句，叶麌韵后五 flip】堵塞洞穴熏杀害虫【叶麌韵此主 flip】堵塞北窗【仪礼疏作乡】泥封门户【麌韵】叹息我的妻儿【叶麌韵兹五 flip】说【汉书丰氏本俱作聿】为了改岁进入这室内居住【叶麌韵此主 flip」。这是赋。斯螽的解释见《螽斯》篇。《尔雅》认为是蜤螽。陆玑说：“蝗类，长而青，长角，长股，青色黑斑，其股似玳瑁花纹。五月中，用两股相搓发声，能听到数十步远。幽州人叫它舂箕，也叫春黍。江东人叫它蚱蜢，也叫虴□。”陆佃说：“五月斯螽动股，是说螽斯股部长成而奋迅。”《尔雅》说：“螽丑奋。”大概这时股部长成而奋迅，那么方春时还柔弱，所以列子认为“臣力折春蚕之股，揕秋蝉之翅”。六月斗建未之月，莎鸡是虫名，振羽者，毛传说：“羽成而振迅。”丘光庭说：“按各种虫的鸣叫出于口喙的很多，有胁鸣的，有脰鸣的，有股鸣的，有羽鸣的。胁鸣的是蜩蝉，脰鸣的是蝼蝈，股鸣的是斯螽，羽鸣的是莎鸡。如果以飞而有声为羽鸣，那么蝇蚊之类都是，为何独独莎鸡呢？况且《豳风》所言，不是偶然的。以莎鸡、斯螽之事，都是阳虫，阳气出则此虫鸣，阳气入则此虫消，表明将寒之有渐，劝人早备于寒。”现在验证莎鸡，形状像蚱蜢，头小而身大，色青有须，其羽画合不鸣，夜里则气从背出，吹其羽振振然，声音有上有下，正似纬车，所以今人叫它络纬的是对的。如或不信，可取树枝之上候其鸣叫者，把火燃看，即知此言不谬。有人说飞而振羽，索索作声，是不识莎鸡，妄为臆说。罗愿说：“莎鸡振羽作声，其状头小而羽大有青褐两种，率以六月振羽作声连夜札札不止，其声如纺丝之声，所以一名莎鸡，一名络纬。今俗人叫它络丝娘，盖其鸣时，又正当络丝之候，所以豳诗云：“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内。”寒则渐近人，今小儿夜亦养之听其声，能食瓜苋之类。崔豹《古今注》说：“莎鸡一名促织，一名络纬，一名蟋�。促织谓鸣声如急织，络纬谓其鸣声如纺纬”

译也。又说：促织又名促机，络纬又名纺纬，说促织如同催促织布，络纬如同纺纱，这是对的。只是蟋蟀与促织是同一种东西，莎鸡与络纬是同一种东西，不应该把它们混为一谈罢了。”《诗经》提到“六月莎鸡振羽”，直到“九月在户”，“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一章之中分别提及莎鸡与蟋蟀，可知它们不是同一种东西。大概这两种虫子发出的声音都像织布机杼的声音，可以督促妇女的纺织工作，所以容易混淆。孙炎解释《尔雅》中的“螒天鸡”，认为是小虫，黑身红头，一名莎鸡。郭璞又说一名樗鸡。陆玑却说：“莎鸡像蝗虫但有斑纹，毛翅有多层，下翅正红，有人叫它天鸡。”六月中飞行并振动翅膀，发出索索的声音，幽州人叫它蒲错。《广志》说：“莎鸡像蚕蛾但有五色，也叫犨鸡。”大概这些都不是它的同类。现在莎鸡的鸣叫只是停止，而振动翅膀并不等待飞行。一名马〇。陆佃说：“大概它的名字是根据时节，所以有鸡的称号。”范祖禹说：“五月夏至而阴气产生，斯螽动股，莎鸡振羽，是气候使然。”阴阳之气积累防范而形成寒暑，君子警戒百姓是很早的了。“七月在野”以下，防范上文都是指莎鸡。旧说认为属于下文，指蟋蟀，不仅文理不顺，而且《周书》说：“小暑之日温风至，又五日蟋蟀居壁。”《易通卦验》也说：“立秋蜻蛚鸣，白露降蜻蛚上堂，蜻蛚就是蟋蟀。”哪里能看到“七月在野”呢？“宇”，《韩诗》说：“屋檐。”陆德明说：“屋檐四周为宇。”《说文》认为是屋檐边。《释名》说：“宇，羽也，像鸟的羽翼自我覆盖遮蔽。”“户”，《说文》说：“防范，半扇门叫户。”象形，又外叫门，内叫户。《易经·节卦》初九说：“不出户庭。”九二说：“不出门庭。”就是这样。蟋蟀的解释见《唐风》。林兆珂说：“蟋蟀有三条尾巴的是雌性，两条尾巴的是雄性。吴人选取雄性中矫健的，驯养用来斗，它的鸣叫在腿间，不是从口发出。”也写作悉〇。陆佃说：“阴阳率领万物出入，至于悉〇，能率领阴阳的详尽之处。”《诗经》说“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说蟋蟀防范万物，还知道随时可以进入室内，难道人还不如吗？所以说：物有防范而意志诚信，人有低贱而意志忠诚。床，《说文》说：安身的坐具，从木从爿。爿，像人斜身有所倚靠。郑〇说：说这三种东西如此，是因为将寒有渐进，不是突然到来的。穹，朱子说：空隙，通作空。《考工记》说穹者占三分之一。郑司农说：穹读为空，指鼓木穹窿的部分，占鼓的三分之一。又《吕览》：伊尹生于穹桑，字形有时写作空。窒，《说文》说：堵塞。室中的空隙，堵塞它。熏，《说文》说：火烟向上冒出。熏鼠，让它出其洞穴，使它不能在中间打洞。孔说：《月令》孟冬命令有司闭塞而成冬，此经“穹窒墐戸”的文字在十月之下，也应当在十月堵塞涂泥了。塞，《说文》说：堵塞，本作塞，从宀屋，从廾捧，从防从土。防音展，像叠物捧而塞在屋中。向，《说文》、毛传都说：北出的窗户，从宀从口。徐说：窗户用来通人气，所以从口。防意，孔说：《士虞礼》说：“祝启牖向”，注谓向牖是一个名字。塞向是为了躲避北风。孔说：为防寒做准备，不塞南窗。墐，毛说：涂抹。孔说：所以需要涂抹的原因，是庶民用荆竹编门，荆竹通风，所以用泥涂抹，使室内没有缝隙，孔寒气不入。钱天锡说：向可以暂时堵塞，户是人出入的地方不能堵塞，只是涂抹罢了。陆燧说：缝隙能产生寒气，而防又能产生缝隙，所以堵塞熏烤，使寒气不能从内部出来；堵塞涂抹，使寒气不能从外部进入。王安石说：嗟，是怜悯之辞。曰为改岁者，黄佐说：说时节到冬，岁事将改，也像《尧典》称冬为朔，《易经》的意义。吕氏不察此说，而说三正通于民俗，很久了，周只是举而交替使用罢了。朱子也说周历、夏商，其未有天下之时，固然用夏商的正朔，然而其国僻远，无纯臣之义，又自有私记其时月的，所以三正都曾用过。这是说周的先公私有纪候之法，所以说十月改岁。然而既然以十月为改岁，那么又为什么说“二之日”为卒岁呢？是一篇之中，自相矛盾而不可通。愚按：改岁原不正指十月，乃是预先计算的词，玩味本文语意自明。室者，邑中之室，止息之处。说在此而止息，从田庐而止息。所以说：“入。”颜师古说：“离开田中入室处。”孔说：“虫既近人，大寒将至，所以涂塞其室，又告诉妻子说：‘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改岁大寒应当进入此居处。’”班固说：“春令民毕出在野，冬则毕入

译在邑中。」其诗说：「到了第四个月，人们开始下地耕作，我和妻子儿女，带着饭食去南边的田地里送饭。」又说：「十月里蟋蟀爬进我的床下。」唉，我的妻子儿女，于是为了迎接新的一年，进入室内居住。这是为了顺应阴阳变化，防备寇盗和赋税，练习礼仪文饰。黄子道周说：「《明堂礼》说：『仲秋时节农事空闲，百姓都进入室内，说杀伐之气将至，不要遭受其灾。』这是借以防备百姓的，却不如《豳风》那样真情流露。《豳风》说十月堵塞朝北的窗户，用泥涂抹门户，说进入室内居住，这是亥月。这一章也用来终结首章前段年终的意思。既然说了有衣有褐，又提到室内居住，是因为豳地寒冷，总之都是御寒的事情。】六月吃郁李和薁【屋韵。《说文》《尔雅》都写作蒮】七月煮【音烹。丰氏本作亯】葵和豆【屋韵。《释文》丰氏本都写作尗】八月打枣【皓韵】十月收割稻谷【皓韵】酿制春酒【有韵】用来祈求长寿【有韵】七月吃瓜【叶虞韵。攻乎翻】八月割壶【虞韵】九月拾取麻子【叶虞韵。庄俱翻】采摘苦菜，砍伐樗木【叶虞韵。他胡翻】供养【音嗣】我们的农夫【虞韵赋也。朱子说：从这里到结尾都讲农圃饮食祭祀宴乐，以终结首章后段的意思。苏辙说：春夏吃去年的积蓄，到了六月才有果实成熟可吃，郁、唐棣之类。刘桢《毛诗义问》说：它的树高五六尺，果实大如李子，正红，吃起来甜。《本草》说：一名雀李，一名车下李，生长在高山川谷或平田中，五月时结实。薁，《毛传》说：是蘡薁，也写作蘡郁。《诗疏》说：一名车鞅藤。戴侗说：蔓生类似葡萄。六月成熟。瓯越谚语说：蘡薁熟了，吃新粥，正是《诗经》六月所吃的。《花木志》说：燕薁果实像龙眼，黑色。《说文》称之为蘡薁。《广志》说：燕薁像梨，早熟。旧说都认为就是唐棣，而沈括又认为唐棣就是郁棠，棣就是薁，这都是不对的。按：郁是车下李，薁是蘡薁，唐棣是薁李，本是三种东西，怎么能混淆？又按《本草》注说：葡萄就是蘡薁，生长在陇西、五原山谷，未详究竟哪个是对的。亨，煮的意思。葵菜，名。《本草》说，葵是百菜之主。按葵的种类不一，有丘葵，《广雅》所说的蘬就是；有胡葵，《广志》所说的花紫赤的就是；有冬葵，崔寔说中伏后所种的，陶隐居说以秋种葵，覆盖养护经过冬天到春天作子，管子所说的桓公北伐山戎，得到冬葵推广天下的就是；有蜀葵，一名卫足葵，孔子用来比喻鲍，庄子说智不如葵，葵还能保护它的脚，郭璞说像木槿花，一名戎葵，《尔雅》所说的菺戎葵就是。又有黄蜀葵，与蜀葵很相似但各自不同；种有锦葵，花小叶圆；有终葵，一名繁露，《尔雅》所说的蔠葵繁露就是，也叫落葵，又名天葵，又名承露，又名藤魁，郭璞说大茎小叶，花紫黄色，可吃，味甘滑。图经说，蔓生，叶圆厚如杏叶，子像五味子，生青熟黑，到处都有。有龙葵，《本草》注说即关河间称之为苦菜的，叶圆，花白，子像牛李子，生青熟黑，只能煮食，不能生吃。图经说只有北方有。有兔葵，《本草》注说苗像龙芮，叶光泽，花白似梅，茎紫，煮汁可食。《尔雅》所说的莃兔葵就是。有荆葵，一名芘芣，陆机说像芜菁，花紫绿色，可食。《防苦》诗及《尔雅所说的荍就是。有钱葵，丛低，又一种鲜艳可爱。有蒲葵，可食，其叶大的中间作扇，晋人所持的就是。有露葵，宋玉《讽赋》、曹丕《七启》中都提到，未详其状。《颜氏家训》记载蔡朗因父亲名讳纯，遂称莼菜为露葵，而露葵实在不是莼菜。有楚葵，即水中的芹菜。有泽葵，即莓苔，鲍照《芜城赋》所说的泽葵依井就是。有凫葵，叶圆似莼，生在水中，马融传所说的桂荏凫葵就是，一名水葵，茎很淡，三月至八月，细如钗股，名叫悬葵；九月至十月渐粗，在泥中的叫兔葵。春末夏初有茎无叶，名叫雉莼，一名茒。又有吴葵、鸭脚葵、春葵、秋葵、紫 stem 葵、白茎葵。葵类虽多，很少有不可吃的，所以古人重视它。《周礼》醢人膳食的豆，里面是葵菹；《仪礼》赞者一人拿着葵菹交给主妇；缪袭祭仪说，夏祀和羹用葵调和。公仪休做鲁相，在宿舍吃葵，生气地禁止它，不想夺取园夫的利，鲁监门女婴说马逸食园葵，岁利亡半。鲁漆女说马逸践园葵，使终岁不厌葵味。潘岳《闲居赋》说：“菜则绿葵含露。”齐周颙《答王俭》说：“绿葵紫蓼。”由此看来，葵被崇尚很久了。《齐民要术》说：“种葵三十亩，胜过种十顷谷。”罗愿说：

译葵子即使经过一年也不会受潮，稍微炒一下使其干燥，撒在潮湿的土地上，用脚遍踏，早晨播种傍晚就能发芽，最晚不过过夜。早播的，在十月末土地将要冻结时，撒下种子并劳耕，到正月末也可以。五月初再次播种，因为春天的葵菜已经老了，秋天的菜尚未生长，种植这种葵菜可以衔接。六月一日播种白茎秋葵，白茎的适宜干燥。九月制作葵菜腌菜，干葵大概一年总共能收获三茬。《士虞礼》记载，夏秋使用生葵，冬春使用干葵。豆类都是滑腻之物，道家的方法，十天吃一次葵菜，以此来调和五脏和大豆。按照张揖《广雅》所说：“大豆，就是菽。小豆，就是荅。”那么菽就是大豆的专名。汜胜之说：“高田可以种植大豆，保证丰收容易做到，适宜古代用来防备荒年。”仔细计算家中人口数量，种植大豆，平均每人五亩，这是农田的根本。罗愿说：“豆类最多，所以在九谷中占了两类。”然而豆类用途很多，所以羞笾里的食物，〇饵粉餈，都是用稻米黍米制作的，合蒸叫做饵，做成饼状叫做餈，因为它们粘着，所以捣碎大豆粉熬制作为表饵。提到〇餈提到粉，大概是互相补充。陆佃说：“王公煮豆而吃，叫做啜菽。”又毛传认为是藿。孔颖达说：“大豆的叶子叫做藿。”《仪礼·公食礼》说：“铏羹，牛藿，采摘它的叶子。”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枣是水果名，按照《尔雅》枣有十一种。《夏小正说：“八月剥枣栗零，大概在这个时候枣和栗成熟了。”剥落，毛亨认为是击打。陆佃说：“枣实未成熟，即使击打也不掉落，已成熟则烂，不击打自己掉落。”大概收枣时击打使其掉落，所以《齐民要术》所谓“全红则收”，收法摇动使其掉落为上，是对的。而且枣全红就收，所以干后红皱，又没有乌鸦啄食的损失。半红时收获的，果肉未充满，干后黄皱，将红时味道也不好，所以在全红时剥落。罗愿说：“古人八月剥枣。”《大戴礼》说：“剥是取的意思。”其修治则说“新之”、“曰疐之”，作为馈食之笾，又作为妇女的贽礼，侍奉父母公婆的人，用枣栗饴蜜来甘甜，荒年也依赖它。宋王安石最初解释“剥枣”不用毛注说：“剥是剥其皮而进献。”用来养老。后来从蒋山郊外步行到民家，问那老翁在哪里？回答说：去扑枣。开始醒悟以前错了，就具奏请求删除前说。稻的解释见《鸨羽篇》。蔡邕《月章句》说：十月收获稻，君王品尝先熟的，所以在季秋。九月成熟的叫做半夏稻。稻米粒如霜，性质尤其适宜水。其黏的为糯，一名秫，可以酿酒。其不黏的为秔，可以作饭。二月种秫稻，有穗芒的为秔，无穗芒的为糯，通称稌。所以《周颂》说：丰年多黍多稌，为酒为醴。”《月令》说：乃命大酋，秫稻必齐。”大酋，酒官之长。春酒，毛亨说：冻醪也。冬酿春熟。”《月令注》说：古人收获稻米而浸泡米面，到春天而酿酒，介取摈介之义，所以古人训介为助。”《史记注》说：相佐助曰介，是对的。”眉寿，毛亨说：毫眉也。”孔颖达说：年老者必有毫毛秀出。”王安石说：眉寿衰矣，养气体以助之。”邵氏说：古人以酒为养老之具，余人不得饮。曰介眉寿，盖酿酒之意如此。”自章首至此，郁薁佳果。葵，嘉蔬。菽与枣俱可供笾实，皆羞老之具，不特酿稻为酒足以养老。七月食〇，以下则农夫自养。按《夏小正》五月乃〇乃者，治〇之辞。八月剥〇，谓蓄瓜时。此七月瓜正盛，则食而已。壶，瓠属。陆佃说：似瓠而圆曰壶，壶圆器，故谓之壶，亦曰壶卢。”《古今注》说：壶卢，瓠之无柄者。”〇蜂若壶，盖取诸此。壶善浮，要之可以涉水。南人谓之要舟。《鹖冠子说：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千金，以此故。”诗说：八月防壶。”壶性蔓生，披蔓斩之，故曰防。今其收法，八月冷露降，辄断其根。刘彞说：壶枯者可为壶，嫩者可供茹。”八月宜防其梢，令勿复花实，以坚其壶而大其茹。今民尚然，亦通作瓠。陆说：《风俗通》说：八月秋穰，可以杀瓠，取色泽而坚，类从以为瓠。”死烧穰，〇亡煮漆，即这是。今俗畜瓠之家不烧穰，种者不焚漆。崔寔说：正月可种瓠，六月可蓄瓠， August 可防壶。”罗愿说：诗防壶，瓠中白肤，所谓张仓肥白如瓠者。”可以饲豕致肥，其瓣可以作烛致，其叶又可为菜。叔说文云：拾也。”按叔、尗、菽三字，古文多混，今别其义。季父称，当作尗。唐孔氏以为字从上从小，尊行之小，是也。说文训为豆，谓象豆生有岐。

译关于“枝”字的字形，恐怕并非如此。“拾取”的意思，应当写作“叔”。这个“叔”字以“尗”为声符，用“又”来定其意义。“又”就是手，而它从“艸”（草字头）的部分，其实是豆类名称中的“菽”。菽的叶子可以食用，也属于蔬菜一类，所以从草字头。苴麻中结有实物的，也叫蕡；没有实物的，叫牡麻，也叫枲。查考《尔雅》说：“黂，是枲的果实。”注引《仪礼》注说：“苴麻中有蕡的，又叫莩麻母。”疏解释说：“苴麻盛放种子的，大概是指这结有实物的麻，它的种子名叫苴，也叫蕡，它的母株名叫莩。”孔颖达说：“叔苴，是说拾取麻实来供食用。”九月初麻实成熟，拾取来供做羹菜；那些在田里收获的，则收纳起来供日常食用。罗愿说：“麻实有纹理，所以属金，是西方的谷物。”《明堂月令》记载：秋天吃麻和狗肉，到了仲秋又用狗肉来尝新麻，先荐于寝庙。如果像《豳风》中“九月叔苴”那样，大概是供养农夫的人不嫌晚罢了。“荼”的解释见《谷风》篇。这种草凌冬不凋，所以又名游冬。生长在山地和沼泽中，经霜后脆嫩而美味。大木头可以折断的叫做薪。樗，毛亨说：是恶木。《说文》写作“防”。陆玑说：樗树和树皮都像漆树，只是颜色发青。它的叶子有臭味。《通志》说：樗像椿树，北方人叫山椿，江东人叫虎目。叶子脱落后留下的痕迹像樗蒲子，又像眼目，所以得名。木材容易长粗大但不适合做器具。《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它的主干臃肿而不合绳墨，它的细枝卷曲而不合规矩，立在路边，木匠看都不看。”孔颖达说：樗只配当柴烧，所以说它是恶木。黄佐说：采荼以上的都是食物，薪和樗只是用来煮熟这些食物罢了。郑玄说：“〇、瓠的积蓄，麻实的糁饭，干荼的采集，恶木的柴薪，都是用来辅助供养农夫的器具。”严粲说：优待老人而薄待壮年，这是豳地风俗淳厚的表现。陈奂“鸟飞”说：取小兽作为私用，取大兽献给公室，上下等级分明。用好的供养老人，用差的供养自己，长幼之义就明白了。

九月修筑打谷场【《释文》又作“塲”】和菜园【麌韵】，十月将【丰氏本作“内”】粮食【叶麌韵，古五翻】、黍、稷、先种后熟的【《周礼》注作“穜”，《释文》、《说文》都作“种”。陆德明说：《说文》“禾”旁作“重”，是“重穋”的字；“禾”旁作“童”，是“穜蓺”的字，现在的人混淆它们已经很久了】、后种先熟的【叶职韵，录直翻，《周礼》注《释文》、《说文》都作“稑”】、禾、麻、豆【丰本作“尗”】、麦【叶职韵，纪力翻】。唉，我们农夫，我们的庄稼已经全部【东韵】收割【丰氏本作“公”】完毕【东韵】，白天去割茅草【叶尤韵，迷侯翻】，晚上搓绳索【叶尤韵，徒侯翻】，赶紧修缮屋顶【韵】，开始播种【丰本作“□”】百谷【屋韵。赋也。严粲说：这一章叙述农事结束又重新开始，他们的勤劳未曾停息。筑，《说文》说：捣也。《周礼·场人》掌管国家的〇圃，种植瓜果珍异之物，按时收获储藏。注说：清除土地叫墠，夯实后才成为〇。种植瓜果叫圃园，有篱笆。毛亨说：春夏为圃，秋冬为〇。郑玄说：〇圃是同一片地，从作物生长时耕治它，用来种菜，等到作物成熟收尽，夯实作为〇。孔颖达说：践踏庄稼的地方叫〇。九月的时候，在圃中筑〇，用来处理谷物。纳，通作内。《释名》说：入内也，意思是处理在〇上然后存入囷仓。另一种说法，王雪山认为纳禾稼，以及后章纳凌隂，都是说收纳进公家。豳地百姓遇事先公后私，也讲得通。禾，《仪礼·聘礼》门外米和禾各十车。注说：连秸秆带穗一起收割的。朱熹说：禾苗结实而在田野的叫稼。重，本作种。《说文》说：先种后熟。《左传》“余发如此种种”，是说这晚熟的禾苗短小。穋也作稑。《说文》说：快熟。《周礼·内宰》早春诏告王后种植穜稑的种子。郑众说：先种后熟叫重，后种先熟叫稑。贾公彦说：先郑只说先种后种，没提谷物名。后郑的意思是黍稷都有穜稑。孔颖达说：再次提到禾，是因为禾是总称，不只是黍稷、重穋四种。其余稻、秫、苽、粱之类，都叫禾。麻与菽、麦没有禾的称呼，所以在麻、菽、麦之上再提禾字，以总括各种禾。查考《月令》注说：麦实有莩，甲属木；黍穗舒展属大；麻实有纹理属金；菽实有莩甲坚硬属水；稷是五谷之长属土。据此，黍、稷、麻、菽、麦的归属，按五行相生顺序排列，所以这样立言。重穋与禾，类别还多，所以包含在其中。严粲说：广泛列举禾稼之类，以显示其多。意思是到了十月，这些各种作物都成熟了，不专指十月。收纳它们。《月令》五月登黍，四月登麦，不是十月。嗟我农夫，是同辈人互相警戒的话。辅广说：“黍稷重穋，禾麻菽麦，那么一年所种的，先后大小都列举了。所以又总说：‘我稼既同’，意思是全部聚集。”毛亨说：“入为上，出为下。”李氏说：“从田野进入都邑”

译所以称之为“上”。我按：以下位者从事侍奉上位者的事务，也称为“上执治”。宫室工程，范氏、董氏都认为是指公室官府的劳役。朱子说：“古代使用民力，一年不超过三天，这是对的。”严粲说：“农事完毕，农夫互相告诫说：‘唉，我们农夫’，耕种收获已经完毕，野外没有事情，我们应当进城，从事公室的劳役，不需要督促责备就自愿前往，可见豳地百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崇尚礼义的习俗。”尔、汝，也是豳人互相告诫的话。于茅，是去取茅草。宵，《说文》说：“夜。”索，《说文》说：“有茎叶可以做绳索的草。”绹，《尔雅》说：“绞。”按《说文》没有“绹”字，应当通作“绦”，《说文》说：“编绪。”《广韵》认为编丝绳就是绞的意思。宵尔索绹，是说夜里你就应当把绳索绞好。严粲说：“茅草不能用来绞绳，白天取茅草是为了盖屋顶，夜里做绳索是为了捆绑房屋。”亟，《说文》说：“敏捷迅速。”乗，《说文》说：“覆盖。”徐锴说：“从上面覆盖。”屋，是城邑中的住宅。朱子说：“古代百姓受赐五亩住宅，二亩半作为庐舍，在田间春夏居住，二亩半作为宅院，在城邑秋冬居住。”辅广说：“豳地百姓在田亩中说‘先雨我的公田，然后才及我的私田’，在居室中说‘进城从事宫室工程’，然后绞绳索来覆盖屋顶，他们忠君亲上，发自真诚，不需要命令就自然如此。”《七月》中的百姓，他们的劳作不外乎农桑，他们的心志不忘君主上级。治理天下如果不能使百姓达到这种程度，那就都是苟且之道了。播，是布种。严粲说：“称为始播，是终而复始的意思。”范祖禹说：“天道运行不息，人的活动不止，所以我的庄稼既已收获，又将开始播种。”王安石说：“就像《易经》所说的终则有始。”罗愿说：“古人说百谷，粱是黍稷的总称；稻是灌溉种植的总称；菽是众豆的总称。三谷各二十种共六十种，蔬果的果实辅助谷物各二十种，总共一百种。但我认为谷物的种类，每样不少于十几种，哪里需要借助蔬果才凑成百种呢？”辅广说：“《诗经》说百姓趋向农事，自然如此急切，所以孟子引用它来证明百姓做事不可迟缓的说法。”邓元锡说：第六章写秋天，万物成熟，主食宴飨；第七章写冬天，农事完毕，从事宫室工程。我按，这一章只重视农事，不重视治室。庄稼既已收获才开始盖屋是为了农事，庄稼既已收获就急忙盖屋也是为了农事。正如“秀葽”章结尾与首章“衣褐”的意思一样，只重在“貉”这一段罢了。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这是赋，这一章讲藏冰宴飨等事，以终结言食的意思，也就像第四章、第五章讲为公子做皮裘，讲为改岁，以终结衣褐终岁的意思。冰，《说文》说：“水冻。”《韩诗传》说：“冰是穷谷阴气所聚，不宣泄就凝结为伏阴。”凿冰是说凿开取冰。《月令》季冬之月，冰正旺盛，水泽深处坚硬，命令取冰，冰以入冰室就是这样。冲本作冲，《说文》说：“涌摇”，或者认为是和顺。严粲说：“季冬阳气尚微弱，盛阴固闭，不能自达，于是预先在深山穷谷凿取冰，以通达阳气，阳气通达就冲冲然和顺了。”纳的解释见前章。凌，《说文》说：“冰出。”郑众认为是冰室。按《风俗通》说：“积冰叫凌，冰厚叫冻，冰流叫澌，冰融化叫泮。”从字义推求，凌从冫从夌，正是说积冰的地方，那里的冰多如山陵一样。阴，是阴暗处。《周礼》凌人掌管冰，正月十二月，命令凿冰三倍于凌，注说三倍于凌，是三倍取冰以防消释。取冰藏冰在十二月，这里说纳于凌阴在正月，是因为此时东方解冻，冰渐渐消释，所以把冰室所藏的冰，再贮存在里面的阴处，让它不再融化。《周礼》凿冰三倍，正是为此。旧说郑玄回答孙皓说豳地晚寒，所以正月可以纳冰，这纯属附会。以我看来，这本书所陈述的，无不与《夏小正》《月令》相应。其蚤，孔颖达说：“其早朝。”我按，就是二月朔日。《月令》仲春天子于是献羔开冰，先荐寝庙。注说：“鲜当为献，韭菜名。”《说文》说：“一种而久，所以叫韭。”谚语说：“韭，懒人菜，因为不需要每年播种。”又对病人有利，可以久食。字象形，在一之上，一表示地。《齐民要术》说：“韭性内生根，喜上跳，所以种植方法与葵相同，而畦要极深。”《礼记》祭宗庙的韭叫丰本。按《夏小正》正月园中有见韭，韭是阳菜，春天开始发露，所以记载它。旧传认为就是这里。四之日祭韭，是不对的。陆佃说：

译开冰，是春季的祭祀，所以进献羔羊、祭祀韭菜。《礼记》说：春天进献羔羊和小猪，又说春天进献韭菜，就是这样。孔颖达说：祭祀韭菜，大概是顺应时节，韭菜刚长出来，所以用它。《王制》说：庶人春天进献韭菜，也是因为它是新长出的物品所以进献。罗愿说：韭菜初生时颜色黄，未出土时最美，所以说“春初早韭，冬末晚菘”。详细考察庶人四季的进献，夏天以及秋冬进献麦、黍和稻，而春天进献蔬菜类物品。另外，其他三季用鱼、小猪、雁作为配享，而韭菜唯独用鸡蛋，难道是因为春天的物产尚未成熟，可以进献的东西少吗？曹氏说：进献羔羊是祭祀司寒之神，祭祀韭菜是进献于清庙。宋淳化年间，李至上奏说：按照《诗经》“四之日献羔祭韭”，就是现在的二月。又《月令》中开冰的祭祀，应当在春分，不是四月所应当进行的。皇帝看了奏章说：韭菜长得可以盖屋顶了，怎么能说是进献新物？命令在春分开冰，祭祀司寒之神，占卜日期将冰进献于太庙。《左传》申丰说：古时候太阳在北陆时藏冰，在西陆早晨出现时取出冰。藏冰时，在深山穷谷，阴气凝结寒冷，在那里取冰。取出冰时，朝廷的禄位、宾客饮食、防备祭祀，在那里使用它。藏冰时，用黑色公牛和黑色黍米，来祭祀司寒之神。取出冰时，用桃木弓和棘枝箭，来消除灾害。冰的出入，享有肉食俸禄的人，冰都分给他们。大夫和命妇丧事沐浴用冰，祭祀司寒之神时藏冰，进献羔羊时开冰，国君开始使用它。火星出现时全部发放，从命夫命妇到老人病人，没有不接受冰的。山人在山里取冰，县人在路上传递，邑人在城里收纳，凌人藏冰。冰因风而坚固，也因风而取出，藏冰时周全，用冰时普遍，那么冬天没有过暖的天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雨，雷声发出但不震人，没有灾害、霜雹、瘟疫疾病降临，百姓不夭折短命。《七月》的最后一章，说的是藏冰的道理。按照《尔雅》说：北陆是虚宿，西陆是昴宿。杜预说：陆是道路。十二月太阳在虚宿和危宿，三月太阳在毕宿，三月四月中火星黄昏时出现在东方。郑玄以西陆早晨出现为四月立夏之时，周礼说：“夏天分发冰”，就是这样。服虔则认为是在二月，太阳在娄宿四度，春分之中，奎宿开始早晨出现在东方，冬眠的虫子出来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取出冰，供给宾客丧祭之用。现在考察《左传》原文，西陆早晨出现时取出冰，在火星出现全部发放之前，服虔的解释是对的。《尔雅》以西陆为昴宿，不足以相信。《周礼》凌人的职责说：“春天开始整治冰鉴，凡是内外膳羞，都用冰鉴；凡是酒浆醴酒，也这样。祭祀供给冰鉴，宾客供给冰，大丧供给夷槃冰。夏天分发冰掌管事务，秋天清洗。”注说：“鉴像瓮，大口用来盛冰，把食物放在里面，以抵御热气。春天开始整治，是因为二月将要进献羔羊而开冰。醴酒见到热气，也会失去味道，所以也用冰鉴。夷的意思是尸，尸的盘子叫夷槃，想要用寒冷来保存尸体。”夏天暑气盛，君王用冰赏赐群臣，那么凌人主管这件事，刷是清理的意思。秋天凉爽，冰不用了，可以清理它的房间。曹氏说：“十二月阳气还微弱，于是凿冰来疏导它。到了二月四阳大壮，恐怕太过，那么阴气就会失灭，于是开冰而分发它。等到火星出现全部发放，是为了节制它的过度。”圣人裁成天地的道理，就在于此，而宾客饮食、丧事祭祀借此来发挥它的作用罢了。苏辙说：“古人藏冰取冰，用来节制阳气的旺盛。阳气在天地之间，好比火附着在物体上，所以常常有东西来化解它。十二月阳气蕴伏，禁锢而未发，其旺盛在下面，所以把冰纳入地中，所以说‘太阳在北陆时藏冰’。到了二月四阳兴起，冬眠的虫子起来，阳气开始起作用，那么也开始开冰而进献于宗庙，所以说‘仲春进献羔羊，开冰，先进献于寝庙’。到了四月，阳气全部通达，阴气将要断绝，那么冰在这个时候大量分发，享有肉食俸禄的人、老人病人丧事沐浴，冰没有不涉及的，所以说‘火星出现而全部发放’。”人处在严冬时，血气收缩，阳气处于体内，于是穿厚衣服吃冷食；等到处在盛夏时，血气发散，阳气散于体外，于是穿薄衣服吃温食，不然耗尽的将过度而成为灾害。藏冰取冰，也是这样。黄子道周说：“冰火的调和，是天地的重大作用。先王考虑到人有疾病，阴阳人事聚集在肉食上，吃肉食而内热，是天地的重大警戒。”说：“二月火星还未出现，而国君使用冰不停止，早吗？”说：“卯，是火星产生的地方。火星产生而冰调和它，是既济的含义。”以上说的是藏冰防备暑热的事情。肃霜，朱子说：“气肃杀而霜降。”涤，《说文》说：“洒洗。”孔颖达说洗器物叫涤，就是洁净的意思。在毕宿的功绩早已入仓，所以清洗扫除它的毛。两尊酒叫朋，斯飨，郑玄说国君闲暇于政事而宴请群臣。《月令》孟冬说：“这个月大饮烝。”注说：“十月农事完毕，天子诸侯与群臣在太学饮酒，以端正长幼次序，叫做大饮，区别于燕饮。”其礼说烝，引用这首诗“十月涤涤”以下说这是大饮的诗。烝，是升，将牡体升到俎上，所谓房烝。孔颖达说：“说朋酒，是设置尊

译这种礼法，每两个酒尊并列设置，所以说“朋”（朋友、双对），并不是说国君大饮时只有两个酒尊。”《燕礼》中，国君的酒尊是两个瓦制的大尊，卿大夫的酒尊是两个方壶，士的酒尊是两个圆壶，这都是酒尊两两相对设置的。瓦大，是有虞氏时代酒尊的名称。说“杀羔羊”，孔颖达说：“查《燕礼》记载其牺牲用狗，这里的大饮比燕礼规格更高，所以用羊。”跻，是升的意思。公堂，孔颖达说：“指太学。称为公堂，是因为以公法作为教学内容，所以称公。”称，是举的意思。孔颖达说：“兕觥是罚酒用的角杯，这里没有过错可罚，却说‘举彼’，所以知道是举起它来誓戒众人，使他们不违背礼制。”疆，是境界的别名，说年寿长远没有边界。郑玄说：“饮酒已经快乐，想要大寿没有尽头。”我按：“举那兕觥，大概是司正（执掌酒政的官）的事；万寿无疆，则是群臣祝颂国君的话。”先儒都认为豳地的先公，国家仪制未备，没有君民之间的严格界限，所以国人带着羔羊和成对的酒亲自到公堂，礼仪很简朴，情意很真诚。但我终究不能没有疑问，假如人人都想升堂来致敬，无论奔走烦苦不堪言，即使豳地的国君也琐碎应接不暇，况且尊卑有体统，名分简略到这种地步，有这种道理吗？如果根据上篇献羔祭韭的礼仪来推论，那么这一章所说的多半都是国君的事。况且十月大饮，《月令》所载正与此相合，应当以郑玄的说法为正确。又按《月令》“是月”也有慰劳农夫让他们休息的文字，不知道其礼仪如何。旧说认为就是《周礼》中党正召集民众饮酒的礼仪，毛传解释这里也主张此说，所说的朋酒就是乡饮酒礼中所说的“在房户间设置两个酒壶”，但“万寿无疆”明显是祝颂国君的话，所以确定以郑玄的义理为主。以上说的是农闲时宴饮之事。邓元锡说：“末章咏藏冰、咏庆成，为什么呢？藏冰是赞颂化育，是君人的大德；庆成是祝颂万寿，是臣民的至情。所以以此结尾。”王符说：“明王爱民，忧虑他们，慰劳他们，教导他们，教诲他们，谨慎防范。”防范萌芽以预防邪恶，所以《易经》赞美节制以制定制度，不浪费财物，不伤害百姓。《七月》这首诗，大小教化终而复始。由此看来，百姓固然不可放纵。王安石说：“仰观星日霜露的变化，俯察昆虫草木的化育，以知晓天时，以授予民事。女子在内服事，男子在外服事，上级以诚爱下级，下级以忠利上级，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养老慈幼，自食其力并帮助弱者。祭祀按时，宴饮有节，这是《七月》的义理。”真德秀说：“农夫是衣食的根本，一天没有农夫，那么天地养育人的功能几乎熄灭了。正因为关系到生民的大命，所以承受天下最大的劳苦。现在用这首诗来考察，日月星辰的运行，昆虫草木的变化，凡是感动耳目的，都能触发他们兴作农事的思绪，是他们心中没有一个念头不在农事上。从拿起耒耜到举脚起步，从播种谷物到清洗器具，所处理的不是单一器具，所从事的不是单一行业，私事刚完而公宫的劳役不敢延误，一年的功业刚成而对下一年的谋划不敢滞后，是一年之中没有一天不专心于农事。丈夫与妻子，妻子与子女，各自共事，各自承担劳役，是一家之中没有一人不尽力于农事。秋天织薄，春天求桑，亲身承受蚕绩的劳苦，以筹划衣服，无所不至，还恐怕不足。用貉皮做皮衣，又有以此相助，吃郁李和薁果，烹煮葵菜和豆类，备齐果蔬的美味，以充实对老人的供养，无所不至，还恐怕不足。收割稻谷酿酒，又有以此助兴。当时，农夫所耕种的是自己的田地，而上级又从而推崇奖励勉励他们，所以这些人也以此为生的快乐，而勤勉和悦的气氛遍及上下，不见他们有劳苦愁叹的样子，成对的酒和羔羊，升堂称颂长寿，君民相互献酬，忘记尊卑贵贱的区别。后世的农夫则与此不同了，自己没有田地可耕，而所耕种的是别人的田地，有司能不祸害他们就足够了，哪里还有推崇奖励勉励的意思？所以数着米粒做饭，隔日吃饭乃是常态。农事既起，男丁的粮饷和牛的草料无处供给，预先指着收割的收入作为借贷的资本，粗饭野菜尚且吃不饱，敢期望有盐酪的味道吗？晓霜未消，忍饥扶犁，冻裂不可忍受，则烧草火来自温，这是开始耕种之苦。热气将炎，早晨起身外出，弯腰如啄，到晚上才休息，泥涂满身热燥，湿蒸百亩，等到秧苗变青而容貌变化，不可再认识了。这是立苗之苦。暑日如金，田水若沸，尽力耘耔，清除稂莠，爬沙而手指为之弯曲，弯腰而腰部为之折断。这是耘苗之苦。等到谷穗下垂而坚硬，惧怕人畜的伤残，绑草在田中作为守卫，舍弃数尺容膝之处，仅足以蔽雨，寒夜无眠，风霜刺骨。这是守禾之苦。收割归来，妇子都欢喜，舂米扬簸，竞相敏捷其事，似乎可乐了。而一饱之欢，不过旬日，谷物进入主家的粮仓，利益归于放贷之人，则家中又几乎空了。自此之外，只在茅草中采薪，贩卖易粟，以苟活而已。至于桑麻种植，蚕绩织布”

译劳苦到了这种程度，却穿着破旧的衣服、用着陈旧的棉絮，甚至不足以度过一年，这难道不是更加值得哀怜的吗？杨氏说：先王的政令，让百姓终年男女辛勤劳作，不曾休息。即使有淫邪僻陋的念头，又从哪里滋生呢？而进献享祀的礼仪，孝顺敬爱的诚心，自然而然地达到隆盛，这就是百姓淳朴无知、不知由谁主宰的原因。补传说：君民之间，上下相亲相爱，不亚于家人父子，周朝的王业之所以能够成就，是因为得到了民心。周朝历经三十年而拥有八百诸侯，其基础大概就在于此吧？刘彞说：这首诗所记载的内容，如果不是在井田制下的城邑，百姓在乡党之中，教化各有正长，分工负责每年的农事，是不容易聚集完成的。万尚烈说：每章的开头，必定以月份系连，每章之中，又有时用月有时用日，必定记载得详细明白，谆谆教诲而不厌其烦，是为了向人们展示要顺应时节。唯恐人们错失时节而荒废农事。大概周朝的王业，兴起于他们的勤勉，勤勉就是兢兢业业，能够不违背时节罢了。如果一旦错失时节，物候随之变化，即使有人力，又能派什么用场呢？所以说：“虽然有锋利的农具，也不如等待合适的时节。”何况帝王的治理，敬畏上天、勤勉百姓，没有不本着敬畏上天来勤勉百姓的。如果对天时漫不经心，懈怠游乐，轻率虚掷光阴，那所谓的敬畏上天又是什么呢？而勤勉又从何而来呢？所以说：“恭敬地授民以农时。”

译七月这首诗共有八章，每章十一句。《毛诗序》说：七月是陈述王业的。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和先公的风化是如何导致王业艰难的。将这首诗视为周公遭遇变故后的作品，完全没有依据，所以朱熹不采纳这种说法。至于周朝虽然以农事开国，但这首诗自然是讲述豳地的风俗，与后稷无关，然而朱熹的《诗集传》也常常沿用《毛诗序》的话，为什么呢？又郑玄说：七月讲述寒暑之事，迎气歌咏其同类。豳雅也就是指七月。七月又有“举起耒耜，迈开脚步，送饭到南亩”的事情，这也是歌咏其同类；豳颂也就是七月。七月又有“收割稻米酿酒，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杯，祝颂万寿无疆”的事情，这也是歌咏其同类。又《毛诗笺》将前两章视为豳风，从“七月流火”、“八月萑苇”到“以介眉寿”视为豳雅，从“七月食瓜”到“未”视为豳颂。孔颖达说：诗开始时为风，中间为雅，完成时为颂，说的是从开始到完成，分别所以成为三种体裁。豳公的教化也从开始到完成，叙述其政教之始就是豳风，叙述其政教之中就是豳雅，叙述其政教之成就是豳颂，所以现在一篇之内具备风、雅、颂。朱熹说：以前的儒者根据这种说法认为风中自有雅、自有颂，即使是程颐也这样认为，似乎都破坏了诗的六义。郝敬则认为这首诗在朝廷上歌唱可以作为雅，在祭祀时歌唱可以作为颂，也都是主观推测的话。又欧阳修说：七月这首诗，燕、齐、鲁三家都没有收录。

甫田，是豳雅。豳侯夏天巡视耕耘，于是举行雩祭社神、四方之神以及田祖之神，来祈求雨水。《周礼·春官·籥章》职责说：凡是国家向田祖祈求丰收，吹奏豳雅，敲击土鼓，来使田畯快乐。朱熹引用别人的说法，怀疑《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这四首诗符合，因为它们所说的都是农事，而且篇章次序在小雅之中，所以称为豳雅。现在考察《楚茨》、《信南山》所说的乃是天子秋天尝新、冬天祭祀的事情，它们推本于黍稷，只是说物品成熟就可以祭祀罢了，并不是为了劝勉农事而发的。如果这首诗和《大田》这两篇，应当是豳雅无疑。怎么知道的呢？因为这两篇诗中都说田祖，所以礼仪用来迎接田祖祈求丰收。又都说田畯，所以礼仪吹奏它来使田畯快乐。况且《七月》这首诗，记载送饭到南亩，田畯来到很高兴，现在这两首诗中也都列举了，多么相吻合啊？难道公刘时本来就有这首诗，周公追述来告诉周王吗？王安石说：王业的兴起本源于豳，而音乐的创作始于土鼓，本源于籥。逆暑逆寒，祈求丰收都本源于民事，休息老人和万物则休息，使回归本原反归开始，所以所敲击的是土鼓，所吹奏的是苇籥，它的乐章使用豳诗。邓元锡说：《七月》主要陈述民俗，所以叫风；《甫田》主要推行农政，所以叫雅。大概各自有恰当之处。小雅通过宴飨恩惠下属，显示慈爱恩惠，使田畯快乐，慰劳农官，制定了豳雅，是将慈爱恩惠下属的极致。又说：读豳《七月》，百姓忠诚恭敬侍奉上级的道理完全具备，而上级像父亲一样恩惠下属的事情稍微没有看见，对此表示怀疑。等到读了《甫田》，才知道君民之间的相爱达到这种程度。我按：这首诗记载邠侯夏天巡视耕种，于是举行雩祭。《月令》孟夏之月，命令野虞出行田间，为天子慰劳农民劝勉百姓，不要误了农时；命令司徒巡视县鄙，命令农民努力耕作，不要在都城休息，都是巡视耕耘之类的事情。夏耘是候应，所以这首诗说“有的除草有的培土”，而且又说“黍稷茂盛”，明显是夏天的景象。曾孙亲自行动不命令别人，是重视田功到了极点。《左传》说：“惊蛰时祭郊，龙星出现时祭雩。”雩，是叹息祈求雨水的祭祀。龙星出现，是建巳之月，苍龙星宿的形体，黄昏时出现在东方，万物开始茂盛，等待雨水而长大。圣人为百姓的心情急切，想要为百谷祈求甘霖，与惊蛰祭郊的意图相同，所以叫“大雩”，如同说“大旅”、“大飨”，是礼仪的盛大。有人又说：建巳是阳气充盈的时候，阴气难以建立，所以举行雩祭。这首诗说用来祈求甘雨，用来保佑我的黍稷，正是孟夏雩祭的事情。然而《月令》又说仲夏大雩帝，使用盛大的音乐，命令百县雩祀百辟卿士，对百姓有好处的人，来祈求谷物结实，为什么呢？四月是雩礼的正时。如果仲夏还不下雨，还可以举行雩祭，过了这个时间还不下雨，就来不及了。又《月令》注疏说：百县指的是诸侯，百辟卿士，古代的上公如句龙、后稷之类。所以《左传》在社稷五官中说：封为上公，祀为贵神。天子祭雩上帝，诸侯以下祭雩上公。所以《诗经》只说祭社、祭方、祭田祖，因为公刘本来就是邠侯，也可以知道这不是天子的诗了。

倬【《韩诗》作箌，说卓也】那甫【《尔雅》防作圃】田【先韵，也叶真韵，他因翻】岁取十千【先韵，也叶真韵，雌人翻】我取其陈【真

译《汉书》将“儗儗”写作“儗儗”。攸介攸止（纸韵），烝我髦士（纸韵）。这是赋体。倬，毛传解释为明亮的样子。《说文解字》解释为显著广大。徐铉解释为卓然高明。甫，通作“誧”。《说文解字》解释为大。另一义是人互相协助。我认为“誧”字从言，兼有《说文解字》前两义，应当是因为事情既重大，须谋划他人来相助，如今田地广大也应当通力合作，所以用“誧”命名，后人传写时因省去言字旁而成了“甫”。岁，是一年的定额，取十千是指一万人的数量。井田制度始于黄帝，彻田为粮的制度创始于公刘，其制度是一夫受田百亩，亩的起源是六尺为一步，长宽各百步为方形百亩，三个夫为屋，三个屋为井，井是方圆一里九夫的土地。在其中以一夫的土地作为公田，其余八家都各自拥有所受的百亩私田，并共同耕种公田。此后都以十为基数，十井为通，十通为成，成是方圆十里，田地九万亩，计算一百井九百夫的土地，公田取一百夫的收入。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同是方圆百里，田地九百万亩，计算一万井九万夫的土地，公田取一万夫的收入。这首诗说一年取一万夫的收入，乃是百里侯国的制度。陈祥道说：《王制》说古代用周尺八尺为一步，现在用周六尺四寸为一步，古代的百亩相当于当今东田一百四十六亩三十步，古代的百里相当于当今一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然而六尺四寸是十寸的尺，十寸的尺六尺四寸等于八寸的尺八尺。另一种说法季本说：千与阡同，十阡指百亩公田而言，每十亩千步为阡，所以百亩为十阡，也讲得通。篇中称“我”者，是诗人代公刘叙述的言辞。陈通作陈列，谓布列于仓廪的，即所说的旧粟。农人，朱子说是私占百亩而供养公田的人，加上“我亲”表示亲近他们。取陈粟来喂养他们，也是省耕补不足，省敛助不给的意思。禾谷未成熟，农民或许有困乏的，就用这些来救济他们。《周礼》中遗人掌管国家的委积，用来等待施惠，法度也与此相同。委积，是指九谷的剩余，少叫委，多叫积，古是故的意思。自古犹云，昔日有年，指丰年。上面的人勤于体恤百姓如此，因此百姓都致力于农事，而追思往昔，也都庆幸得以享有丰年的快乐。这是承上启下的语句。谢枋得说：“百姓生于三代之前，其命运由君主决定；百姓生于三代之后，其命运由上天决定。我寻求那决定命运的道理。向百姓征收常少，给予百姓常多。从古以来，岂无水旱霜蝗灾害？我们的百姓常像有丰年一样，上面的人征收和散发粮食得其道罢了。”马端临说：“三代之时，田赋之外，未曾向百姓索取其他东西，虽有补助的制度，然而未曾听说要求偿还。春秋时才开始有施舍后要求偿还的说法，以及家量贷而公量收的说法。”《管子》说：“耕种有时节，而水泽不一定充足，那么百姓就会加倍借贷来雇佣劳力了。”今，今日也。南亩，参见《七月》篇，说今日到南亩，做什么呢？专为省耘而来。耘本作“芸”，《说文解字》说：“除去苗间的杂草。”刘章《耕田歌》说：“深耕灌溉播种，树立幼苗要防止，不是同类的锄掉去除。”耔本作“秄”，《说文解字》说：“壅培禾苗根部。”我认为这是代田法。薿，《说文解字》说：“茂盛的样子。”因为黍稷并提，所以重说薿薿。《前汉书》说：“赵过任搜粟都尉，赵过能实行代田法，一亩开三条沟，每年更换位置，所以叫代田。”这是古法。后稷开始开沟种田，用两把耜为耦，宽一尺，深一尺叫沟，长贯穿整亩，一亩三条沟，一夫三百条沟，而在三条沟中播种。苗长出叶子以上，稍加锄陇草，顺势将土推下，以附着苗根。所以他的诗说：“或耘或耔，黍稷儗儗。”芸，除草；秄，附根。说苗稍壮，每次锄草辄附根，等到盛暑，陇土尽而根深，能抵御风与旱，所以儗儗而茂盛。据此可见黍稷薿薿是在夏季。一亩三条沟的沟即畎字，能风与旱的能，读作耐。攸介承接黍稷，言介助也。以介助我黍稷的介，解释见下章。止，息也，曾孙来止的止，烝，《毛传》说：进也。按烝者，是火气上行的名称，所以有进义。头发长到眉毛为髦，《礼记》注说：“幼时剪发为之，至年长”。垂着两边髦，是这样的。髦士，《尔雅》说官也。注说：选取俊士让他们居官。士中的俊才，如同毛中的长毫。我认为：此句应当连下章看。大概供事于祭祀的人，说我往南亩，看见农夫勤于耘耔，而黍稷也有方长之势。像这样，于是思虑如何介助，惟在得时雨为急。于是暂憩于田所，进见诸髦士之在官者而告之，将要躬行雩祭之礼，以祈雨。用我的齐（赍/齍）明，和我的牺羊，以社，以方。我的田地已经美好，农夫的喜庆。琴瑟击鼓，以御（迓）。

译田祖，用来祈求甘霖，用来保佑我的黍稷，用来养育我的百姓。这是赋体。这一章都是进见我的俊才之士而告诉他的话。毛亨说：盛在器皿里的谷物叫齐，应当通作“齍”。《说文解字》说：黍稷放在器皿里用来祭祀的，周礼小宗伯辨别六齍的名称、物品及其用途，注解说六齍是六种谷物，即黍、稷、稻、梁、麦、苽。六种谷物盛在器皿里，都称为齍。这里说齐明，是指六齍中的明，指稷。按照《曲礼》说：黍叫芗合，梁叫芗萁，稷叫明粢，稻叫嘉蔬，由此可见谷物中以明为名的只有稷。看《大田》篇说与其黍稷，那么祭祀兼用黍，这里只说稷，是因为稷是五谷之长，所以首先举出它来概括其他。古时候称稷为首种，《考灵曜》说：日中星鸟可以种稷，这是一年之中最先种植的只有稷。陶唐时代以后稷命名农官，而历代祭祀谷神与社神相配，也以稷为名，都是取稷来概括五谷。《郊特牲》说：只有社丘共同提供粢盛，用来报答根本、回归初始。宗庙祭祀的牲畜颜色纯正叫牺。《王制》说：天子祭祀社稷都用大牢，诸侯祭祀社稷都用少牢。按照牛、羊、猪齐全叫大牢，只有羊、猪没有牛叫少牢。这里社祭只说羊，是举羊来概括猪，也明确这是邠侯的祭祀。又《周礼》少司徒职掌说：小祭祀提供牛牲，那么四方的祭祀也可以使用牛，但那乃是天子的礼仪。社，毛亨说：后土。孔颖达说：后土是地的大名。郑玄驳斥异义认为社是五土之神，能生长万物，用古代有大功的人配享。按照《祭法》、《左传》都说共工称霸九州，有儿子叫句龙，职掌土地，所以称他的官职为后土，死后配享社神而祭祀他。那么毛亨所说的后土，自然是句龙所居官职的名称，不是与皇天相对而言的后土。方指四方之神，《曲礼》说：“天子祭祀四方每年遍祭，诸侯方祀每年遍祭。”注解说：“祭祀四方，指在四郊祭祀五方之神。”句芒在东，后土祝融在南，蓐收起在西，玄冥在北。郑玄说：“诸侯不得总祭四方之神，只祭祀当方，所以说方祀。”我按：《诗经》常把方社对举，以后土是中央土之神，既然立为社，自然不应在五祀之列，所以《礼》只说四方，注增加为五方，而疏又增加后土于南方，都是臆说。然而四方的解释，又各自不同。《周礼》大宗伯用疈辜祭祀四方百物，旧说认为是磔禳及蜡祭。舞师教羽舞，率领而舞四方之祭祀，旧认为是四望。又《祭法》说：“四坎坛祭四方”，旧认为是山林川谷丘陵之神。现在按《周礼》鼓人职掌说：“凡祭祀百物之神，鼓兵舞帗舞的，就与四方之祭用舞羽不同”，可知四方与百物不同，必定不是磔禳蜡祭之类。大司乐祀四望，在天神地祇之下，山川之上；而鬯人掌管供给秬鬯，凡山川四方用蜃壳，则又把四方列于山川之下，可知四方别是一祭，既不同于山川之祭，恐怕也不是祭日月星海之四望。参酌各种说法，只有以祭祀句芒等神为允当。此祭社方及下文御田祖，都是孟夏雩祭祈雨之礼，详情已见小引下，又证明于《云汉》之诗曰：“祈年孔早，方社不晚。”明显此前冬春已行祈年之礼，及已月又行雩祭祀方社之礼，而最终过时不雨，所以哀怜。旧说都以此为秋报，错了。“我田既臧”两句，是祈求的话。臧，好。庆之为言福，必有余庆之庆，说诚使我田既好，则是农夫有福庆。盖国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欲为民祈福，非自为也，必得雨而后乃善，故为此祭以求之。琴瑟击鼓作乐，以娱神。击鼓据《周礼》为击土鼓，郑玄说：“土鼓以瓦为匡，以革为两面，可击”又按月令仲夏，命乐师修鞞鼓，均琴瑟。管箫执干戈，羽调竽笙竾簧，钟磬柷敔。命有司为民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先儒谓雩以乐为主，用盛乐，与它祭独不同。声音之，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以达神也。此独言琴瑟击鼓者，略言之，或诸侯礼稍杀耳。乃陈为之说曰：离音丝而琴瑟以之，南之乐也；坎音革而击以之，北之乐也。南至阳用事而阴萌焉，故万物自是而之死；北至阴用事而阳萌焉，故万物自是而生。甫田之御田祖，必琴瑟击以之，以自冬徂春，农事终而复始，百谷死而复生，故作是乐以御之，各度数存焉。用是以祈甘雨，则阴阳和，五谷生。其于介稷黍士女也，何有？御郑云迎，愚谓若御车以迎之。田祖毛云先啬，周礼注云祖者始，始敎造田谓之田祖，先

译先啬，是神化农业的神，称为神农，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现在考察，将神农视为田祖，经传中没有明确的记载。王安石说，生前担任田正，死后成为田祖，就像乐官死后成为乐祖一样。用乐祖来类比田祖，在情理上是相近的。又，在雩祭中祭祀社神、四方神和田祖，应当都属于《月令》中所称的百辟卿士之列，不应该将古代帝王混杂其中。而古人祭祀社神必定配祭稷神，我私下认为这田祖就是稷神，比如列山氏的儿子柱，也未可知。列山就是神农氏，柱担任农官，从夏朝以上祭祀他作为稷神，到了商朝才开始用周弃代替他，公刘作为夏代诸侯所祭祀的稷神，仍然应该是柱。旧注说“于社”是说齐备明洁的牺牲和羊，“于田祖”是说琴瑟和击鼓互相完备。然而看《大田》篇中“来方禋祀骍黑黍稷”的文句，就知道不是因为祭祀方社而连带提及田祖了。看《周礼》中“祈年田祖击土鼔”的文句，就知道不是因为举出田祖而连带提及方社了。推测这两种礼仪各自不同。陈奂说：古人在释奠时祭祀先师；在瞽宗时祭祀乐祖；养老时祭祀先老，掌管炊事的人祭祀先炊，养马的人祭祀先牧，进食时祭祀先饭。那么在田间祭祀田祖，也是表示不忘根本而已。祈，《尔雅》说就是告、叫，郭璞说祭祀者呼叫而请求事情。说“甘雨”，孔颖达说，对万物生长有利的就是甘雨，有害的就是苦雨。《左传》说“秋无苦雨”，服虔说，害物的雨，百姓所苦的就是它。说“以介我稷黍”，在庄稼茂盛之时，得到雨水的帮助，就能抽穗结实，这就是所谓的“时雨化之”。谷，毛亨说，善也。朱熹说：“是说仓廪充实而懂得礼节。”郑玄说，养也。考察《战国策》：“求百姓之饥寒者，收谷之”，因为谷是养人的食物，所以谷有养育的意思。两种说法都通。毛亨的解释更为合理，士女通指百姓，士是男子的称谓。曾孙来到，带着妻子儿女，到南边的田地里送饭，田畯（农官）……

译曾孙的庄稼，像茅草般茂密，像桥梁般高广；

曾孙的露天粮堆，像水中的高地，像高耸的山丘；

于是寻求千座粮仓，

于是寻求万辆车箱；

黍、稷、稻、粱，

是农夫的喜庆；

报以巨大的福泽，万寿无疆。

译前章说的是农夫的喜庆，这是曾孙期望百姓顺从的言辞；这一章说的也是农夫的喜庆，这是农夫喜悦宽慰君主的言辞。说福必定用“介”字，是因为凡人获得福佑，好像冥冥之中有暗中帮助和默默辅佐的力量。农夫喜庆到了极点，不忘君主的恩德，所以想用暗中帮助、默默辅佐的福佑来报答，并祝祷君主长寿万年无边无际。《甫田》共四章，每章十句。《诗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君子哀伤当今而追思古代。朱熹认为《诗序》专门从“自古有年”这一句生发议论，而没有考察下文“今适南亩”以下其实也并非没有丰收，他的论断是正确的。然而朱熹说这首诗也是叙述公卿等有田禄的人努力从事农事，以供奉方社和田祖的祭祀，这恐怕未必确实。他大概没有详细辨析这种祭祀是求雨的雩祭，而“岁取十千”，乃是百里之地万夫耕作的数量。况且“茨梁坻京，千仓万箱”，公卿的富有，哪会立刻达到这种程度？这明显是属于国家的人将君主的田和百姓的田视为一体，所以才有这样的比拟。子贡的传注认为是劝勉农事，大概也接近了，然而还不知道它是为雩祭而作。申培的解说错误地认为这是农事既成，祭祀田祖并犒劳农夫的诗，总之都没有脱离模糊不确切的推测。

译《大田》是《豳风》中的雅诗，豳侯在秋天视察收割，因而向四方神灵举行报祭【详见《甫田》篇，甫田的祭祀兼及四方和社神，此诗是报赛农事功成的，只说四方而不及社神，是因为《周颂·良耜》是报祭社神的诗，即所谓的豳颂】

大田里庄稼众多，已经选好种子，已经告诫准备，已经备齐农具。用我那锋利的耜，在南亩开始耕作，播下各种谷物。庄稼长得挺直且硕大，曾孙因此顺遂。

已经举行方祭，已经呈现青色，已经坚实，已经美好。没有稂草，没有莠草。除去螟虫和螣虫，以及蟊虫和贼虫，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嫩苗。田祖神灵，赐下烈火。

译当时的庄稼，茎秆大约粗细相同，按时令生长的庄稼谷粒饱满，谷粒数量相同而按时令舂捣的米就多。这都是“坚实”的含义。好，郑玄说是整齐。好，孔颖达说：“众多的禾穗都成熟，没有死伤。”严粲说：“禾苗虽然已经坚实，但有的被大风吹倒，有的被淫雨腐烂，有的被早霜冻杀之类，就会损坏而不好了。”稂的解释见《下泉》篇，莠的解释见《国风·甫田》篇。稂是禾粟的穗不能结实的，莠生长在禾粟下面，像稷却没有果实。以上都是针对早种的谷物而言，大概从举行方祭之礼之后，那些已经早种的谷物，也已经坚实，也已经整齐完好，全都成熟，没有秀而不实成为稂的，也没有似是而非的莠来窃取地力。螟、螣、蟊、贼，旧说认为是四种害虫的名字，都危害庄稼。《尔雅》说：“吃苗心的叫螟，吃叶的叫蟘，吃节的叫贼，吃根的叫蟊。”郭璞说：“分别虫子啃食禾苗所在部位的名字。”邢昺说：“旧说螟、螣、蟊、贼是一种虫，就像说寇贼奸宄，是从内外来说的罢了。”所以犍为文学说：“这四种虫都是蝗虫。”李巡说：“吃禾心的是螟，说它奸诈冥冥难以知晓；吃禾叶的，说它借贷没有满足；吃禾节的，说它贪婪狠毒所以叫贼；吃禾根的，说它税取万民财货所以叫蟊。”王安石《字说》说：“蟘吃苗叶，对果实没有伤害，就像蟘可以借贷；贼吃苗节，是贼害禾苗的；蟊吃根，像矛所种植；螟吃心，看不见。”各家认为有四种虫。陆玑说：“螟像虸蚄但头不红。”《诗诂》说：“现在禾苗刚发芽，有虫子生在苗心中，像蚕但细小，还能吐丝缠绕其心，使不生出穗。”罗愿说：“现在吃苗心的，是没有脚的小青虫，既吃它的叶子，又用丝缠绕聚集众叶，使穗不能展开，江东叫它蟥虫，音像横逆的横，说它横生又能造成横灾。”汉孔臧赋说：“于是有蠕虫，它的形状像螟。”这是螟为无足虫。人《说文》说：“螟虫吃谷叶的，未详究哪个是对的。”《春秋含元孳》说：“螟对应苛克，螣。”陆玑说：“蝗虫。”《说文》作“蟘”，说：“吃苗叶的。”《诗诂》说：“春秋叫它螽，它的子叫蝝。”螣也音腾，说它飞。蔡邕说：“螣在水泽中，数百或数十里，一天遮蔽地面而吃禾粟，苗吃完又转移，虽然自有种，它造成的灾害云。”这是鱼子中化成的蟊。《说文》说：“虫吃草根的，本作蟊，从虫，象其形。”徐锴说：“只有这一个字象虫形，不从矛。”书写者多误。我按：蟊字不从矛，怎么得有矛音？或许因为字形相似罢了。陆玑说：“有人说蟊就是蝼蛄吃。”苗根为人害，贼似乎不是虫名。玑认为桃李中的蠧虫，红头，身长而细。我按桃李中的蠧虫，与苗有什么关系？这不足信。况且各经传中没有单名贼为虫的，以蟊连言，意即指蟊罢了。所以《桑柔》的诗说：“降下这蟊贼，来吃叶，吃心，苗本还在。现在下面吃它的根，就没有苗了。”命名为贼，深恶痛绝。又《瞻卭》的诗说：“蟊贼蟊疾，既把它比作贼，又丑化为疾。”贼说它从外至，疾说它从内生，都是厌恶它的言辞。这是蟊贼止是一蟊，其文理很明白。或分螟、螣、蟊、贼为四种，或说一种，都不对。陆佃说：许慎《说文》认为吏冥冥犯法就生螟，乞贷就生蟘，抵冒取民财就生蟊。那么灵芝、朱草、秠秬的钟，其美与螟蟘的钟其恶，虽然不同，其系王者之政一也。《淮南子》说：“枉法令，就多虫螟。”大概因为这个吧？罗说：《京房易传》说：“臣安禄，这叫贪，其灾虫吃根。德无常，这叫烦，虫吃叶。不黜无德虫吃本，与东作争。这叫不时，虫吃节，蔽恶生孽，虫吃心。”王充《论衡》说：“变复之家，认为虫吃谷的，是吏贪狠所致。”虫头红的，武官；黑的，文吏。按虫头红，身白；头黑，身黄，又应何官呢？又按《月令》：孟夏行春令، 则蝗虫为灾；仲夏行春令، 则百螣时起。以螣的种类不一，所以说“百螣”。那么这几种物，大抵盛于夏时。孔说：四者所谓昆虫，得阴而藏，得阳而生。阳盛则虫起。穉，《说文》说：“防禾也。”晚种后熟的，《齐民要术》说：“二月、三月种者为稙禾，四月、五月种者為穉禾。二月上旬及麻、苧、杨生种者为上时，三月上旬及清明节، 桃始华为中时，四月上旬及枣叶生، 桑花落为下时。岁道宜晚者، 五月、六月初亦得。”孔说：虫灾之甚，稙者亦吃，以穉者偏甚，故举以言之。

译孔颖达说：所谓田祖，不过是借掌管农田的神灵来指代罢了。钱天锡说：田祖除去田间的害虫，君主迎请田祖前来执持。陆德明说：“执持的意思。”按：“秉”字由“又”和“禾”组成，“又”代表手，所以有持握的含义。畀，《说文解字》说：“互相给予。”炎，《说文解字》说：“火光向上腾升。”朱熹说：拿着这四种害虫，交付给炎火之中。姚崇派遣使者捕杀蝗虫，引用此句作为依据。夜间设置火堆，火旁挖掘坑穴，一边焚烧一边掩埋，大概古代遗留下来的方法就是这样。按：唐开元年间，山东发生严重蝗灾，姚崇上奏议论说：“秉畀炎火，这就是除蝗的含义。”于是派出御史担任捕蝗使，分道杀蝗。〇王若水上言说：“消除天灾应当依靠德行。”从前刘聪未能成功除蝗，反而灾害更加严重。姚崇写信讥讽他说：“刘聪是伪主，德行压不住妖邪，如今妖邪压不住德行。”王若水感到恐惧，于是放手捕杀，共捕获蝗虫十四万石，蝗灾这才彻底平息。【有渰：《汉书》作“黤”，《韩诗》陆德明本都作“弇”，《吕氏春秋》作“晻”】萋萋【叶支韵，此处读作“移”，《吕氏春秋》、《汉书》都作】

译云气浓郁兴起，缓缓降下甘霖，先滋润了公田，随后也惠及了我的私田。那边有未收割的幼嫩禾苗，这边有未捆扎的散乱禾束；那边有遗漏的禾把，这边有滞留的禾穗，这些都是留给寡妇们的利益。

“渰”，《说文解字》说：是云雨的样子。陆佃说：渰，是水气形成的云。《毛传》说：雨云是水气。刘氏说：天将降雨时，地气上升熏蒸，变得湿润。“萋”通作“凄”。《说文解字》说：云雨兴起。我认为：根据《说文解字》对“渰”、“凄”的解释，都兼指云和雨，因为这两个字都从水部。《毛传》专门把“渰”解释为云兴起的模样，把“萋萋”解释为云行的模样，似乎没有依据。“祁祁”应当是指云。《韩奕》这首诗说：“祁祁如云”，可以证明。“有渰萋萋”虽然兼象云雨，但意思专门在说雨，随着云下的雨，萋萋然兴起。“祁祁”虽然专门指雨，但意思独在说云，兴雨的云，祁祁然的样子。“祁”通作“岐”，山旁支出的部分叫做岐，流云在天上卷舒多态，所以也用“祁祁”来比拟它。这就是所谓的“夏云多奇峰”。孟子说：“七八月之间干旱，禾苗就枯槁了；天忽然涌起云，沛然下起雨，禾苗就蓬勃地生长起来了。”周的七八月，相当于夏历的五六月。云浓就下雨，云散就停止，只有这个时候是这样，所以说雨必然兼说云。孟子说：“一里见方设一井田，井田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自私有百亩，共同耕种公田，公田的事做完，然后才敢治理私事。”又说：“只有助法才有公田，即使是周朝也是助法。”我认为：周的彻法创立于公刘，公刘还在夏代，而他所创立的彻法已经开了助法的先河，这是被殷朝沿袭的，而不是沿袭殷朝的。班固说：“先王制定土地安置百姓，使他们富裕后教育他们，所以百姓都勤勉工作乐于安居，先公而后私。他们的诗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孔颖达说：“百姓看见云行雨降，归功于君主，说这雨本意是为了滋润公田，因而也惠及了我的私田。”范景文说：“先公后私，不是刻意在后说，说话的人不自觉，听的人推演而知。”萧望之说：“古代藏富于民，诗说：‘爰及矜人，哀此鳏寡’，这是上恩惠下。又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这是下急迫上。”“彼有不获稺”以下，说的是秋收的事情。按照《月令》，在季夏之月说：“水潦盛大，神农将持功，土润溽暑，大雨适时而降，烧草除草行水利，以杀草如同用热汤，可以粪田畴，可以美土疆。”《孝经说》也说：“地顺受泽，谦虚开张，含泉任萌，滋养万物归于中正，说的就是这个时候。”所以自从夏雨普遍降下之后，农功渐渐就要告成了。孟秋，农民才登场谷物。仲秋，命令有司催促百姓收敛。季秋，命令冢宰农事全部收获，那么一年的田事在这里就完结了。“获”，《说文解字》说：收割谷物。“穉”就是“无害我田稺”的“稺”。“敛”，《说文解字》说：收也。“穧”，《尔雅》、《说文解字》都说：获也。孔颖达说：禾铺在地上而没有捆束的叫遗。《礼记》注说：犹脱也。“秉”就是“秉畀炎大”的“秉”。“滞”，《说文解字》说：积也。一说是留也。“穗”，本作“〇”，《说文解字》说：禾成秀也。人所以“収”字从“〇”从“禾”从“寡”。《释名》说：“倮也，谓人之单独者，妇匹妇也”，不一定指无夫者，都是力量孱弱，不足以承担田事，所以需要有存恤他们的人。《周书》说：“至于敬寡，至于属妇”，也是说这两种人最足以打动上人的怜念。这与上一章“去其螟螣”以下五句遥相呼应。大概谷物中晚种的，往往收成微薄，害虫造成的灾害，有时难以完全消灭，所以说如果那边有人不堪收割的幼嫩禾苗，那么我这边有收敛不尽的散乱禾束足以救济他们。那边有人因虫灾偶然遗漏的禾把，那么我这边有收割剩余滞留的禾穗足以救济他们，这些都是寡妇匹夫的利益，在那边如同在这里一样。“彼”指寡妇，“此”指我。有人怀疑大有年景的时候，似乎没有不获稺与遗秉的事情，但地力参差不齐，人事不齐整，这是情理中有的，况且明王之时，秋收帮助不够，不然为什么会有寡妇呢？旧说认为“不获稺”四句都是一个意思，说“稺”是穗的低小者，是收割所不及的，“秉”是捆束而车运所不尽的，百谷既多种同齐熟，收割急促，力量都不足，所以听任矜寡取之以为利，也讲得通。邓说：“天泽先施于公，不必先于己；地利公之于人，不必在己，不是极盛的德行谁能做到这样呢？”又《坊记》子云：“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伊寡妇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時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盐铁论》也说：“古之仕者，不穑；田者，不渔；抱闗击柝，皆有常秩，不得兼尽利物。如此，则愚知同功，不相倾。”《诗》云：“彼有遗秉，此有滯穗，伊寡妇利。”言不尽物也，都是断章取义。

译没有关联到诗歌的防范。曾孙来到田间休息，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到南边的田地里送饭，田官到来非常欢喜。曾孙来到举行方禋之祭，用红色和黑色的牺牲，以及成熟的黍稷，用来献享祭祀，以求得大福。这两句是农人祝愿的话。

译《大田》共四章，其中两章每章八句，另外两章每章九句。《诗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的是鳏夫寡妇无法维持生计。朱熹认为《诗序》是专门根据“寡妇之利”这一句来附会解说，他的驳斥是对的。只是他认为这首诗是农夫用来回答《甫田》的，却不知道那首是求雨的祭祀，这首是报赛的祭祀；那首是巡视除草，这首是巡视收割，两件事完全不相干，有什么可回答的呢？子贡传授申培的学说，也都说是农夫报答君上的诗，显然是抄袭朱熹的传注而伪造出来的，恰好暴露了他们的无知。

《丰年》是孟冬时节祭祀八蜡的诗，这就是《豳颂》。《周礼·籥章》的职掌说：国家举行蜡祭时，就吹奏《豳颂》，敲击土鼓，以此让老去的万物得到休息。郑玄说：万物帮助上天成就岁功，到了年终，因为它们的年老和辛劳，所以祭祀它们让它们休息，因此国家也在此时养老。《月令》中说孟冬时节慰劳农夫让他们休息，就是这个意思。按：孟冬是建亥之月，在周朝是十二月。《礼记·郊特牲》篇说：天子举行大蜡祭，祭祀八位神祇，伊耆氏开始设立蜡祭。蜡，就是索求的意思。在岁末十二月，聚合万物而索求享祭它们。蜡祭的主祭对象是先啬，并祭祀司啬；祭祀百种以报答啬神；宴请农官以及邮表畷和禽兽，这是仁德的极致，义理的穷尽。古代的君子，役使百姓必定要报答他们。迎请猫，是因为它吃田鼠；迎请虎，是因为它吃田猪；迎请并祭祀它们。祭祀坊和水庸，是为了处理水患。祝辞说：泥土回归它的居所，水流回到它的沟壑，昆虫不再作乱，草木回归它们的沼泽。穿着皮弁素服来祭祀，素服是用来送终的。系着葛带，拿着榛木手杖，表示节制哀伤。蜡祭，是仁德的极致，义理的穷尽。陈祥道说：蜡祭，是用来报答根本、回归起始，让老去的万物休息并送终的。它所致祭的对象，从川泽山林到地示天神，没有不参与的。那么聚合万物而享祭它们，不仅仅是八位神祇，但所重视的是八位，因为它们对农田尤其有功的缘故。八位神祇是：先啬、司啬、百种、农、邮表畷、禽兽、坊、水庸。郑玄说：先啬大概是神农这样的人，司啬就是后稷。农就是农田的官长。邮表畷，是指田畯用来督促约束百姓在井田之间劳作的地方。水庸就是沟渠。贾公彦说：禽兽，就是猫虎之类。坊，是用来蓄水，也用来阻挡水患；庸，是用来受水，也用来泄水。祝辞说这些神祇因为有这些功劳，所以现在得到报答，而不是祈祷。程逈说：八蜡之祭，是为百姓设立教化，非常厚重。一里见方设一井田，八家共同使用。我食用其中一份，侍奉长辈养育晚辈，依靠它而没有遗憾，怎么能不知道它的根本呢？古代有人开始从事耕种以替代狩猎捕鱼，使我们终年没有饥荒，不与禽兽争夺一时的性命，这是先啬的恩德，所以祭祀先啬。所谓司啬，是指修明政事并加以润色的人。所谓农，是指传承这个职业并传授给我的人。所谓邮表畷，畷是井田之间的道路。邮表，是指划定疆界、区分治理，以此作为标准的人。过去的人为此辛劳，现在我蒙受其惠而安逸，大概不得不报答他们。所谓猫虎，是指能消除鼠猪危害我庄稼的动物。所谓坊，是指过去修筑堤防的人，使我抵御水患；所谓水庸，是指过去开凿沟渠的人，使我有所防备，我不敢忘记，他们都得以配享先啬和司啬的祭祀。百姓被功利所激励，推广开来，向上类推，看待君主和亲人如同天地一样不敢怠慢。后世农田的利益被兼并者蒙蔽夺取，虽然天下的用度都仰赖于农业，但农民不能保全他们的利益，大致一年收入，兼并者袖手坐享其成取走十分之五，借给他们牛种则取走十分之七，又趁他们匮乏时放贷收取加倍的利息，即使取走八九分也是可能的。所以丰年先饥荒，凶年多死人，没有比农民更惨的了。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邮表畷失职。邮表畷失职，那么先啬、司啬以及农官的恩德就不显扬，即使有坊和水庸，也必然被私占其利，这是百姓的祸害，不在于防止鼠猪螟蟘等害虫。《礼记》篇说：“子贡观看蜡祭，孔子说：‘赐，你快乐吗？’子贡回答说：‘一国的人都像发狂一样，我不知道有什么快乐的。’孔子说：‘百日的劳作，一天的恩泽，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只张不弛，周文王、周武王也做不到；只弛不张，周文王、周武王也不做。一张一弛，是周文王、周武王之道。”现在按：《丰年》这首诗，旧说也知道是报赛而作，但没有知道它是专门为蜡祭而作的。我更是通过“丰年”这个词知道的。《郊特牲》说：“八蜡用来记录四方。”四方年成不顺，八蜡就不通祭，以此来谨慎百姓的财物。年成顺遂的地方，它的蜡祭才通祭，以此来转移百姓。贾公彦疏说：蜡祭八神，借此来明确记录四方国家，记录它们有丰收或灾荒的不同。四方之内，年成谷物不能和顺成熟，那么该方的八蜡之神就不能与其他各方通祭，想要让不丰收的地方万民谨慎财物。四方之内有年成顺遂的地方，它的蜡祭八神才与其他各方通祭，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蜡祭时丰饶皆醉饱酒食，让百姓羡慕。蜡祭只有在年成丰收时才有，不像其他祭祀不问丰歉礼仪都不废。这首诗特别以年丰降福为言，不是报赛八蜡又是什么？天子大蜡祭八位神祇，诸侯的蜡祭未曾听闻，但《礼运》说孔子参与蜡祭宾客，就可以看出诸侯的国家也有蜡祭。所以知道这首诗是《豳颂》，是因为它的事与《周礼》相合，而且诗又在颂中，它是《豳颂》很明显。

译了】

译丰收之年，黍和稻都很多。还有高大的粮仓，粮食堆积达到万亿和秭那样多的数量。用这些粮食酿酒、酿醴，进献给祖先，以完备各种礼仪，降下的福气非常普遍。

丰年，指五谷大丰收的年份。黍，参见《黍离》《下泉》等篇的解释。稌，即稻。《孝经援神契》说低洼泉水适宜种稻，罗愿说稻米粒如霜，性质特别适宜水，所以在五谷之外另设稻人之官，掌管低地的耕作，用猪圈蓄水，用堤防挡水，用沟渠疏导水，用遂道均分水，用列渠舍水，用浍道排水，稻又名稌。然而稻有黏和不黏的区别，现在人把黏的称为糯，不黏的称为粳，粳有时写作秔，但在古代都通称为稻或稌。如果依据《诗经》《尚书》的文本，则根据具体用法来解释，如《论语》“食夫稻”中的稻是粳，《月令》“秫稻必齐”中的稻是糯，《周礼》“牛宜稌”中的稌是粳，“丰年多黍多稌”中的稌是糯。朱子说黍适宜高燥寒冷，稌适宜低湿暑热，黍稌都成熟则百谷没有不成熟的。李氏说《职方氏》称雍、冀高燥，其谷物适宜黍，荆、豫低湿，其谷物适宜稻，这是黍利于高燥，稌利于低湿。丰年之时，无论高地低地，没有不成熟的。陆化熙说年成如果不丰，不是旱就是涝，旱不宜种稌，涝不宜种黍，多黍多稌可以类推其他谷物，所以称为丰年。“亦有”是兼举不止一项的词语。孔颖达说既然黍稌很多，又有高大的粮仓在其中盛放五谷。廪，《尔雅》说是廯。孔颖达说相对而言，藏米叫廪，藏粟叫仓，散用时则通用。按《明堂位》说米廪是有虞氏的庠，又注解说鲁国称之为米廪，这明确说明廪是藏米的称呼。《周礼》地官有廪人之职，由下大夫掌管，而仓人则是廪人的下属，其职位不过中士、下士罢了。这说明米精而粟粗，且粟多而米少，当其为粟时先存入仓，等到加工成米后才放入廪，所以廪人的职位高于仓人。如果这首诗中的高廪就是仓的通称，就不必专门以米来解释了。陈际泰说：西戎的风俗，把粟藏在窖中，积年不坏。然而公刘有仓，丰年有廪，本来就已经完备其制度了。万本是虫名，赵颐光说：万虫类多借用十千这个数目的终结。《左传》说：万是盈数。亿本作亿，通作意，与意字不同，《说文》说：满也。一说是十万曰亿。赵说：因满义借训十万。黄公绍说：十万曰亿，是古数。秦时改制，才开始以万万为亿。及，是至的意思。秭，《博雅》说：积也。《韩诗》说：陈谷曰秭。又按秭的意义不一，郭璞说十亿曰秭，十亿即百万。《风俗通》说千生万，万生亿，亿生兆，兆生津，京生秭，各以十数推算，则秭是万万。定本集注又说数亿至万曰秭，是以秭为十万。毛传更说数万至万曰亿，数亿至亿曰秭。则亿的数量越多，而秭的数量就越不可穷尽。《说文》则以五稯为秭。韦昭说一緵六百四十斛，五緵则是三千二百斛。斛容一石，一秭的数量计三千二百石。由前面的说法，则秭可以包含万亿，既然举了秭，似乎不必赘言万亿。由后面的说法，则一秭的数量本来有限，若在秭之上再加万亿，又不应该太奢侈，这些都不足信，宜从《博雅》为顺。曰万，曰亿，即《甫田》所谓“乃求万斯箱”，《楚茨》所谓“我庾维亿”者，高廪之中本有旧积，而今以新年的收获与之相及。古者三年耕必余一年，九年必余三年，陈陈相因，可谓兴盛了。醴，参见《吉日》篇的解释。季本说：酒，酒味厚的，即《周礼》三酒所以待宾客的。醴，酒味薄的，即《周礼》五齐所以供祭祀的。烝，是火气上行的意思，所以《尔雅》训为进。畀，《说文》说：相付与之。约在阁上。徐锴说：阁所以承物。愚按此亦与奠同意。严说：百物皆所以为礼，而行礼以酒为主祖，孔说：先祖也。《尔雅》说：妣之言嫓也。愚按：与祖匹敌者谓之祖妣，非专为母称也。周人以姜嫄为妣，以稷为祖，故《周礼》大司乐文享先妣在享先祖之上，《斯干》之诗亦曰“似续妣祖”是也。蜡、腊之祭，据《月令》，惟及先祖，不及姜嫄。则此妣乃祖妣，故系妣于祖之下。

译来完成妇礼，没有比这更大的悖逆了。」况且姜氏是国君的母亲。《诗经》说：“酿造美酒和甜酒，敬献给祖先和母亲。”“洽”字通作“合”，百种礼仪如祠堂祭祀、公社、门闾、腊祭、五祀、养老、慰劳农夫等事，都在蜡祭时合在一起举行。又范景文说：“礼的精微意旨，虽然不凭借外物来保存，但必须民力普遍存在，祭品齐备，才能发扬光大、不可阻挡，盘桓之际不穷尽。”这个“洽”字的意义，也通“降”。《说文解字》说：“降，下也。”“福”，指丰收的福泽。“言”，孔颖达正义说：“甚也。”“皆”，毛亨传曰：“徧也。”随着事务依赖丰年的利用，则随处彰显神恩的普遍存在，而其降下的福泽几乎非常普遍了。这是归功于八蜡的祝辞。

译《丰年》这一章有七句【《序》认为这是秋冬报祭的歌】，但它只记载了报祭的时间，而没有明确所报祭的神灵。郑玄阐述他的学说，说是指尝祭和烝祭。蔡邕的独断也说，烝和尝是秋冬所唱的歌。孔颖达说，不说祈求而说报祭，是为了追养继孝，义理上不对父祖祈求，到秋冬万物成熟，认为是鬼神的帮助，所以归功而称为报祭，这也是孝子的情怀。刘安成只认为这是向宗庙进献新谷的诗，这些都拘泥于篇中有“烝畀祖妣”这一句话。然而烝尝、向宗庙进献新谷，是宗庙的礼仪，按时享、月祀，经典中都有规定，不一定需要丰收之年。假使在大灾之时举行享祀之礼，而告神登歌却首先举出丰收作为辞令，岂不是非常不类吗？难道祖妣没有悲痛吗？朱熹的传初本也认为这是谷物刚成熟而进献给宗庙的乐歌，与濮氏的说法相同。后来改本作秋冬报赛田事的乐歌，大概是祭祀田祖、先农、方社之类，伪申培的说法沿袭它。苏辙则认为秋天祭祀四方，冬天祭祀八蜡。王安石则认为祭祀上帝。曹氏兼取苏、王的说法，说秋季在明堂大祭，秋天祭祀四方，冬天祭祀八蜡，天地百神无所不报，而一同唱这首诗，所以《序》不说它所祭祀的对象。现在考察，颂中记载的祭祀乐歌，都没有通用的。用几种说法来考证，除了八蜡之外，本来各有诗了。《楚茨》祭祀尝祭，《信南山》祭祀烝祭，《大田》报祭方神，《良耜》报祭社神，《我将》大享，这些都是不借用这首诗的。如果田祖之神，据毛传认为是八蜡中的先啬，那就是先农。其他祭祀有诗，只有蜡祭没有诗。这首诗开头以丰年发端，正是《礼记》所说的顺成通蜡的意思，那么它是孟冬报蜡而作，是没有可疑的。苏辙、朱熹也知道牵涉到它，而特别不敢专主，大概是被《序》中秋冬二字所误导。如果邹忠治则说，这首诗摘取《载芟》中的四句成文，而首尾略有不同，既然有《载芟》，这首诗似乎可以不作。然而另为一篇，是与报赛不同的用途。曾观看《楚语》观射父说：先王日祭、月享、时类、岁祀，诸侯舍弃日祭，卿大夫舍弃月享，士庶人舍弃时类。天子遍祀群神，品物齐全；诸侯祭祀天地、三辰及其土地的山川；卿大夫祭祀其礼；士庶人不过其祖。日月防于龙〇，九气含收，天明昌作，百嘉具备，舍弃群神频行，国家于是乎烝尝，家族于是乎尝祀。百姓夫妇选择良辰，奉养牺牲，敬重齍盛，洁净粪除，谨慎采服，禋洁酒醴，率领子孙，随从时享，防其宗祀，导其顺辞，以昭祀其先祖，肃肃济濟，如或临之。于是乎合其州乡、朋辈、婚姻、比邻兄弟亲戚，于是乎弭其百苛，妁其谗慝，合其嘉好，结其亲密，亿其上下，以申固其姓氏。这就是《诗》《丰年》的注脚。《丰年》之歌，虽然或许上下所通用，而对于士庶人尤其切合。大概舍弃日祭的有月享，舍弃月享的有时类，而舍弃时类的岁乃祭。所谓士庶不过其祖，家于是乎尝祀，就是这样。以洽百礼，则弭苛、妁慝、合好、固姓，都兼举了。现在考察，用《楚语》解释这首诗，固然也近似，但如所说，大段是为士庶人发的。载入天子的颂，为什么呢？

《良耜》是蜡祭报祭社神的诗，也是豳颂。【《礼记·月令》：孟冬天子于是祈求来年在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郑玄注说：这是《周礼》所说的蜡祭。考察《周礼》，国家祭祀蜡祭则吹奏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这本来是颂诗，而所说的内容是蜡祭之事，所以知道它是豳颂。蜡祭在建亥之月，这首诗所陈述的报赛之事，而有“百室盈止，妇子宁止”的文字。孔颖达认为这是“功毕入”，当十月之后，正好与《月令》相合，所以知道它是蜡祭。蜡的意思是索，是说合祭万物之神而索飨之。天子大蜡八，而又有天宗的祈求，公社门闾的祠祀。《周礼》党正职也说：“国家索鬼神而祭祀。”如果这样，那么凡是神者都参与了，而独说这首诗是报祭社神，为什么呢？《礼记》祭阴祀用黝牲，阴祀者先儒说是祭地北郊及社稷。黝是黑，杀时犉牡本来黑唇。祭地北郊是天子的礼仪，诸侯只祭社稷，祭社必及稷，所以知道它是报祭社神。社祭一年共有三次：《月令》仲春择元日命民社，这是一；雩祭以社以方，这是二；孟冬大割祠于公社，这是三。与祈年天宗并举的，是《周礼》肆师之职所说的“社之日涖卜来岁之稼”，就是此时的事。至于门闾之祀不知是什么神，如果认为是五祀中的门，那么既蜡而腊复又及五祀了，似乎不应渎祭。而且既然不是阴祀，就不使用黝牲，以此知道这首诗的创作专为报祭社神。天子诸侯礼数虽然不无差异，又三代礼文或损或益，但大端要不甚相远。至于八蜡之祭，则已见于《丰年》之篇了。邓元锡说：有人怀疑“思文”“臣工”“噫嘻”“丰年”都是豳颂？不是。“思文”颂配天，“臣工”“噫嘻”说王厘说成王，都是王事。“载芟”“良耜”说质淳于周颂，殊音殆其豳吗？岂也是公所陈豳诗后制乐因定以祈报吗？

畟畟良耜【纸韵】，俶载南畆【叶纸韵，母读鄙】，播厥百谷【屋韵】，实函斯活【叶屋韵】，

译这是赋体诗。畟，《说文》说：治理庄稼畟畟，是前进的意思。字由田和人组成，指治理田地的人。下面由又组成，《说文》说：像人的两条小腿有所踩踏的样子。良耜，郑玄说：锋利好用的耜。俶载三句的解释，都见《载芟》篇。耜因为精良，所以可以开始在南田耕作，这就是所谓要想做好事情，必须准备好工具。这一节说的是已经耕种并播种了。《良耜》和《载芟》，都是祭祀报谢的诗，所以详细陈述了农事的始末。

有人来看望你们，带着方形的筐和圆形的筥，送去的饭食是黍米。这是赋体诗。瞻，《说文》说：居高临下地看。钱氏说：如同省视。郑玄说：有人来看望你们，指的是妇女和孩子来送饭的。载，就是运送的意思。筐和筥的解释见《采苹》篇，方形叫筐，圆形叫筥。郑玄说：筐和筥是用来盛黍米的。我认为：有的带着筐，有的带着筥，可见耕种的人多，所以送饭的人也多。《说文》说：周人称送饭为饟。邢昺说：给人食物叫饟，是在自家的田地里。郑玄说：丰收之年，即使是地位低下的人也能吃到黍米。孔颖达说：少牢、特牲，是大夫和士的祭祀礼仪，食物中有黍米，说明黍米是珍贵的。《玉藻》说：子卯日吃稷米和蔬菜汤，因为忌日贬低而用稷米，所以稷米是低贱的。地位低下的人应当吃稷米，所以说丰收之年，即使是地位低下的人也能吃到黍米。这一节说的是送饭到田里。

他们的斗笠是用绳子纠紧的，他们拿着镈器快步走去，拔除荼和蓼这些杂草。荼和蓼腐烂了，黍和稷就茂盛了。这是赋体诗。笠，《说文》说：没有柄的伞。孔颖达说：笠这种器具，暑天雨天都能抵挡。伊，是语助词。纠，《说文》说：三股绳合在一起。严粲说：纠结其边缘。季本说：系在下巴下面，使其不晃动。镈，是锄草的工具，用来耘苗。解释见《臣工》篇。赵，《说文》说：快走。拿着镈器快步走去准备耘草，如下文所说。薅，《说文》说：拔去田里的草。经文中提到三种荼：一是苦菜，即《尔雅》所说的“荼，苦菜”；二是英荼，即《尔雅》所说的“蔈，荂荼”；三是委叶，即《尔雅》所说的“蒤，委叶”。根据《尔雅》注引用此诗来解释委叶，所以唐孔颖达认为这里的荼是委叶。然而委叶的形状，注疏中没有记载，古今无人知晓，只是指为秽草罢了。我考证《尔雅》，在“苦菜”和“蔈荂”字下都作“荼”，而所谓“委叶”者，字却作“蒤”。又在别条有“蒤，虎杖”的条目，那么虎杖名叫“蒤”，怀疑这里就是委叶。疏在本条下引用陶注《本草》说：“这种东西田野里很多，形状像大马蓼，茎有斑纹而叶子圆形。”因此领悟此诗将“荼”和“蓼”并提，应当是它们的形状相近，而朱子也说：“荼是陆生草，蓼是水生草，是一种植物而有水陆的区别。”现在南方人仍然称蓼为辣荼，两者大概相吻合。那么这里的荼是虎杖就明确了。《说文》有“荼”字，没有“蒤”字，或许《尔雅》故意用不同的字以示区别，或者本来有这个字而《说文》偶然遗漏，都无法知道。“蒤”既名叫虎杖，又叫委叶，大概是因为这种东西委弃在田中，成为田里的害草，所以与“皇，守田”并称。“皇”也是生长在废弃田地里的，所以别号叫“守田”。请让博雅的君子详细考证。又张萱说：“虎杖一名斑杖，秋天开花，直立出来呈红色，种子与蒟蒻相似。”《本草》将其归入木部，说：“作为木，高一丈多”，这是错误的。《衍义》说：“像寒菊，只是花、叶、茎、蕊稍微小一些。”应当以草部为准。蓼的解释见《小毖》篇，生长在水泽中。白居易诗：“水蓼冷花红簇簇”，就是这种。王肃说：“荼是陆生秽草，蓼是水生草。”孔颖达说：“因为田地有高地有低地，所以并举水陆秽草。”朽，《说文》说：腐烂。止，通作“只”，是语末助词。后面仿照此例。茂，是丰盛的意思。按《月令》：“季夏，这个月，土地湿润闷热，大雨时常下，焚烧除草进行水利，以杀死草如同用热汤，可以施肥于田地，可以美化土地。”应当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一节说的是耘苗而禾苗茂盛。

收割的声音挃挃，堆积的样子栗栗，它们高得像城墙，它们密得像梳子，以此打开百室，百室充满了，妇女和孩子安宁了。这是赋体诗。获，《说文》说：收割谷物。挃挃，毛传、《说文》、《尔雅》注都认为这是收割的声音。又《小尔雅》说：截断顶端叫挃，大概是截断禾穗顶端的声音。积之栗栗三句连在一起说。积，《说文》说：聚集。栗，就是实颖、实栗的栗，《左传》所说的嘉栗，孔氏认为栗是禾的坚熟，《诗诂》认为禾的孚甲缜密如栗，是其意思。重言栗栗，有颗粒均匀的意思。崇，《说文》说：嵬，高。墉，毛说：城墙。孔颖达说：城墙和墙，都可以叫墉，但这里比较高，所以叫城。比，《说文》说：密。栉，朱子说：理发器具。《说文》说：梳篦的总称。

译孔颖达说：所积聚的谷物，其高大如同城墙女墙那样峻峭壮伟，其紧密排列如同梳齿那样依次相接。我按：说像城墙，是就所积聚的每一堆而言；说像梳齿，是就所积聚的众多堆而言。关于“开百室”，郑玄说：谷物已经处理完毕，就打开百家的门户收纳进去。又说：“千耦其耘”这类劳作，尚且人多。一族人同时纳谷，体现了亲爱亲属之情。所谓百室，指出门时共同在沟洫间耕作，回家时共同在族中居住，又有祭祀、聚饮、合钱买酒等欢乐。孔颖达说：《周礼》规定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一族，所以百室为一族。在六乡中是一族，在六遂中是一鄼。《遂人》职掌说：百夫有洫，所以知道百室共同在洫间耕作。族在六乡，而引用六遂者，因为乡的田制与遂相同，所以得以举鄼的制度来说明族。我按：郑玄、孔颖达所引用的都是《周礼》，未必公刘时代就有此法。说“千耦”，说“百室”，大体上都是约略之辞，强行解释就穿凿了。万尚烈说：方春在田，邑中的房屋都关闭，田事既毕，则邑中的百室都打开，把所收获所积聚的谷物送入室内。钱天锡说：按亩均分，所以各自打开其室。关于“百室盈止”，孔颖达说：百室都盈满而多谷粟。崔寔《四民月令》说：十月农事完毕，五谷既已登场，家家储蓄，是顺应时令。起初说“获”，是收获于野外；接着说“积”，是积聚于场圃；这里说“开”、说“盈”，则是送入室内了。妇子，指耕者的妻子与儿子。宁通作寍。《说文》说：安也。以前终岁在田间辛勤劳作，至此百室既开，开始得以进入邑中而安居。《七月》诗说：嗟我妇子，说为改岁，入此室处。正是此诗所说“寜止”的意思，彼为豳风，此为豳颂，又在孟冬之时，其为周礼蜡祭所唱，无可怀疑。此第四章言收获之多而丰稔足乐。

【杀时犉】陆德明本作□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续，继古之人【四句俱无韵，未详其赋也。犉，黑唇的牛。按《尔雅》说：黑唇叫犉，黑眦叫牰，黑耳叫犚，黑腹叫牧，黑脚叫犈，只是分别牛黑所在之名，而不显示其身体的颜色。毛传及《说文》则都说黄牛黑唇叫犉。孔颖达说：“黄牛众多，所以知道是黄牛。”社稷用黑牛，应当是以黑为正而用黄者，大概正礼用黑，至于报功以社，是土神，所以用黄色，仍用黑唇。曹氏说：“古人享祭其人，必思其所自，认为百室盈而妇子宁者，是社稷之功，所以在此报答。”地的颜色，以黑为正，以黄为美，所以阴祀用黑牲，是正其义；社稷用犉，是美其功。牡，《说文》说：“畜父也。”我按：诸侯祭社稷用少牢，少牢是羊豕。此诗为豳颂，则是诸侯之祭得用牡牛者，因为田功告成，教民美报，所以隆重其礼。《月令》说“大割祠于公社”，郑玄谓“大割者，大杀群牲割之也”。天子祭社不过以太牢为常礼，而这里特变说“大割”，则必有奢于太牢之外者。诸侯之礼虽然杀于天子，改少牢而进用特牛，不算过分。捄通作觩，本作斛。《说文说：“角貌。”朱子说：“角上曲貌。”按《王制》说：“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无社稷之文。”《礼纬·稽命征》则说：“社稷宗庙角握。”毛传则说：“社稷之牛角尺。”今以“有捄其角”之语推之，捄觩通用。据《诗经》言“兕觥其觩，角弓其觩”，必非角握，当从毛说为长。毛亨去古未远，定有所据。以似二句，是祭毕而祈神之辞。“以似”者，欲来年之有年，亦如今年也。续，《说文》说：“连也。”以续者，稼穑之事，是国家根本所在，欲世世相承勿绝也。毛说：“续往事也。”郑说：“嗣前岁者，后求有丰年也。”续往事者，复以养人也。古之人指后稷。后稷以农事开国，自今以往，希望借神庇佑，以永续其事于不替，这是我君民之所深愿。一说：报赛之礼，有其举之，不敢废也。今日奉行故事，希望不替其先，何足答神赐于万一乎？亦通。苏辙说：“圣人作诗，道其耕耘播种之勤，而述其终岁仓廪丰实，妇子喜乐之际，以感动人意。诗之可以兴者，所以感发人之善志。先言勤劳，后言逸乐，使勤者自忘其劳，而怠者亦知自奋。”】

译《良耜》共五章，其中两章每章四句，一章三句，一章五句，一章有七句【旧本作一章二十三句。《诗序》及蔡邕《独断》都说这是秋天祭祀社神和稷神时所唱的歌。认为它是祭祀社稷的歌是对的，但单独把它系于秋天，则与诗中“百室盈，妇子寜”的话不合。严氏于是说这首诗是祭祀社稷的，必定陈述农事的始末，所以在秋天追述春耕，预言冬收。唐代孔颖达的意思也如此，这也可以说是强词夺理了。朱熹《诗集传》无所主见，申培的说法则说《载芟》也是丰收的意思，《良耜》与《载芟》意思相同，他不知该听从谁，还像朱熹《诗集传》那样。子贡传中有缺文】

《载芟》在孟冬时节祭祀先祖和五祀，以礼聚集百姓饮酒，端正长幼次序，这也是豳地的颂诗【《礼记·月令》说孟冬之月，天子于是向天宗祈求来年，在公社和门闾举行大割祠祭，祭祀先祖和五祀。《礼记·郊特牲》说穿黄衣戴黄帽祭祀，是休息农夫。野夫戴黄帽，黄帽是草制的帽子。先儒说这既是蜡祭之后，祭祀先祖五祀的祭礼。相对而言，蜡和腊有别，总括其义都叫蜡。陈祥道说，先儒因为《郊特牲》说穿皮弁素服祭祀，又说穿黄衣戴黄帽祭祀，那么两种祭礼的服饰不同；《月令》说向天宗祈求来年，在公社割祠，又说祭祀先祖五祀，那么祈和腊的名称不同。于是说穿皮弁素服祭祀和向天宗祈求来年，是蜡祭；穿黄衣戴黄帽祭祀和祭祀先祖五祀，是腊祭。周代在十二月举行蜡祭，秦代在孟冬举行腊祭，都是建亥之月。晋侯在十二月灭虢，随即袭击虞国，宫之奇说“虞不腊”，那么腊在蜡月就可以知道了。唐代孔颖达说，《月令》中腊在祈求天宗之下，但不知腊与蜡祭相隔几天，依据《隋礼》及现在的礼制，都在蜡祭之后的日子。又《周礼》党正的职掌说，国家搜索鬼神而祭祀，就用礼聚集百姓在序堂饮酒以端正长幼次序，注解说这是大蜡之时，建亥之月。必定要端正长幼次序，是因为百姓三时忙于农事，荒废了礼，等到这时农闲而教导他们尊敬长辈、养老，展现孝悌之道。按《月令》在祭祀先祖五祀之下文说，慰劳农夫让他们休息，先儒说这就是党正聚集百姓饮酒端正长幼次序。《礼运》篇记载仲尼参与蜡祭宾客之事，事毕出游于观之上，是有主宾饮酒之礼。而《杂记》篇又记载子贡观看蜡祭说，一国的人都像发狂一样，因为蜡礼如同乡饮酒礼，起初立宾行礼，到礼终脱鞋升堂而宴饮，无算爵。那么起初端正长幼次序，到后来就像发狂一样。郑玄注《周礼》说，万物帮助天成就岁事，到这里因为它们年老而劳累，于是祭祀而休息它们，于是国家也养老。现在按这首诗说“有实其积”，正是孟冬谨慎覆盖储藏之时，而又说“烝畀祖妣”，由此知道它是腊祭先祖的。它说“胡考之宁”，就是所说的养老而端正长幼次序。蜡祭然后腊祭，腊祭然后养老，到养老而蜡祭之事才完毕。《周礼》说蜡祭必唱豳颂，如果这首诗不是豳颂，那么取什么？所以知道它是公刘时腊祭的诗无疑。又按腊的意义解释有二，徐锴说：“腊，合也，合祭诸神。”应劭也说：“腊者，接也，新故交接。”狎蜡，大祭以报功。我认为这个意义是对的。狎蜡，是重接的样子，《西京赋》“披红葩之狎蜡”就是。于是先儒相传，都说腊者猎也，说用田猎所得禽兽祭祀。《郊特牲》篇有说：“大罗氏，天子之掌鸟兽者，诸侯贡属焉，草笠而至尊，野夫也。”罗氏致鹿与女而诏客告知说：“好田好女者亡其国。”这是好田的警戒，正申饬于腊月来贡之时，而说它猎禽以祭吗？必定不是这样。或者又怀疑《周礼》罗氏职有“蜡则作罗网”的话，说将用罗网围取禽兽。野虞教导田猎，实在仲冬，这时作罗网，也是备用。即使《周礼》中冬狩田，献禽享蒸，也不是腊月。合乎这首诗说“烝祖妣，洽百礼，只举酒醴而不及禽兽”。我在《雅》的《甫田》、《大田》、《颂》的《丰年》、《良耜》、《载�》与《风》的《七月》都定为豳诗，虽以《周礼》为依据，而其辞的相互出入，也确有可信者。《七月》说：“同彼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而《甫田》、`大田》也说：“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也。”《七月》说：“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而《良耜》也说：“以开百室，百室盈止，妇子寜止也。”《甫田》屡次言曾孙，以公刘为后稷的曾孙，而《大田》也言曾孙。《大田》说：“以我覃耜，俶载南亩。”而《良耜》也说：“畟畟良耜，俶载南亩。”《载芟》也说：“有略其耜，俶载南亩。”《七月》说：“其始播百谷。”而《良耜`、`载芟》都说：“播厥百谷，实函斯活。”《丰年》说：“万亿及秭，为酒为醴，蒸畀祖妣，以洽百礼。”而`载芟》于此四句全文皆同。至于《甫田》说：“自古有年。”《良耜》说：“续古之人。”《载芟》说：“振古如兹。”所谓“古”都指后稷而言】

译有着深切遵循祖制的思念。《诗经》三百篇，没有哪一篇的辞藻与意义像这样契合的，这也可以看出它们是同一时期创作、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果让朱熹听到这些，必定会疑虑全消，不再说“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了”。

译除草砍树，耕地松土，千对农夫共同除草。前往低湿之地，前往田间小路，家长、长子、次子、众人，以及强壮者和被役使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田间送饭的人众声喧哗，妻子们愉悦地侍奉丈夫，丈夫们亲近地依靠妻子。锋利的耜头，在南亩开始耕作。播种各种谷物，种子在土中萌发，生机勃勃，禾苗破土而出，茂盛挺拔，幼苗细密连绵。收割时行列整齐，粮仓里堆满了粮食，数量达到万亿之多。酿造美酒和甜酒，敬献给祖先，以完成各种祭祀礼仪。

译晚秋时节各有适宜的做法，但水灾旱灾、丰收歉收无法预料，所以全部种植各种作物作为防备。郑玄说：“实”指种子。孔颖达说：这里说的是最初播种，所以知道“实”是种子。“函”通作“含”。孔颖达说：“函”是容纳隐藏的意思，所以转为“含”，就像人口中含着东西一样。“活”郑玄说：生。按：“活”是水流动的声音，事物的生机流动也称为“活”。“实函斯活”，孔颖达说：是说种子内蕴含着生气。“绎”《说文解字》说：放置骑乘。称为“驿”，“驿”是象形其出土之迅速。孟子所说的“速亍置邮”即此意。或者依据《尔雅》通作“绎”，“绎”是抽丝的意思，是说百谷依次生长，连续不断。也指通达者，从这边忽然到那边的意思，所以《毛传》认为是“射”。“郑”玄说：出土。孔颖达说：禾苗生长通达，于是射出地面。“厌”通作“猒”。《说文解字》说：饱。朱熹说：受气充足。“杰”《说文解字》说：傲。按：才能超过常人的人称为“杰”，所以郑玄也认为禾苗中先长出来的为“杰”，是说它不同于众苗。孔颖达说：禾苗中的杰出者，也是禾苗，但与其他的禾苗文字不同，“杰”指其中特别美好的，“苗”指其余齐等的一般禾苗，二者都茂盛美好，所以都称为“厌”。只是齐等的禾苗多重言，所以说“厌厌”。黄佐说：百谷的生长，开始固然有受气充足而先长的，等到后来，都受气充足而同样茂盛，哪有不“厌厌”的禾苗呢？“緜”《说文解字》说：联微。孙炎说：“緜緜”是说详密。“麃”通作“穮”。《说文解字》说：耕禾间。徐锴说：禾已长大，再锄其中间的草。万时华说：禾苗已同时都长高，所以不能不耘。严粲说：芟、耘、麃都是除草。芟与柞并提，是新开垦为田，先除去地上的草木。既耕之后说耘，是翻土之后除去土中的草木根株。既苗之后说麃，是除去苗间的草。王安石说：耘以“緜緜”为善，怕伤苗。徐光启说：《庄子》说灭裂地耘，则也灭裂地回报，我详密正与灭裂相反。“获”《说文解字》说：刈谷。“济”的意思是齐。朱熹训“济济”为人多的样子，大概是指人多而合力。“实”严粲说：谷，充实。按上文，“实函斯活”，虽也是谷实，但那是种子，这是种子所生而成熟的，意义自然不同。“积”，《说文解字》说：聚。据《公刘》篇，以“积”与“仓”对言，朱熹认为是露积。“万亿及秭”，解释见《丰年》篇。当开始收获之时，只见刈谷的人济济众多，所有的谷实露积很盛，其贮存在廪中，则数量或以万计，或以亿计，与前年的陈谷因仍相及。获，说在野；积，说在场；万亿及秭，说在廪，自有次第。为酒为醴，蒸畀祖妣，解释也见《丰年》篇。只有“以洽百礼”，意义与彼不同，这里特指祭五祀及劳农养老等事】有飶【陆德明本作苾】其香【阳韵】邦家之光荣【阳韵】有椒【陆云沈本作俶，云作椒者误】其馨【青韵】长寿者的安宁【青韵】不是暂且如此，也不是仅仅今天如此，自古至今都这样【三句无韵，赋也】“飶”，《说文解字》说：食物之香。“香”本作□，《说文解字》说：芳。徐云：按《尚书》“稼穑作甘”，黍之甘为香，防意说“邦家之光”者，以大有之年行祭祀之礼仪，《左传》所云“奉盛以告”，谓三时无害而民和年丰，奉酒醴以告知，谓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者，其邦家之光荣显赫谁比得上？若凶荒杀用，气象萎靡，有什么光荣？“椒”本作“茮”，本名解释见《椒聊》《东门之枌》篇。郑玄说：椒是木名，不是香气，但椒木气香，作者以椒言香。“诗诂”说：椒之气烈，所以古者谓椒酒取其香且烈。史防祖说：杜牧之《阿房宫赋》所用典故不出于秦时，只“烟斜雾横，焚椒兰也”，两句尤不可及。六经只以椒兰为香，如“有椒其馨”，“其臭如兰”，“兰有国香”是也。《楚辞》也只以椒兰为香，如“椒浆兰膏”是也。沉檀龙麝等字皆出于汉代西京以后词人方引用，至唐人诗文则盛行引用沉檀龙麝为香，而不及椒兰了。曹氏说：“飶”、“椒”皆酒醴芬芳之气。“胡”《说文解字》说：生颔垂也。毛亨说：寿。《解颐新语》说：老狼亦垂。胡今老者或有此状，所以诗人取之。又《士冠礼》祝曰：“永享胡考”，注“胡”为“遐”，盖音相近。“考”，《说文解字》说：老。毛亨说：成。郑玄说：老。而有成德也。“宁”通作“寍”。《说文解字》说：安。严粲说：以养耆老，则老人之安宁。愚按：此即属民饮酒而正齿位之事宜。正齿位者，乡饮义谓：六十岁者坐，五十岁者立侍。六十岁者三豆，七十岁者四豆，八十岁者五豆，九十岁者六豆。是也，详见小引下。“匪”通作“非”，“且”者聊且之义，“今”今日也。“匪且有且”，言非曰聊且为之，而姑有如此聊且之事宜。“匪今斯今”，言非自今日偶一为之，而乃谓此特今日常行之事也。“振古”谓振起于古昔之人，

译这就是后稷。自从我后稷凭借农事开创国家，并将耕种收割的教诲流传下来，在蜡祭中表达美好的报答。腊祭已经如此了。我今日不过是奉行旧例，遵循而不失罢了。文中说“且”、说“今”，也像是当初迁都时的话语。《载芟》共三章，其中两章每章十二句，一章七句。旧本将一章分为三十一句，《诗序》和蔡邕的《独断》都认为这是春季籍田时祈求社稷所唱的歌。如今仔细玩味诗辞，并没有耕籍之事，也与祈求社稷无关。朱子说：这首诗不详其用途，但辞义与《丰年》相似，其用途应该也不相同。申培遵循此说，于是说也是《丰年》的意思。他们只是看到“万亿”等四句，两首诗相类似罢了，而究竟其使用的场合，不能明确。刘公瑾怀疑这是秋收时的祭祀，向宗庙进献新谷而唱此诗，这也依附于“烝畀祖妣”一语较为接近。如果胡一桂的议论说：《载芟》、《良耜》两首诗，确实不见其报答之意，不过是怜悯耕种的辛劳，叙述馈饷的情形，论述禾黍茂盛、收获丰富，或者酿造酒醴以祭祀祖妣，或者宰杀公牛以延续古人。这些都是田家勤劳安逸之事，而不是告神的乐歌。果真如此，那么为什么将这两首诗列入《颂》中呢？子贡传中有阙文。

译《行苇》这首诗，是赞美公刘的。公刘具有仁爱宽厚的德行，举行宴饮射箭的礼仪，以加深同姓宗族间的亲情。诗人因此赞美他。

怎么知道这是公刘的诗呢？第一，征引《吴越春秋》说：公刘慈爱仁厚，走路不践踏生长的草，转动车轮以避开芦苇。第二，征引《列女传》：晋国弓匠的妻子谒见晋平公说：“您听说过从前公刘的行为吗？羊牛践踏芦苇，他为此感到悲痛，恩惠遍及草木，仁爱显扬于天下。”第三，征引《汉·王符·潜夫论》，特别引用本章开头四句并解释说：“公刘德行深厚，恩惠遍及草木，牛羊六畜，尚且能感动他的德行，在心中有所节制。又说：仁爱之心不忍心践踏生长的草，那么对于百姓，难道还有不被教化的吗？”第四，征引《汉书》，桓荣说：“从前周文王埋葬枯骨，公刘爱护路边的芦苇，世人称颂他们的仁爱，这说法多么确凿啊？他们距离古代还不算太远，是有来源依据的。”所以汉章帝敕令侍御史司空说：“正值春季，所经过的地方，不得有所杀戮，车马可以牵引避开，就牵引避开；騑马可以解下，就解下。”《诗经》说：“那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礼制规定，君主在不合时令的时候砍伐一棵草木，称为不孝。世俗只知道顺从人意，却不知道顺从天意。要明白地表达我的意思，也采用这件事。这就是所谓的“公刘有仁厚之德”。所以我认为是公刘的诗。

又查考：公刘刚迁到豳地，就向同姓和异姓举行宴饮的礼仪，所谓“给他们吃给他们喝，他们尊奉他为君长为宗主”说的就是这个。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在迁都以后吧？邹忠曰说：《周礼》中钟师演奏的九夏有《族夏》，杜子春认为族人侍奉时演奏《族夏》，这或许就是吧。

那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

方苞方体，

枝叶润泽茂盛。

亲近的兄弟，

不要疏远，都要亲近。

有的铺陈筵席，有的安放几案。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押荠韵，“敦”音卢启翻。

《方苞方体》押荠韵。

《维叶泥泥》押荠韵，“泥”音乃礼翻，张楫写作苨苨，《文选注》写作柅柅，郑玄本以章首至此为第一章。

《戚戚兄弟》押纸韵，“戚”音荡以翻。

《莫远具尔》押纸韵，丰氏本作迩，毛亨本以章首至此为第一章。

《或肆之筵，或授之几》押纸韵，郑玄本以“戚戚”至此为第二章，现在根据朱熹《诗集传》改正为起兴。敦通作惇，《说文》说厚。言族类生长厚实茂盛，与豳诗“有敦瓜苦”意义相同。毛传说道。苇，《说文》说大葭，详见《蒹葭》篇。勿通作毋，禁止词。践，《说文》说蹋，《释名》说残，使残坏。履也有践的意义。以我推测，蹋得重叫践，蹋得轻叫履。郝敬说：古代道路在井间旁边，靠近沟渠多生长芦苇，牛羊往来践踏。孔颖达说：芦苇初生，名叫葭，稍大成为芦，长成后名叫苇。八月萑苇就是。这里禁止牛羊不要践踏，这是春夏时节的事，说苇，是因为先王爱惜它为人所用，用人之所用在长成芦苇，所以名叫苇。季本说：牛羊不要践踏，比喻兄弟相亲而不可被贱物所伤害。方，且。苞，以根丛生而盘结，言体。钱氏说：成茎。毛说：叶初生，泥泥。严粲说：《蓼萧》零露泥泥为沾濡貌，那么这里说泥泥是润泽的意思，大概泥泥是湿。戚，本钺类，当通作慽。赵颐光说：戚溷防慽之慽，因而作休慽，转训亲属戚戚。毛说：内心相亲。孔颖达说：亲亲起于心内，所以说内心相亲。莫，亦通作毋。钱天锡说：起兴之意重在“勿”字，设宴重在“莫”字，殷勤笃厚之意于此已蔼然可掬。下面都由此意发出。具，通作俱，《说文》说偕。尔，通作迩，《说文》说近。郑说：谓进之。孔说：谓揖而进之，令自近。按《仪礼·燕礼》说：公降立于阼阶之东南，南面，尔卿，卿西面北上，尔大夫，大夫皆少进。所谓尔卿尔大夫，就是这里所说的具尔。具尔正以行礼之初言，凡同姓之親皆揖而进之，将与之饮燕，以洽其情，欲使其不疏远于我也。旧说谓具尔即申上“莫远”之意。一反言，一正言耳，殊无味。

吕祖谦说：敦彼行苇，方苞方体，维叶泥蜜，其可使牛羊践履之乎？戚戚兄弟，可疏远而不亲爱之乎？忠厚之意，盖见于言语之外矣。下章之燕乐，所以乐乎此也。毛氏以戚戚为内相親，惟体之深者为能识之。

真德秀说：祖谦之说善矣，使人主能深体此诗之指，则虽一草一木，且不敢輕于摧折也，况骨肉之戚而縱尋害乎？此诗二章以下，皆言宴乐兄弟之事，然必有此心为之本，而后宴乐不为虚文，不然非所知也。

孔说：礼有族食族燕，是燕族人为常；臣则有功乃燕，是燕臣为非常。

严说：此诗以行苇兴兄弟，泥蜜戚戚之辞，体察精微，恳切亲切，恻然惟恐伤之，千載之下犹能使人兴起也。

愚按：时公刘迁国方新，同姓微弱的，犹《绵》诗之咏瓞者，故以方苞方体，维葉泥蜜起兴，正言其当勤于保护，急于培植耳。肆，陈也。筵，《说文》云：竹席也。

译引用《周礼》：测量厅堂用筵，一筵长一丈。《说文解字》说：“筵”是“席”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几”是“踞几”，象形字。徐锴说：“几”是人凭靠坐具。阮谌说：“几”长五尺，高和宽各二尺。又马融说：“几”长三尺。《礼图》说：“几”的两端是红色，中间是黑色。陈祥道说：席通常设置在宾客到来之前，几通常在行礼时授予。将要凭借它时，一定要拂拭；授予它时，一定要拜谢；赠送它时，一定要拜谢；接受它时，一定要拜谢回答。我按：无论是授予还是设置，都是从执事人员的角度而言，地位低下的只设置筵席，地位尊贵的则加上几案。查考《仪礼》中的聘礼、公食大夫礼都有几案，而冠礼中的醴宾、乡饮酒礼、乡射礼以及燕礼都没有几案，这里燕礼却有授予几案的情况，怀疑古代礼制与周代不同。

铺设筵席，设置席子（《楚辞章句》中“几”写作“机”），授予几案，有连续侍奉的人（叶祃韵，五驾翻，毛本以上章“或肆”至此为第二章）。有人进酒，有人回敬，清洗酒爵，放置斚杯（叶祃韵，居讶翻，郑氏以“肆筵”至此为第三章）。用肉酱和肉干进献，有的烤干，有的烤熟（叶祃韵，之夜翻，也叶药韵，即墨翻）。美好的（董氏说旧书作“加”，定本作“嘉”，唐代改从定本）菜肴（丰本作“肴”），脾和臄（药韵，陆德明本作“醵”），有的歌唱，有的击节（药韵，《说文》作“防”，毛本以“或献”至此为第三章；郑本以“醓醢”至此为第四章，今从朱熹《诗集传》改正。这是赋的手法。设，《说文》云“施陈也”，从言从殳，徐锴说“殳是用来驱遣使人的”。席与筵虽然不是一物，但文字可以通称，有人说重叠铺的叫筵，单层的叫席；有人说在下铺陈的叫筵，加在上面供人踩踏坐卧的叫席。现在查考《小雅》中“言宾之初筵”，是用“筵”来概括“席”。《周礼》中“司几筵”叙述天子三重席，有莞席是铺陈在下面的，这就是所谓的筵；加在上面的是蒲席、次席，则是上面的重席。莞席用小蒲制作，蒲席用蒲蒻制作，次席用桃枝竹制作。礼制中，天子诸侯的席有黼黻纯边，所以字从巾，巾就是纯，纯就是缘边。上面从“庶”省，席是用来接待宾客的，宾客不止一人，所以从“庶”。又《曲礼》中“席间函丈”，孔颖达疏说“席的规格是三尺三寸三分寸之一，相距三席是一丈”。郑玄说“缉是连续，御是侍奉”；孔颖达说“缉绩是连续，所以缉是连续的意思。凡是御者都侍奉在侧，所以御是侍奉”。我按：“肆筵授几”承接上文而言，是用来接待同姓兄弟的。“肆筵”之外，又别有设席；“授几”之外，又更有连续趋侍的人，则是主人接待异姓宾客。旧说只认为设席是重席，查考《仪礼》中的“燕礼”没有加席，况且上章只说兄弟，下章忽然说宾客，宾客不是兄弟。《文王世子》中有“公与族人燕，则异姓为宾，膳宰为主人，公与父兄齿”，那么这里说设席缉御，是为了后章序宾立案，无可怀疑了。

向客人进酒叫“献”，客人回报主人叫“酢”，洗洒放置。斚，《说文》云“玉爵”，有人说“斚容量六升”。查考《明堂位》说“爵，夏后氏用琖，商代用斚，周代用爵”，据此则斚是商代的爵，但周代也使用。《春秋》传中有“瓘斚”，《郊特牲》说“举斚角诏妥尸”，《礼运》说“醆斚及尸君非礼”，这是说僭越君位。《周礼》“鬰人职”说“大祭祀与量人受举斚之卒爵而喝之”；“量人职”说“凡宰祭与郁人受斚历而皆喝之”，这是周人使用斚的证据。琖、斚、爵，怀疑三代都有，只是所看重的不同。又“灌尊”，夏后氏用鸡〇，商代用斚，周代用黄目，那么尊也有名叫“斚”的。但这首诗所咏的是爵，不是尊。孔颖达说所洗所奠，还是同一物，却说洗爵奠斚。爵是酒器的大名，所以《仪礼》中喝觯的也说卒爵，是爵为总称，作者因为洗奠的区别，更变其文。我按孔说，依文作解，不足深信。查考《燕礼》《射礼》没有用斚的，怀疑当作觚。郑玄《周礼》注读斚为受福的嘏，说是声音的错误。那么斚有嘏音，嘏觚声音相近，因讹误将觚写成斚。《考工记》梓人说：“献以爵，而酬以觚。一献三酬，则一豆。”吃一豆肉，喝一豆酒，是中人的食量。爵容量一升，觚容量三升，豆容量四升。一献三酬，是说献用一升的爵，酬用三升的觚。合起来是四升，这叫一豆。这首诗说“洗爵奠斚”，是概括首尾的话。洗爵承接上文献酢的文意，主人洗爵，酌酒献给宾客，宾客既接受喝完，就洗主人所献的爵以酢答主人，主人喝完，又献给公，公酢也如此，主人喝完，又酌觚而自饮以酬宾客，宾客接受放置而不举，以等待旅酬。这就是所谓的奠斚。“楚茨”说献酬以概括酢，这里既说献酢而兼说奠斚，正是为了表示酬。醓本作

译胪，《说文》解释说：“是血和肉酱。”郑玄说：“是肉汁。”贾公彦说：“醓，是用肉制作的。醓汁就是肉汁。”《醢》，《说文》解释说：“是肉酱。”《释名》说：“醢，就是海，也是防。用泥土密封使其严密，防止渗漏，然后才能制成。”孔颖达说：用肉制作醢，特别多的汁液，所以用“醓”来命名；那些没有汁液的，自然以所用的肉、鱼、雁等类别来命名。郑玄说：“进献的礼仪中，韭菹搭配的是醓醢。”查考《周礼》，朝事之豆，其中盛放的是韭菹、醓醢、昌本、鹿臡、菁菹、鹿臡、茅菹、麇臡。馈食之豆，其中盛放的是葵菹、蠃醢、脾析、蜃蚔、醢、豚拍、鱼�3。加豆的实物，有芹菹、兔醢、深蒲、醓醢、蒲菹、雁醢、笋菹、鱼�3。君王举祭时，提供醢六十罋，用五种齑、七种醢、七种菹、三种臡来装满。宾客之礼，提供醢五十罋。郑玄注解说：凡是菹和醢都是味道相互配合，臡也是醢，有骨头的叫臡，没有骨头的叫醢。制作醢和臡的人，必须先晒乾肉，然后再切碎，混合粱麴和盐，用美酒浸泡，涂抹在瓶中，一百天就制成了。又《仪礼·聘礼》说：“堂上八豆设置在户西，西边陈列的都是两个并排，东边上位是韭菹，它的南边是醓醢，屈西夹六豆设置在西墙下，北边上位是韭菹，它的东边是醓醢，屈。”注解说：屈，就是错，意思是交错陈列。《公食大夫礼》说：宰夫从东房进献六豆，设置在酱的旁边，东西方向上位，韭菹在东边，醓醢昌本在昌本的南边，麇臡在西边，菁菹鹿臡。根据这些说法，各种醢都以醓醢为首，可知这里举出醓醢也是概括各种醢，一定不只是这一种醢。有醢一定有菹，所以郑玄兼提韭菹。荐，读音同进，因此解释为进献，因为读音相通。《列子》中王荐而问之，就是这样。郑玄说：燔用肉，炙用肝，是美好的意思。殽通作肴。《国语·周定王》说：王公举行饫礼，就有房烝；亲戚宴飨，就有殽烝。烝，就是升。切肉为殽，升上俎叫做殽烝，就是《左传》所说的宴有折俎。公侯来朝见，君王为他们设享礼，就有体荐，进献半体叫做房烝。又《乡饮酒记》说：宾客的俎上有脊、胁、肩、肺、脾。《说文》说：土蔵也。臄本作谷，《说文》说：口上阿也。查考服虔《通俗文》说：口上为臄，口下为阿。《毛传》解释臄为函，非常混淆。嘉殽之外，有脾有臄，它们所用的是什么牺牲，没有详细记载。以上关于醓醢的三句话，就是《燕礼》所载进献脯醢、设置折俎、进献庶羞的事情。醓醢，就是醢；燔炙，就是脯；嘉殽，就是折俎；脾臄，就是庶羞。或歌或咢，是根据旅酬之后，以及奏乐射箭之时来说的。包下章敦弓两叚事于内，显示诗人错综变化之处。或歌者，查考《仪礼·燕礼》记载旅酬之后，小臣纳工以瑟授予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以及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于是间歌《鱼丽》，笙奏《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奏《崇丘》，歌《南山有台》，笙奏《繇仪》，于是歌乡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太师告诉乐正说：正歌完备，就是这件事。此诗如果作于公刘时，那么所歌的一定另有古诗。总之，周公制礼，借鉴夏商二代，其仪节应当没有不同。《尔雅》说：徒手击鼓叫做咢。查考《仪礼·乡射礼》第二番射释获之后，司射请求用音乐娱乐宾客，走到阶间堂下北面命令说：不鼓不释。于是乐正奏《驺虞》以射，鼓与歌相和，射与鼓相应以八音之中，唯独奏鼓，没有其他声音，像前面的瑟、笙之类混合其中，所以叫做徒击鼓。这就是此诗所说的或咢。章末加上这一句，是为了给下章张本，与献酬时无关，读者请详察。敦【丰本作雕，后同】弓既坚【叶真韵，古因翻】四鍭既钧【真韵，神庙讳，列女传引诗无此句】舍【上声，上声】矢既均【真韵，列女传作钧】序賔以贤【叶 真韵，下缜翻，毛以敦弓至此为第四章，郑以为五章】敦弓既句【叶 宥韵，居候翻，说文作彀】既挟四鍭【叶 宥韵，胡茂翻】四鍭如树【遇 韵，亦叶麌韵，上主翻】序賔以不侮【麌 韵，亦叶遇韵，亡遇翻，毛以敦弓既句至此为第五章，郑以为第六章，今从朱传改正】赋也。查考《燕礼》，燕末若射，则大射正为司射，如乡射之礼，此章即其事也。燕射与大射不同者，燕射主于饮酒，故于大夫士俱旅之后行之，取其足以劝酒合欢而已；大射主于射，故在未为大夫举旅之前行之，则为将祭择士故也。《賔之初筵》篇大射也，何以知之？以“烝衎烈祖”之语知之。此诗燕射也，何以知之？以发首即言“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是其意专为借燕乐以笃亲，故知其非大射也。敦通作弴，《说文》云：画弓也。毛传云：天子敦弓，亦作雕弓。《荀子》云：天子雕弓，诸侯彤弓，大夫黒弓。何休《公羊注》亦云：天子雕弓，诸侯彤弓，大夫婴弓，士卢弓。今按苟何之说虽与毛传合，但雕弓乃

译天子所用的器物，没有宾客可以一同使用的道理。我的意见是，敦雕异文，这个“敦弓”应当如同鲁国的大弓。《公羊传》认为弓身绣有纹饰的是正确的。绣质，陈氏《礼书》说是在弓弣上绣花纹。《考工记》说，绘画之事，五色具备称为绣。弣，是手握的地方。那么天子的雕弓，大概是整个弓身都画有纹饰，并非天子的弓仅仅在弓弣上绣画而已，这也称为画弓。

坚，《说文解字》说刚硬。按照《考工记》中工匠讲述制作弓的方法：弓干要在火中烤得熟透而没有弯曲，弓角要在火中烤得熟透而没有焦痕，弓筋要拉尽其力而不损伤其韧性，熬胶要使角料与胶水火相融。这样，处在干燥处也不变形，处在潮湿处也不变形，这就是所说的既坚硬。

鍭，是箭矢。《尔雅》说，金属箭头、剪去羽毛的箭称为锥，骨制箭头、不剪羽毛的箭称为志。颜师古说，陶匠把转动的工具称为钧，大概是取调匀的意思。这里既钧，也是说调匀。《毛传》解释为参亭，是正确的。按照《考工记》，矢人制作鍭矢，三分之一定在前，三分之二定在后。注解说参订使之平正，前面有防止过重的作用。孔颖达说，鍭是防止箭头偏斜的箭名。轻重均匀，四支箭都是如此，所以说四鍭。既钧，按照《周礼》司弓矢的记载，鍭矢、杀矢用于近射、田猎；恒矢、痹矢用于散射。郑玄注“散射”指礼乐之射。这里是礼射而使用鍭矢，是因为先王采用先代的制度，不使用《周礼》的规定。

我按，“既坚既钧”这两句话，就是乡射礼中最初放置射器时的事。郑玄说“舍之”，意思是放置。孔颖达说，“谓既射放矢也”。均，《说文解字》说“平遍也”。乡射礼最初比试三耦，只是诱射不放置算筹；到第二番射才比试众耦，于是三耦与众耦都射，才开始放置算筹比较胜负。根据下文说“序賔以贤”，那么这里“舍矢既均”是指三耦与众耦都射而言，是第二番的事。其第一番射不说，是因为那件事只止于诱射，所以略去了。“序”通作“叙”，《说文解字》说“次第也”。“賔”兼指主宾与众宾而言。季本说，同宗没有互相作为宾客的道理，所以为他们设立宾礼。《仪礼》注说“贤犹胜也”。郑玄说“序賔以贤”谓以射中多少为次第。按照乡射礼，释获者设置靶位，接受八根算筹。射中每一个，放置一根算筹。上射在右，下射在左。如果有剩余的算筹，则反过来放置。接着射，释获都如初。射毕看算筹，释获者在靶中西坐，先数右边的获，两根算筹为一纯，一根为奇。起身从前面走到左边，面向东坐，收敛算筹如右边获，于是进取贤获，报告给宾。如果右边胜就说“右贤于左”，如果左边胜就说“左贤于右”，以纯数报告。如果有奇的，也说“奇”。如果左右相等，则左右都拿一根算筹报告说“左右钧”。这就是所谓的“序賔以贤”。其事大约与大射礼相同，详见《賔之初筵》篇。

句，本有钩曲之义，但周代以句弓为〇弓，这里既句当依旧说。通作“彀”，《说文解字》说“引满也”。此“序贤饮觯”之后，合三耦、众耦胜与不胜者，都再次张弓以待第三番复射。上章“或咢正”在此时。“既”者已事之辞。《仪礼》说“凡挟矢于二指之间横之”。郑〇注说“方持〇矢曰挟”。严云“〇纵而矢横为方”。凡挟矢于二指之间横之，谓左手执弓箭把，见矢镞于把外，右手大拇指钩〇，二指挟持其矢，所以〇纵而矢横，〇与矢作十字。方也，凡两物夹一物曰挟。这矢在〇之外二指之内，所以说挟。郑玄说：“射礼搢三挟一。”现在说已挟四鍭，则已遍释之。孔颖达说：“搢也，揷也。射用四矢，所以揷三于带间，挟一以扣〇面射也。”射礼每挟一个，现在说挟四鍭，所以知道已遍释之。

树，植也。孔颖达说：“四鍭皆中于质，如手就树之般。”按照大射、燕射之礼，司射都命令说：“不贯不释。”此如树，即所谓贯也。燕射用兽候，大射用皮候，都以布为之，只有画兽、栖皮的不同，而都主于贯。先儒误解射不主皮，说只主于中而不主于贯革，此说非也。“乡射礼”文说：“礼射不主皮，主皮之射者胜着又射不胜者降。”此言礼射与主皮之射之异。大射、賔射、燕射、乡射都是礼射。搜狩获禽，天子取三十，其余以陈于泽宫。卿大夫相与张野兽皮而射之，其射无候，此主皮之射也。礼射前后有三番，虽此番不胜，仍待后番复升射，盖以礼让相先，不欲以不能力愧人也。主皮之射但主兽皮，一时尚否，苟一射不胜，即不得复升射，其尚者但较胜负于力而已，此其异也。孔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言古礼有射不主皮之文，为主皮之射乃尚力，与礼射尚力，其科条自不同于，以见古人贵德贱力之意。旧说皆不明，附记于此。

侮，孔颖达说慢也。我按：此第三番之射，或前已中而今复中，则容易侮

译那些射不中的；或者先前射不中而现在射中了，就容易轻慢先前射中的人。所以设立丰饮觯的礼仪，虽然第二番射时已有此礼，但“序宾不侮”必定要在这里提及。考察乡射礼，在视算、告算之后，司射命令弟子设置丰，胜者的弟子清洗觯，放置在丰上，胜者手持张开的弓，不胜者手持松弛的弓，前进站立在射位，双方作揖到达台阶，胜者先升堂稍靠右侧，不胜者前进面向北坐下，取丰上的觯，起身稍退站立，饮尽觯中的酒，前进坐下将觯放置在丰下，起身作揖，不胜者先下堂，与升堂饮酒者在台阶前交错而过，互相作揖后退出，这就是所说的“不侮”。吕祖谦说：“‘舍矢既均’，是泛泛而言射箭，所以接着说‘序宾以贤四鍭’。‘如树’专指胜者，所以接着说‘序宾以不侮’。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射箭吧？作揖谦让后升堂，下堂后饮酒，这种竞争也是君子的竞争。’”

曾孙维主【麌韵也押有韵，当读作口】酒醴维醹【麌韵也押有韵，读作奴口】酌以大斗【有韵也押麌韵，读作肿腴，陆本作枓，石经作□】以祈黄�【有韵也押麌韵，读如古果五，毛本以曾孙至此为第六章，郑本作第七章】【黄耉台【尔雅作鲐】背，以引以翼【职韵】寿考维祺【叶职韵，读作笔力，毛本以黄耉至此为第七章，郑本作第八章节，今从朱传改正，赋也。考察仪礼，燕射结束后，有宾客下堂、洗手、升堂向公赠送觚的礼仪，以及行无算爵之时，士拿着膳爵斟酒进献给公，本章所咏唱的就是这件事。曾孙指公刘。考察史记，后稷去世，儿子不窋继位；不窋去世，儿子鞠继位；鞠去世，儿子公刘继位，所以公刘是后稷的曾孙，因此豳雅中的《甫田》、《大田》都称他为曾孙。又礼制规定凡是主祭者都可以称曾孙，但这首诗没有言说祭祀之事，所以是以世次称呼公刘是很明显的。主的含义是君，曾孙是一国之主，所以说维主，不是指主人。主人是由膳宰担任的臣子，不敢与君主抗礼，哪里会有曾孙做主人的说法呢？酒字从水从酉，酉是八月，八月黍成熟，用水酿造成为酒。醴是甜酒，解释见吉日篇。醹，《说文》说是酒浓厚。酌，《说文》说是盛酒行觞。斗应当依据陆本通作枓，《说文》说是勺，徐锴说按字书枓是木制的有柄用来斟水。毛说大斗长三尺，孔说长三尺，是指它的柄。汉礼器制度注：勺五升，直径六寸，长三尺，是对的。这大概是从大器中舀酒到樽中，使用这种勺。在樽中不应当用这么长的勺。陈祥道说：勺不是斗，勺是从尊彝中舀酒注入爵瓉，斗是从大器中舀酒注入尊彝。以祈黄耉以下，举起酒来祝祷，如此祈犹祝也。黄耉解释见南山有台篇。台通作鲐，《说文》说是海鱼名，台背。毛说大老也，郑说大老则背有鲐文。考察刘熙释名说：七十曰耄，头发白，耄耄然也。八十曰�，�铁也，皮肤变黑色如铁也。九十曰：鲐背，现在说黄，是指头发白又黄，那就已经超过了耄；说耉，是指皮有斑黑如冻梨色，那就已经超过了�。然而不但黄耉而已，又且进而至于鲐�，那是老之极也。郑云：“在前曰引，�旁曰翼。”《说文》云：“�老，祺吉也。”介，郑云：“�也。”景福，谓彰明可见之福。凡�老则志�气衰，往往昧于所适，怠于�行，故愿冥冥之中，若或�之，谓�其志，使不昏也；若或�之，谓�其气，使不衰也。盖不特�永年之寿，而且有惠迪之吉，所�助之以景福也。公刘既能�同姓之爱，又能推之以及于异姓�其恩义于燕饮之际，故一时与燕者�咸相与祝愿之如此。《左�》云：“雅有行苇，昭忠信�。”其亦为上下交相爱而言�】

译《行苇》四章，每章八句。【朱熹说：毛亨认为是七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五章每章四句；郑玄认为是八章，每章四句。毛亨认为首章前四句是起兴，后两句不成文理；第二章又不押韵。郑玄认为首章有起兴却无所兴起，都是错误的，现在纠正如下。】《诗序》说：《行苇》是歌颂忠厚。周朝王室忠厚，仁爱施及草木，所以能够对内和睦九族，对外尊敬侍奉黄耇老人，养老并征求他们的意见，从而成就其福禄。查考养老征求意见，没有射礼。郑玄引用《乡射礼》中“告于乡先生君子”的话来对应，这其实是乡射次日慰劳司正的礼仪，宾客不参与征召，随心所欲，所以有乡先生君子参与。燕射之礼同于乡射，只是说射礼如同乡射，并非说所行的礼仪全都一样，可以混为一谈吗？朱熹批评《诗序》说是随文生义，没有伦理，是对的。但他怀疑这首诗是祭祀完毕后宴请父兄耆老的诗，却又未免被末章“曾孙”二字所误导。燕毛之礼在祭祀完毕宾客起身之后，像《楚茨》中的宴请不涉及异姓，何况篇中又有舍矢序宾之事，显然不是燕毛之礼。申培的伪说抄袭朱熹的传注，而《子贡传》又一并作为训诂，说是成王的诗，也没有看出其真诚。然而《诗序》较为接近正确，只说周朝王室而不明确指出是哪一代，难道也知道这是周朝先世的诗吗】

《诗经世本古义》卷一

<经部,诗类,《诗经世本古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二

明 何楷 撰

殷商盘庚时代的诗一篇

《长发》，是大禘祭【出自《诗序》及《子贡传》，申培的说法都相同】盘庚时期的诗【苏辙说：大禘祭所涉及的祖先久远，所以这首诗历数商朝的先后君主，又提到卿士伊尹，大概是因为他们参与禘祭。现在查考禘的名义有三种：一是时禘，《祭义》说春祭叫礿，夏祭叫禘，秋祭叫尝，冬祭叫烝。旧说认为这是夏商之礼，所以《王制》说：天子单独举行礿祭，合祭禘、尝、烝；诸侯单独举行礿祭，单独举行禘祭，一次单独一次合祭尝祭，合祭烝祭。这里所说的禘，就是夏禘。到了周朝，春祭改称祠，夏祭改称礿，只有烝、尝如旧，而把禘作为殷祭，那么时禘的名称到周朝就废除了。二是吉禘，指丧期结束即行吉礼，将新死者的神主安放到太庙。如《竹书》中的“吉禘于先王”，《左传》襄公十六年晋人说“寡君尚未禘祀”就是这种情况。三是大禘，《尔雅》认为是大祭。《礼记·大传》说“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出，以其祖配之”。所谓祖之所出，比如商周以稷、契为始祖，而稷、契所出的则是喾。郑康成看到《祭法》中禘的记载都在郊祭之上，于是把大祭圆丘称为禘，却不知道《祭法》之所以先说禘于郊，是因为郊祭只及始祖，而禘则上及始祖之所出，因为所祭祀的祖先最远，所以如此，与祭祀上天无关。等到他解释祖之所出，就说王者的先祖都是感应太微五帝的精气而生，苍帝是威灵仰，赤帝是赤熛怒，黄帝是含枢纽，白帝是白招拒，黑帝是汁光纪，都在正岁正月郊祭。尧是赤精，舜是黄精，禹是白精，汤是黑精，文王是苍精，都本于谶纬之说，尤为支离荒谬，先儒多批评他。自从赵伯循及杨氏阐发《大传》的旨意，大禘的意义才开始明白。只有汉儒都把大禘当作合祭群庙，程子、胡致堂都跟随他们的说法，而赵、杨拘泥于《大传》中“以其祖配之”一句话，说禘祭推究始祖之所出，配享的只有始祖一人而已。朱熹也这样认为，所以怀疑《长发》这首诗广泛涉及群庙，应该是祫祭的诗。现在根据《大传》原文来看，开头说：“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出，以其祖配之”，紧接着说：“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有大事省于其君，于祫，及其高祖。”马端临说玩味其文意，似乎只说一种祭祀，天子称为禘。所谓不王不禘，而禘及祖之所出，诸侯不可以言禘，所祭只到太祖。大夫、士又不可以言祫，必须有功劳被君主知晓，允许祫祭，那么在祫祭中可以及高祖。大概都是合祭祖宗，因为君臣的缘故，所及有远近，所以名称不同。这可以说是深得书意的人了。大概禘的意思是谛，谛就是审。所以取名为禘，一则如宋神宗所说审谛其祖之所出，自秦汉以来谱牒不明，那禘礼固然可以废除；二则如许慎《说文》所说审谛昭穆，张纯说审谛昭穆尊卑之义。那么夏祭名为禘，是因为禘是祫、禘、尝、烝的开始，有三昭三穆在其中；而吉禘名为禘，也是因为新入庙的主，将要按班次附祭，两者的意义都取辨别昭穆。这样大禘之礼，在始祖之庙祭祀其祖之所出，而七庙的神主都在，也就明白了，对《长发》是大禘祭无疑了。那么大禘配食，固然兼及毁庙吗？回答说：根据《大传》文字来看，是不及毁庙的。它说诸侯及太祖，大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