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二十

译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国国君。这一段足以补充《左传》的缺失，有人不知道，说桓公刚即位就遭遇被杀，这是不对的。

译燕子飞翔，参差不齐地扇动着翅膀。这位女子出嫁，远送她到郊野。瞻望却赶不上，哭泣流泪如雨。

燕子飞翔，时而高飞时而低飞。这位女子出嫁，远送她同行。瞻望却赶不上，久久站立哭泣。

燕子飞翔，上下发出鸣叫声。这位女子出嫁，远送她到南边。瞻望却赶不上，实在使我心忧。

二妹性情诚信，内心充实而深沉。始终温和又仁爱，善良谨慎修养自身。怀念先君，以此勉励我。

译石碏的儿子石厚追随州吁，州吁弑杀了卫桓公，石厚向石碏询问如何安定君位，石碏说：“去朝见周天子就可以。”石厚问：“怎样才能得到朝见的机会？”石碏说：“陈桓公正受到周天子的宠信，陈国与卫国关系和睦，如果去朝见陈桓公，让他代为请求，一定可以成功。”石厚跟随州吁前往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地方狭小，我年老糊涂，无能为力了。”这两个人，确实弑杀了我们的国君，斗胆请求陈国趁机图谋他们。陈国人逮捕了州吁和石厚，并请求卫国派人前来监刑，卫国人派右宰丑到濮地监杀州吁。陈国人既然已经听从州吁的请求，与他一起攻打郑国，没过多久，却又听从石碏的请求，诛杀州吁。大概是因为戴妫回到陈国，有办法向陈侯申诉，所以石碏得以借陈国之力成就讨伐叛贼的功业。既然如此，戴妫确实是贤德啊！查考《史记》，州吁刚即位，喜好军事，弑杀了卫桓公，卫国人都厌恶他。石碏便利用桓公母亲家在陈国这一关系，假装对州吁友好，等到到达郑国郊外时，石碏与陈侯共同谋划，派右宰丑进献食物，趁机在濮地杀死了州吁。卫桓公是陈国宗室的后代，而州吁弑杀了他，戴妫又刚刚回到陈国，那么陈国与州吁大概是仇敌之国。州吁不知道忌惮陈国，反而与陈国交好，最终导致自己丧命，可以说是愚蠢极了。

译燕燕共四章，每章六句。【孔氏正义说：《卫世家》记载庄公娶齐女为夫人，没有儿子，又娶陈女为夫人生下儿子，但儿子早死。陈女的陪嫁妹妹也被庄公宠幸而生下儿子完。完的母亲死后，庄公命令齐国夫人抚养他，立为太子。按照礼制，诸侯不再娶，况且庄姜还在。《左传》只说又娶了陈女，没说立为夫人。《世家》说又娶陈女立为夫人，是不对的。《左传》只说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抚养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而说完的母亲死了，也是不对的。然而传言说又娶，大概是指陪嫁的媵妾。《左传》说：同姓的陪嫁，异姓就不陪嫁。这里陈国得以陪嫁庄姜，是因为春秋时期不能完全遵循礼制，戴妫的谥号也是如此。妫，是陈国的姓氏。刘向《列女传》则认为这是卫国的姑母定姜所作，定姜是卫定公的夫人，公子的母亲。公子已经娶妻而死，他的妻子没有儿子，守孝三年期满，定姜送还他的妻子，亲自送到野外，恩爱哀思，悲痛感动，站立望着她，挥泪垂涕，于是赋诗说：燕子飞翔，参差不齐地振动翅膀。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野外。瞻望不到，哭泣流泪如雨。送她回去，哭泣望着她，又作诗说：思念先君，以此蓄养我。君子认为定姜作为慈爱的姑母，过分而深厚。《韩诗》则说定姜送还她的陪嫁妹妹，送她而作诗。然而这件事有可疑之处，当时定公还在，不能称先君。定公死后，立敬姒的儿子衎为君，这就是献公。王伯厚引用《鲁诗》解说：畜是孝的意思。献公对定姜无礼，定姜作诗说献公常思念先君定公以孝养寡人，那么这首诗的上下文全不相属，其错误明显了。按孔氏说：《坊记》引用这首诗的注释认为是夫人定姜的诗，不同之处，郑玄《郑志》回答炅模说：因为《记》的注释缺失，就采用卢君先师的说法，然后才得到毛公的传。《记》是古书义，而且如此，《记》的注释已经施行，不再更改。申培的解说又说庄姜和陪嫁妹妹戴妫都被州吁驱逐，一同出卫野而分别，庄姜作诗赠给戴妫。现在按庄姜被驱逐的事没有记载，况且诗中明确说远远送到野外，难道是共同被驱逐的言辞吗】

《击鼓》，是怨恨州吁的诗【出自《诗序》】。卫州吁派公孙文仲率领军队会同陈侯、宋公讨伐郑国，那些随军出征的人创作了这首诗。【子贡传说：州吁向诸侯求宠，派公孙文仲率领军队，会同宋公、陈侯、鲁人、蔡人讨伐郑国。卫国人怨恨他。申培的解说也说：州吁讨伐郑国，国人怨恨他而作诗。按《左传》隐元年，郑国共叔段的叛乱，公孙滑出逃到卫国，卫国人替他讨伐郑国，夺取廪延。二年冬，郑国人讨伐卫国，讨伐公孙滑的叛乱。四年春，卫州吁杀害桓公而自立。宋殇公即位时，公子冯出逃到郑国，郑国人想接纳他。等到卫州吁自立，打算向郑国报先君的仇怨，并向诸侯求宠，以安抚百姓，派人告诉宋国说：“您如果讨伐郑国以除去您的祸害，您做主，我国出赋税会同陈、蔡跟随，这是卫国的愿望。”宋国人答应了。于是陈、蔡正与卫国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人、卫国人讨伐郑国，包围其东门五天而返回。秋，诸侯再次讨伐郑国，击败郑国的步兵，夺取他们的庄稼而返回。朱熹传认为这首诗是卫国人随军者所作。我认为这应当是再次讨伐郑国时，军中寄信与家人诀别的言辞，从“二章不我以归”、“三章爰居爰处”的话语可以知道】

击鼓镗镗【阳韵，石经《说文》作鼞，丰氏本作□】，踊跃用兵【叶阳韵，逋旁反】。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叶阳韵律，寒刚反。这是赋。镗通作鼞，鼓声。踊，跳跃迅疾，都见于《说文》。严粲说：踊跃表示喜悦的意思。郑玄说：这里用兵指治兵的时候。曾巩说：镗然击鼓，踊跃用兵，可以想象州吁好兵喜斗的样子，他兴师动众，不是出于不得已。人们非常忌惮的，是州吁最快乐的。国人怨恨他，正是因为他踊跃。郝敬说：击鼓踊跃，轻佻的样子。轻佻的人没有谋略，《易·师卦》说：师贞文人吉，以兵为戏，没有不灭亡的，州吁所以死了。按《左传》记载鲁众仲回答隐公说：州吁依仗兵力而安于残忍，依仗兵力没有众望，安于残忍没有亲人，众叛亲离，难以成功。夫兵犹火也，不收敛将自焚。夫州吁杀害他的君主而虐待他的百姓，于是乎不致力于美德而想以乱成事，必不免矣。这一年九月，卫国人杀州吁于濮，众仲的话于是开始应验。土，土功；国，国中；城，筑城。漕，卫国邑，左传作曹。戴公住在曹，就是这里。《一统志》说：废白马县在今大名府滑县治南，本是卫国的漕邑。南行者，随军南行讨伐郑国，郑在卫之南。卫国的人，或在国中服土役，或在漕邑筑城，不说不劳苦，而还在境内，现在我只独自南行，则死亡未可知，其危苦更为严重。这一章追述开始出征的言辞。邹忠说：按《史记》，卫桓公二年，弟弟州吁骄奢，桓公废黜他，州吁出逃。十三年，郑伯弟弟段攻打他的哥哥不胜而逃亡，而州吁求与他交友。十六年，州吁收集卫国的逃亡者，袭击杀害桓公，自立为卫君。为郑伯弟弟段想讨伐郑国，请宋陈蔡一同，三国都答应了】

译看这些情况，那么州吁攻打郑国，大概是与宋国的华父督合谋，这就是所说的欲望相同而互相勾结，就像市场上的商人一样。跟随孙子仲，平定陈国和宋国，却不让我们回去，心中忧愁。

译《有忡》是赋体诗。根据《说文解字》，“从”意为跟随。王粲的诗说：“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用的就是这个“从”字。孙公孙的后代，因此以孙为姓氏。子仲是他的字。《诗序》称他为“公孙文仲”，“文”是他的谥号，名字则无从考证。他是当时的军队统帅。朱熹说：“平”即和好的意思，指调和两国的友好关系。陈国与卫国和睦，宋国与郑国有仇。卫国想要讨伐郑国，让宋国做主谋。因为那时陈国尚未追随宋国，所以先调和两国的友好关系，然后才出兵。以上都是追述之前的话语。“不我以归”，意思是先前在调和陈、宋两国之后，随即前往讨伐郑国。包围郑国东门五天后撤军回来了。不久，鲁国的翚率领军队前来防备，又去讨伐郑国。从夏天到秋天，仅仅相隔一个季度罢了。必定是军队在归途中，又接到后方的命令，未能撤军，所以说“不让我回去”。“忡”，《说文解字》解释为忧愁。既然说了“忧”，又说“忡”，是因为“忧”指过去的忧虑，“忡”指现在的忧虑，表明忧虑接连不断，没有止境。

“爰居爰处”，“爰”读上声；“爰防”，“防”读去声；“其马”，押韵。这是赋体诗。以下是与家人诀别的话语。“爰”，《说文解字》解释为牵引，这里指引出言辞。上一章说“不让我回去”，那么我就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停留了。“居”指长久居住，“处”指暂时停留。没死就当长久居住，死了就是暂时停留。总之是没有回去的日子了。下文说“林之下”，就是居住停留的地方。“防”，意思是丢失。钱氏说：自知必死。不说死，只说丢失马匹，大概是委婉的说法。严粲说：人死了马就不再属于我，就像唐人诗中所说“去时鞍马别人骑”。郝敬说：唐诗“可怜马上郎，意气今谁见”，本于此意。你们家中的人，如果想找我，就到树林下面去吧？山上的树木称为林，郑玄说：军队行进必定依靠山林，寻找原来的地方，就近就能找到。这是嘱托后事。《左传》中蹇叔哭着送儿子说：“晋国出兵，必定经过殽山，必定死在那里，我在那里收殓你的尸骨”，就是这个意思。

“死生契阔”，“契”陆德明说一作“挈”；“阔”押曷韵；“与子成说”，押曷韵，读如“桑曷”的“曷”；“执子之手”，押有韵；“与子偕老”，押有韵，朗口翻。这是赋体诗。“契”，《说文解字》解释为契约，合在一起作为信物，所以意思是合。“阔”，《说文解字》解释为疏远，犹如分离。死生契阔，大概是说夫妇之情，生死与共。虽然时运有合有离，但最终不相遗忘抛弃，这是约誓浑然一体。话中的“子”指他的家人。“成说”，朱熹说：“指成就约誓的话语。”“偕”，《说文解字》解释为俱，即一起。又手拉手约定一起变老，大概是希望只有聚合没有分离，白头偕老。这又是成就约誓时缱绻祝愿的意思。

“于嗟阔兮”，“阔”押曷韵；“不我活兮”，“活”押曷韵；“于嗟洵兮”，“洵”押真韵，《韩诗》作“夐”，陆德明说一作“询”是错的；“兮不我信兮”，“信”押真韵，升人翻，陆云说“信”即古“伸”字，经典通用作“伸”，徐锴说这是假借。这是赋体诗。“于嗟”是叹息；“活”是生活；“洵”通“恂”，《说文解字》说“信”，“信”通用作“伸”，有舒展之意。这承接上一章而言，说人生虽然离合不常，但分离还有聚合的日子，现在却必定死在异地，没有相见的期望了。先前执手之言，哪里能相信呢？现在中途抛弃，不能实现之前的约定。忧虑危险如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州吁身犯大逆，众叛亲离，有必败的道理。

《击鼓》共五章，每章四句。《诗序》说：怨恨州吁。卫国州吁用兵暴乱，让公孙文仲统帅军队，去调和陈国与宋国的关系，国人怨恨他勇猛而无礼。现在考察：调和陈、宋两国，专门是为了讨伐郑国，《诗序》只依据经文解释，而没有提及讨伐郑国，这也是遗漏了义理。

《节南山》讽刺周桓王听从尹氏的帮助曲沃。按《左传》鲁隐公五年，即桓王二年。曲沃庄伯率领郑人、邢人讨伐翼，周王派尹氏、武氏帮助曲沃，翼侯逃奔到随。又根据《春秋》记载桓王八年，天王派家父来聘问，鲁桓公八年即桓王十六年，那么这首诗所说的尹氏、家父，显然都是桓王时的人。庄伯是文侯仇的弟弟成师的儿子，而翼侯则是文侯的孙子孝侯的弟弟，事迹见于《沔水》《鸨羽》等篇。桓王轻易顺从曲沃的请求，帮助少陵长，不足以作为训诫，想必是尹氏等人实在怂恿他，所以诗以此讽刺。后来曲沃背叛周王，那年秋天，周王又命令虢公讨伐曲沃，并立翼侯的儿子哀侯。

“节彼南山”，“维”《汉书》作“惟”；“石岩岩”，押咸韵，也叶盐韵，疑锨翻，陆德明本作“严严”；“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押盐韵，也叶咸韵，侧衔翻；“忧心如惔”，押覃韵，《韩诗》、《后汉书》都作“炎”字，书丰氏本都作“焱”，《说文解字》作“防”；“不敢戏谈”，押覃韵；“国既卒斩”，叶咸韵，侧衔翻；“何用不监”，押咸韵。这是兴体诗。“节”通作“岊”，从山从卪。徐锴说：山的角落高处叫岊。凡是国都南面所朝向的山，都可以称为南山，并非特指终南山。以所见起兴。“岩”通作“碞”。《说文解字》说：磛碞也。“岩岩”，毛传解释为：积石的样子。郑玄说：兴者，比喻三公的地位，人们所尊崇。

译显赫盛大的太师尹氏，为何如此不公平？

译上天正降下重重灾病，祸乱繁多，百姓的言论中没有美善之辞，伤痛无法惩戒，令人叹息。

尹氏这位太师，本是周朝的根基，掌握着国家的公平，维系着四方诸侯，辅佐着天子，使百姓不致迷惑。

然而上天并不怜恤，为何要使我军遭受如此大的损失？

译百姓不能逾越；百仞的高山，孩童却能攀登游玩，是因为山势平缓的缘故。如今这仁义之道已经衰微很久了，能说百姓不会逾越（礼法）吗？《诗经》说：“使百姓不迷惑。”又说：“从前的君子，引导他的百姓，不让他们迷惑。”因此威严严厉而刑罚搁置不用。所以彰显仁义，谨慎教化之道，使百姓眼睛明亮而看见它，使百姓耳朵灵敏而听见它，使百姓心智清晰而理解它，那么大道就不会迷惑，百姓的心志就不会困惑了。查考鲁国有父子打官司的，季康子想杀他们，孔子认为不可以。《荀子》《说苑》《韩诗外传》三本书所载孔子的话，互相有出入，但都引用了这首诗。现在节录它，大概对上位者身教的要求很深了。“綦”应当作“惎”，是教的意思；“单”应当作“瘅”，是病的意思。“不吊昊天”，是讽刺尹氏的。吊，是体恤的意思。上天正接连降下灾祸，而尹氏不体恤，所以说“不吊昊天”。这与“昊天不吊”文意自然不同，《左传》的解释很明白，详见第六章。空，是旷废的意思。我师，是以大师的官职来说的，尹氏既然不能辅佐天子来平定政事，而使百姓不迷惑，这是不体恤上天的谴责愤怒，那么就不应该虚占他的职位，徒然旷废我大师的官职。严云：不是合适的人而处在他的职位，与没有人一样，所以叫作空。另一说：兴师征伐，将恐怕有败亡的祸患，这是空废我师，也通。弗躬弗亲【叶震韵七刅翻，本字作寴】庶民弗信【震韵】弗问弗侍【纸韵】勿罔君子【纸韵】式平式止【纸韵】无小人殆【叶纸韵，养里翻】琐琐【陆云或作璅,非也】姻【石经、本字俱作婣】亚【石经、本字俱作娅】则无膴仕【见上文】赋也，承接上一章说尹氏的不平，固然可以定罪了，但也由于王的任用和听信，所以这一章专门规劝王。躬，是王自身的意思。王不亲自处理政事，自己筹划考虑其可否，而完全任凭尹氏所为，这是百姓之所以不服信的原因。胡安国说：“从前周公告诫成王说‘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如果不自己处理政事而委托给臣下，这是把国家的利器展示给人而不知道珍视啊。”《左传·襄公七年》晋韩献子告诉老公族穆子有残疾，将要立他，他辞谢说：“《诗经》说：‘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没有才能，推让可以吗？请立起吧。”穆子自身有残疾，尚且知道不亲身处理不可以为政，而王却让尹氏代劳，可以吗？问，是访问的意思。弗仕，是说失位的人。从下文姻亚膴仕反过来看，那么此时失位的人都是贤人。勿，是戒辞，罔，是语不可罔的意思。孟子难罔，以非其道的罔，是说造设机谋来笼络，像防备物体在网罟之中，使之不能自己脱身。君子指王，勿罔，是君子责备尹氏。王纵然不肯下问那些失位的人来裁度事理，而尹氏却可以用不合道理的事欺罔王施行吗？《楚语》灵王暴虐，白公子张劝谏说：“齐桓、晋文都不是嫡嗣，还车诸侯不敢淫逸，心类德音以得有国。亲近的臣子诽谤与人诵说以自我诘问，因此他们入主。四境不完备，一同而至于有畿田以隶属诸侯，直到今天成为令君。桓、文都这样，您不忧虑于二令君而想要自己安逸，恐怕不可以吧？”周《诗》有说：“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我担心百姓不信君，所以不敢不言。按《诗》讽刺王不亲身处理，而归咎于不问失位的人，与白公劝谏楚灵王意思相同。式，是发语辞，夷，是平；已，是止。尹氏所行的固然不平了，尚且希望王平其心，止其事。无，通毋，是禁止辞，下同。小人指尹氏、武氏之类。殆，郑云近；孔云无小人近，犹云无近小人。按《易》，“其殆庶几乎”，也训殆为近，疑通作逮，逮训为近，近的意思。又大戴礼子贡说：“学以深厉，以断，送迎必敬,上友下交，银手如断。”这是卜商的品行。孔子说：“《诗》云：‘式夷式已，无小人殆。‘而商也，其可谓不险也。”这说明子夏在交友上必定谨慎，就是无近小人的意思。琐，通作〇字，从贝从小，大概是贝的小者，所以为细小的意思。舍人说：“计谋褊狭的样子。”愚按这即上文所说的小人，因为不止一人，所以说“琐琐”。下文说有为姻的，有为亚的，是对的。《尔雅》说：“婿之父谓姻，两婿相谓为亚。”刘熙说：“亚者，说每一人娶姊一人娶妹相亚次。”又并来女氏，那么姊夫在前，妹夫在后，也相亚。膴，《说文》说：“无骨腊也，腴美的意思。”位高则禄厚，叫作膴仕。按《都人士》的诗称“彼君子女，谓之尹吉”，郑氏认为是尹氏，周室婚姻的旧姓，那么此尹氏、武氏，意必都凭借婚姻连系王室，以处大位，所以劝王应当择贤而用，不可使此辈滥居要职。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王可不亟清政地，以回防乱。

译天的运行，难道不能收拢四方人心吗？上天并不公正，降下这穷尽的诘难；上天并不顺从，降下这巨大的灾祸。君王如果知道限度，使百姓的怨恨得以平息；君王如果归于平正，百姓的厌恶愤怒就会消除。

上天啊，你不怜悯，祸乱没有止境，每过一月便又滋生，致使百姓不得安宁。我的忧愁如同酒醉未醒，谁在执掌国家的法度？不亲自处理政务，最终劳累了百姓。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马的颈项修长整齐。我环顾四方，局促不安，没有可以驰骋的地方。

译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颈粗大。我环顾四方，局促不安无处驰骋。哀伤正道不被遇合，难道只在一世吗？难道只在一世吗？刘向《新序》记载：宋玉侍奉楚襄王却不被明察，意气不得志而显露在脸色上。有人对他说：先生为何谈论说教如此不顺利，计谋策略如此迟疑呢？宋玉说：不是这样，你难道没见过那猿猴吗？当它处在桂林之中，高枝之上，从容游戏，跳跃往来，如龙兴起如鸟聚集，悲啸长吟。在这个时候，即使是后羿和逢蒙，也不能直视它。等到它处在荆棘丛中，恐惧战栗，小心观望而谨慎行走。众人都得意于它。这并非它的筋骨更加僵硬而身体更加短小，而是处境不便的缘故。处境不便，难道可以用衡量功劳和比较才能来评判吗？《诗经》不也说吗：驾驭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颈粗壮。长久驾驭却长久不能前行，脖颈粗壮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易经》说：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艰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按：这些都是借用《诗经》词句作为比喻，与本旨无关】】

正当你的恶行正盛，互相审视着你们的矛【尤韵】啊。既然平息又喜悦，就像互相劝酒【尤韵，陆德明本作酬】啊【这是赋。茂，《说文》说草木丰盛。尔，指尹氏。恶，指偏袒不平的恶行。相，《说文》说省视。矛是刺人的兵器。夷，平。怿，喜悦。醻，《说文》说主人向客人敬酒。毛亨说如同劝饮。郑玄说如同现在俗人劝酒。按：主人向客人敬酒叫献，客人回敬主人叫酢，主人再次斟酒给宾客叫醻，等到举杯轮流饮酒时则众人互相劝酒。这一章根据周郑之事发起议论，先前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等到平王去世，周人打算把政权交给虢公，于是周郑交恶。现在曲沃用郑人讨伐翼，而周王又派尹氏、武氏帮助他们。当时尹氏正受周王宠幸，必定是因为以一己的爱憎私意在中间播弄，所以家父责备他说：‘当你的恶意正得逞，看你对待郑国不难施加刀兵，所以使周王厌恶郑国。等到你的愤怒既已平息，转为喜悦，就像饮酒者主宾互相劝酒而不厌倦，然而为何爱憎变得如此剧烈呢？’周朝东迁，依靠晋、郑。此前周王厌恶郑国，固然是厌恶了不该厌恶的；现在郑国与曲沃同恶相济，周王不去讨伐反而帮助他们，也是帮助了不该帮助的】

上天不公平【庚韵】，我们的君王不安宁【叶庚韵，漏耕翻，丰本作宁】，不惩戒自己的心，反而怨恨别人的规正【叶庚韵，诸盈翻，赋也】。师尹不公平，将来必然导致上天的不公平，说的是天怒；使百姓不安宁，最终必然导致我们君王的不安宁，说的是君王危险。天怒君危，都是从尹氏的私心酿成的，可以猛然醒悟而改变计划了，然而不惩戒的人，依旧自以为是，而怨恨别人规正你，能说什么呢】

家父【音甫】作诗【叶冬韵，墙容翻；又杨慎说，诵音松，《淮南书》‘赤松子’作‘赤诵子’】来穷究君王的凶祸【冬韵】，或许【新语作或】改变你的心，来养育【新语作蓄】万邦【叶冬韵，卑恭翻，赋也】。家父，周朝大夫，何休认为家是采地，因此作为姓氏，父是他的字。《春秋》桓公八年，天王派家父来聘问；十五年，天王派家父来求车，都是作诗后的事情。家父讽刺尹氏的不平，不畏惧激怒君主和宰相，大概是竭尽忠诚于王室的人。没过多久，风骨节操顿时毁坏，以至于曲意顺从王命而有求车的过失，人品之难以保持如此，可畏啊！诵，《说文》说：讽诵；又《周礼》注说：背诵文字叫讽，用声音节奏来诵读叫诵。作诵，指作此可诵读之辞，即此诗是也。孔颖达说：诗人之情不一，有的施加讽谕，有的指斥惩咎，有的隐匿姓名，有的自显官字。家父尽忠竭诚，不畏惧诛罚，所以自载其字。寺人孟子也属于此类。王应麟说：吉甫作诵，是美诗以名著者也。家父作诵，来穷究君王凶祸；寺人孟子作为此诗，是刺诗以名著者也。为吉甫，易为家父，孟子难。又说：其诗谏尹氏，而非谏王，故无嫌自称其字。究，《说文》说：穷尽。讻即凶字。以究王讻，家父自陈其作诗之意，希望君王听信家父之言，则君王的凶祸应当穷尽停止于此，庶几国家不至于再遭斩断。式讹尔心二句，又是叮嘱尹氏之辞。式，语声，讹，《尔雅》说：化也，如同今人言洗涤肠胃。上章说不惩其心，是指尹氏，则此言式讹尔心，指尹氏可知。旧说谓指王，非是。畜，养也，畜万邦，犹云怀诸侯，治其乱，使上下相安，持其险，使大小相恤，皆畜养之事也。尹若不彻底改变从前不平之心，必不能为此，而君王向来失于偏听轻任者，闻此可以觉悟了。《左传》昭公二年，晋侯派韩宣子来聘，公享之，季平赋《节之》卒章】

译《节南山》共十章，其中六章每章八句，四章每章四句。【《左传》子贡传和申培的解说，以及丰氏本，篇名都写作“节”，申、丰又说是八章每章八句。现在考察后四章的语气恰好是四个段落，如果合并为两章，意思反而不连贯，应当以四章每章四句为正确。董仲舒说：周王室衰微，其卿大夫对道义懈怠而对利益急切，没有推让的风气，却有争夺田地的诉讼，所以诗人痛恨并讽刺他们说：‘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俱尔瞻。’你喜好道义，百姓就向往仁德而风俗善良；你喜好利益，百姓就喜好邪僻而风俗败坏，怎么可以居于贤人的职位却做庶人的行为呢！现在看这篇诗中完全没有一句话提及争田的事，只有‘天方荐瘥’，《说文》作‘荐防’，说是荒年田地，这难道是争田的说法吗？即使如他们所说，在义理上也显得浅陋了。至于子贡传只存有桓王伐郑、家父劝谏这两句话，而中间有缺文，申培为了阐发他的学说就说：桓王之时，任用非人，诸侯都背叛，兵败民残，家父担忧而作此诗以劝谏君王。这也是依据《春秋》将家父视为桓王时人，于是附会到伐郑这件事上，而对于诗讽刺尹氏竟没有着落。《诗序》则认为家父讽刺幽王，大概也被篇序所迷惑，又拘泥于东迁以后不应有雅诗，所以不敢把这里的家父当作《春秋》中的家父。我按：幽王时有家伯维宰，是褒姒的党羽，他决不敢讽刺君王。如果《诗》和《春秋》中的家父只是同一人，那么《左传》记载尹氏伐翼、家父聘鲁，都在桓王时代，这是最足以证明的】

《雄雉》是讽刺卫宣公的诗。军旅频繁兴起【出自《诗序》】，家中的人思念在外服役的丈夫，因而作了这首诗。【《左传》隐公四年冬十二月，宣公即位；隐公五年四月，郑人侵犯卫国牧地，以报复东门之役；卫国人联合燕国军队讨伐郑国，郑曼伯和子元率领制地的人在北制打败了燕军；秋天，卫国军队进入郕国；隐公十年秋天，宋人、卫人进入郑国，又讨伐戴国；桓公五年，周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虢公率领右军，卫国人归属其中；桓公十年，诸侯的大夫戍守齐国，齐人馈赠他们牲畜，让鲁国排在郑国后面，郑人愤怒，向齐国请求军队，齐人让卫国军队协助在郎地作战。凡此都是宣公在位期间军旅频繁兴起的事情。这首诗的创作时间不详。我推测必定是因为联合燕师伐郑而作。家中所思念的君子，就是被派去燕国乞求军队的人。宣公刚即位，应当以休养生息为急务，却仍然蹈袭州吁的旧辙，报复不止，讽刺他嫉妒贪求，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雄雉在飞翔，缓缓【石经作“泄泄”】地扇动着它的翅膀【叶语韵，读如雨，于许反】。我怀念啊，是自己招来了这险阻【语韵，起兴。雄，《说文》说是鸟父。雉，解释见《匏有苦叶》篇。雄雉有冠长尾，身上有文采，善于争斗。陆佃说：雉死时耿介，嫉妒垄地、守护疆界，善于争斗，虽然飞翔也不越过自己的分界区域。一个界限之内，要以一只雄雉为首领，其余的虽然众多，也不敢鸣叫。潘岳所说的划定坟衍以区分疆域就是这样。《周官》说：士拿着雉，士死于制度，所以拿着雉。所谓二生一死的贽礼就是这样。泄通作曳，牵曳的意思。我按：雉嫉妒垄地、守护疆界，虽然飞翔也不越过分界区域，所以有牵曳的形象。现在大夫因为军事远行在外，这就不如雉了。怀，《说文》说是思念，思念她的丈夫。诒通作贻，《说文》说是赠送。伊，郑玄说应当作繄，繄就是是的意思。阻，险难，指军旅之事而言。这出行役的人，必定当时在朝廷，一同参与谋划而开启兵端，所以他的妻子责怪他说‘自诒’。《左传》赵宣子说：‘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其我之谓矣。’‘自诒伊戚’与‘自诒伊阻’语气正同，而那两句不见于经文，杜预认为是逸诗，我怀疑‘阻’改为‘戚’，或者是传抄错误】

雄雉在飞翔，忽高忽低地鸣叫【侵韵】。确实啊君子，实在使我心忧劳【侵韵，起兴。严粲说：诗人的言语不必完全相同。《燕燕》说‘下上其音’，是说双燕相追逐而飞鸣。这里说雄雉‘下上其音’，则只是一只雉的声音，或低或高。我按：雌雉不越过分界区域，所以它的鸣叫声近而可闻。现在大夫远行在外，就没有声音可闻了。展，《说文》说是转。君子，指她的丈夫。辗转在怀，只仰望这终身的君子，实在使我心忧劳而不止。所以使我心忧劳的原因，确实是担心他挑衅招祸，不仅仅是被闺门之爱所牵绊】

看那日月，悠悠【《说苑》作“遥遥”】地我思念【叶灰韵，新才反】。道路如此遥远，何时才能归来【灰韵，赋。程子说：日月取其迭往迭来的意思，又日月阴阳相配而不相见，且早晚所见，触动人的情思。悠，《说文》说是忧。严粲说：看日月的往来，那么君子从役积时已久了，使我心悠悠然思念他。道路如此遥远，不知何时能归。又《家语》记载孔子对季孙说：‘今世之陵迟亦久矣，而能使民勿踰乎？’于是引用这首诗说：‘伊稽首，不其有来乎？’他的意思是如果施行德化，使下人稽首归向，即使道路遥远也必定……

译有来者。然而这一章是讽刺鲁宣公不致力于德行以招徕远方之人，也就是下一章规劝他不要嫉妒、不要贪求的意思，所以一并保留】你们所有的君子，不懂得什么是德行【“阳”韵，寒字读刚音，也协“漾”韵，合字读浪音】不嫉妒不贪求，做什么会不好呢？【“阳”韵也协“漾”韵，才字读浪音，这是赋的手法。百，就是凡的意思。百尔君子，是泛指当时在位的众人而言。德在内，主宰于心；行在外，主宰于行动。忮，《说文》说：恨也。毛传解释：害也。求，通作逑，《说文》说：敛聚也。臧，善也。意思是告诉你们在位的君子，我妇人也不知道怎样才算德行，我只知道人如果不嫉妒怨恨而伤害别人，不贪求而敛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哪里会不好呢？这是讽刺当时的人不是这样。如果不嫉妒不贪求就会好，如果只把嫉妒贪求当作事情来做，那就一定不好了。言外之意深深有为宣公担忧祸患的意思，也担心那些君子会波及，所以为伊阻之自诒的劳心而悠悠不能停止。胡安国说：“春秋时期，用兵的人如果不是怀着私怨报复，就是贪图别人的土地罢了。不嫉妒就能克制愤怒，不贪求就能遏制欲望，这样贪婪愤怒的战争就消失了。”朱善说：“不嫉妒不贪求，这是孔子门下克制自己的方法，追求仁德的途径，而妇人能说出这话，也可以说是贤德了。”己子曰：“穿着破旧的丝絮袍子，与穿着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不嫉妒不贪求，做什么会不好呢？子路终身诵读这句话。《韩诗外传》说：“喜好名声的人一定多怨恨，喜好给予的人一定多耻辱。只有在人世间不留痕迹，能顺应天地自然才能胜过事理，而不爱惜名声。名声兴起则道就不被采用，道实行则人就没有地位了。利是祸害的根本，福是灾祸的先导，只有不求利的人没有祸害，不求福的人没有灾祸。”《诗经》说：“不嫉妒不贪求，做什么会不好呢？”又说：“聪慧的人自己听得见，明智的人自己看得见。聪明则仁爱显著，而廉洁羞耻分明。所以不合道义的事去做，虽然劳累也达不到目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去求取，虽然强力也得不到。所以智者不做非分之事，廉洁者不求非分之有，因此祸害远离而名声显扬。”《诗经》说：“不嫉妒不贪求，做什么不好呢？”又说：“安于命运修养本性的人，不等待积累委积而富有，名号传于世的人，不等待权势地位而显赫。德义畅达于内心而没有外求。确实啊！贤者不把天下当作名利去追求。《诗经》说：“不嫉妒不贪求，做什么不会好”】

译《雄雉》共四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说：这是讽刺卫宣公的诗。他荒淫无度，不关心国家大事，屡次发动战争，大夫们长期服役，男女不得团聚，国人对此深感忧虑，因而作了这首诗。现在考察这首诗，不过是妇人思念在外服役的丈夫，如朱熹《诗集传》所说，完全没有讥讽淫乱的意思。毛亨、郑玄为了牵强附会经文以配合《诗序》，竟然说“下上其音”是兴起卫宣公声音忽大忽小，“怡悦妇人”，真是可笑至极。子贡传、申培说都认为这是大夫劝谏管叔的诗。然而看这首诗，以雄雉起兴，又说“确实啊君子，实在让我操心”，以及“瞻望那日月”一章，自然是妇人思念丈夫的话语。

《新台》讽刺卫宣公。他强占儿子伋的妻子，在河上建造新台去拦截她。齐国人听说后对此感到厌恶。按《左传》记载：起初，卫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下急子，将他托付给右公子，右公子为急子在齐国娶妻，女子很美，宣公便占为己有，这就是宣姜，即此事。宣公名晋，是庄公的庶子，桓公的弟弟。他在周桓王二年即位，实际上是鲁隐公五年。史书记载伋、寿争死之事发生在宣公十八年，推算他纳宣姜应当在刚即位时。伋、急古字通用。严粴说：从齐人的角度说，所以用籧篨、戚施来诋毁卫君，并没有嫌疑不是卫人的言辞。

新台【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都作“亲”，下文同】有泚【叶纸韵，浅氏翻，《说文》作“玼”，说玉色鲜明】河水弥弥【纸韵】燕【《文选注》作“嬿”，《说文》作“防”，说目相戏也，丰氏本作□，下文同】婉之求，籧篨不鲜【叶纸韵，想止翻。赋而比也。《尔雅》说四方而高曰台，《水经注》说鄄城北岸有新台，《寰宇记》说在濮州鄄城县北十七里。苏辙说国人痛恨宣公却难以直言，所以只指出那台的位置罢了。孔颖达说此时伋的妻子大概刚从齐国来，还没到卫国，而宣公听说她美，怕她不顺从自己，所以派人到河上建造新台，等她到河上时趁机用台拦截她。如果已经到了国内，就不需要在河上拦截了。泚，《说文》说清也，新台有泚，说新台之下有这清澈的清水。弥，《说文》说水满也，水用来清洁污秽，宣公反而在河上做出淫乱昏庸的行为，即使舀起那洪流，怎么能洗涤干净呢？登上这台可以感到羞愧了。燕安婉顺也，都见于《说文》。燕婉指伋。籧篨，《说文》认为是粗竹席，颜师古说编织粗糙的席子，《方言》说关西称之为簟，粗的称之为籧篨。按籧篨有人编成囷，形状像人拥肿而不能弯腰，所以用来命名不能弯腰的病，与末章戚施都借来丑化宣公，并非真有此病。鲜通作癣，《说文》说干疡也，这种病善于侵淫移徙，也是恶疾。说齐女来本来是想求为燕婉者的配偶，像那样丑恶的人为什么不染上重疾，反而能使他到新台游玩以逞其淫秽之行呢？这是极其厌恶他的话】新台有洒【叶铣韵，苏典翻，与洗字通，《韩诗》作漼，说鲜貌，丰本同】河水浼浼【叶铣纹，亡辨翻，《韩诗》作浘浘，说盛貌，丰本同】燕婉之求，籧篨不殄【铣韵。赋而比也。洒，《说文》说涤也，新台有洒，说新台之下有水来洒涤。按《尔雅》说望厓洒而高岸洒，义同此。浼，《说文》说污也，《诗缉》说浼浼水浊流貌，台下之水很深，而宣公做出淫乱昏庸的行为，连这河水也浼浼然受到污染。殄，《说文》说尽也，《尔雅》说绝也，说这种丑恶的人上天为什么不灭绝他们呢，到这里厌恶他的话更加严重了。一说，鲜少也，殄绝也。诗意大概是说：正要寻求燕婉，岂料世上本来不乏籧篨者呢？也通】鱼网之设，鸿则离【支韵，离易云丽也】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支纹。戚施，《说文》作〇〇，《韩氏集韵》作□防，《杨氏古音略》作〇〇。比而赋也。纲，《说文》说：庖牺所结绳以渔，鸿雁之大者离。《易》云丽也。设鱼网者，适宜得鱼，鸿反而依附，所得非所求也。鱼比伋，鸿比喻宣公。戚施，人不能仰的病，也是丑疾。又《太平御览》载薛君说：戚施，蟾蜍也。杨慎说：蟾蜍形大，背上多痱�，行走极迟缓，不能跳跃，也不懂鸣叫，多在湿地，所以诗人用来比喻宣公老而无耻的样子。《说文》引诗作〇〇，即此物。以〇〇为戚施，是其音之转乎？又按《尔雅》说：籧篨口柔，戚施面柔。孔子说：籧篨戚施，本是病名。《晋语》：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昂，是对的。但口柔的人，必仰面看人脸色而言辞，像籧篨不能俯的人，因此命名口柔者为籧篨；面柔的人必低头下人，以容色媚人，像戚施的人，因此命名面柔者为戚施。而季本不以为然，认为籧篨，是胸疾；戚施，是驼背疾。大概卫晋以舅为君，初到新台时，则以尊临卑，外表装作尊大的样子，像籧篨；后来见齐女有不顺从的，就俯身求之，极其卑屈，像戚施了。所以卫人形容其情状如此。新台两章，本在台言，而都说籧篨，鱼网鸿离一章则说戚施，义各有当。真德秀说：宣公既纳伋妻而杀伋、寿，

译自从伋、寿死后，国家的习俗就败坏了。子顽、象向上淫乱君母，君臣父子的伦理行为，都跟禽兽一样，卫国的风俗，也随着一起败坏，怎么能让狄人的灾祸不趁机兴起呢？狄人并不能灭亡卫国，是因为卫国国君自甘做禽兽，然后狄人才得以肆意妄为，这是混乱灭亡的征兆自己显露出来的缘故。推究宣公当初，也是沉溺于情欲而不能自制罢了，哪里知道灾祸会如此猛烈呢？三山李氏说：圣人保留这段历史来垂示警戒后世，应该以他们的车辙为鉴戒，却还有追随他们恶行的人，楚平王纳太子建的妻子，唐明皇纳寿王妃，这三位国君，他们的恶行是一样的，后来宣公的儿子伋、寿被贼人杀害，惠公逃奔到齐国，儿子懿公被狄人所灭，楚平王遭受鞭尸的灾祸，唐明皇自身逃窜到南蜀，几乎失去天下，由此可知淫乱的灾祸，它的报应就是这样，能不引以为戒吗】

译新台三章，每章四句。【《子贡传》写作“亲台”，申培的解说写作“寴台”。《诗序》说这是讽刺卫宣公的，云云。国人厌恶他而作了这首诗。朱熹的《诗集传》采纳了这个说法。申培的解说也说：卫宣公为太子伋娶妻，因为妻子貌美，便筑起寴台自己纳为夫人，卫国国人厌恶他而赋诗叙述这件事。《子贡传》只说：卫宣公纳了太子伋的妻子，国人厌恶他。现在考察：国人即使厌恶他们的国君，未必敢公然自称是籧篨和戚施。严粲的说法固然自有道理】

《蝃蝀》这首诗，是讽刺卫宣公夺取太子伋的妻子的，也是齐国人所作。【《史记·卫世家》记载：起初，卫宣公宠爱夫人夷姜，夷姜生了儿子伋，立为太子，并让右公子辅佐他。右公子为太子娶了齐国女子，还没进门，宣公看见要嫁给太子的那个女子貌美，喜欢并自己娶了她，另外给太子娶了别的女子。现在考察：这首诗以及《新台》都是因这件事而作。《新台》作于宣姜刚到卫国的时候，这首诗作于宣姜已经嫁给宣公之后。之所以知道这是齐国人的话，是从“怀念婚姻啊，太没有信用啊”这两句话知道的】

蝃【《尔雅》《说文》写作“防”】蝀在东【皮日休说：鸳鸯在梁，蝃蝀在东，就是后人叠韵的开端】莫之敢指【纸韵】女子有行，远离父母兄弟【叶纸韵，荡以翻。这是兴而赋的手法。蝃蝀通作防蝀。《毛传》说：虹也。《尔雅》说：防蝀叫做雩。郭璞说：俗名叫美人。《音义》说：虹双出，色彩鲜明盛美的为雄，雄叫虹；昏暗的为雌，雌叫蜺。虹色赤白，蜺色青白。《春秋元命苞》说：阴阳之气聚集为云，气立为虹蜺，分离为倍僪，分为抱珥。曹氏说：《淮南子》说天有两种气就形成虹，解说者认为阴阳相干。大概是阴气积聚而上升，日光映照它，就形成了虹。《庄子》说：阳炙阴而成虹。刘公瑾说：虹的本质，不映照太阳就不能形成。大概是云薄漏日，日光映照雨气就产生了。现在用水喷向太阳，也能形成青红色的晕。刘熙说：虹是攻击，纯阳攻击阴气。又说：淫风流行，男爱美于女，女爱美于男，常常互相奔逐的时候，这种气就旺盛。按《尔雅》防蝀名叫雩，雩是用来祈雨的。叫它雩，是说下雨不下雨尚未确定。在东，是指傍晚的虹。虹随着太阳映照的位置，所以早晨在西而傍晚在东。蔡邕说：阴阳不和，婚姻失序，就产生这种气。虹出现有青赤的颜色，常依附阴云，白天在日光下显现，没有云看不见，太阴也看不见，出现就与日光相互映照，通常以太阳西下时出现在东方，所以《诗经》说“蝃蝀在东”。防蝀就是虹。刘熙说：蝃蝀出现，总是在太阳在西而出现在东，掇饮东方的水气。顾起元说：云心漏日，日脚射云，虹就特别明亮，俗称为鲎。谚语说：东鲎日头，西鲎雨。确实如此。大体上与霞光相映，朝霞不出市，暮霞走千里，就是这个道理。指，用手指着。莫之敢指，是深深厌恶而忌讳提及。陆佃说：水气在天上形成虹，是天上的淫气罢了，尚且厌恶它如此，何况是人呢？我按：蝃蝀在东，是用来比拟卫宣公的。宣公年老，好比太阳薄西山了，而淫欲放纵不止，就像蝃蝀作为天上的淫气，出现在太阳在西的时候。阴阳不和，不能降下雨泽，就像婚姻失序，不能成就家道。女子指宣姜。有行，指出嫁。女子出嫁，与父母兄弟相隔遥远了。宣公于是无所顾忌，因此娶她自己纳为夫人。《韩诗传》说：臣子为君父隐瞒，所以说莫之敢指。又说：“乃如之人兮】朝【丰氏本作“鼂”，下同】隮于西【按“隮西”也是叠韵】崇朝其雨【麌韵】。女子有行，远离兄弟父母【叶麌韵，满补翻。兴而赋也。隮本作跻，《尔雅》说：升也。按《周礼》眡祲掌管十煇的方法，来观察妖祥，辨别吉凶。一曰防，二曰象，三曰镌四曰监，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弥，八曰叙，九曰隮十曰想。孔颖达说：隮是虹隮，由升气所造成，所以叫虹隮。朱子说：大概是忽然出现，像从下面升起来一样。崇的意思是终，音近。从早晨到吃饭时为终朝。朝隮于西，是比拟宣姜。宣姜年轻，正如早晨太阳在东的时候，而与宣公成为配偶，就像蝃蝀早晨升在西边，虽然能成雨，但不过终朝就停止了。以年轻女子嫁给老夫，暂时欢娱，能长久吗？女子出嫁，远在异国，兄弟父母不能为她谋划，却让她失身到这种地步，深深惋惜。上面先说父母，这里先说兄弟，变换文字以叶韵，没有其他含义】乃如之人【真韵】也【《韩诗外传》作“兮”，《说苑》无“也”字】怀昬姻【真韵，丰氏本作“婣”】也，大无信【叶真韵，息邻反】也，不知命【叶真韵，眉辛反】也【赋也。乃如之人，指卫宣公。怀，犹恋也。《礼记》疏说：婿曰昏，妻曰姻，婿以昏时而来，女则因之而去。这里说怀昬姻，是说宣公心思恋恋，想要与宣姜谐和婚姻之事。宣公为儿子向齐国求婚，竟然自己娶了她，这与最初的约定相违背，所以说大无信。命，是人禀受于天的正理，子思所说的“天命之谓性”。纵欲恣情，不顾礼义，撕裂衣裳做毛羽，贬低人类到禽兽，像宣公这样的人，他哪里知道禀受之初有所谓天命之理呢？所以说不知命。又按《韩诗外传》及刘向《说苑》说：天地有合，则生气有精了。阴阳消息，

译那么变化就有一定的时候了。所以人生下来不具备的五种能力是：眼睛看不见，不能吃食物，不能行走，不能说活，不能施行教化。三个月后眼珠转动而后才能看见，七个月长出牙齿而后才能吃东西，一岁时长出膝盖骨而后才能行走，三岁囟门闭合而后才能说话，十六岁精气通达而后才能施行教化。阴阳相互对立，阴发展到极点就转化为阳，阳发展到极点就转化为阴。所以男子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十六岁精气开始小通，女子七个月长牙，七岁换牙，十四岁精气开始小通，因此阳因阴而变化，阴因阳而变化，所以不成器的人精气刚具备而生命之气就被触动，受情欲驱使放纵欲望，所以反而施行混乱的教化，因此年纪轻轻就夭折而本性不能长久。《诗经》说：“像这样的人啊，怀着婚嫁的念头，太没有诚信了，不知道天命啊。”贤德的人不是这样，精气充盈，而后知道时光不可虚度。《列女传》也说：“太没有诚信了，不知道天命啊。”说的是宠幸女色会丧命。查考这些都将命理解为寿命的命，大概是古代的说法如此，但在义理上显得浅薄了】

译蝃蝀共三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说：这是制止奔淫的诗。卫文公能够用正道教化他的百姓，对于淫奔的耻辱，国人都不屑一提。朱谋玮说：卫文公鉴于卫国遭遇的祸难，是由于放纵欲望、遗忘礼制，所以创作了这首诗，让乐官早晚在内宫讽诵，用来表示教诫。现在考察这首诗归属于卫文公时期，没有任何依据。编订《诗经》的人或许因为它的篇次在《定之方中》之后，因而附会罢了。韩婴的《韩诗》传则说：这是讽刺奔淫女子的诗。诗人说“蝃蝀在东”，意指邪色乘阳，是君主淫佚的征兆，虽然也近似，但无法确定它属于哪个时代。至于子贡传、申培的解说，都认为这是讽刺卫灵公因南子召宋朝到宋国，被人讥讽的事。查考李白的诗说：“汉高祖吕氏，食其在旁；秦始皇父后，毒亦淫荒。蝃蝀造成昏暗，于是遮蔽了太阳”，似乎与这个意思吻合。然而卫灵公的时代已经在春秋末期，圣人删定《诗经》，怀疑还没有涉及这一时期。

君子偕老，是讽刺卫宣姜的诗。出自申培的解说，朱熹的传注相同。子贡传也认为宣姜不熟悉礼法，卫国人以此讽喻她。查考卫宣公夺走了公子伋的妻子，后来就称她为宣姜，那么她就俨然成为国君的夫人了。《毛诗序》以“君子偕老”为开端，所以知道这是讽刺宣姜的诗。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这是赋的手法。君子指卫宣公。凡是妇人称呼丈夫为君子，偕是俱的意思。倡导跟随的大义，从一而终，这就是所谓的偕老。这一句正是针对宣姜说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是君子将要和她一起终老的。副，是祭服的首饰。毛传说：用编发的方法制作。查考《周礼》追师掌管王后的首服，称为副，编次追衡笄。注解说：副的意思是覆盖，用来覆盖头部作为装饰，它的遗留形象像现在的步摇。穿着它跟随君王祭祀。编，是编列其他的头发制作，它的遗留形象像现在的假发髻，穿着它去告祭桑林。次，是梳理其他的头发，按长短次序与自己的头发相合做成发髻，穿着它去见君王。追，是治理玉石的名称，意思是治理玉石做成衡和笄，就是《诗经》中“追琢其章”的追衡笄。郑玄认为这是两样东西，它们的形制都用玉制作。意思是祭服上有衡垂在副的两旁对着耳朵，下面用紞悬挂瑱。孔颖达用《左传》中衡、紞、纮、綖来证明，说紞与衡相连，文明确说紞是为衡设置的。然而衡，是横的意思。笄横着架在头上，以横贯为横。这衡垂在副旁对着耳朵，依据人身来说，竖为纵，那么这衡就是横，它的衡下面用紞悬挂瑱。我查考如果按照孔颖达的说法，实在是牵强解释。《左传》虽然衡、紞连言，但自是两件事。如下文说纮、綎，纮是缨带从下而上的，綎是冠上覆盖的，布有什么关系呢？况且衡的形制，既然说垂在副的两旁，怎么能叫衡呢？依据郑众、杜预解释衡，只是说维持冠的。我的意思是《左传》说的衡，直接是指笄，而《周礼》衡笄连文，也正是说笄横贯在头上，所以名叫衡笄。男子的笄，用来维持冠；妇人的笄，则用来固定头发。所以知道后笄用玉，是因为弁师说王的笄用玉，所以知道后与王相同。侯夫人没有考证。珈，《说文》说：妇人的首饰。毛传说：珈是笄饰中最盛大的，用来区别尊卑。郑笺说：珈的意思是加。孔颖达说：因为珈字从玉，所以珈是笄的装饰。由副既笄而加上这个装饰，所以叫珈。像汉朝步摇上的装饰。说六珈必定有装饰。六，依据侯夫人是六，王后则多少没有记载。季本说笄本是妇人的常饰，只有副的珈是后夫人有的，卿大夫以下的妻子没有。钱大昕说现在人步摇加饰以珠，饰少的有六，多的倍蓰至三十六。依据《诗经》说六珈，那么古代玉数一共是六。查考《后汉书·舆服志》说皇后步摇以黄金为山题，贯白珠为桂花枝，相缪一爵九华，熊虎赤熊，天鹿辟邪，南山丰大特六兽。《诗经》所说的副笄六珈，各种爵兽都用翡翠做毛羽，金题白珠珰环绕以翡翠做花，怀疑未必是古代的制度。委，《说文》说委随，字从女从禾。徐锴说女子是从人的人。徐锴说取禾谷垂穗委曲的样子。佗，《说文》说负荷。我查考委委用来形容她行走姿态的美好，佗佗则指她头部所负荷的东西来说，就是副笄六珈。朱熹说如山安重，如河宽广。又季本说山河是卫国的疆域，所以特别举出来表明同主山川的意思。象服就是下章的翟服。孔颖达说翟而说象，是象鸟羽而画之，所以叫象。因为人君的服饰画日月星辰叫象，所以知道画翟羽也叫象。宜，《说文》说所安。子指夫人。淑通作俶。《说文》说善。这一章及下一章都以祭服来说，以显示夫人承继宗庙的重任，不可轻慢轻佻。况且祭祀家庙，礼节尚且严肃，神灵实在鉴察，必须有委委佗佗如山如河的仪度，然后才能与象服相宜。如果像她这样不善良，这象服该怎么办呢？大概是惋惜她不称职。咏叹

译言辞讽喻而动人，态度温和从容，不急不迫。旧说径直将“子之不淑”两句话视为指责之词，似乎并不正确。

“玼”字，陆德明说有的版本作“瑳”，与后文相同，不应重复出现。

那鲜艳明亮的翟衣啊，那鲜艳明亮的翟衣啊。

“鬒”字，《说文解字》作“防”。

头发浓密如云，不屑于使用假发。

“髢”字，在霁韵中，《周礼》注作“鬄”。

佩戴着玉制的耳塞，

“揥”字，在霁韵中，陆德明说有的版本作“摘”，读音相同，有的作“擿”，又有的作“谪”，这些都不对。

而且面容洁白，

“晳”字，按说属于〇韵，没有霁韵，怀疑应当是“晢”字，从折不从析。《诗经》中的“明星晢晢”，《易经》中的“明辨晢也”，都是这个“晢”字。

为何像天一样？为何像帝一样？

这是赋的手法。“玼”，《说文解字》说是玉色鲜明，王肃说：“是脸色和衣服鲜明的样子。”上一章说“子”指宣姜，这里说“其”，是承接上文。翟是山雉，尾巴长的，取来做衣服的名称。按《周礼》，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礼服：袆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缘衣。注说：“袆应当作翚，揄与摇同，狄与翟同都是雉的名字。”伊洛以南的雉，白色底子，五色齐全，形成花纹的叫翚；江淮以南的雉，青色底子，五色齐全，形成花纹的叫摇。袆衣画着翚，揄翟画着摇，阙翟则刻缯为翟形而不画。袆衣是随从君王祭祀先王的服色，揄翟是随从祭祀先公的服色，青色；阙翟是祭祀小祀的服色，红色。孔颖达说：“凡是诸侯夫人，在其国内的衣服与王后相同，上公夫人可以用袆衣。以下袆衣随从君王见大祖，揄翟随从君王见群庙，阙翟随从君王祭群小祀。”侯伯夫人可以用揄翟，以下揄翟见大祖及群庙，阙翟祭群小祀。又郝敬说：“阙狄在《大记》中作屈狄，栖防，曰屈狄有揄屈，犹如衮龙有升降。”郑玄说：“三种翟衣以翟雉的形状为装饰，不用真正的羽毛。”孙毓说：“自古衣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粉米以及《周礼》六服，没有说用羽毛装饰衣服的。羽毛用于旌旗，大概可以施于衣裳则否。大概因为贴近人身，动作时卷舒，不可以用羽毛装饰的缘故。”鞠菊通，黄衣也，是告桑事之服。展，《玉藻》作襢，《说文解字》作□，说是丹縠衣也。毛传也说：“礼有展衣者，以丹縠为衣”，与《说文解字》相合，应当遵从它。这是礼见君王及宾客之服。缘应当作禒，是御于王时的服色，黑色，这是后六服。又按郑司农说：“袆衣、揄翟青色，阙翟红色，展衣白色，鞠衣黄色，禒衣黑色。”而孙毓认为：“袆衣红色，阙翟黑色，展衣红色，其揄翟、鞠衣、禒衣相同”，都未详所出，姑且两存以备考查。此翟依郑说，则是揄翟、阙翟，与上一章言副皆为祭祀之服。鬒，《说文解字》说：“发稠也。”郑玄说：“发黑也。”两义兼之。以下曰“如云”，则是稠密之象。又“天油然作云”，也是黑色之象。屑，《说文解字》说：“动作切切也。”髢亦作鬄，《说文解字》说：“髲也。”宣姜头发美，无资于髢，故不切切于髢也。瑱，《说文解字》说：“塞耳也，以玉为之，亦曰充耳。”《周礼》弁师职云：“侯玉瑱，夫人与君同也。”象，象齿也。揥所以摘发，因而为饰。一云：“以象骨搔首，若今篦儿。”一云：“整发钗也。”未详孰是，玉瑱礼服所有，象揤礼服所无，今并用之，亦非礼也。

《说文解字》说：飞举也。且，朱子云：助语辞。晳通作皙，《说文解字》说：昭皙，明也。言且，又言皙，形容其轩昂开爽之状。想其瞻瞩举止，风流映照，正与如山如河之象，相反而又致讶于天地，胡然生有此人？盖叹其为尤物也。《礼记疏》说：据其在上之体，谓之天；因其生育之功谓之帝。帝为德称，是也。旧说以为言其服饰容貌之美，见者惊犹鬼神，如唐人咏太真诗云：若非群玉山头见，应向瑶台月下逢。然匹天帝于妇人，岂斯甚矣。

那洁白鲜亮啊，那洁白鲜亮啊，

那展衣，

覆盖着绉纱细葛，

是系结的衣带。

你的清丽，

而且你的容颜，

像这样的人啊，

是国家的美人。

《说文解字》作兮，赋也。瑳，《说文解字》说：玉色鲜白也。展，展衣，解释见次章。展衣色赤，而云“瑳兮”者，盖象下文绉絺之色而言。如从郑司农用展衣为色白，则“瑳兮”又即象展衣之色矣。宣姜以礼见君王及宾客，宜服展衣。蒙通作冡，《说文解字》说：覆也。绉絺，郑笺说：絺之蹙蹙者，孔说：絺者以葛为之，精曰絺粗曰绤，其精尤细靡者绉。言细而缕绉也。按《周礼》，六服之外，原有素沙，郑注谓素为六衣之里，据《杂记》云：复用素沙，其非衣里明矣所谓蒙彼绉絺，

译于是展开展衣，在上面覆盖上绉絺，也就是素沙。郝敬说：素沙就是白纱，加在衣服上面的原因，是崇尚防闲之意。古代妇女的盛装，用薄绡蒙在外面，凡是丝织品薄而细的都称为絺，就像现在的方目纱之类，并不只是葛布。绁，《说文》说：系结。袢，《说文》说：衣服没有颜色。另一种说法是贴身衣，所以这个字从衣从半，就是所说的防衣。清视，指目光清明。〇解释见上一章。颜，《说文》说：眉目之间。〇说“且之颜”，是说那飞举的样子显现在眉目之间。展，根据《周礼》注，就是“其之展”。之展指的是展衣。展如之人兮，是说穿着展衣的人有这样的人。《尔雅》说美女叫媛。《说文》说：人所援引。从女从爰。爰，是牵引的意思。说她徒有美色而没有小君的德行，以至于用“邦之媛”来斥责她，讽刺得更加深切了。欧阳修说：诗人的用意，责备越深切，则言语越缓和，《君子偕老》就是这样。郑樵说：诗有赞美和讽刺，不能仅从字面意思去寻求，一定要观察其意旨才行。他赞美这个人，不说他所做的善事，而说他的冠佩华丽、容貌盛大，百姓因此安定，以此来显示他无愧于心。《缁衣之宜兮》穿着他的命服，朱芾辉煌，就是这种情况。他讽刺这个人，不说他所做的恶行，而说他的爵位尊贵、服饰华美，百姓因此痛恨，以此来显示他不堪胜任。《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君子偕女》副笄六珈，就是这种情况】

译君子偕老，共三章。第一章七句，第二章九句，第三章八句。【《序》说：这是讽刺卫夫人的诗。夫人淫乱，丧失了侍奉君子的道理，所以陈述人君的德行和服饰的华美，说明她应当与君子白头偕老。朱熹说：这首诗之所以创作，原因也不可考。我认为：现在从诗歌的时代来论，除了宣姜没有其他人符合这个描述。《硕人》这首诗虽然赞美容貌，颇为相似，但这里说“你的不善”，又说“国家的佳人”，显然不是用来形容庄姜的】

静女，是讽刺时事的诗。卫君无道，夫人无德。【《序》子贡传说：当时不崇尚德行，陈述古事来讽喻。申培的解释也说：这是陈述古事讽喻今人的诗，但都不指明具体的时代。严粲认为这是宣公时期的诗。考察宣公上淫父妾，下纳儿媳，淫秽到了极点，国人不愿直斥，所以托言思念静女来讽刺，就像《车舝》思念淑女一样。郑玄说：因为君和夫人没有道德，所以陈述静女赠送彤管的方法】

静女真美好，【《虞韵》董氏说：隋代江左本作“静”，丰氏石经本也作“静”】在城角等我，【《韩诗外传》作“乎”】【《虞韵》】隐约看不见，【《说文》石经及丰氏本作“僾”，说：仿佛的样子；《方言》注引作“薆”，说：遮蔽的样子】挠头徘徊，【《虞韵》“踟蹰”《文选》注作“踌躇”。赋体。静通作“竫”，《说文》说：安定。因为德行所以说静女，姝《说文》说：美好。这是赞美她的容貌，说既有德行又有美貌。俟通作“竢”，《说文》说：等待。等待君命。《周礼》王城高七雉，角高九雉。隅《说文》说：角落。吕大临说：古代人君、夫人、媵妾分散住在后宫，城角是后宫幽静的地方。女子有静德，又处在幽静之地等待进御，这是有道之君所喜欢的。所以张敬夫诗说：后宫西北深邃的城角，等待我幽静地想念那美人。“爱而不见”两句都指静女。爱通作“僾”，《说文》说：仿佛。搔《说文》说：束。束是洁净。搔首就是束发的意思。踟本作“峙”，从止，寺声，从止表示停止不前。右施寺与待意思相同。蹰本作“防”，《说文》说：歭防不前。静女安处在后宫幽静之地等待君命，虽然仿佛看见她的容貌，但还没有真正见到，正庄重地整理头饰，峙防而不急于前进，她守礼如此】静女真可爱，【《铣韵》，也协《寒韵》，落官翻】送我彤管，【协《铣韵》，古转翻，也协《寒韵》，古丸翻】彤管有光泽，【协《纸韵》，读如“委”，鄥毁翻】喜悦你的美，【《纸韵》。赋体。娈《说文》说：羡慕。静女其娈，说这个女子值得羡慕。贻《说文》说：赠送。彤《说文》说：丹饰。彤管，郑玄说：笔，红色的管。毛传说：彤管用赤心正人。古代后夫人必须有女史彤管之法，史官不记录过错，其罪处死。后妃群妾按礼在君所侍奉，女史记下日期，授予环来进退她们。生子月辰，就用金环退下；当御者用银环进上，戴在左手；已经侍奉过的戴在右手。事情无论大小，都按成法记录。孔颖达说：这是女史之法，似乎有成文，没听说出处。有人说古代用刀做笔，没用毫毛，怎么会有管？所以书称为画，大概是用刀笔刻画在简上，到秦蒙氏才开始用毫毛制笔，所以汉代以来，才有竹简书写的说法。丰坊辩解说：“用刀刻木，是包羲史皇书契的开始。到黄帝命沮诵为史，用漆书记事于竹简，用墨书记言于帛漆。那么削竹如箸以防之，所以有科斗之形。墨必须用有毫的管，然后可以书于帛。孔子修春秋，笔则笔，削則削。削谓以刀除去竹简之漆。书笔则以墨书于帛。”世传蒙恬作笔，说开始用中山兔毫，以前所用的只是羊豕之毛。如果用刀在帛上，岂不百碎？怎么能成字呢？考察“贻我彤管”，大概是静女以此寓规谏之意，进御以叙有过必书是也。晋代张华曾假借女史作箴，其辞曰：“茫茫造化，二仪既分，散气流形，已陶已甄。在帝庖羲，肇经天人，于是开始夫妇，以及君臣，家道以正，而王道有伦。妇德尚柔，含章贞吉，温婉淑慎，正位居室，施衿结褴，防恭中馈，肃慎尔仪，式瞻清雅。”樊姬感动庄王，不吃鲜禽；卫女矫正桓公，耳忘和音；〇熊攀槛，冯婕妤趋进。难道没有畏惧，知道死也不吝惜？班妾有辞，割舍同辇之欢。难道不怀念，防防虑远。道没有隆而不杀的，物没有盛而不衰的。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崇犹尘积，替若骇机。人都知道修饰声音，而不知道修饰性情。性情不修饰，或许违背礼正。斧之藻之，克念作圣。出言善，千里应之。如果违背这个道理，则同衾以疑，出言如防，荣辱由此。不要说幽昧，灵鉴无象；不要说〇漠，神听无响。不要矜夸你的荣耀，天道恶盈；不要倚仗你的尊贵，隆隆者坠。鉴于小星，戒彼所遂。比心螽斯，则繁尔类。欢不可以黩，宠不可以专。专实生慢，爱意极则迁，致盈必损，理有必然。美者自美，翩以取尤。冶容求美，君子所仇。结恩而绝职，此之由。所以说：“翼翼矜矜，福所以兴；靖恭自省，荣显所期。”女史司箴，敢告】

译庶姬。这也是赠送彤管的用意，但《诗经》在于规劝君主，而这里则专门旨在警戒后宫。炜，《说文》解释说：“盛赤也。”女，指君主所宠爱的女子，并非指那位贞静的女子。贞静的女子将彤管赠给君主，本来是想用礼法来防范君主的。然而，虽然看到彤管色泽鲜红，用来记录过错、记录行为，哪里比得上令人敬畏？但我心中喜悦，在于女子的美貌，有彤管所不能遏制的。大概情欲在人心，容易放纵而难以控制，大抵就是这样。《左传》引用《静女》第三章，取的是彤管之意。杜预注说：“虽然喜爱美女，但道义在于彤管。”《女史记》中记载，这是规劝教诲时所执持的。

从郊外带回茅芽，确实美丽而且奇特。并非女子本身美丽，而是美人所赠。郊外叫做牧。《周礼》说“三曰薮牧”，《小雅》说“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就是这个意思。张载说：“牧，是放牧之地。”不耕种的放牧之地，就多草木的根芽。归，同献。归孔子豚的归，音韵相同。郑玄说：“茅草初生叫荑。”现在人吃它，称为茅堰。《诗经》中“手如柔荑”，有的版本作稊。《列子》因此写成茅靡，有的版本作弟靡，弟读如稊。荑、弟、稊是同一个字。《易经》说：“借用白茅。”大概茅本是洁白的东西，何况荑是茅草初生的部分，从郊外采来，用来比喻美女，从外面来到并进献给君主。洵通作恂。《说文》说：“信也。”洵美且异，是说它的美色确实异于常人。匪通作非，女之为美，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女子美丽。人指贞静的女子，贻就是赠送给我彤管的贻。美女虽然有令人喜悦的美色，但不如贞静女子所赠送的彤管，能用礼法防范君主，不使其陷入淫乱。所以重申说：“女子的美，有什么值得称美的？如果那人将彤管赠给我，那才值得称美。”下一章所说“贞静的女子真美好”，就是这个原因。如今卫国君主和夫人不效法道德仁义，只听说他们淫乱放荡，怎么没有像贞静女子那样的人，用彤管来规劝教诲他们呢？

译《静女》共三章，每章四句。【朱熹认为这是男女私奔约定相会的诗，但赠送我红管草，难道是私奔之人说的话吗？】

《相鼠》是卫国夷姜被卫宣公放逐时所作。【班固在《白虎通》中说：夫妻荣辱与共。《诗经》说：“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为什么不快点死？”这是妻子劝谏丈夫的诗。我认为：妻子劝谏丈夫，甚至愿意以死相殉，这种情感可谓到了极点。这首诗在《卫风》中，虽然没有注明作者姓名，但考证《左传》记载：卫宣公与庶母夷姜通奸，生下急子，后来为急子从齐国娶妻，因妻子貌美，宣公便夺为己有，生下寿和朔。于是夷姜自缢身亡。卫宣公与父妾通奸又夺儿子之妻，行为如同鸟兽，没有人比他更无礼了。夷姜先前已失身，后来又失宠，无法忍受极度的愤恨，因而自杀。所谓“不死何为”，她的志向早已显露。所以断定这是夷姜所作，也符合妻子劝谏丈夫的说法。】

相【去声，下文同】鼠有皮【支韵】人而无仪【支韵。丰氏本作“义”，下文同】人而无【《汉书》作“亡”】仪，不死何为【支韵。这是比喻。相，《说文解字》说：省视也。鼠，穴居的虫类，像野兽，善于偷窃，白天潜伏，夜晚活动。人们看到它的形状就厌恶它，所以首先用皮来比喻。仪，指仪容。凡是举动中值得观看的都算。《左传》说：有仪容可以效仿，称为仪。人如果没有威仪，就会衣冠扫地，只剩躯壳，就像老鼠只有皮一样，非常丑陋。严粲说：旧说认为老鼠尚有皮，人若无仪则不如老鼠，用人的仪容比喻老鼠的皮，这是错误的。解说《诗经》全在于推敲，这是因为误加了“尚”字。尚字应当作“只”字，意思是老鼠只有皮，人则不可以无仪。人若无仪，与老鼠有何区别？这样语意才清晰。推敲“人而”二字，意思分明。人也是天地间的一种生物，饿了吃渴了喝，没有停歇的时候，如果不是道义充满内心，与鸟兽有何区别？安须眉就是这个意思。我认为：上面的“人而无仪”是泛泛而言做人不可以无仪，下面的“人而无仪”则是说她的丈夫无仪。这是夷姜讽刺宣公的话。那人既然如此无仪，我不幸身体已被他玷污，又被他抛弃，不死还想做什么呢？言辞看似决绝，但意在感动，这就是班固称其为妻子劝谏丈夫的诗的原因。冯时可说：地没有离开天的道理，妻没有离开夫的道理，所谓“不死何为”，是不忍心丈夫无礼，甘愿死去也不离开。《左传》襄公二十七年，齐国庆封来聘问，鲁国叔孙与庆封共食时不恭敬，为他吟诵《相鼠》，庆封也不明白。】

相鼠有齿【纸韵】人而无止【纸韵。这是比喻。按《说文解字》“鼠”字是象形，徐锴说老鼠喜欢啃咬伤人，所以像牙齿。又说老鼠有齿而无牙，《行露》的诗说：“谁说老鼠没有牙”就是证明。止，《经典释文》说：止，节制也。指没有礼节。老鼠偷吃苟得而不知节制。宣公先前淫乱父妾，后来淫乱子妻，他贪恋女色不知满足，就像这老鼠一样。俟，通作“竢”。《说文解字》说：等待也。】

相鼠有体【荠韵】人而无礼【荠韵。这是比喻。体，四肢。礼，是天理的节文，涵盖很广，夫妇是人伦之首，尤其为礼所重视。老鼠也能行走，但有四肢而无礼。人若无礼，与老鼠行走有何区别？遄，《尔雅》说：疾也。现在人既然已经以无礼待我，为什么不快点死呢？不久夷姜果然自缢。夷姜固然不值一提，但卫宣公的丑恶却太过分了。圣人收录讽刺宣公的诗不止一首，是非常厌恶他。《礼记》孔子说：礼，先王用来承接天道，治理人情，所以失礼者死，得礼者生。《诗经》说：“相鼠有体，人而无仪，人而无礼，为什么不快点死？”因此礼必须本于天，源于地，列于鬼神，通达于祭祀、射御、冠婚、朝聘。所以圣人用礼来示人，所以天下国家可以治理端正。《韩诗外传》记载孔子说：在上位者无礼，则难免祸患；在下位者无礼，则难免刑罚。上下无礼，为什么不快点死？《左传》定公八年，晋军将在剸泽与卫侯结盟，涉佗砍伤了卫侯的手和手腕，卫侯愤怒，背叛晋国。十年，晋人讨伐卫国的背叛，所以杀了涉佗。君子说：这就是抛弃礼义，必然不会均衡。《诗经》说：“人而无礼，为什么不快点死？”涉佗也死得很快啊！昭公三年，郑伯到晋国，公叔段相礼，非常恭敬且礼仪周全，没有违逆之处，晋侯嘉奖他，授予他策命。君子说：礼是人最急迫需要的。伯石奢侈，一次在晋国行礼，还能承受禄位，何况始终行礼呢？《诗经》说：“人而无礼，为什么不快点死？”说的就是这个吧？《晏子春秋》说：景公饮酒酣畅，说：“今天愿与各位大夫尽情饮酒，请不要拘泥于礼。”晏子脸色大变说：“君的话错了！群臣本来就希望君无礼。力量大足以战胜上级，勇猛多足以弑君，而礼不让这样做，否则就是禽兽了。以力为政，强者侵犯弱者，所以每天更换君主。现在君去掉礼，就是禽兽。群臣以力为政，强者侵犯弱者而每天更换君主，君将立足何处？凡人之所以贵于禽兽，是因为有礼。所以

译《诗经》说：人如果不懂礼，为什么不快点死去？又说：齐景公饮酒几天，以此为乐，脱去衣冠，亲自敲击瓦器。晏子上朝见景公说：我非常喜欢这种快乐，想和您共享，请废除礼仪。晏子回答说：您的话错了！群臣都想废除礼仪来侍奉您，我担心君子们不愿意这样做。现在齐国五尺高的孩童，力气都超过我，又能胜过您，然而不敢作乱，是因为畏惧礼义。在上位者如果没有礼，就无法驱使下属；在下位者如果没有礼，就无法侍奉上级。麋鹿因为不懂礼，所以父子共用母鹿。人之所以比禽兽高贵，是因为有礼。我听说，国君没有礼，就无法统治国家；大夫没有礼，官吏就不恭敬；父子没有礼，家庭必然防备；兄弟没有礼，就不能长久和睦。《诗经》说：“人如果不懂礼，为什么不快点死去？”以上这些条目，只是说不懂礼的人，必定会有死亡的灾祸，以此来彰显礼的紧迫性。这与《诗经》的本意不同。

译相防三章，每章四句。申培说认为这是讽刺三叔的诗；子贡传认为这是叔处行为不义，鄘国人讽刺他；丰熙说霍叔名叫处，最初封在鄘；邹忠曰说“处”与“防”同音，似乎不是无意而作。我认为这仅仅是因为这首诗列在《鄘风》中，于是便附会罢了。《诗序》则说这是讽刺无礼的，卫文公能够匡正君臣关系，而讽刺在位者承袭先君的教化却无礼仪。这也是被毛传篇次所误导，尤其显得不合条理。

《谷风》是讽刺夫妇失道的诗。卫国的人效法他们的上级，沉迷于新婚，而抛弃旧妻，导致夫妇离异，国家风俗败坏。【出自《诗序》。毛氏说：都是叙述被逐弃妻子的言辞。宣姜受宠而夷姜自缢，因此百姓效法他们，于是作了《谷风》这首诗。所谓一国之事，系于一人之本，就是如此。朱善说：《谷风》虽然是弃妇所作，但看她的自述，有治家的勤勉，有和睦邻里的善行，有安于贫困的志向，有周济急难的义气，那么她起初并没有可被抛弃的罪过。然而她的言辞有条理而不迫切，像这样，大概接近孔子所说的可以怨怒的程度了。】

习习谷风，既阴且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这是比而赋的手法。习，本义是鸟多次飞翔，转训为重复，正是取“多次”之义。《谷风诗诂》说：风从山谷吹出。陆佃说：谷风是说它来自“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的地方，那是大风的来源。按宋玉《风赋》：“大风盛怒于土囊”，注解说土囊就是谷口。严粲说：来自大谷的风，是大风，是盛怒的风，又习习然连续不断，就是所谓的终风。又阴又雨，没有清明开霁的意思，就是所谓的曀曀其阴。这些都比喻丈夫的暴怒没有休止。旧说谷风是生长之风，把“谷”当作“谷”（生），本来就不妥当，又把“习习”当作和调，比喻夫妇和同，解说这首诗尚且可以说通，至于《小雅·谷风》第二章说“维风及颓”，颓是暴风，不是和调；第三章说草木萎死，不是生长，那种说法就不通了。《诗经》多以风雨比喻祸乱，《北风》“其凉”比喻暴虐，《风雨》“凄凄”比喻动乱，《风雨》“摽摇”比喻危险，《大风》“有隧”比喻贪婪，所以风雅两篇《谷风》，《邶风》下文说“以阴以雨”比喻暴怒，就像“终风且曀”比喻州吁的暴虐一样；《雅》下文说“维风及雨”比喻恐惧，就像后人用“震风凌雨”比喻不安一样。我认为《尔雅》说东风叫做谷风，疏解说“谷”的意思是“谷”，谷就是生，然而这个谷风也与那个谷风不同了。黾，虫名，即蛙黾，它的习性喜欢跳跃，越王见到怒蛙就为之轼车，因为它有气概，就是这种虫。勉，《说文》说：强也。说黾勉，就是虽然力量不能承受，还勉强去做，像黾那样奋跃而不自量力。怒，《说文》说：恚也。意思是说我黾勉尽力于家事，与你同心，你不应该用暴怒加于我像这样。采，《说文》说：捋取也。葑，《说文》说：蕦苁也。毛传说：须也。按《尔雅》说：须葑苁，孙炎说：须是菜名，葑苁草木疏说：芜菁也，也叫蔓菁。郭璞说：现在的菘菜。陆德明说：查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相似而不同。张萱说：芜菁它的梗短，连地而生，叶阔而红，夏天则苗枯，又名鸡毛菜。《唐本草》注：根叶及子，属于菘类，只是梢像芦菔罢了。陆佃说：芜菁像菘而小，有台字。《书》中葑写作蘴。《方言》说：蘴荛，芜菁也。陈楚郊外叫它蘴，鲁齐郊外叫它荛，关之东西叫它芜菁，赵魏郊外叫它大芥，小的叫辛芥，或叫幽芥，开紫花的叫芦菔。东鲁叫它菈〇。陶隐居说：芦菔是现在的温菘，根可食，叶不可食。芜菁的根比温菘细，而叶像菘，可食。那么芜菁、芦菔就不是同一物了。《图经》又说：芜菁也叫台子，春食苗，夏食心，秋食 stem，冬食根，又名诸葛菜。《嘉话录》说：诸葛亮所到之处，必多种植它，刚出甲便可吃。一也叶舒展可煮食，二也久居则随以滋长，三也罢弃之不足惜，四也回来则易寻而采，五也冬有根可挖而食，六也比诸菜其利最博。葍，孙炎说：葍类也。陆玑说：似葍，茎粗叶厚而长，有毛毛，三月中蒸煮为茹，甘美可作羹。幽州人叫它芴。《尔雅》又叫它蒠。现在河内人叫它宿菜。按《尔雅》说：菲、芴，郭璞注认为是土瓜。又说：菲、蒠菜，郭注认为生长在湿地，似芜菁，花紫红色可食。孔颖达说：《尔雅》菲、芴与蒠菜解释不同，郭注似乎是别草，如陆玑所言，又是一物。某氏注《尔雅》两处引此诗，即菲也、芴也、蒐菜也、土瓜也、宿菜也，五种是一物。唐慎微说：土瓜根似葛，细而多糁，就是《月令》所说的王瓜。不如《论语》】

译“无乃为佞乎”这句话中，“无”字下面的“下体”，毛亨传解释说：是指根和茎。周祈说：这是两样东西，根是美味的，诗人说“采葑采菲”的人，难道不是因为下体（根茎）的缘故吗？我认为这就是取节度的意思，旧注说不能因为根的恶劣而抛弃茎的美好，大概是因为没有分辨这两样东西的缘故吧。程大昌说：古代祭祀使用牺牲，以上体为尊贵，羊头、牛头、肩臂、心肺都是上体的东西。至于肾脏、肠子、臀部、脚蹄之类都不使用，因为它们在下部而污秽。芜菁的叶子可以吃，但不如它的根美味，所以采葑的人不抛弃下体。《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晋国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除草，他的妻子送饭给他，恭敬地相待如同宾客，臼季带他回去并告诉了晋文公。文公打算任用他，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臼季回答说：“舜的罪过，是杀了鲧，但他举荐了禹；管敬仲，是齐桓公的仇人，实际上辅佐桓公成就了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孝顺；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敬，彼此不相及。’《诗经》说：‘采葑采菲，不要嫌弃下体。’您取他的节操就可以了。”又《礼记·坊记》子夏说：“君子做官就不耕种，耕种就不捕鱼；吃饭时不追求珍贵，大夫不坐吃羊肉，士不坐吃狗肉。”《诗经》说：“采葑采菲，不要嫌弃下体。”孔颖达说：“引用这首诗证明君子不占尽别人的利益，不要因为根美就一并取走，意义与此相同。”德音，程子说：“美好的声音，指她的丈夫而言。”莫之言，是没有亲近的声音。违，《说文》说：“离开。”同死，就是说偕老。意思是说如果让你活着，取节度的意思，而加于我的德音，没有背离的意思，那么也可以和你同死而有终了。哀伤所遭遇的不是这样。走在路上缓慢前行，心中有所违背。不远就在近处，只送到我的门槛。谁说苦菜苦，它甜得像荠菜。你与新婚的丈夫，像兄弟一样。迟，《说文》说：“慢慢地走。”违，就是背离。我说我被抛弃，走在路上，缓慢不前，大概是因为脚想向前而心里不忍，就像心和脚相背一样。杨慎说：“紫玉歌所说的‘身远心近’，洛神赋所说的‘脚往神留’，都源于这个意思。”畿，是疆界的名称。毛传认为是门内。孔颖达说：“周礼九畿以及王畿千里，都是期限的意思。”说到了有限的地方，所以知道是门内。吕祖谦说：“韩愈《谴疟鬼》诗‘白石为门畿’，大概把畿当作门限。”按韵书：“阃，门橛，就是门限，两扇夹木。”这不是真的说她的丈夫送她。我说我已经走了，你与我诀别，就不敢期望你送得远，难道不能近送而到门槛吗？怎么你不回头看一眼呢？冷漠到了极点。《白虎通》说：“休妻的道理，一定要送她接待以宾客之礼，君子绝交胜过小人的交往。”《诗经》说：“薄送我畿”，正是这个意思。荼，《尔雅》说：“苦菜。”《易纬通卦验图》说：“苦菜生于寒秋，经过冬天春天，到夏天才开花。”《月令》：“孟夏苦菜开花”，就是这个荼。《本草》一名选，一名游冬。《楚辞》疏说：“三月生扶疏，六月花从叶出，茎直黄，八月果实黑，果实落下根生于冬不枯紫叶的是香荼，青叶的是青荼。陆佃说：这种草凌冬不凋，所以名叫游冬。这些都是以四时来命名的。颜之推说：荼叶像苦苣但细，折断有白汁，花黄像菊。陆玑说：生长在山地和沼泽中，经霜后甜脆而美。所谓堇荼如饴，《内则》说濡豚包苦，用的是苦菜。杨慎说：一名吴葵。按唐王冰注《素问》引古《月令》：四月吴葵开花，而没有苦菜开花。一句《唐本草》注吴葵说：就是关河间称为苦菜的，俗作鹅儿菜，又名野苦荬。严粲说：经中有三种荼：一是苦菜，二是委叶，三是英荼。这首诗以及《采苓》《绵》中的荼，都是苦菜。《良耜》以薅荼蓼的荼，是委叶。《出其东门》有女如荼，是英荼。《鸱鸮》予所捋荼，也是英荼一类。又徐锴说：就是现在的茶字。按《尔雅》说：槚，苦茶，是现在的茶，但这在释木一类，不是这个荼。荠，甘菜。《尔雅》说：蒫，荠实。《本草》说：荠味甘，人取其叶。

译制作腌菜和羹汤也很美味。《通志》说：荠菜非常细小，自然生长在园圃中，它的果实叫蒫。《诗经》中说“其甘如荠”，是称赞这种菜的美味。沈万钶说：荠菜从冬至到春天开花，开白花，又名甘草。如果甘草先长出来，那么这一年就会丰收。查考《尔雅》，荠菜的种类不止一种，其中一种叫防蓂，即大荠，俗称老荠，像荠菜但叶子更细，又名薎防，又名太蕺，又叫马辛。另一种叫蕇葶苈，《广雅》认为这是狗荠。《淮南子》说：荠是水菜，冬天在水边生长，夏天在土里枯死。又有一种枝叶细软的，称为靡草。《月令》中说孟夏之月，靡草枯死。许慎、郑康成都说：靡草，就是荠和葶苈这一类。它又名大室，又名大适。种子细小发黄且极苦，以上这两种荠都不是甘甜可食用的。还有一种叫菧苨。郭璞认为这是荠苨。《本草》陶弘景注说：根茎都像人参，只是叶子稍有不同，根的味道甜，有人认为这就是《诗经》中所咏叹的荠。《春秋繁露》说：荠菜在冬天最美，是因为冬天的水气。荠是甘味的，借着水气而变得美味，是因为甘味能胜过寒气。这里用荼的苦味来比喻新人，与下一章用渭水的清澈来自比，意思互相阐发。意思是说，谁说新人像荼一样丑恶苦涩，只要君子喜爱她，就不亚于荠菜那样甘甜，而自己的贞洁本来就像渭水那样清澈。如果君子厌恶她，就不亚于泾水那样浑浊，这都是爱憎带来的极大变化。下文说“宴尔新昏，如兄如弟”，正是所说的“其甘如荠”。宴，《说文》解释为：安。新昏，指丈夫新娶的妻子。孔颖达说：是说安心喜爱你的新婚妻子，恩情如同兄弟。因为夫妇之间是否有兄弟之道，所以用兄弟来比喻。旧解说：荼虽然极苦，反而甘甜如荠，用来比喻自己被抛弃，痛苦超过荼，而丈夫却正与新妻安乐相处如兄如弟而不顾恤自己，这也讲得通。只是与上下文的衔接不太有情致罢了。

泾水因为渭水而显得浑浊，水清见底的样子，那水中的小洲。安乐啊你的新婚妻子，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容不下，哪里还顾得上忧虑我的后代。

泾水和渭水是两个水名。《毛传》说：泾水和渭水汇合，但清浊不同。《地理志》说：泾水发源于今安定郡泾阳县西边的开头山，向东南流到京兆陵阳县，行程一千六百里后流入渭水。《汉书·沟洫志》说：泾水一石，其中的泥沙就有几斗。《尚书》疏说：渭水发源于陇西首阳县，流到京兆北船司空县后流入黄河。湜，《说文》解释为：“水清见底的样子。”季本说：“泾水浊，渭水清；等到两水汇合后，渭水也因为泾水而变浊。”然而两水相交的地方，堆积泥土形成小洲，而渭水在小洲之上的部分，依然清澈见底，其本来的清澈本质依然如故。吕祖谦说：“泾水象征新婚妻子，渭水象征旧妻。泾渭汇合后，清浊容易在洲渚间混淆。从浅处看，渭水的清澈依然可见。”诗人多叙述地方风俗，这是卫国的诗却远引泾渭，大概是因为泾浊渭清，天下人都知道，就像说海咸河淡一样。我按：关于“泾以渭浊”，严粲认为“泾诬渭谓浊”是对的。程子说：“从浅处看，则有清澈；他们以为浑浊，但小洲上的水依然清澈见底。”以此说明其迷惑而不能辨明正误。屑，《说文》解释为：“动作切切的样子。”以，《说文》解释为：“用。”意思是不把我平日切切用力做事当作有功劳而念及我。说这个是为了引出下文，深入其意。第三章的意思，鱼梁和鱼篓的比喻，大概源于此。郑玄说：“毋，是告诫禁止新妻。”逝，《说文》解释为：“往。”孔颖达说：“我，是己所专用的词。”梁，《鱼梁王制》说：“獭祭鱼，然后渔人进入泽梁。”注说：“梁，是阻断水流来捕鱼的工具。”发，《韩诗》说：“乱。”笱，《说文》解释为：“弯曲竹子做的捕鱼篓。”查郑玄说：“梁，是水堰；堰水而留出缺口，用笱承接缺口。”朱子说：“梁，是用石头筑堰挡水并在中间留出空处，以便鱼往来。”笱，是用竹子做的器具，承接梁的空处以捕鱼。孔颖达说：“梁，是筑堰挡水，中间留出空处承接笱。”那么水并没有断绝。说“断水”的，是指两边的堰是断水的。程大昌说：“笱，是用竹子做的器具，在口部设置倒须，鱼可以进去但不能出来。”说：“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大概是在横溪上筑梁，梁旁开缺口透水，下面设笱承接。鱼撞到梁就察觉，水浅急时趋向旁缺口以求入溪，一旦进入就陷入笱中。看见的人打开笱取鱼。互相告诫“不要打开我的笱”，是害怕他们打开取走已经捕获的鱼。阅，《说文》解释为：“在门中清点数目。”遑，急恤忧也。都见于《说文》。意思是我既然不能安身于门内，来清点取鱼的数目，那么急急忧虑我离开之后，想做什么呢？自怜之甚。苏辙说：“梁和笱都是用来捕鱼的设施。经过别人的梁，打开别人的笱，是借助别人的成功。”新妻借助旧妻的成业，不知道成业之难，就会轻率使用，我虽然被抛弃，仍然忧虑后代无法继承，所以告诫并制止她。梁和笱指治家而言，即

译下章所说的话是对的。孔子说：“我现在不再过问，是顾念我丈夫终身的仁德啊。”辅广说：“不忍心就抛弃他的家事，这是仁；知道不能禁止而断绝念头，这是智。”罗景伦说：“李白的《去妇词》写道：‘忆昔初嫁君，小姑才扶床；今日我辞君，小姑如我长。回头对小姑说，不要嫁给像兄长丈夫那样的人。’古今都认为是绝妙的诗句。然而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愤恨决绝的言辞罢了。哪里比得上《谷风》中的弃妇，虽然遭到抛弃，却仍然回顾她的家，眷恋不忍离去，由此可知《国风》优柔忠厚，确实不是后世诗人所能效仿的。”

水深的地方，就并船渡过去；水浅的地方，就游泳游过去。有什么没有什么，都努力勤勉地去寻求。凡是百姓有丧事，就匍匐着去救助他们。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郑玄说：“说水深浅，是比喻君子家中的事务，无论难易，我都去做。”《说文解字》说：“方，并船也。”徐锴说：“现在的舫，就是并两船。”有人说“是泭，在水中做木筏”。查《尔雅》：“天子造舟，注：比船为桥；诸侯维舟，连四船；大夫方舟，并两船；士特舟，单船；庶人乘泭，并木以渡。”那么方与泭不同，应当以并船的解释为正确。舟，就是船。孔颖达说：“舟，是古名，现在叫船。”《尔雅》说：“潜行水中叫泳。”《说文解字》说：“潜行水中。”游通作汓，或作泅。《说文解字》说：“浮行水上叫游。”现在的字从方，音偃，汓声的，是旌旗的流苏，因为偏旁相同，所以可以通用。说有无，孔颖达说：“指在一件事物上，有这个，没有那个。”郑玄说：“说君子有什么？没有什么？我努力勤勉地为他寻求。”有求多亡，求有也。深浅来比喻有无，方舟泳游来比喻勤勉寻求。《说文解字》说：“匍，手行也。”“匐，伏地也。”孔颖达说：“问防注，匍匐犹如颠蹷。”那么匍匐，是取小儿未行走时的样子，其尽力颠蹷相似，所以取名。救助他们，孔颖达说：“指营护丧事，如果有赗赠。”孔子认为这是没有丧服的丧事。程子说：“‘就其深矣’以下，陈述自己亲身治理家务勤劳的事情，随事尽其心力去做，不仅如此，治理家庭又和睦邻里乡党，没有不尽力尽道的。”张氏说都是妇人，曲意顺从其丈夫的话）

不能使我得到温存，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既然拒绝我的美德，就像货物一样无法售出。从前养育我时，我恐惧又困穷，与你一起颠沛流离，如今既已生下又已养育，却把我比作毒药。

（这是赋的手法。慉，《说文解字》说“起也”，作“兴”的意思。讐，与仇同义。《左传》说“怨耦曰仇”，说不能兴起我使我有伉俪之乐，反而把我当作仇敌。阻，就是拒绝。我的美德，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勤劳家事、周恤邻里等。贾，《说文解字》说“坐卖售也”，行卖叫商，坐贩叫贾。售，《说文解字》说“去手也”。郝敬说“惟其有心阻我，虽善不录，如贾百货具陈，终不见售”。程子说“心既阻绝，我的善故虽然勤劳如此而不见取，如贾之不售。凡人所以憎恶而不知其善者，由其心阻绝其善故也。昔，前日也。查‘昔’本是干肉之名，干肉者所更多日，故称‘昔’为前日。育，《尔雅》说‘养也’，与下文‘既生既育’皆以生理言。《尚书》所谓‘生生’是也。鞠，通作‘穷’，《说文解字》说‘穷也’。张子说‘育恐谓生于恐惧之中，育鞠谓生于困穷之时’。颠，通作‘蹎’，《说文解字》说‘跋也’。覆，本训‘覆’为‘覆盖’之义，因又训为‘倒’。及尔颠覆，郑玄说‘与女颠覆，尽力于众事，难易无所避’。孔颖达说‘以黾勉匍匐类之，故颠颇为尽力’。若《黍离》云‘闵周室之颠覆’，《抑》云‘颠覆厥德’，各随其义，不与此同。说从前在恐惧困穷之时求养育，与你颠沛流离尽力以营家业，如今既已遂其生而得所养了，却反而把我比作毒药而抛弃我吗？毒，指药物。钱天说‘毒药攻病，必不得已而后用之，故垂绝之时借以祛锢疾而生，即弃去故曰比予于毒’。正所谓‘将恐将惧，维予与汝；将安将樂，汝转弃予’是也）

我有蓄积的蔬菜，也用来抵御寒冬。

译韵，读音如“东”。都笼翻】你新婚宴乐，却拿我来应付穷困【东韵】你威武又暴怒，已让我习以为常【寘韵，《尔雅》作“勚”】你不念及往昔，我是来此为你操持家务的【寘韵。这是比而赋的手法。防《说文》说“美”也，蓄《说文》说“积”也，字从草，徐锴说蓄积谷米、草料、疏菜以作为岁备。愚按：此处言“旨”，又言“御冬”，则专为蓄菜而言。《急就章》说“老菁蘘荷冬日藏”。一说蓄菜名，即《小雅》所说的“蓫”。陶隐居说即羊蹄菜。今呼秃菜，是音之讹也。未必是诗意中的御侍。下文“御穷”义亦放此，亦以御冬而言，蓄聚美菜以待冬月乏无之时，便用此为伴侍。刘公瑾说古人场圃同地，秋收则筑坚圃地为场以纳禾稼，至来春又耕治之种菜茹，故蓄菜但以御冬。御穷犹云侍穷，言今君子安于新婚而厌弃我，但在穷苦之时则以我为伴侍。至于安乐则弃我，似冬月蓄菜至春夏有新美之蔬可吃，而向之所蓄者皆被遗弃。曾巩说穷犹乏无耳，人之于物，得新可捐故，然厚者犹有所不忍。夫妇之义当偕老，乃姑以御穷而已，可见其薄恶。邹忠说孔子系易曰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故咸而受之以恒。《戴记》有七出之条，而又有三不出之例，其一说先贫后富者，《谷风》之良妇，未知何以见弃。今观其诗说：“何有何亡，黾勉求之。昔育恐鞠，及尔颠覆”，则其食贫操作艰阻亦既备尝了。“曰既生既育，比予于毒。”“曰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此所谓富易妻者耶？夫贫使旧妇艰难谋生，富则与新人宴安享乐，以新间旧而屏逐其旧，若未免有情，亦复谁能堪此，此《谷风》所为赋也。有洸有溃，正与第一章“不宜有怒”相应。毛传说洸洸武也，溃溃怒也。《韩诗》说溃溃不善之貌。郑说君子洸洸然溃溃然无温润之色。查《说文》洸水涌貌也，引诗有洸有潰。徐锴说言勇如水之涌也。《苍颉篇》说傍决曰溃。项安世说水之溃者其势横暴而四出，所以怒之盛者为溃。诒《说文》说：相欺诒也，诳诈之义。肆《说文》说：习也。言时而武暴忿怒，又有时为谩语以诳诈，我已习以为常了。一说诒通作贻，《说文》说：相赠遗也。肄即伐其条肄之肄，言夫奋其武怒而遗我祸，如萌蘖之生生不已，亦通。塈《说文》说：仰涂也，谓弥缝其阙，如涂抹屋壁之罅隙也。你即弃绝我，我独不念往日来此弥缝缺失之时乎？此申叹上章之意，冀望其夫感悟】

译《谷风》共六章，每章八句【《小雅》中也有名为《谷风》的篇章。子贡传、申培的解说，都认为这是卫国一位贤良的妻子被丈夫抛弃后所作，但也缺乏依据】

《氓》这首诗，作于卫宣公时期，当时淫乱的风气盛行，男女没有区别，互相引诱私奔。等到女子容颜衰老，又被丈夫抛弃背弃【出自《诗序》】这是一位淫乱的女子被人抛弃后，自己叙述往事，以表达她悔恨的心情【出自朱熹《诗集传》。焦延寿《易林》说：氓，伯以布帛自我媒合，抛弃礼法急于情欲，最终遭受悔恨忧愁。郑樵说：《氓》这首诗如此丑陋，然而有反过来自己悔恨的，这就是所谓的“变风”中的正道】

氓【石经作“甿”】之蚩蚩【支韵字，从虫之声，现在俗体写作“山”是错误的】，抱着布来换丝【支韵】。并不是真的来换丝，而是来与我谋划婚事【尤韵，也协支韵，“谋”音悲翻】。送你渡过淇水【支韵】，一直走到顿丘【《尔雅》注作“敦”】【尤韵，也协支韵，“丘”音祛其翻】。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支韵，也协尤韵，“期”音渠尤翻】，是你没有好的媒人【协支韵，“媒”音谟悲翻，也协尤韵，“媒”音迷侯翻】。请你不要生气，就把秋天定为婚期【见上文，这是赋的手法。孔颖达说：氓，是民的一个名称。这位女子被人抛弃，于是追溯男子引诱她的时候，那时她还不认识他，所以用悠悠天下的百姓来称呼他。我按：氓字从亡从民，是指流徙的民众，不是土著居民。孟子说天下的百姓都喜悦并愿意成为他的氓，许行、陈相从楚国到滕国，都说愿意做滕国的氓，就是这个意思。杨慎说：《周礼》凡治理郊野用下剂招致氓，用田里安顿氓，用乐昏安抚氓，用土宜教导氓。又说：新来的氓的治理，注解说新迁徙来的人。如果是本国的氓，已经授田了，又何必用田里安顿他们？已经安土了，又何必用土宜教导他们呢？用《诗经》和《孟子》来验证，尤其可以检验。《诗经》说：氓之蚩蚩，这大概是氓离开本土而在外州淫乱的人。蚩，《说文》说：虫也。说蚩蚩，是说他们蠢动无知，像虫子聚集一样，是鄙贱的言辞。布，《说文》说：枲织也。毛传说：币也。按《周礼》载师职，郑司农注说：里布者，布参印书，宽二寸，长二尺，作为货币，用来贸易物品。引用《诗经》说：抱布贸丝，就是这种布。贸，《说文》说：易财也。徐锴说：犹如乱也，交互的意思。郑笺说：季春开始养蚕，孟夏卖丝。孔说：想要说明这位女子被引诱时的时节，所以说卖丝的早晚。匪通作非，后面仿此。即，就也，这氓来的意图，不是真想要贸易我的丝，而是借此来接近我，谋划想要秘密邀请我做他的妻子罢了。送，《说文》说：遣也，也有随行的意思。大概是派遣他离开而又跟随他一起走。子，是男子的通称，指氓。刘熙说：丘一成曰顿丘，一顿而成，没有上下大小的等级。《尔雅》把顿改为敦，敦也是顿。《汉书·地理志》东郡有顿丘县，师古说：以丘为县。阚骃说：顿丘在淇水南。按现在大名府的开州就是那个地方。《水经注》说：淇水弯曲经过顿丘西，又向东弯曲向西转，经过顿丘北。又按宿胥故渎，在顿丘县遮害亭接受河水，东黎山西北防止淇水。《战国策》所说的决宿胥之口，魏国没有虚顿丘，就是指这个渎。《路史》说，就是古观国，后来启的五个庶子都封在卫国，称为五观，就是这里。愆，《说文》说：过也。期，犹限也。良，《说文》说：善也。《周礼》媒氏注说：媒之言谋也，谋合异类，使和合成功。郑〇说：不是我想要超过你的期限，你没有善媒来告知婚期。《文选》注说：辞也。郑说：请也。氓来接近女子谋划，本来谋划就是带着女子回去，而女子心意还未定，可以说你没有善媒先来告诉我，所以我行计未备，请你不要生气，以秋天为期限，应当跟随你前往。大概将要准备行装，如下文所说，带着财物搬迁罢了。朱子说：丈夫既然与她谋划而不立即前往，计划也不够周密，也是狡猾了。用来抵御蚩蚩的氓，应该有余力而不免于被抛弃。大概一旦失身，被人贱恶，开始虽然因为欲望而迷惑，后来必然因为时间而醒悟，所以无往而不困。士君子立身，一旦失败而万事瓦裂，与此有什么不同，可不戒哉】

登上那倒塌的墙，来眺望复关【协先韵，“垣”音圭〇翻】。看不见复关，眼泪涟涟【《楚辞章句》作“波”】。已经看见复关，又说又笑【协真韵，“言”音疑斤翻，也协先韵，“言”音倪坚翻】。你占卜你筮卦，卦象没有凶言【同上】。用你的车来，把我的财物搬走【先韵，也协真韵，“迁”音苍新翻。这是赋的手法。乘，《说文》说：覆也，大概是登高等高处覆盖它，如同乘马的意思。垝，《说文》说：毁垣也，墙毁了必然危险，所以字从土从危，意义兼声音。垣，土墙。复关应该是古关名，《滑县志》说，复关在县城东北六十里，现在有复关堤。《寰宇记》说：澶州临河县复关城在南黄河北阜，复关堤在南三百步，从黎阳下入清丰县界，这是氓居住的地方，不敢直呼其名而用他所居处称呼他，如同秦人称呼樗里。涟澜同字，古人说流涕为泛澜，严粲说，涟涟是泪水接连不断的样子。别

译后来彼此相思，登高远望，恐怕他违背约定就哭泣，欢喜他履行约定就微笑，先是微笑接着又说话，所以说“载笑载言”。下面四句是她所说的话，“尔”指那个男子，“卜”指用蓍草占卜，“筮”指用龟甲占卜，“体”指占卜的兆象和筮卦的卦象。车，是迎接新娘、装载嫁妆的车。贿，《说文》说：是陪嫁的财物。妇人既与男子有了定情的言语，于是询问卜筮，以决定是否可以托付终身。而兆象和卦象，都没有凶险的言语，她深深为自己找到了托付的对象而喜悦，所以说“你可以如愿以偿，就用车来接我，我当即带着所有的嫁妆，跟随你前往，不必再作打算了”。后来她容颜衰老被抛弃，似乎像是卜筮不灵验的样子，这正是先儒所说的“《易经》为君子谋划，不为小人谋划”。《坊记》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不会争斗；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有过错就归咎自己，那么怨恨就会更加消亡。”《诗经》说：“你占卜你筮卦，都没有凶险的言语。”意思是人的行为，动辄与吉祥相应，不应当自以为有功，必定要归因于卜筮，这也是断章取义罢了。

桑树还没有落叶，它的叶子润泽光亮。唉，斑鸠啊，不要吃桑葚。唉，女子啊，不要与男子沉溺于情爱。男子沉溺于情爱啊，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于情爱啊，却无法解脱。

桑树落叶了，叶子枯黄而凋落。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来忍受贫苦的生活。淇水波涛汹涌，打湿了车上的帷裳。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却变了样。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反复无常。

译这是德行所藏之处。之所以不能专一，是因为这个缘故。严粲说：“‘士也罔极’，这就是怨恨神灵浩荡无度的意思。‘罔极’是无穷无尽的意思，善恶都可以用来形容。”《魏园有桃》中说“我士也罔极”，是指志向念头无穷无尽；《蓼莪》中“昊天罔极”，是指父母的恩德无穷无尽；《青蝇》中“谗人罔极”，《桑柔》中“民之罔极”，以及这里的“士也罔极”，都是指反复无常、无穷无尽。刘公瑾说：“这位妇人起初称他为‘氓’，接着称他为‘子’，接着称他为‘尔’，又接着称他为‘士’，接着又改称‘尔’，又改称‘士’，有时鄙视他，有时亲近他，有时尊重他，这就是怨妇言辞的特点。”《左传》成公八年，晋侯派韩穿来传达命令说：“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对他说：“大国制定道义来作为盟主，因此诸侯感念恩德、畏惧讨伐，没有二心。我认为汶阳的田地，是我们国家的旧地，却出兵攻打齐国，让它归还给我们。现在有两个命令：一是归还给齐国，用诚信来践行道义，用道义来完成命令，这是小国所期望并感念的。如果诚信不可知，道义无处立足，四方诸侯谁不会解体离散呢？”《诗经》说：“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专一。男子反复无常，三心二意。”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剥夺，还有什么比三心二意更严重的呢？男子的三心二意，尚且如同防备配偶，何况是霸主呢？霸主如果因为德行而三心二意，怎么能长久拥有诸侯呢？

三年做你的妻子，没有比这更辛劳的了。早起晚睡，没有一天闲暇。心愿既然已经实现，你却变得暴虐起来。兄弟不了解情况，都讥笑我。静下心来想想，只能独自悲伤。这是赋的手法。“靡”的意思是“无”，读音相近。男子以女子为室中劳苦之人。《说文》说：“剧，劳苦也。”意思是我说我三年做你的妻子，没有比做人家妻子而遭受如此劳苦更甚的了，清晨起床，直到夜晚才睡，没有一天的闲暇，这就是所谓的劳苦。钟惺说：“这位妇人的劳苦何尝比《谷风》中的妇人少？《谷风》中的妇人因色衰而被弃，这里说三年色未衰，只是轻视她这个人罢了。”“言”即首章“来即我谋”的“言”，“遂”是申述的意思。“暴”通“虣”，《说文》说：“虐也，急也。”“咥”，《说文》说：“大笑也。”起初与你商量成家，惟恐不和谐，所愿如今前言已经实现，而你却反而对我施加暴虐。我定计跟随你，兄弟起初并不知道，如今见我因你引诱而嫁，又因你暴虐而受苦，就只是讥笑我罢了。静下心来想想，灾祸是自己招致的，虽然独自悲痛哀悼，又能归咎于谁呢？连续使用几个“矣”字，寥落凄清，悲叹前事；支离破碎，笑叹此身。情况凄绝。严粲说：这位妇人大概父母已不在世，只有兄弟罢了。

本想与你白头偕老，老了却让我怨恨。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边。少年时欢聚，言笑温和。誓言诚恳，没想到你会反悔，反悔之事你不考虑，那就算了吧。这是赋兼兴的手法。“及”与“偕”都是俱的意思，“怨”是怨恨。意思是起初打算与你一起到老，如今才三年就遭受如此暴虐，那么后来年老的情景都会使我怨恨。岸，是水边高起的地方；隰，是山坡下潮湿的地方。都见于《说文》。郑玄说：“泮”读为“畔”，畔，是边际的意思。意思是淇水和低湿之地都有边际来约束自己，如今君子放纵心意，竟然没有约束。总角，是直结头发聚成两角。《诗经》有“总角丱兮”，指男子未行冠礼。按《内则》说：男女未行冠笄礼的，都结总角，系衿缨，那么女子也可以称总角。宴，是安适的意思。这总角大概是氓所私通的，所谓“士贰其行”的人抛弃了她，所以怜悯新妇人的所作所为而感到遗憾。旧说连下文说我自己从总角之时就与你宴乐，如古诗“结发为夫妻”的意思，也讲得通。晏，《说文》说：天清也。言笑晏晏，大概是形容其开朗的样子。旦旦，是明诚的意思。严粲说：“昊天曰旦”的“旦”，这里言笑信誓都是指氓说的，是追述他昔日挑逗引诱的情状，不是妇人自谓。《尔雅》说：晏晏旦旦，是悔爽忒、反复的意思。责备他不思念复前言。亦已焉哉，是决绝之辞。《表记》孔子说：口惠而实不至，怨灾及其身。所以君子与其有承诺的责任，宁可没有。怨国风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返，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朱熹认为这是妇人自悔之语，说我不自思其反复以至此，那又能怎么样呢。传曰：思其终也，思其复也。思其返，谓也。理亦可通，但与孔子引诗之意不合。陆化熙说：此诗立言有序，总是悔之无及，最令人扼腕。荀文若之失身，曹操、柳宗元之濡足，王叔文之流，都是这类人。辅广说：“《谷风》与《氓》两首诗都充满怨恨。然而《谷风》虽然怨恨，但责备之辞直率，大概是因为起初以正道相待。《氓》

译这首诗不过是表达怨恨与悔恨罢了，其言辞隐晦，大概是因为起初行为就不端正。”沈守正说：“这首诗虽然作于悔恨之时，但所悔的是托付了错误的人，却不悔当初私奔的不正当，这就是所谓淫邪之人的悔恨。”邹忠说：“婚姻是人伦道义的开端，在《周易》中，咸卦称‘娶女’，渐卦称‘女归’，都强调只有利于正道才能吉祥，不仅仅是取悦或防范而已。《周易》归妹卦说：‘出征凶险，无所利益。’大概是因为这个卦象与渐卦相反，位置不当而阴柔凌驾于阳刚之上，男子被欲望驱使而失去了刚健，女子因喜悦而骄纵失去了顺从，淫邪者的感应，终究不是美好的配偶。所以卦象说：‘君子应当以此长久地终结（关系）并知晓弊病。’如果做事必定考察其弊病，怎么会落到立身失败、万事如瓦片碎裂、自找烦恼的地步呢？

译《氓》共六章，每章十句。《诗序》说：“这是讽刺时事的诗。周宣王时期，礼义消亡等等。有人因困顿而自我悔恨，防范其配偶。所以叙述其事来讽喻，赞美回归正道，讽刺淫乱放荡。”朱熹认为这不是讽刺诗，其中说“赞美回归正道”尤其没有道理。子贡传授申培的说法，都认为这是鄘地人所作，也没有根据。

《何人斯》：断绝朋友关系的诗。〇辛公担任王卿士，却进谗言陷害苏成公。成公的朋友中有与〇辛公一同行动的人，成公厌恶他。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诗序》认为是苏公讽刺〇公。〇公担任卿士，却进谗言陷害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我认为：苏公这首诗虽然是因为被〇公进谗言而作，但他专门责备的对象并非〇公。当时苏公的朋友中有与〇公一同进谗言的人，偶然经过苏公的家门，求见苏公，而苏公不见他，所以作这首诗来责备他。因为〇公平常的交情不像这个人这么深，而这个人离开苏公去追随〇公，始终变脸，是没有道义中最严重的人。〇公不值得讽刺，讽刺这个人也就是讽刺〇公。郑玄笺注说：〇、苏，都是王畿内的国名。查《春秋》文公八年，公子遂抵御洛戎，在〇地结盟。杜预注认为是郑地，其姓氏不详。苏据《郑语》说是己姓昆吾的后代。《左传》成公十一年，单子、刘子说：“从前周朝灭商，让诸侯安抚封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与檀伯达封于河。”《尚书》《立政》篇所说的司寇苏公就是此人。春秋时苏称子，因为国在温，又称温子。这里称“公”，孔颖达说大概是以子爵而为三公。现在用《世本》和谯周《古史考》来考证，那么这个〇公就是〇辛公，苏公就是苏成公。辛公路史又作新公，世代无法考证。又查《左传》隐公十一年，“周王把苏忿生的田地温、原、絺、樊、隰、成、攅、茅、向、盟州、陉隤、怀，共十二邑，给了郑人”，这实际上是周桓王八年。苏公因为被谗言陷害而失去国家，可能在这个时候。张守节说：“苏忿生的十二邑，桓王夺去给了郑，所以苏子联合五大夫讨伐惠王。”《巵言》说：“苏是王畿内的国家，所以桓王能把他的田地给郑。”当时苏的采地也可以说很广大了。然而所谓原、樊、成、茅，起初也都是国家。难道苏子也有兼并行为吗？无缘无故地夺取，所以叛乱。

那个人是谁？他的心思非常艰难。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他是跟从谁来的？是跟从〇公来的。《巧言》篇中“彼何人斯”的意义与此相同。这里和第三章都指苏公的朋友，新近跟从〇公的人。轻视并厌恶他，所以用不相识的语气说话。但对于〇公则明显指出他在此地有食邑，而对于那个人却不提他的名氏，这也是所谓断绝交情不发出恶声。孔，很；艰，《说文》说是土难以治理。郑玄笺注认为是困难。这个人跟从〇公经过苏公的家门，想不进去见似乎忘了旧情，想进去见又恐怕违背新知，在见与不见之间犹豫，有非常难为情的样子，所以说他的心思非常艰难。逝，郑玄说是往，主语是那个人，所以说往。我，苏公自称，后面同此。梁，《说文》说是水上的桥。《夏令》十月修筑桥梁的梁，苏公所住的家门外有它，不是鱼梁。刚经过梁的时候还没有到我的门，所以怀疑他不肯进来。伊，发语词。上面是苏公问，下面是所问之人答。从，《说文》说是随行。〇，〇公。不称公，也是厌恶并轻视他。问那跟随着他一起经过我鱼梁的人是谁？回答说就是〇公。〇公与我不和睦，而这个人跟从他，那么他在门外犹豫而不立即进来，就不奇怪了。

两个人跟从同行，谁造成了这场祸害？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来吊唁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我不值得交往。孔说，上面说跟从〇公，那么〇公是其中一个。明白两个人，是指〇公和他的同伴。造成祸害的“此”，承接上文说的祸害。凶终隙未的意思。两个人跟从同行，那么他们的交情很深了。谁离间这个人，使他舍弃我而跟从他们，使得交情不能善终，这不是祸害又是什么？服虔说吊唁活人，说唁是互相痛伤的名字。朱熹说吊唁失去地位。当时苏公一定有被周王谴责的事，所以这样说。不进入我的家门，就是不进来吊唁我，他以前跟从他们进谗言陷害我是很明显的。起初不像现在这样，是说起初与我交厚，不像现在与〇公交厚。云，是代揣测他意思的话。可，允许？不我可，是说不同意我是可以的，犹如说不喜欢我。汉刘向《传》上问杨兴：“朝臣断断不可，光禄勋何也？”其用“不可”字的意义与此相同。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经过我的堂涂？我听到他的声音却不见他的身影。对人不知羞耻，对天不知畏惧。《尔雅》说堂下的涂道叫做陈。孙炎说堂下到门的路径。查《战国策》美人克下陈，下陈犹如下堂。经过我的堂涂，就已经进入我的家门了。这个人也有深情

译厚貌者，是故意假装想要进入来慰问苏公。苏公已经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只是轻视他而不愿见他，所以说“不见其身”，并不是说他行踪诡秘。既然已经进入我的门内，秘密还能藏到哪里去呢？这是因为他羞愧畏惧。天不是那苍苍的天空，我心中自有天存在。可以对人说的，就可以对天知晓。所以能够对人无愧，就不怕天了。现在这个人想要进来见苏公，却承受不住那种消沉沮丧、隐藏退缩的样子，他对苏公的愧疚程度如何？这也是他寸心中的天所不允许的。所以苏公陈述正理来深深责备他。《表记》引孔子的话说：“圣人制定行为准则，不靠强制约束，而是让百姓有所劝勉、感到羞愧耻辱，从而践行他们的言论；用礼仪来节制，用诚信来维系，用仪容来修饰，用服饰来改变，用朋友来督促，目的是让百姓专一。《小雅》说：‘对人无愧，对天无畏。’疏解说：引用这段话是说人的行为应当对人感到羞愧，对天感到畏惧。”

“那个人是谁？他像旋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只搅乱我的心？”（这是赋的手法。这里“那个人”指的是暴公。不斥责他的姓名，也是轻视厌恶他的说法。《说文解字》说“飘”是回风。《尔雅》作“回风”，郭璞说就是旋风。严粲说旋风回旋不定，所以说不从北不从南，是说没有定准。比喻谗言者反复无常、不可预测。先前两人跟随前往苏公的鱼梁，后来其中一人进门到了陈地，想要求见苏公，而暴公不和他一起进去，暂时留在鱼梁间等待，所以这里仍然说“为什么来到我的鱼梁”。祗，旧注都解释为“适”，也通作“多”。晁氏说古文“祗”用“多”字。《说文解字》和毛传都说“搅”是扰乱。厌恶之深，只希望他们不相亲近。他来到我的鱼梁做什么呢？只是足以多搅乱我的心罢了。）

“你若是安闲地行走，也不曾有空闲停留；你若是急促地行走，有空闲给车轴涂脂吗？那一个人来，为什么让我张目盼望？”（这是赋的手法。下面三章所称的“你”，都是对苏公的朋友说的。《说文解字》说“遑”是急迫。《周礼·掌舍职》注说：“舍，是解下马匹的地方，亟疾。”脂车，是用脂涂抹车轴，使其滑润。壹者，是一人。云者，是代替苏公意中之言。《说文解字》说“盱”是张目。当时苏公的朋友进来见苏公，而暴公在外面等待。苏公厌恶他所结交的不是好人，心里不想见他，于是找借口推辞说：“你这次出行，如果是安闲舒缓且别无所事，似乎可以暂时休息。但我也不急着安排馆舍留你。如果是匆忙且别有所图，那么你就应该从这里赶快驾车离开。我即使急着给你车轴涂脂，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你们两人同行，现在一人来此，一人留在那里。留下的人一定会说：‘为什么这么久不出来，白白让我张目盼望。’那么你现在暂且不见我也好。”）

“你返回时进来，我的心就平易；返回时不进来，是否隔阂就难以知晓了。那一个人来，使我安心。”（这是赋的手法。《说文解字》说“还”是返回，郑玄说“行反”。易，是平易。《系辞》说“易则易知”，与下文“难知”相对。否，郑玄说是不通。祗，是适，也通作禔。《易经》“无祗悔”，王肃、陆绩的本子都作“禔”，可证明禔就是安的意思。苏公不想见这个人，心里又不忍心最终断绝关系，于是与他约定后日再见。说我现在虽然不见你，你这次出行返回的时候，经过我的门进来见我吗？我的心平易明白，原本没有什么芥蒂。如果返回时不进来，那就是你的情意与我隔阂不通，你自示人以不可知，与我有什么关系？又嘱咐他说：“你即使返回进来见我，也一定要只以一人前来，不要与暴公同行，或许能使我心安。”大概薰草和莸草不能同器，只有断绝暴公才能与苏公交往，没有骑墙中立的道理。《易经》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说的就是这个吧？凌蒙初说：“小人良心不死，就像象见到舜而忸怩那样。”只是盼望他来见，妙极了。董氏说：“这首诗到这里，语气更加缓和，好像不知道他是谗言者了。”）

“长兄吹壎，次弟吹篪。和你像丝线一样连贯，确实不了解我。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这是比而赋的手法。这一章发出了起初不如这两句的意思。伯仲，郑玄说是比喻兄弟。我和你的恩情像兄弟。我认为这应当按年长年幼来排序，现在也不确定是谁。吹，《说文解字》说是嘘，从口从欠。壎，《周礼》《尔雅》都作埙。按王嘉说：春皇庖牺氏烧土制成埙，礼乐于是兴起。《尔雅》说：大埙叫做嘂。孙炎说：声音大如呼叫声。《周礼》注说：大如雁卵。郭璞说：烧土制成，大如鹅子，尖顶平底，形状像秤锤，有六个孔。小的像鸡蛋。陈奂说：《周官》中的埙，教给小师，播于瞽蒙，由笙师吹奏，是立秋之音。平底六孔，是水的数目。）

译中间空虚上部尖锐，像秤锤一样，这是火的形状。埙是由水火相合而后制成器物，也是由水火相和而后发出声音。所以大的埙声音符合黄钟大吕，小的埙声音符合大簇夹钟，关键在于中声的和谐罢了。《风俗通》说：周长五寸半，长一寸半，有四个孔，其中两个相通，总共六个孔。大概是取法于此罢了。马端临说：古代有雅埙像雁蛋，颂埙像鸡蛋，它们声音的高低清浊，合乎雅颂的缘故。《白虎通》说：埙就是勋的意思，阳气在黄泉之下，熏蒸而萌发。《释名》说：埙，就是喧的意思，声音喧喧然的样子。篪，原本写作防，也写作竾。《尔雅》说大的篪叫做沂。《广雅》说：用竹子制作，有八个孔，前面有一个孔，上面有三个孔，后面有四个孔，头部有一个孔。郭璞说：长一尺四寸，周长三寸，一个孔向上伸出，直径三分，名叫翘，横着吹奏。小的长一尺二寸。按郑司农《周礼注》说篪有七个孔。唐代孔颖达认为《广雅》说篪有八个孔，这是大概没有计算那向上伸出的孔，这是不对的。根据《广雅》称篪共有九个孔，又蔡邕说：篪有六个孔有距，横着吹奏，这可能是小篪罢了。《释名》说：篪，就是啼的意思，声音从孔中发出，像婴儿啼哭的声音。是春分时的音律。《世本》记载：〇辛公制作埙，苏成公制作篪。谯周《古史》说古代有埙篪很久了。周幽王时，〇辛公擅长吹埙，苏成公擅长吹篪。现在按两种说法大体上是因为这首诗而附会出来的，实在不值得相信。其实苏公借用来比喻自己与朋友谋划国事议论唱和相应如此，并不是指〇公。张萱说：八音都能和谐，没有乖戾而不和谐的。诗用埙篪比喻兄弟的和睦，从来注疏都未能阐发其深意，我因为阅读古今乐律各种书籍。才知道七音各自构成五声，如宫磬鸣响而徵磬应和，唯独埙篪则是两种乐器共同构成一个音，埙为宫音而篪的徵音应和，伯是宫音，仲是徵音，这就是古人用来比喻同气连枝的原因，其旨意深远啊。程良孺说：“如埙如篪，古人把它比作兄弟相和。”其他音律难道都不和谐，而唯独用埙篪来说的，其他音律一个音各为一节，只有埙篪两个音同为一节。陈〇说：“土旺于长夏，而埙是土音，有伯氏的意思；竹旺于仲春，而篪是竹音，有仲氏的意思。”看《周官》小师教埙给瞽蒙，演奏它；笙师兼教篪，详细于埙，简略于篪，是因为埙主唱，开始不得不详细；篪主和，结束而已，不得不简略，不也寓含伯仲的意思吗？及尔如贯，如同《易经》说“有孚挛如”的意思，郑玄说：“像物体在绳索的贯穿中一样。”董鼎说：“如贯穿弁帽，贯穿珠子，都是用绳子系结的。”以上三句都主说平日，谅《说文》说：“信也，我与你交好，中心诚信如此，而你却不了解我，因此对我有二心。”三物，毛传说：“犬猪鸡。”诅，《说文》说：“酬也。”《周礼》司盟职说：“盟誓万物中违犯命令的人，诅咒那些不守信的人。”注说：“盟诅主要在于要誓，大事叫盟，小事叫诅。”疏说：“盟是盟誓将来，诅是诅咒过往。”拿出这三样东西，如同郑伯派卒拿出公猪，行拿出犬鸡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豭就是猪，毛传说君用猪，臣用犬，民用鸡，似乎没有根据，因为他曾经不了解我而诅咒他，怨恨之深，无聊之极，想让他悔悟而迅速改正。孔说：“自己不想长久怨恨，想与他诅咒而和谐。”为鬼为蜮【职韵】则不可得【韵】有腼面目视人罔极【韵】作

译这首诗善于歌唱，以穷尽那反复无常的邪念。【《职韵》丰本作“仄赋也”。严粲说：末章用严厉的词辞责备对方，不再含蓄隐晦了。《说文解字》说：人所归往的地方称为鬼。《韩诗外传》说：人死后，肉归于土，血归于水，骨归于石，魂魄之气升于天。那阴气淡薄却独自留存，无所依附。所以纯阴停滞之气附着于人便为害。蜮，是一种虫名。陆玑说：又名射影。江淮的水中都有它。人在岸上，影子映在水中，它向人的影子投射则杀人，所以叫射影。南方人将要下水时，先拿瓦石投入水中，使水浑浊，然后才下水。陆佃说：蜮含水射人，一说含沙射人的影子，伤口像疥疮。《稽圣赋》所说“蛷旋于影，蜮射于光”就是这个意思。又名射工，又名溪毒，有长角横在口前，像弩的檐，靠近角端弯曲如拉满的弩，以气为箭，借着水势射人，所以俗称为水弩。但它害怕鹅，鹅能吃它。《禽经》所说“鹅飞则蜮沉，鵙鸣则 snake 结”就是这个道理。罗愿说：蜮生长在江南溪水中，属于甲虫类，长一二寸，有翅膀能飞，口中有横物像角弩。冬天在涧谷中蛰伏，大雪时寻找它，这虫所在的地方，雪不堆积，热气蒸腾，挖掘它，不过入地一尺就能得到。解说的人又说水弩形状像蜣螂，尾巴长四寸，就是弩。看见人影就射。《南越志》称水弩，四月初一上弩射人影，到八月卸弩。这里说弩在口，那里说弩在尾，稍有不同。《春秋》庄公十八年秋天有蜮，刘向认为蜮产生于南越，越地多妇人，男女同河洗澡，淫女为主，乱气所生，所以圣人命名为蜮。蜮就是惑的意思，在水旁能射人，严重的甚至致死，南方称之为短狐。刘歆认为蜮是盛暑所生，不是从越地来的。又柳宗元说：射工射虱，含怒暗中发射，击中人的形影，动不动就造成疮疡。《韵防小补》说：各家解说蜮都不准确，居水中以气射人的叫射工，居水旁山林间含沙射人的叫射虱。如果像《说文》所说“蜮似鼈三足”的，那是能，不是蜮。腼，《说文解字》说：面见也。字从面从见，会意。徐铉说：凡是人所看，心里确实看见，所以有别识无耻的人，只是面上看见而已，心里其实不是。《国语》范蠡说：“虽然腼然有人面，实质是禽兽。”人对鬼蜮说罔极，意思是无所止极。殷大白云：“恩情深重叫罔极，情欲极甚叫罔极，心术险恶叫罔极。”说：鬼作为物，往来无常；蜮作为物，能隐藏身形射人的影子，我就无法知道。现在以腼然面目相看的人来看，也像鬼蜮一样。那翻覆不测，就无所止极，实在令人感慨。好，郑玄说：“犹善也，歌唱这八章的歌。”极，意思是穷极其情。起初断绝而不见，后来约定让他再来，再后来诅咒他断绝那翻覆，都是用来穷尽那罔极的情意，而让他停止于此。反侧，毛亨说：“不正直。”孔颖达说：“翻覆的意思。”王安石说：“作这首诗将要断绝他。”而说“好歌者”，正因为喜好，所以穷求那反侧，穷尽那反侧，不是厌恶他，有希望他悔悟的心意罢了。又说：“君子对待自己忠诚，对待别人宽恕，让他由此悔悟，再以善意跟随我，本来是我所希望的。即使他不能这样，我本来也不过分，哪里像小丈夫那样？一旦与人断绝，就丑恶诋毁坚决拒绝，只怕他复合。”溤时可说：“不是人的同类，苏安怎能没有责备的？”只是交往已断绝，却还恳切地期望他，那就与后世小人因杯酒睚眦之隙，以至于结党相攻，终身不解的，也很不同了。郝敬说：“我读这首诗，更加知道性情的学说。欺君贼友，分谊已断绝，而他的言语周详恳切，伤往望来，有不忍立刻断绝的情意，多么厚道？言语不这样，不可以成为诗人。能以诗的语言涵养性情，则性情安定；以诗的意义操持内心，则内心安宁；以诗的气度待人，则人和；以诗的性情处变，则无所往而不自得。所以说：‘不学诗，无以言’】《何人斯》八章，每章六句【朱熹说：“这首诗与《巧言》篇文意相似，怀疑出自一人之手。但上篇先刺听信谗言的人，此篇专责谗人。按两诗立意的本意，本来不相干。因为朱熹有这样的说法，而伪造子贡传、申培说的人，就不记载此诗篇名。丰、邹诸本径直合并两篇为一。那么西汉龚遂、王式以及乐纬、诗纬、《尚书璿玑钖》诸书，都以三百五篇为孔子删定之数，这不就缺少一篇了吗？作传说的，那些人都在朱熹之前，不应朱熹都不曾见到，而立论便暗合如此，更加显示其为浅陋的赝书】

这首诗讽刺鲁桓公。娶齐文姜而不亲自迎接。直到讙地才去迎接她。于是得以见到桓公了。国人代文姜说话以丑化她【《序》说讽刺时弊。时弊是不亲自迎接。我按世系推求。就是文姜。怎么证明呢？《春秋》桓公三年。公子翚如齐

译鲁桓公迎娶夫人。九月，齐侯将姜氏送到讙地，鲁桓公在讙地防备齐侯。夫人姜氏从齐国回到鲁国。《公羊传》说：“为什么没有记载公子翚护送夫人回国？因为夫人已经见过鲁桓公了。”胡安国说：“古代婚礼必定亲自迎娶，这样交接的礼节就明确了。后世废弃了亲自迎娶的礼节，于是有父母兄弟越过国境送女儿的情况。派公子翚去迎接，就已经显得轻慢了；又因为齐侯前来，便在讙地迎接并防备他，这说明鲁桓公此行重视的是齐侯而不是姜氏，这难道合乎礼制吗？经文不写‘至’而写‘自齐’，是因为夫人已经见过鲁桓公了。鲁桓公不能防范闲杂之事，由此《敝笱》一诗的讽刺就显露端倪了。”

译等待我在门屏之间吗？而用素色的丝线悬挂耳塞吗？而上面装饰着美玉的光华吗？

等待我在庭院之中吗？而用青色的丝线悬挂耳塞吗？而上面装饰着莹润的美玉吗？

等待我在厅堂之上吗？而用黄色的丝线悬挂耳塞吗？而上面装饰着晶莹的美玉吗？

共三章，每章四句。

译认为齐地风俗舒缓的体貌就是如此，本来已经用“营”来指代青州临淄的营丘，而颜师古也将“着”解释为济南郡的着县。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茂昌庭堂”难道也可以强行用地名来解释吗？这些都是没有深入探究全诗的文意脉络，而随意编造说辞的人。

译《敝笱》这首诗是讽刺鲁文姜的。【出自《诗序》。《诗序》认为，齐国人厌恶鲁桓公防范柔弱，不能约束文姜，致使她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我按《左传》记载，在此之前，齐僖公想把女儿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推辞了。我想文姜在做姑娘时，品行就已经不正了。太子忽所说的“齐国太大，不匹配”，大概是权宜之辞罢了。鲁桓公最终娶了她，国人知道她的妇道必定不能善终，所以作这首诗来讽刺她。看诗中有“齐子归止”的话，应当是文姜刚出嫁时所作。文姜是齐国女子，鲁国媳妇，因为品行不正，致使两国都蒙受恶名，《诗序》所说“成为两国的祸患”就是这个意思】

破旧的鱼篓放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鲂鱼和鳏鱼【叶元韵，“鳏”音姑元翻】齐国女子出嫁了，她的随从多如云【叶元韵，“云”音于元翻，这是起兴。敝，郑玄说败坏。笱、梁都见于《谷风》篇。罗愿说：鱼篓守鱼，就像礼法守国一样。池中有三千六百条鱼，蛟龙来当首领，能率领鱼飞翔，把鱼篓放入水中，蛟龙就离开了。鲂鱼的解释见《鱼丽》篇。《说苑》中阳昼说：抛出钓线放下诱饵，迎面吸食的，是阳桥鱼。这种鱼，薄而不美，似有似无，似吃似不吃的是鲂鱼。这种鱼，宽大而味道醇厚。陆佃说：鲂鱼虽然同样美味，但因水域不同，就有优劣之分。所以俗语说：洛水的鲤鱼、伊水的鲂鱼，比牛羊还珍贵。又说：住在就粮梁，水里的鲂鱼愚笨。按陆佃的说法，伊水、就粮梁的鲂鱼虽然美味，但诗中有句：吃鱼难道一定要吃黄河的鲂鱼？那么黄河的鲂鱼尤其美味。齐地靠近黄河，根据《陈风》中“吃鱼必吃黄河鲂”的说法，对应“娶妻必娶齐国姜”，可见鲂鱼是比喻文姜。这首诗第一章说鲂鳏，第二章说鲂鱮，鳏、鱮的名字变了，而鲂的名字没变，可知专门用鲂比喻文姜，用鳏、鱮比喻随从。大概文姜只有一人，而随从众多。所以焦氏《易林》说：破鱼篓在鱼梁上，鲂鱼逃脱不被禁止。舍弃鳏、鱮而专门举出鲂，也足以作为罪状。文姜的明显证据，鳏是什么鱼不详。据《孔丛子》记载：卫人在黄河钓鱼，钓到鳏鱼，大得装满一车。子思问：怎么钓到的？回答说：我下钓，垂一条鲂鱼作饵，鳏鱼经过却不看，增加半头小猪作饵就吞了。子思说：唉！鳏鱼因贪饵而死，士人因贪禄而死。那么鳏鱼比鲂鱼大，所以毛亨传注认为鳏是大鱼。严粲驳斥说：卫人钓到的鳏鱼，偶然得到大的，以为大而惊诧。这首诗与鲂、鱮并列提及，那么不必就是那种大得装满一车的鱼。进入鱼篓的必定不是大鱼，这是确切的论断。又按，年老无妻的人叫鳏。刘熙《释名》说：因为他忧愁郁闷睡不着，眼睛总是睁着的样子。所以这个字从鱼，鱼的眼睛总是闭不上的。鱼不闭眼，所有鱼都是这样，所以古人用鱼来掌管钥匙。那么鳏是鱼视的样子，起初不是鱼名，诗人就不应与鲂、鱮一起咏叹了。曾记得一本书记载东海有一种鱼叫鳏，比目而行，不相得就不能到达，现在忘了出处。如果从造字的意义来推求，鳏字右边从“眔”，“眔”的意义，是目光相接，与比目而行的意思正相合，那必定是这种鱼，无可怀疑。暂且记下以待后人考证。考鳏因目光相接而得名，那么这是文姜随从的比喻。齐子就是文姜，不称姜而称子，不仅明确她是齐国女子，也厌恶她的丑行，所以避讳，使她像宋国女子一样，也如同鲁国避讳吴孟姬为吴孟子一样。归，出嫁。旧说认为归齐。按妇人父母在世称归宁，离开而不返回称大归，没有以归命名的，这里的归正与《南山》诗中的“既曰归止”相同，都是以嫁为归。其从，郑玄说：“侄娣之类，如云不仅说其众多。”郑玄认为随从者的心意如云，但云是顺风而行的。诗人见鲁桓为人昏庸懦弱，预料他不能制服文姜，所以用破鱼篓作比喻，说女子嫁入夫家，就像鱼进入鱼篓，可以进去而不能出来。鱼篓破旧就任其往来，现在进去的不久将又出来了。何况以文姜的健悍骄横，看她带着如云般的随从一起走，气势如此盛大，眼里哪里还有桓公呢？必定不能安守妇道了。胡安国说：“作乱的是文姜，而《春秋》责备桓公，是治理根本。”乾，是夫道，以驾驭为才能；坤，是妇道，以顺承为事务。《易经》阐明乾坤，叙述其道理；《春秋》施行于桓公，显示其作用】

破旧的鱼篓放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鲂和鱮【语韵】齐国女子出嫁了，她的随从如雨【叶语韵，“雨”读如与，音演女翻，这是起兴。陆佃说：“鱮鱼像鲂但鳞片弱，颜色白，北方都叫白鱮。”《西征赋》说：“华鲂跃鳞，素鱮鬐。”习性也是结伴而行，所以造字从“与”，也叫鲢。传注说：“连行鱼属。”像这类就是。失水即死，是弱鱼。头特别大而肥的，有的叫鳙。《六韬》说：“钓线粗重诱饵多则嘉鱼吃，钓线细调诱饵香则庸鱼吃。”鳙是庸鱼，所以字从庸。大概是不美的鱼，所以俗语说：“网鱼得到鱮，不如吃蔬菜。”而鳙读作慵的，又是因为它性情慵懒虚弱不健壮。我按这又足以作为文姜随从的比喻。陆玑说：“幽州人叫它鸮□，有的叫胡鳙。”罗愿说：

译鱼虽然同属一类，但所吃的食物不同。现在鲩鱼只吃草，鳟鱼吃螺蚌，鱮鱼却吃鲩鱼的粪便，这就难怪它的味道不鲜美了。现在的人也不珍视这类鱼。

“如雨”不仅仅说它数量多，陆佃认为这是说它倾泻而下，如同雨从天降一样。郑玄说：“如雨是天下效法的准则，下面不效法天，天就不降下雨水。”

《敝笱》（《韩诗》作“简”）在河梁上，其中的鱼唯唯顺从（叶纸韵，愈水翻，《韩诗》作“遗遗”，意思是不能制约，丰氏本与此相同）。齐女出嫁时，她的随从多如流水（纸韵，这是起兴的手法。唯唯，郑玄说是行走时相随顺从的样子。承袭前章鳏鱼、鱮鱼跟随鲂鱼而行，以此起兴随从者跟随姜氏而行。如水，不仅仅说随从者众多，像水的长流不息。严粲说：随从者顺从，就像孟子所说百姓归附君主如同水往低处流一样。陆佃说：云气上升而生出雨，所以“如雨”接着出现；雨降落而生出水，所以“如水”接着出现，这也是立言的顺序。黄佐说：鲁国没有这种风俗，寄托在齐国的诗中，这首诗以及《南山》、《载驱》都是如此。然而姜氏是齐国女子，这难道本来就是齐国的风俗吗？）

译《敝笱》共三章，每章四句。【子贡传授的申培学说，都认为是讽刺鲁桓公与夫人文姜前往齐国，齐国人讽刺他们。这大概是因为误将“归止”理解为“归齐”所致。朱熹改为讽刺鲁庄公的诗，更是毫无根据。郝敬说：庄公对于文姜，是儿子；桓公，是她的丈夫。丈夫约束妻子，就像鱼篓可以控制鱼一样。儿子对于母亲，尚且说不能制服。丈夫不能约束妻子，那就如同破旧的鱼篓了。所以《敝笱》用来讽刺丈夫，《猗嗟》用来讽刺儿子。《诗序》的说法各自都有恰当之处。】

《葛屦》是讽刺芮姜的诗。芮伯万的母亲芮姜厌恶芮伯万宠爱众多姬妾，将他驱逐出去，居住在魏地。那些被宠爱的人作了这首诗。【芮姜的事迹见于《左传·桓公三年》及“四年秋，秦师侵芮，败焉，小之也”。冬天，周王师、秦师包围魏地，抓获芮伯万带回。《竹书纪年》也记载周桓王十一年芮伯万出逃到魏，十二年王师、秦师包围魏地，俘获芮伯万并捆绑他，其事与《左传》相符。芮伯万宠爱众多内室姬妾，固然可以指责，但他的母亲竟将他驱逐出居魏地，以致自己被俘，国家几乎灭亡，那就太过分了。这首诗怀疑是宠妾所作，因为芮伯住在魏地，所以归入《魏风》。芮、魏两地接壤，《水经注》说河水从河北城南向东流经芮城就是这里。河北县就是原来的魏国。钟惺说：芮姜厌恶芮伯万宠爱众多内室姬妾，驱逐他，妇人的嫉妒竟如此。隋朝独孤皇后看见群臣有陪嫁妾室的，就向皇上说罢黜他们，厌恶她儿子杨勇宠爱众多内室姬妾，废黜他直至死，代替人行嫉妒，真是造化中的乖戾之气。】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阳韵】掺掺女手，可以缝裳。【阳韵】要之襋之，好人服之。【赋。纠，《说文》说是三股绳合在一起，徐锴说调三股绳。纠纠，是纠而复纠，缠绕的意思，所以《毛传》说如同缭缭。《士冠礼》说鞋，夏天用葛，冬天用皮鞋也可以。孔颖达说夏天有葛屦，如同细葛布应当暑热，只是便于当时而已，不是行礼的服饰。如果是行礼的服饰，即使夏天也应当用皮。郑玄在《周礼》注及《志》中说朝祭的鞋舄各自跟随衣裳的颜色，明确不用葛屦。《月令》季秋霜开始降下，那么履霜从秋天开始，葛屦履霜指芮伯。意思是芮伯在夏天被驱逐，到秋冬还没有得以回归，所以穿着葛屦而在中野履霜，看见他凄凉的样子。《说文》没有掺字，应当作防，说是好手的样子，女宠人自称。缝，《说文》说用针连缀衣服。裳是男子的下服。孔说因为妇人服饰不区分裳，知道应当是男子的下服。要，《说文》说身中。襋，《说文》说衣领。好人正指芮伯，亲爱之称，如同说大人美人。服，《说文》说用。当时芮伯出亡在魏，所以这里所宠爱的内人为他缝裳，因而整理他的衣腰衣领而寄使他穿上。】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赋。提提应当依《楚辞章句》作媞媞。《说文》说江淮之间称母亲为媞，我认为这里指芮姜。重叠言之，怀疑其方言称母亲如此，现在俗世对于亲属之称也多用叠字。宛，《说文》说弯曲草自覆盖，说宛然，大概是深自藏匿的意思。左辟应当依《说文》作左僻，僻的意思是从旁牵引。黄公绍说手脚便右，以左为僻，所以凡是幽暗猥琐都叫僻。左象揥解释见《君子偕老》篇。陈祥道说用象骨搔头，因而作为装饰名叫揥，大概有事时作为装饰，无事时佩戴。按妇人的杂佩不一，现在所佩戴的只有象揥而已，也看见其简朴无华的极致。褊，《说文》说：衣服小。有人说衣服紧，大概因为狭小而紧，所以取来命名。褊心，也指芮姜。刺，《说文》说：直伤。按用言语伤人，也如同刺一样，所以毛苌另训刺为责。上一章咏叹芮伯的出亡，这一章则表明芮伯之所以被其母驱逐的原因，正是由于内宠的缘故。说这个好人的芮伯，有母亲芮姜临之在上。我们作为妾媵的人，也已经自覆盖于左僻之地，而不敢与芮伯相近了。至于服饰无华，仅以一个象揥为佩，而姜的褊心还不能容纳，并且以此责备他。虽然节俭也是美德，但刻薄太过，以至于驱逐其子出亡，不残忍吗！圣人之所以收录这首诗，是看见父母教导儿子自有其道，如芮姜对于芮伯，只要节制他的女宠就可以了。身为国君而驱逐他在外，对宗庙祭祀怎么办？致使秦师入侵，魏国被围，都是芮姜一驱逐造成的祸害。妇人无知，祸及国家，竟至于此，可怕啊！】

《葛屦》共两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诗序》说是讽刺褊狭。魏地狭小，其民机巧趋利，其君节俭吝啬褊狭急躁，而没有德行来引导他们。旧说因此就认为节俭的危害，足以亡国，也与奢侈相等。我深以为然。过分的节俭，其过失为野

译罢了，难道就会因此导致灭亡吗？况且魏国后来并入晋国，未曾听说有节俭吝啬的风俗被史书所称颂。子贡传述申培的说法，都认为魏国的夫人节俭不符合礼制，陪嫁的妾室因此怨恨，言语意思相近。然而夫人能够以节俭治理政事自然值得嘉奖，却仅仅因为心胸狭隘而被陪嫁的妾室讥刺，其意义非常微小，圣人难道肯将其记录在经典中吗？

译《墓门》这首诗是讽刺陈佗的。陈佗没有好的师傅和辅佐，以至于不义之举加害于万民。【出自《诗序》：陈佗是陈文公的儿子，陈桓公鲍的弟弟。桓公病重时，佗杀死了太子免并取而代之。陈氏说：这首诗虽然用来讽刺佗，但实际上是陈国的老臣贤者目睹了事情的始末，追咎先君没能给佗配备好的师傅，导致发生了弑君篡位的逆乱之事。孔颖达说：《史记·陈杞世家》记载：陈文公圉去世，长子桓公鲍即位，在位三十八年去世，其弟佗，母亲是蔡国女子，所以蔡国人为了佗杀死了五父和桓公的太子免而立佗，这就是陈厉公。厉公娶了蔡国女子，多次去蔡国淫乱，七年时，太子免的三位弟弟，年长的叫跃，中间的叫林，年幼的叫杵臼，共同让蔡国人用美女引诱厉公，与蔡国人一起杀死了厉公而立跃，这就是陈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查考《春秋》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日己丑日，陈侯鲍去世。《左传》说：两次报丧，于是陈国发生动乱。文公的儿子佗杀死了太子免并取而代之，这说明是佗自己杀死了免，而不是蔡国人为了佗杀死了免。《春秋》桓公六年经文说：蔡人杀死了陈佗。《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记载：陈厉公是蔡国女子所生，所以蔡国人杀死了五父而立他。经文说蔡人杀死了陈佗，传文说蔡人杀死了五父，那么五父和佗就是同一个人，不能说蔡人为了佗杀死了五父。桓公六年杀死了佗，桓公十二年陈侯跃去世，那么厉公就是跃，跃是厉公，就没有所谓的利公了。司马迁既错误地把佗当作厉公，又妄称跃为利公，简化了《春秋》的世系，实际上没有利公这个人。司马迁大概看到《公羊传》说：陈佗在蔡人那里淫乱，蔡人杀死了他，于是附会解释说，是用好女引诱他而杀了他。查考蔡人杀死佗是在桓公六年，《世家》说佗死后跃即位，五个月后去世，那么跃也是在桓公六年去世的，而《春秋》经文记载跃去世在桓公十二年，距离佗之死不止五个月，这都是《史记》的错误。】

墓门长满了荆棘，用斧头把它劈开。那个人品行不好，国人都知道，知道却不罢休（不加以废黜），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这是兴中有比兼赋的手法。《周礼》注说：“坟墓茔地，是孝子思念仰慕的地方，称为墓。”墓门，《毛传》说：“墓道的大门。”斧，是砍伐的刀斧。斯，《说文》说：“劈开。”《尔雅》说：“分离。”字从斤，孙炎说：“斯是劈开分离的意思，读音如字。”《毛传》说：“幽静少人走的地方，所以生长这些荆棘薪柴。只有斧头可以劈开它。”夫指陈佗，鄙夷而不愿直呼其名。无良，即不善。已，郑玄说：“犹去也。”严粲说：“《论语》中的‘三己之’，《孟子》中的‘士师不能治事则己之’，都是指废黜退位的意思。”谁昔，《尔雅》说：“即昔。”朱熹认为是“犹畴昔”，杨慎认为是“犹伊昔”。现在按，“谁”字原有所指之人，把“谁昔”解释为“昔”的意思，似乎未尽其意。苏辙说：“桓公时代，陈国人就知道佗有不臣之心，但桓公不罢免他，以至于发生动乱，所以国人追咎桓公，认为桓公的智慧不能预见后果，所以用《墓门》来讽刺他。墓门生长荆棘，用斧头劈开它，就没事了。我担心你死后荆棘茂盛，会危害你的坟墓。”佗的品行不好，国人没有不知道的，知道却不罢免他。过去是谁造成的呢？大概是归咎于桓公。吕祖谦说：“《左传》记载佗劝陈侯答应与郑国讲和，亲近仁德、善待邻国的言论，合乎事理，大概佗并非昏庸愚昧之人。陈侯不答应，最终遭到侵伐。后来仔细思考佗的话，又与郑国和好，派佗前往郑国主持盟誓。佗与郑伯在防地结盟，像忘泄伯一样，预料他必然无法幸免。查考其年月，才几年而已，而蛊惑变坏如此，这是诗人所哀伤的。】

墓门有梅树，有鸮鸟聚集停息。那个人品行不好，用歌声来斥责他。斥责我，他却不予理睬，颠倒是非地思念我。【这是兴中有比兼赋的手法。梅的解释见《摽有梅》篇。程子曰：“美好的树木。”邢昺说：“鸮一名鵩，一名枭。”陆玑也说：“鸮大如斑鸠，绿色，声音凶恶的鸟，进入人家预示凶兆。”贾谊所赋的《鵩鸟赋》就是这种鸟。它的肉很美味，可以做成羹臛，也可以烤炙，汉代供御的食物，各自随季节而定，只有鸮冬夏常设，因为它的肉美味。现在按，如果按照邢昺、陆玑的说法，那么枭、鸮、鵩就是同一种鸟；而罗愿把鵩与鸮分为两种。说鵩像鸮，小如雉，身体有文采，行走不出界限，好像有疆域限制，所以名叫鵩。那么鵩不是鸮就很明白了。然而鸮也不是枭。张揖《广雅》认为鸮是〇鸟，但未详述其形状。怎么说呢？《荆州记》说：“巫县有一种鸟像防鸡，它的名字叫鸮。”《广志》说：“鸮，是楚鸠所生，像蛩蛩、巨虚，种类不繁殖。”名叫枭的，是《尔雅》所说的“枭鸱”，也叫土枭。所以《瞻卬》篇说：“为枭为鸱。”旧说相传，都认为枭是土枭，鸱是怪

译鸱，这与鸮没有关联，不可不加以辨析。萃，《说文》说：“草的样子，另一种说法是聚集。”意思是像草一样聚集。苏氏说：“墓门有梅树，而鸮鸟就聚集在上面。梅树虽然美好，难道能保全吗？桓公去世时，虽然有太子免作为继承人，但易牙等人也在身边。想要太子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严氏说：“萃集不止一只鸮鸟，比喻众多小人附和，怂恿作恶。”我认为，这就是《序》所说的“易牙没有好的师傅教导以至于做出不义之事”。“歌以讯之，讯予不顾”，指的是昔日言语颠倒；“思予”指的是今日所言。“歌”就是这位诗人所作，用来告诫桓公的，但如今已经失传了。“讯”，《尔雅》说：“告知。”《韩诗》说：“劝谏。”虽然劝谏了他，但我的话终究没有得到他的顾念，直到今天他身死未寒，却落得如此颠倒狼狈的下场，假使桓公在地下有知，也一定会想起我昔日所歌之言，但已经来不及了。这都是追悔怨恨之辞。

译墓门共两章，每章六句。朱子说这首诗不知所指为何，并且说《诗序》因为陈国没有可记载的事，只有陈佗作乱，所以把这首诗附会给他罢了。郝敬辩解说：什么事有比弑君更大的呢？陈国有陈佗，就像卫国有州吁，郑国有叔段，都是国家的大变故，采集民风却没有讽刺，那《国风》的价值何在？所以陈风的《墓门》，就像卫国的《终风》、郑国的《叔于田》一样。他的议论很正确。子贡传申培的说法都认为泄治劝谏陈灵公，孔宁、仪行父进谗言把他囚禁，泄治作了这首诗，这话也差不多，只是开头用墓门起兴，实在很不恰当。如果《列女传》所载陈辨女的事说：辨女是陈国采桑的女子。晋国大夫解居甫出使宋国，路过陈国，遇到采桑的女子就戏弄她说：你给我唱歌，我就放过你。于是她唱道：墓门有荆棘，用斧头砍断它，那人品行不好。国人知道这件事，知道却不停止，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大夫又说：再为我唱第二章，女子说：墓门有梅树，有鹗鸟聚集在上面，那人品行不好。用歌声来讯问制止，讯问我不顾，颠倒着想我。大夫说：梅树确实有，那鹗鸟在哪里？女子说：陈是小国，夹在大国之间，加上饥荒，又加上战争，人尚且要逃亡，何况鹗鸟呢？大夫于是信服并释放了她。君子说辨女贞正而有言辞，柔顺而有操守。后来屈原《天问》中也用了这件事说：昏防遵迹，有狄不宁，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按照繁鸟应当作鹗鸟。王逸注说：人循着昏暗的防道，做戎狄那样的行为，不能安身。说的是晋大夫解居父聘问吴国，路过陈国的墓门，看见妇人背着孩子，想和她淫乱，妇人就引诗讽刺他说：墓门有荆棘，有鸮鸟聚集在上面，说虽然没有人，荆棘上还有鸮鸟，你难道不惭愧吗？玩味王逸的这个注，那么陈国旧有此诗，而辨女引用并歌唱它罢了，本来不是她自己作的。

习习谷风，大概是郑国人怨恨周王的诗。篇名只有谷风二字，因为卫诗也有谷风，特意加上习习二字以区别。当初，周幽王任命郑伯友为司徒，申侯与犬戎入侵，戎人在骊山下弑杀了幽王，郑伯友为他而死，郑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这就是郑武公。武公收编父亲的散兵，跟随诸侯向东迎接原来的太子宜臼并拥立他，这就是周平王。武公去世，儿子寤生继位，这就是郑庄公。相继担任周王的卿士，周王偏信虢公，郑伯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所以周郑交换人质，王子狐在郑国做人质，郑公子忽在周国做人质。等到平王去世，周人打算把政权交给虢公，郑国祭足率领军队夺取温地的麦子，又夺取成周的禾稼，周郑关系恶化。桓王三年，郑伯开始到周朝见周王，周王不以礼相待。周桓公对周王说：我们周朝东迁，依靠晋郑，善待郑国以鼓励来者，还怕他们不来，何况不以礼相待，郑国就不会来了。十三年，周王剥夺郑伯的政权，郑伯不再朝见，周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周王的军队大败，祝𦰋射中周王肩膀。以上事都见于《春秋传》。郑国对周国有迎立复兴的功劳，而周王不认为有恩德，反而剥夺他的政权，所以他的话如此。他用子女对等的话说，完全不知道有君臣的区别，王室衰落于此可见。所说的小怨，大概是指取禾取麦的事。东周的衰弱，郑国实为罪魁祸首。然而周国失去郑国，并非没有过错，这是世变的大事，所以记载在经书中，而前人未曾提及，暂存此说供后来的君子参考。后来周襄王十三年，郑人讨伐滑国，周王派游孙伯请求滑国，郑人抓了他，周王愤怒，打算借狄人讨伐郑国，富辰也说：郑国是天子的兄弟，郑武公、庄公对平王、桓王有大功勋，凡是我们周朝东迁，依靠晋郑，子颓之乱，又靠郑国平定，现在因小忿弃之，是以小怨置大德，恐怕不可以吧？语意与此诗相似，那么我的怀疑，或许不错。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这是比而赋的手法。习习谷风，解释见《国风》。严粲说，来自大谷的风，是大风，盛怒的风。又习习然连续不断，接着下雨，比喻遭遇变故恐惧的时候，就像后人用震风凌雨比喻不安一样。旧说谷风为生长，习习为和调。现在考察第二章说维风及颓颓风，不是和调之类。第三章说草木萎死，没有生长的意思，这种说法难以通晓。将，郑笺说，且也，恐有危疑的意思。安，是恐的反面。惧有局促的意思，乐，是惧的反面。弃，《说文》说，捐也。维予与女，我能先施恩。女转弃予，施恩而无回报。转字最重，说昔日同心协力，忽然转变，有惊讶的意思。当处变之时，且恐且惧，只有我和你同其忧患。及得志之后，且安且乐。你反而抛弃我，其薄情甚矣。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寘予于怀，将安将

译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能长久坚守约定的信约，那么平生所说的话难道还能违背吗？就像楼护终身与吕公同吃同住，张裔赡养杨恭的母亲如同亲生母亲一样，那么家庭有所依托，人们谁还会担忧死亡呢？古人言语不轻易出口，是因为以自身行为跟不上言语为耻，只是致力于反省自身罢了。吕祖谦说：“朋友的情义出于天性，他们相互寻求本来不是为了利害关系，所以无论困顿还是显达都始终如一。如果不明白这种情义，那就只剩下利害关系了。那么聚散离合又怎么能恒定不变呢？”《谷风》这首诗有三章，每章六句【子贡的传本中有“朋友”二字，其余文字都缺失。《诗序》则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因为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了。”申培的解释，朱熹的《诗集传》也认为这是朋友互相怨恨的诗。刘彛说：“天子对于天下没有其他职责，就是敦厚人伦关系，确立并建立最高的准则。这是君主早晚所应致力做的事。”因此，朋友之道断绝，那么切磋琢磨的道义就无法施行；切磋琢磨的道义无法施行，那么人们就不能防止偏离准则而回归准则。于是君主得以放纵其不象君主的行为，臣子得以放纵其不象臣子的行为，至于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没有不是这样的，这都是因为切磋琢磨的道义无法施行，而习惯成自然，没有人知道以此为耻。甚至导致人伦悖乱，国家灭亡，保卫自身都做不到而无法挽救，天下风俗浅薄而朋友之道断绝，这难道不是天子的职责吗？所以说“讽刺它”，不也是恰当的吗！郝敬说：“文王、武王道德兴盛，砍伐树木寻求朋友；周幽王丧失德行，《谷风》讽刺风俗浅薄。所以归属于《雅》，《雅》是正政的意思。”献纳讽谏的意义，如果说这是民间朋友互相怨恨而作的诗，那么就应该归属于《风》。诸侯国的诗为《风》，王朝的诗为《雅》。又说：“《小雅》中短小的篇章反复咏唱，像这一篇之类的，还算是《风》的体制；《大雅》都是庄严宏大的篇章，因此有《小雅》和《大雅》的区别。”我认为这都是被《诗序》迷惑而说的。但我唯独不这样认为，比如篇中说到“将安将乐”，这难道是周幽王时候的景象吗？即使不联系到周幽王，但交情友谊衰败浅薄到如此地步，显然不能说是盛世景象。而且所谓“安乐时抛弃我”，是说他不与我共享富贵吗？国家无道时，却富有且尊贵，他的朋友的人品已经可以知道了。而且还沾沾自喜地羡慕他，以不能分得一块肉为遗憾，那么他的见识也就鄙陋了】

译《伯兮》这首诗，作于卫宣公时期。当时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天子讨伐郑国，伯作为天子军队的前锋，因战事长久未归，家人思念他。

伯啊，英武啊，是国家的杰出人才啊。伯手持殳这种兵器，作为天子军队的前锋。自从伯向东出征，我的头发就像飞蓬一样散乱。难道没有油脂和清水用来润洗头发吗？只是没有值得我修饰容貌的人了。盼着下雨，盼着下雨，却明亮地升起了太阳。一心思念着伯，即使头痛也心甘情愿。

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北堂。一心思念着伯，使我心中忧伤。

译认为忘忧只是一种植物，这是错误的。徐勉在《萱赋》中说：“确实这花独自茂盛，在炎热的时节展现出金色的本质，既以鲜艳的色彩驱除病痛，又因含有香气而值得珍视，与芰荷一同生长在宫室的廊庑间，直到蝉鸣露降的初秋时节，它的叶子四散下垂，花萼六瓣分开，也被称为宜男草，吉祥的名字寓意吉利，花朵华美而不妖艳，高雅而不质朴，又名后庭草。”温庭筠的诗说：“宜男草徒然被称为后庭草，不像樱桃那样结出红色的果实。”它又名万年韭。《毛传》说：“北堂。”孔颖达说：“背，是向北的意思，房屋居住的地方，总称为堂，房屋北半部分称为北堂，南半部分称为南堂。”郝敬说：“种植在北面的，就是现在人们多在堂屋北墙下建造花圃那样。”卫国君子出行服役，超过期限不返回，他的妻子思念他，想要暂时忘却忧愁，却做不到，所以希望得到忘忧草种植起来，或许能淡然无思。陆机的诗说：“安得忘归草”，说种植在北面和衣襟旁，也是这个意思。又查考，萱花适宜孕妇，那么认为它寄托思念丈夫之意，也讲得通。《说文解字》没有“痗”字，应当是“悔”，通用作“〇”。《易经》以本卦为贞，变卦为〇，所以“悔”有改变的意思。愿言思伯，使我忽然将这颗心改变而不再思念，与上文想要种植谖草的意思相呼应，大概是无所依托的言辞。臣子跟随君王是道义，当时王室逐渐衰微，诸侯犯上作乱，所以他的妻子忧愁思念而不能忘却，像这样。这次服役果然有射中君王肩膀的事情，由此可以观察世道的变迁了。

译《伯兮》共四章，每章四句。《诗序》说：这是讽刺时事的诗。说君子服劳役，做君王的前驱，超过期限而不返回。我按：这首诗也未见所谓超过期限的说法，只是因其丈夫跟随君王出征，胜负未定，所以盼望而担忧罢了。郑玄笺注引用《春秋左传》桓公五年的事，确凿无疑。有人说《击鼓》也是《卫风》，却是伐郑而说“我独南行”，这不应说“自伯之东”。殊不知周朝已经东迁，卫国从西北前往，所以说“之东”。孔颖达解释得很清晰。子贡传、申培说都认为鄘人跟随武庚讨伐卫国，家人担忧他们。然而武庚称王，在其他书籍中没有考证。邹忠引《诗史前编》说武庚修明政令，殷人喜悦，周公从东方归来，三叔畏惧，于是尊武庚为殷王，于是率领蔡、霍及奄君、淮夷背叛王命，也不足以相信。

《兔爰》，哀怜周朝。桓王失信，诸侯背叛，结怨招祸，王师战败，君子不乐其生。【出自《诗序》。按《左传》：起初，郑武公、庄公担任平王的卿士，平王对虢公有所偏袒，郑伯怨恨君王，君王说“没有这回事”，所以周郑互相交换人质。平王去世，桓王即位，打算把政权交给虢公，郑国祭足率领军队夺取温地的麦子，又夺取成周的庄稼，周郑关系恶化。不久郑庄公到周朝见桓王，桓王不以礼相待，又从郑国夺取邬、刘、蒍、邘的田地。鲁桓公五年，桓王剥夺郑伯的政权，郑伯不再朝见，桓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桓王居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人、卫人归属；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人归属。郑伯抵御他们。郑子元请求设立左拒，以抵挡蔡人、卫人；设立右拒，以抵挡陈人，说：“陈国混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必定逃跑。王军回头看他们，必定混乱。蔡、卫支撑不住，本来就会先逃跑。然后逼近王军，可以成功。”桓王听从了。曼伯率领右拒，祭仲足率领左拒，原繁、高渠弥率领中军奉护郑伯，摆成鱼丽阵，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在繻葛交战，命令两拒说：“旌旗挥动就击鼓。”蔡、卫、陈都逃跑，王军混乱。郑军合击他们，王军大败。祝聃射中桓王的肩膀，林尧臾说：“自从伐郑无功，从此王命开始不行于天下。”】

有兔舒缓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歌韵】。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作为【叶歌韵，“为”读作“吾何翻”】。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患【叶歌韵，“罹”读作“良何翻”。〇《方言》说：罹，叫做罗；罗，叫做罹。陆德明本作“离”】。但愿长眠不醒【歌韵，陆德明本作“讹”。比也。兔，兽名。罗，愿说：凡野兽有牦，只有兔子脚底都是毛，号称建毛。性狡猾善于奔跑。爰爰，《尔雅》说：舒缓的样子。宜通作缓缓。雉，《禽经》说：介鸟也。解释见《雄雉》篇。离丽音近，所以《易》训离为丽。《尔雅》说：鸟网叫做罗。《说文》说：用丝网捕鸟。戴侗说：高网罗捕飞鸟，用绳子三维，所以其字从网从维。这首诗繻葛之战，蔡、卫、陈三国军队先逃跑，王军于是战败。作诗者用兔比喻列国士卒，用雉比喻王军，见王室衰弱，诸侯离心，都宽缓不肯为王出死力，而君王又好征伐无已，那么所苦的只是畿内百姓罢了。有人用兔比喻郑人，不对。尚字有二义，《说文》说：曾也，庶几也。尚无为之尚，应当从曾字解；下文尚寐无吪的尚，应当从庶几字解。为是本母猴的名字，姓好用爪，所以借为造作之义。逢，《说文》说：遇也。罹，《说文》说：心忧也，从网，未详。我按：罹既训心忧，则字当入心部从罗省意兼声，心事如在网罗中担忧的意思，原不宜入网部。朱子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还见过西周的兴盛，所以说方我出生之初，天下尚且无事；及我出生之后，而逢时之多难如此。郝敬说：繻葛之败，这是霸者无王的开始。从此以后，桓、文迭兴，诸侯相攻，天下大乱，王霸升降之际，所以说我出生之初尚无为，我出生之后逢此百罹。王迹熄于五霸，《春秋》始于诗亡，以此后儒言《春秋》奖霸，失《兔爰》之意了。寐，《说文》说：卧也。徐锴说：寐之言迷也，目闭神藏谓之迷。吪，《说文》说：动也，字从口。徐认为卧既觉必有声气是也。说自今以后，庶几长眠不动，则不再见此景象了】。有兔舒缓自在，野鸡落入罦【叶啸韵，“罦”读作“步妙翻”。《说文》作“防”】。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造作【叶啸韵，“造”读如“陗七肖翻”】。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愁【叶啸韵，“忧”读作“一笑翻”】。但愿长眠不醒【叶啸韵，“觉”读作“吉吊翻”，读如“呌”，比也。罦《说文》说覆车也。郭璞说今之翻车大防有两辕，中间施罥以捕鸟，或作罟，不对，罟乃兔网也。造作也，与为同意，即《序》所谓构怨连祸者。忧通作“𢝊”，《说文》说愁也。字从心从页，页者首也，徐锴说𢝊形于颜面，故从首】。

译《说文解字》说：“觉”就是“寤”（睡醒）。唐代诗人说：“安得中山千日酒，酩然直到太平时”，正是“尚寐无觉”（宁愿长睡不醒）的意思。野兔悠闲自得，野鸡却落入网中【冬韵】。我出生之初，国家尚无征役【冬韵】。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灾祸【冬韵】。宁愿长睡不醒，什么也听不见【叶冬韵，读如“冲”，昌容翻，意为“比”。《韩诗》说：把罗网设在车上的叫“罿”。按《尔雅》说：繴叫做“罿”，“罿”和“罬”是同义词，“罬”叫做“罦”。据此可知，“罦”与“罿”是同一种东西，但诗人却分别称呼，为什么呢？郭璞用“大防”来解释“罦”，或许是因为“罦”大而“罿”小。又《说文解字》说：“罬”是捕鸟用的、覆盖在车上的网。那么“罦”和“罿”都是捕鸟的网，而孙炎却认为是捕捉兔子的器具，这种说法不足采信。“庸”，《说文解字》说就是“用”，指用于劳作征役。“凶”，即祸患。郑玄说：“百凶”是指君王结怨连祸带来的灾凶。“聪”，即听闻。凡是睡着的人，必定要别人呼唤才能醒来，所以希望什么也听不见。听闻先于觉醒，觉醒先于行动。第三章的立言自有次序，一节比一节深入】

译〇爰三章，每章七句【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均作“有兔”。子贡传、申培说都认为这首诗是晋国赵鞅杀害苌弘，周人哀伤他而作的。按苌弘之事，刘文公曾劝他拥立敬王以安定周室，并推荐孔子做鲁国相。后来晋国赵鞅杀害晋国大夫邯郸午，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这两人攻打赵鞅，赵鞅怨恨他们。刘氏与范氏世代通婚，赵鞅于是迁怒于刘氏，认为苌弘是他们的同党，胁迫周王杀害苌弘。苌弘死后，血化为碧玉。有人说诗中以兔比喻赵鞅，以雉比喻苌弘，这种说法与朱熹的观点颇为吻合。只是“用我生之初”等句终究难以强行解释，所以最终遵从《诗序》的说法】

《有女同车》，讽刺郑昭公忽。郑国人讽刺忽没有与齐国联姻。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劳，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惠但他却不娶，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出自《诗序》。子贡传、申培说认为郑世子忽辞谢与齐国联姻，祭仲足劝谏他而作此诗。按《左传》记载，鲁桓公尚未与齐国联姻时，齐侯想用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忽推辞了。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强大，不是我的配偶。”《诗经》说：“自己求取多福，在于我自己。”大国做什么呢？君子说：“善于为自己谋划。”隐公八年，郑太子忽到陈国，迎娶妫氏女子回国。桓公六年，北戎攻打齐国，齐侯派使者向郑国求援，郑太子忽率军救齐。六月，大败戎军，俘获两名主帅大良、少良，以及三百颗首级献给齐国。齐侯再次请求把女儿嫁给他，他坚决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以前对齐国没有恩惠，我尚且不敢娶，现在凭借君命奔赴齐国的急难，却娶妻回国，这是借师兵来娶妻。百姓会说我什么？”于是推辞了。郑伯、祭仲说：“一定要娶她。国君内宠众多，你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无法立足。”三位公子都是国君的儿子，他不听从。三位公子指的是子突、子亹、子仪。桓公十一年夏，郑庄公去世。起初，祭封人仲足受庄公宠信，庄公让他做卿，为庄公娶邓曼，生下忽，所以祭仲立他为君，这就是昭公。又宋国雍氏女子嫁给郑庄公叫雍姞，生下突，这就是厉公。雍氏宗族受宋庄公宠信，所以诱骗祭仲并抓住他，说：“不立突，你就死。”也抓住厉公索取贿赂。祭仲与宋人结盟，让厉公回国并立他为君。秋九月，昭公逃奔卫国。桓公十五年，厉公厌恶祭仲专权，让他的女婿雍纠杀祭仲。不久阴谋泄露，厉公逃奔蔡国。六月，昭公回国。桓公十七年，高渠弥弑杀昭公，立公子亹。十八年，齐国人杀子亹并车裂高渠弥。祭仲从陈国迎接子仪回国并立他为君。庄公十四年，郑国傅瑕杀子仪而迎回厉公。忽起初被驱逐，最终被杀害。三位公子轮流即位，扰乱郑国。假如忽当时不推辞联姻，那么外面有强大的援助，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有女同车【麻韵】，容颜如舜【《说文》作蕣，丰氏本作防，后文同】华【麻韵，丰本作〇】，将翺将翔【丰本作趋，按根据丰本则以趋、琚、都为韵，而下章则以翔、将、忘为韵，声调很不协调。但“将翺将趋”，古文中没有这样的句子，而且两章都有孟姜，又该如何押韵呢】，佩玉琼琚【鱼韵】。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娴雅【叶鱼韵，陟鱼反读如潴，赋也。有女，是陈国的女子，同车。毛传云：亲迎。孔颖达云：士婚礼，新郎揖新娘出门，于是说新郎驾驭新娘的车，授绥，这是亲迎之礼与新娘同车。这就是忽如陈逆妇妫之事。先前周郑交换人质，郑太子忽作为人质在周，在王所。陈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郑庄公答应，于是成婚。舜，《说文》作蕣，即木槿。华，今文花字。按《尔雅·释草》云：椵，木槿；榇，木�5。樊光云：别二名也。其树像李，其花朝生暮落，与草同气，所以在草中，木槿通作木堇。《抱朴子》云：夫木堇，杨柳断植之更生，颠倒之亦生，横放之亦生，容易生长的没有超过这种植物的。陆玑云：齐鲁之间称之王蒸，五月开始开花。所以《月令》说仲夏木槿开花。郭璞云：或者叫日及。陆机赋：如日及在枝条上，常常虽然及时却不醒悟，就是这个意思。日及通作日给。《笃论》云：日给之花像柰禁，实而日给虚，虚伪与真实相似。傅〇云：或者叫洽容，或者叫爱老。陆佃云：槿花像葵，朝生夕陨，一名舜，大概是瞬间的意思，取义于此。《衍义》云：像小葵花，淡红色，五叶成一花。罗愿说：舜是花非常茂盛的，枝叶相当，有同车的意象。《有女同车》之诗比作舜华、舜英、舜并蒂之花。那是诸侯娶诸侯之女，所以花色相称。《何彼秾矣》之诗比作唐棣之花，说它反而后合，像下降一样。又潘尼以朝菌为舜华，不对。翺翔，缓飞。车中衣服迎风轻扬的样子。琼琚，即佩玉，解释见《木瓜》篇。孟姜，齐国女子。孔云：如《左传》记载，齐侯先前想用文姜嫁忽，后来又想用其他女子嫁忽，不是文姜。其他女子一定比文姜小，而《序》称她为孟，或许与文姜不是同辈。都，毛云：闲雅。

译“都”是相对于“鄙”而言的。《左传》说：“都鄙有章”，《淮南子》说：“始于都的，往往终于鄙。”都，是城墙内的区域，是声名和文物聚集的地方，所以那里的士女具有雍容闲雅的仪态，司马相如传中车驾随从的盛况就是如此。鄙，是乡里聚落的名称，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人们不过习惯于吝啬粗陋的样子。现在的谚语说“野样”，老子所说的“我独顽似鄙”就是这种意思。杨慎说：“冶艳的容貌和姿态，大多出自于富贵显赫家族长期熏陶浸染之下。那些山野女子虽然美丽却不端庄，纵然有舜华般的美貌，加上琼琚般的玉佩，所谓婢女做了夫人，就像披着荷叶，举止羞涩，哪里会有闲雅呢？”汉代尹夫人见到邢夫人，贾充家中郭氏见到李氏，也可以作为证明。严粲说：“旧说认为‘有女’就是孟姜，这样文意就重复了，‘彼’是另有所指的词。‘有女同车’，指的是郑忽所娶的女子；‘彼美孟姜’，指的是郑忽所不娶的女子。诗意是说郑忽所娶的他国女子，举行亲迎之礼，与她同车，只是贪图她的色相罢了。这女子的颜色像木槿花一样，早晨开放傍晚凋落，不足以依靠。”而现在，郑忽却在此翱翔，佩戴着琼琚之玉，徒有威仪服饰可供观赏，对国事并无益处。哪里比得上那位美好齐国的长女，确实美丽而且闲雅呢？齐国强大郑国弱小，齐国女子的气度自然不同，郑忽如果娶了她，就有大国足以作为援助了。

【有女同行】（庚韵，丰本作“堂”）【顔如舜英】（庚韵）【将翺将翔】（阳韵）【佩玉将将】（叶阳韵，“将”音资良，《楚辞章句》，丰本都作“锵”）【彼美孟姜】（阳韵）【德音不忘】（阳韵）。“这是赋的手法。女子刚开始乘车，新郎驾车绕三圈，御者代替新郎驾车，就在前面引路而行，所以说同行。英，《增韵》说是花萼，又《说文》说草木开花而不结果实称为英，舜华、舜英都是说它不能长久保持的意思。将通作玱，《说文》说是玉的声音。班固说佩玉是象征其事，比如农夫佩带耒耜，工匠佩带斧斤，妇人佩带针缕。怎么知道妇人也佩玉呢？《诗》说‘将翱将翔，佩玉将将’，这是德惠音言的意思。谓齐侯请婚的话，将对郑国大有造益，所以怀念他的恩惠而不能忘记。或者认为德音是齐女的德音，就是说她有贤良的名声，也讲得通。吕祖谦说：不借助大国而自求多福，郑忽并非真的有这样的志向。大概他为人浅狭而多所拘束，暗滞而行动都疑惧，轻浮而不知审慎衡量，孤高自许以文义自喜，而对于国势人情，以及自身安危，都茫然无知。这正好足以招致灭亡罢了。假如郑忽真的有这个志向，而深求其实，那么郑国虽然弱小本来可以变强，而用来持守国家的，本来不需要外部援助。正因为他是善有名而无实，所以最终被祭仲嗤笑，而被诗人怜悯。这就是功利之说之所以多胜，而信道者之所以日益减少的原因。张氏说：郑忽不娶齐女，并未失策，而诗人追恨他失去大国的援助，大概是看到郑忽非常弱小，追念依靠大国或许可以自立，这是国人的心情。胡安国说：诗人讽刺郑忽不娶齐女，以至于被驱逐，想要巩固他的地位，一定要等待大国的援助吗？回答说：这只是针对郑忽而言的。像郑忽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大国的援助，就不能立足。至于志士仁人，卓然有以自立的，进退的权柄在于自己。郑国自五霸之后，日益被侵削，后来子产执政，与晋楚驰词执礼以应对，以至于毁坏诸侯的馆舍墙壁，在野外拒绝逆礼而来的公子，都改变了常度，凭借晋楚的强大，最终也不能使他们屈服，这也是等待大国援助吗？那么祭仲受胁迫，郑忽出奔，都是自取罢了。严粲说：郑突挟持宋国的援助来驱逐郑忽，所以国人惋惜郑忽没有援助而作此诗。又邹忠说：婚姻是祸福的阶梯，郑国不与齐国联姻，郑国没有齐国的援助，也没有齐国的祸患。鲁国一旦联姻得到，齐国的祸患没有比鲁国更严重的，般卒闵弑，鲁国两次遭受妇祸，杀恶立接，齐国三次造成鲁国动乱，这难道不是利外不利内的明显警戒吗？祭仲的智慧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译有女同车，共两章，每章六句【玩味诗中“孟姜”二字，明确说是齐国女子，其事与《左传》记载相符，而朱熹怀疑，认为也是淫奔之诗，那么昭公十六年，郑国六卿在郊外为晋国韩宣子饯行，子旗赋《有女同车》，韩宣子都称赞好，哪有淫奔之词可以登上宴享场合的呢】

《鸨羽》是讽刺时政的诗。晋昭公之后，晋国连续五代大乱【出自《诗序》】百姓跟随征役，无法奉养父母，所以作此诗【出自朱熹《诗集传》，申培的说法相同。晋国自从潘父弑杀昭侯，迎立桓叔未成，晋国立昭侯之子孝侯，被桓叔之子曲沃庄伯弑杀，晋国立孝侯之弟鄂侯，庄伯攻打他，周桓王派尹氏、武氏帮助鄂侯，鄂侯逃到随国。不久曲沃叛王，周王命虢公讨伐曲沃而立鄂侯之子哀侯。后来哀侯被庄伯之子曲沃武公俘虏并杀害，晋国立哀侯之子小子侯，武公又诱杀了他。于是周王又命虢仲立哀侯之弟缗，《诗序》所谓的大乱五代，就是此诗所称“王事靡盬”的时候。那么此诗的创作，大概是在周桓王十四年，周王命立缗的时候吧？所以毛亨《毛诗故训传》将《鸨羽》下篇以《无衣》接续】

肃肃鸨羽【麌韵】停歇在茂密的柞树上【麌韵】王事没有休止【虞韵】不能种植稷和黍【叶麌韵，读如“竖”的上声，“主”的翻切】父母依靠谁【麌韵，丰氏本作“怘”】悠悠苍天，何时才能有所依托【叶麌韵，读如“数”的爽声，“主”的翻切】。这是兴而兼比的手法。肃，是矜持振肃的意思。鸟振动羽毛，其形肃然，所以说肃肃鸨。鸨是鸟名。陆德明说：像雁但更大，没有后指。孔颖达说：鸨鸟连蹄，习性不在树上停歇。陆佃说：毛有豹纹，一名独豹。罗愿说：鸨也是水鸟。《上林赋》说：鸿、鹔、鹄、鸨，鴐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防卢，成群浮在水面上，就是它。《鸨羽》这首诗，说征役不得奉养父母，用鸨停歇在茂密的柞树、茂密的棘树、茂密的桑树来比喻，大概是水鸟却栖息在树上，既失其常，又没有后指，尤其不是可以依托于树木的，可谓不得其所了。段成式说：鸨遇到猛禽能激射粪便抵御，粪便沾到羽毛上就全部脱落。现在雕的羽毛能落众羽，然而其猛烈足以制服羽族，这类可以推究。鸨是水鸟，不以猛禽著称，而猛禽为之落羽，这类不可推究。按现在称老娼为鸨，难道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羽，《说文》说：鸟的长毛，也指停歇。苞，《尔雅》说：稠密。李巡说：物丛生曰苞。齐人叫稹。郑玄说：稹是根相迫迮梱致的样子。栩，《尔雅》说：杼。郭璞说：柞树。陆玑说：现在的柞栎。徐州人谓栎为杼，或者叫栩，其子为皁，或者叫皁斗，其壳为汁，可以染皁。现在京雒及河内多说杼斗，或者叫橡斗，谓栎为杼，是五方通语。一名槲。郑樵说：南方多槲，北方多栎。按栩栎本是一物，而栎又有柞栎之名。孙炎说：栎之实为橡。而《小尔雅》也说：柞之实谓之橡。《本草图经》说：柞、栎、栩、杼，都是橡栎的通名，此说得当。橡，《说文》作样，煑食可以止饥。以王命征伐، 谓之王事。靡，无；盬，固，都音近。解见《采薇》篇。说王事没有坚固者，所以使祸乱相仍，征役不息如此。以晋国之事求之，翼与曲沃攻伐不休，祸始于桓王之助曲沃，诗咏靡盬，讽刺实深。周昌年说：此言王事靡盬，与其他地方不同，其他地方意皆在奋忠义，这里则一气赶下，直以失所而志怨。孔颖达说：怙恃义同，言父母当何恃食？所以下言“何食”，何尝与此相接成。悠悠苍天，解见《黍离》篇。有所，犹云得所，但使得归蓺黍稷养父母，则得其所矣。孔颖达说：人穷则反本，困则告天，这时征役未止，所以诉天告怨】肃肃鸨翼【职韵】停歇在茂密的棘树上【职韵】王事没有休止，不能种植黍和稷【职韵】父母吃什么【职韵】悠悠苍天，何时才能停止【职韵】兴而兼比。翼，《说文》说：翅。极，止。曷其有极，说何时得止，此征役也。征役停止则得耕田以供子职矣】肃肃鸨行列【叶阳韵，寒刚翻】停歇在茂密的桑树上【阳韵】王事没有休止，不能种植稻和粱【阳韵】父母吃什么【阳韵】悠悠苍天，何时才能常有【阳韵】兴而兼比。行，列。陆佃说：《说文》曰：□，相次也。从七从十。大概鸨性群居如雁，自然而有行列，所以从□。《诗》曰“鸨行”，因此故也。闽谚曰：鸨无舌，兔無脾。大概鸨无舌连蹄，性不木止。而其飞肃肃，劳苦然其于苞栩、包棘、苞桑也，尚得以其类集聚众羽成翼，聚众翼成行。今君子无所于愬，下从征役又不得养其父母，则鸨之不如。又按先言集栩，继言集棘，继而集桑，亦征役无定之况。

译罗愿说：稻米粒像霜一样，性质尤其适宜生长在水中，所以在五谷之外另外设立稻人的官职，掌管低湿之地的耕作，而汉代也设置稻田使者，这是为了均衡水利的缘故。稻的另一个名字叫稌，然而有黏性的和不黏性的，现在的人把黏性的称为糯，不黏性的称为秔，但在古代则通称为稻或稌。《说文解字》说：沛国把稻叫做稬，属于秔稻一类，或者写作粳。这就是直接把稬当作稻。如果郑康成注释《周礼》说“稌就是稉”，那么稻就是稉。但总之这两者都是稻。所以氾胜之说：三月种植秔稻，四月种植秫。《字林》说：糯，是黏性的稻。秔稻是不黏性的，现在的人也把这两种谷物都称为稻。至于《诗经》《尚书》中的文字，自然依据所使用的语境来解释。比如《论语》中“食夫稻”，这里的稻是指稉；《月令》中“秫稻必齐”，这里的稻是指糯；《周礼》中“牛宜稌”，这里的稌是指秔；“丰年多黍多稌，用来酿酒和甜酒”，这里的稌是指糯。又《周礼》“稻人”的职掌中说：沼泽草丛生长的地方，在芒种时节种植，这明确说明稻有带芒的，也有不带芒的。现在的稉有芒，至于糯则没有芒，这是通称为稌稻的明显证据。然而《说文解字》所说的沛国把稻叫做稬，到了郭璞解释《尔雅》中稌稻时却说现在沛国称稌，不知道《说文解字》是否也是把稌误写为稬呢？还是郭璞自己有不同的见解呢？又有一种叫籼，比稉小而且更不黏，它的播种季节很早，现在的人称籼为早稻，稉为晚稻。苏轼认为稉的一种叫籼，这也是不全面的。粱，是现在的粟类，古代不把粟作为谷物的名称，凡是米有壳的都称为粟。现在的人把谷物中最细且圆的称为粟，那么粱就是它的同类。《内则》说：“饭食有黍、稷、稻、粱、白黍、黄粱、稰、穛。”解说的人说：下面提到白黍，那么上面就是黄黍；下面提到黄粱，那么上面就是白粱。现在的粱有三种：青粱的壳和穗有毛，米粒青色，米也略带青色，比黄白米更细。夏天食用，极为清凉，但因为味道短促、颜色不好，不如黄白粱，所以人们很少种植，它也早熟但收成少。用它做的饴糖清白胜过其他米。黄粱的穗大毛长，壳和米都比白粱粗糙，而且收成少，不耐水旱，但食用时香味胜过各种粱，人们称为竹根黄。白粱的穗也大，毛多且长，壳粗糙扁长，不像粟那样圆，米也白且大，其香味仅次于黄粱。古代天子的饭食中有白粱和黄粱，明确是取用黄白两种。现在的人大致多种粟而少种粱，因为粱损耗地力且收获少。然而古代没有粟这个名称，那么就是用粱统括粟，现在粟和粱在功用上也没有区别，明确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粱比其他谷物最有益胃，但性质防寒，它的声音为凉，大概也是借用凉的音，就像许慎说黍在大暑时种植，所以黍从暑，粱从凉，其义理是一样的。又《尔雅》注说：“虋，是现在的赤粱粟；芑，是现在的白粱粟，都是好谷物。”郝敬说：“是现在高粱之类。”胡嘉说：“《周礼》食医说：犬适宜吃粱。”《礼记》说粱叫芗萁，用于宗庙祭祀，又大夫没有缘故不吃粱，古人重视粱到了这种程度。燕代一带称之为粱谷，关西称之为毛谷。尝，徐锴说：“用口尝试它的味道。”常，朱熹说：“恢复其常态。得以耕田来尽儿子的职责，就恢复常态了。”《鸨羽》三章，每章七句。《序》说昭公之后大乱五代，君子被迫从征服役，不能赡养父母而作此诗。现在考察篇中有“艺稷黍”等语，似乎与君子不相类。子贡传认为这是魏国关于征役的诗，邹忠说：“魏国位于周朝的西土，与邰、芮、岐、毕都属于近畿封地，其调遣或许比各国更频繁。”这《国风》诗中“王事靡盬”，之所以唯独在魏国被咏叹，也没有确凿依据。

译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树，这是讽刺郑昭公忽的。他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美好。【《诗序》愚按：这一篇与《狡童》《褰裳》三首诗都是为祭仲足而作。根据《左传》记载，祭仲足起初担任祭地的封人，因为受到郑庄公的宠信，庄公让他担任卿，并为庄公娶了邓曼。他大概是国君的宠幸之臣。祭仲虽然身为卿，但诗人追溯他进身的起点而丑化他，所以有“狂童”“狡童”这样的称呼。在此之前，祭仲为庄公娶了邓曼，生下了昭公忽，因为邓曼的缘故，于是立忽为君。忽本来就是长子。后来郑国被宋国人胁迫，随即驱逐忽而立突，这就是厉公。祭仲专权，昭公厌恶他，派他的女婿雍纠去杀他。因为阴谋泄露，昭公于是出逃。昭公复位后，不久被高渠弥杀害，立子亹。祭仲参与了此事，齐国前来讨伐，高渠弥和子亹被杀，祭仲凭借智谋得以幸免。他又从陈国迎接子仪并立他为君。后来厉公派傅瑕杀了子仪并重新回国，于是惩治参与雍纠之乱的人，而祭仲已经死了。祭仲擅自掌握废立君主的权力，犯下不臣的罪行，最终却得以善终，君子对此感到遗憾。当时人们称他为狂狡，确实是恰当的。】

山上有扶苏，【杨慎说：徐邈引用作“搏”，《尔雅翼》作“枎”。】苏，【读虞韵，丰氏本作“胥”，杨慎说：徐邈引用作“疋”。】低湿之地有荷花，【叶虞韵，“芳无”翻，丰本作“〇”。】看不见子都，【读虞韵。】却看见狂且。【叶虞韵，“丛租”翻，丰本作“狙”，这是起兴。】“扶苏”，毛亨的传注认为是扶胥这种小树，不知出处何在。从文义来看，下篇的“乔松”是高树，那么“扶苏”就不是小树。考证《说文解字》，“扶”字应当【作“枎”，“枎”的意义，是说枎疏四布。通作“榑”，就是榑桑这种树。字从“尃”，也取枎疏四布的意思。后来讹变为“搏”，《淮南子》中“朝发搏桑”就是如此。后人混淆作“扶”，所以称“扶桑”。现在根据徐邈引用“扶苏”作“搏疋”，也是以“榑”讹变为“搏”，而“榑”又通作“枎”。如果“苏”的意思是“疋”，“疋”的意思是“疏”，都是因为音同而通用。那么“扶苏”就是“枎疏”。《说文解字》以“榑”为榑桑神木，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没有别的木名叫“榑”的。愚按《管子·地员篇》提到五沃之土，树木适宜生长桐、梓、扶櫄，或许就是这个“枎”吧。这种树的形象不详。“隰”，《说文解字》说：山坡下潮湿的地方。“荷华”，荷花的华。《毛传》说：扶渠。扶渠就是芙渠。《尔雅》说：荷，芙蕖。它的茎，叫茄；它的叶，叫蕸；它的根茎，叫蔤；它的花，叫菡蓞；它的果实，叫莲；它的根，叫藕；其中的莲子，叫的；中的薏米，叫中薏。李巡说：芙渠是总名，别名芙蓉。郭璞说：现在江东人称荷花为芙蓉，北方人便以藕为荷，也以莲为荷。有的用母体作为花的名字，有的用根子作为母叶的称呼，这都是名称错乱，习俗传误。《毛传》以“扶渠”命名荷花，就是所谓用母体作为花的名字。又陆元朗说：花未开叫菡蓞，已开放叫芙蕖。严粲说：世人称美好的人为子都。《孟子》所称的子都，以貌美著称；此诗所称的子都，以德美著称。就像美人的名字，有的称美貌，有的称美德。如果将此处的子都理解为美貌，那么与“狂且”的意义就不贯通了。《焦氏易林》说：视暗不明，云蔽日光，不见子都，郑人心伤，狂且指祭仲。狂是狾大的名字。韩子说：心不能审得失之地，谓之狂，且是语辞。吕祖谦说：山上应该有扶苏，低湿之地应该有荷花，朝廷应该有贤俊。现在看昭公的朝廷，不见子都，却见狂且，那么昭公所美的并非美好就可知了。】

山上有乔松，【陆德明本作“乔”。】低湿之地有游龙，【读冬韵，邢昺疏作“茏”。】看不见子充，【读东韵。】却看见狡童。【读东韵，这是起兴。“桥”通作“乔”。《说文解字》说：高而曲。《尔雅》说：本上句曰乔松，木名。赵怡光说：寿木，所以从公游，取枝叶放纵为义。“龙”，《毛传》说：红草，当作“茏”。《尔雅》说：红茏，古其大者蘬。郭璞说：俗呼红草为茏，是语转耳。红也作荭。陆玑说：一名马蓼，叶粗大而赤白色，生水泽中，高丈余。张子厚说，其枝干弯曲，着土处便有根，如龙。《广雅》以为龙□。《本草》说，一名鸿鴶，如马蓼而大，主治消渴，去热，明目，益气。陶隐居说，马蓼生下湿地，茎斑叶大，有黑防，最大者是荭草，即水红。下湿地皆有之。又陆佃说，以纵故谓之龙。木桥耸于上，草药游纵于下，那么山湿之所养，以自美者至矣。】罗愿说，龙与荷花都是低湿之地草中的伟者，然而所配的扶苏、乔松不同。按《管子》有五种栗土、五种沃土、五种位土、五种蘟土、五种壤土、五种浮土，称为上土。五沃之土则桐、柞、扶、櫄秀生，茎起五臭畴，生长莲与蘪芜、藁本、白芷。那么首章言扶苏、荷花，应此五沃之土。其五位曰，其山之浅有龙与卉群，木安遂，条长数丈，其桑、其松、其〇、其茸。次章言乔松、游龙，应这五位之土。这都是

译土地最为美好的地方，山上不仅有茂盛的草木，还有高大的松树；低湿之地不仅有荷花，还有水草，以此兴起一国之中拥有众多贤才，无所不有。《说文》说，“充”意为长、高。子都、子充作为总称，是贤人的称谓，不一定真有叫这个名字的人。《说文》说，“狡”指幼犬，因此用来比喻少年。郑玄说，狡童徒有美貌而无实质，也指祭仲。

译山有扶苏两章，每章四句【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都作“扶胥”。朱熹认为这是淫荡女子戏弄她私通的情人，这观点太浅陋了。子贡传、申培说都认为，这是郑灵公抛弃世袭老臣而任用宠臣狂狡，子良劝谏他而作的诗。考证《左传》记载狂狡的事在宣公二年，实际上是郑穆公二十一年。郑公子归生受楚国之命攻打宋国，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狂狡拦截郑国人，郑国人掉进井里，倒转戟尖把他们拉出来，俘获了狂狡。君子说：失礼违命，活该被擒。在战争中表现果敢坚毅来听从命令叫做礼，杀敌叫做果，达成杀敌的目的叫做毅，改变心意去杀戮是不对的。狂狡本是宋国大夫而被郑国俘获，事情仅此而已，他被穆公的儿子灵公宠幸，完全没有记载。后来灵公即位一年就被归生和公子宋所杀，郑国人想立子良，子良名去疾，是穆公的庶子，他推辞，于是立了襄公坚，而子良做了大夫。丰坊引用《乐正子春国记》说：宋文公即位时狂狡十八岁做大夫，四年后降郑。郑穆公派他侍奉太子夷，夷被宠幸。穆公去世，夷即位，就是灵公。狂狡因为大棘之战怨恨公子归生、公子宋，向灵公进谗言要杀他们。归生杀了灵公，狂狡也死了，他的族人逃到楚国。狂接舆是他们的后代。这本书其他著作没有收录，人们认为这是丰坊伪造的，不足信。丰坊又说子都是公孙阏，字子充是瑕叔盈的字，都是郑国世族的贤人。现在考察两人同在郑庄公时，历经昭、厉、文、穆然后到灵公，共六代君主了，却把他们和狂狡并列，实在毫无意义。郑国贤人多，为什么专门称颂这两人？又考证瑕叔盈字子充原本没有记载，而子都是射杀孝子颍考叔的人，当时郑庄公派卒出豭、行出犬鸡来诅咒他，君子正感叹他失刑，那么子都又有什么贤德？季本说：穆公去世灵公继位，不到半年就被公子归生所杀，大概是归生的谋划而借公子宋之手，那么归生掌权而公子宋辅佐，事权属于他们，难道是宋国囚禁狂狡所能比拟的？而且灵公在位时间短，就被杀了，怎么能任用狂狡呢？况且狂狡只是个小人，他的恶行一定不至于像归生和宋那样严重，不责备归生和宋而只追究狂狡，这不是公正的评论，孔子怎么会收录它】

狡童，是郑国忠于公子忽的人说的话，听说祭仲有立公子突而废公子忽的阴谋，就以此告知祭仲【严粲说：因为是告诉公子忽说的，所以指狡童为彼，而称公子忽为子】

那狡童啊不和我说话【元韵，也叶先韵，倪坚翻】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叶元韵，苏昆翻，也叶先韵，逡缘翻】啊【赋。狡童指祭仲，解说见《山有扶苏》篇。不和我说话，就是所谓的阴谋。子指公子忽，礼制，诸侯即位未满一年称子。餐，《说文》说是吞。不能餐，就是说食不下咽。严粲说：彼，是轻薄的语气；子，是亲近的语气。权臣专权，将有异心，厌恶察察而言，所以只说担忧而不能吃饭，这是防备之词】那狡童啊不和我吃饭【职韵】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休息【职韵】啊【赋。严粲说：一起吃饭就可以从容谋划事情。息，《说文》说是喘。不能息，是说担忧之深以至于不能喘息。一说息是安止的意思，就是寝不安席的意思，也通】狡童两章，每章四句【子贡传、贵竹本、申公说及丰氏本都作“麦秀”。丰氏本多一章，其辞曰：麦秀蔪蔪啊，禾黍油油。那狡童啊不和我好啊。我认为：这是箕子伤纣的歌，见于《史记》，此诗不应全用其语。或是好事者见两章各有“彼狡童兮”两句，文法偶同，因而附益之，但章法不类，不足信。序说：讽刺公子忽，不能与国人谋划事情，权臣专权。所谓权臣专权，是对的。但认为是讽刺公子忽而作，则不无可议。公子忽以世子身份做郑君，当时国人作诗，义不容许忘记君臣之分，而目为狡童。解说者错误地认为箕子也称纣为狡童，但怎么知道不是指飞廉、恶来之类呢？朱熹驳斥说：昭公为人柔懦疏阔，不可谓狡，即位时年纪已大，不可谓童，以此命名，很不相似。他的论断正确。但说这也是淫女被绝而戏弄人的话，不审圣人删诗将以垂世教，却留此等诗何为？子贡传、申培说认为子良劝谏用狂狡，灵公不听，将离开他的国家，赋此。但灵公用狂狡的事，传记没有记载，也不足信，辨析在《山有扶苏》篇】

萚兮，是郑国人思念放出公子突而接纳公子忽。公子忽以世子身份即位，是正当的。宋国人却让祭仲立公子突而驱逐公子忽，所以郑国人认为公子突不义而作此诗【出诗故按《左传》说：祭仲为郑庄公娶邓曼，生下昭公，所以祭仲立他。宋雍氏女嫁给郑庄公，叫雍姞，生下厉公。雍氏宗在宋庄公那里受宠，所以诱骗祭仲而抓住他，说：“不立公子突，将死。”也抓住厉公而求贿赂。祭仲与宋国人盟誓，以

译厉公回国后立他为君。秋季九月丁亥日，昭公逃奔到卫国。己亥日，厉公即位。这首诗的创作，应当在祭仲与宋人结盟的时候。这件事发生在周桓王十九年。

译萚啊萚啊，风啊吹落你。叔啊，伯啊，谁倡导大义，我就应和你们。

萚啊萚啊，风啊飘卷你。叔啊，伯啊，谁订立盟约，我就坚守不离。

《萚兮》两章，每章四句。《诗序》认为这是讽刺郑昭公忽的。国君软弱而臣子强盛，无人倡导而只知应和。如今按《诗序》所说，那么这首诗的语言就完全没有人臣的礼节，怎么可以作为训诫呢？子贡传授申培的学说，认为这是郑庄公去世，公子争夺君位，而齐、楚两国攻打郑国，忠臣为此担忧，想要互相率领献出谋略来拯救国家，所以作了这首诗，这比较接近事实。然而互相率领献出谋略，是献给谁呢？似乎不如“驱逐公子突、迎回公子忽”的意义更为正当。揣摩当时的诗意，恰好是这样。不知道朱熹是何用意，一定要把它改为淫荡女子的言辞？女子即使善于淫荡，也不应当呼唤“叔啊”，又呼唤“伯啊”，这大概不合人情，说出来污人耳目的。又按，郑国六卿饯别晋国的韩宣子，各自吟诵郑国的诗歌，子栁吟诵《萚兮》，韩宣子都称赞说好，那么它不是淫诗就可以知道了。

《褰裳》是思念大国来匡正郑国。郑国祭仲专横行事，郑国人思念大国来匡正自己。《诗序》说，但郑祭仲三字原作狂童。孔颖达说：庶子与正适争夺，国家祸乱不止，无可奈何。郑国的人希望大国用军队征讨郑国，匡正争夺者的是非，让他们驱逐公子突而安定公子忽。严粲说：郑国人起初作《萚兮》，希望大夫们互相扶持，既然没有这样的人，于是又作《褰裳》，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大概是对公子忽非常关切。解说的人大多把狂童指为公子忽，这是不对的。公子忽以世子身份继承君位，他即位是正当的，国人担忧他，以至于不能吃饭，他的情状可见。这首诗以及《有女同车》都是想寻求大国的援助来扶持他。王道既已衰微，小国无处控诉，往往希望方伯来拯救自己。霸业能不兴起吗？由此可以观察世道的变迁了。

你若仁爱地思念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狂童真是狂妄啊。惠，仁爱。褰，应当从《说文》作攐，意思是提起衣服。班固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理，怎么知道上面是衣，下面是裳？因为先说衣。《诗》说：“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所以合称为衣。《弟子职》说提起衣服走下台阶。名为衣，为什么上面兼指下面呢？涉，徒步涉水。溱，水名。《河南通志》说：源头出自密县，一名浍水，向东北流到新郑县与洧水汇合。《水经》作潧水。它叫溱的，是出自桂阳临武汇入汇水，不是这条水。郦道元说：潧水出自郐城北，向西经过鸡络邬下，又向东南流，经过下田川，流经郐城西，被称为栁泉水。所以史伯回答桓公说：“如果攻克虢、郐，那是您的土地。前面是莘，后面是黄河，左边是洛水，右边是济水，依靠不騩山而食用潧、洧之水，遵循典章刑罚来守卫它，可以稍微稳固。”就是指这里了。向南注入洧水，世人称之为郐水。《补传》说：溱、洧未必提起衣裳就能渡过，这是说希望他们急于拯救动乱。说大国如果仁爱地思念我们郑国的动乱，想要来为我们讨伐匡正，那么就应当迅速提起衣裳渡水而来，不容许稍有迟缓。他人，其他国家的人。那乱臣贼子，人人可以诛杀。纵然你不思念我，但大义所在，难道没有其他国家的人起来图谋我吗？这是激将法。苏辙说：你如果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我恐怕别人会先于你。严粲说：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情意非常迫切，不局限于一个国家。旧解说：你不思念我，那么应当有其他国家思念我，这样就成了悠闲迟缓的话，不是告急的意思。狂童，指祭仲，就是《扶苏》篇所说的狂且。邓元锡说：祭仲安置国君如同下棋，大概是因为他太容易了，所以诗中多次称他为狂

译童目焉。《谷梁传》说：“为国君赴难而死，是臣子的本分。”如今扶立恶人而废黜正人，这是憎恶祭仲。说“狂童的狂妄太过分了”，意思是狂童的狂妄已经非常严重，所以大国的正人已经不可再拖延了。“且”是助词。《左传·昭公十六年四月》，郑国六卿在郊外为晋国韩宣子饯行，子太叔吟诵《褰裳》。韩宣子说：“我韩起在这里，怎敢劳烦您？难道是对别人吗？”子太叔拜谢。韩宣子说：“好啊，您这样做。”意思是如果没有这样的事，难道能善终吗？由此可以领会这首诗的意旨了。子太叔游吉，字子太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纸韵）【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纸韵）【狂童之狂也且】（赋也。洧水，水名。前汉《地理志》说：颍川阳城山是洧水的发源地，向东南流到长平注入颍水。《水经》说：洧水发源于河南密县西南的马领山，又向东经过新郑县南，潧水从西北流来注入它，又向东经过习阳城西，折入颍水。考察郦道元的注释，说阳城山在阳城县的东北，大概是马领山的总称，而长平城在习阳城的上游，志书与经文相合了。他士，郑玄说：就是他人。大国的卿，相当于天子之上的士】

译《褰裳》两章，每章五句。【子贡的传注认为，这是子良离开卫国时不忘劝谏国君；申培的解说认为，子良出使晋国时作此诗以暗讽卫灵公。如今考察，子良辞让君位不肯即位的事见于《左传》，从未听说有他离开卫国的事。况且子太叔引用这首诗时，语意明白，别无烦琐曲折的解说。朱熹的旧注也依据《诗序》的含义，后来却改认为是淫女写给所私通男子的诗。郝敬说：按《郑风》中的《萚兮》、《狂童》、《褰裳》等篇，慷慨感伤时事，但其言辞都像妇人的艳语，这就是所说的“郑声好滥淫志”。所以说“诗言志”，不要因文辞而损害了主旨。如果只看文辞，那么所有的郑诗难道不可以都视为淫奔之作吗？朱熹的传注之所以偏执成误，原因就在这里。又《吕氏春秋》记载：晋国人想要攻打郑国，派叔向出使郑国，观察郑国是否有人才。子产为此作诗说：“你若思念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吗？”叔向回国后说：“郑国有人才，子产在位，不可攻打。秦、楚两国靠近郑国，其诗中有异心，不可攻打。”晋国人于是停止攻打郑国。其意与子太叔所称引的颇为相似，对于这首诗的指涉较为接近。然而子太叔与子产是同时代人，不应子太叔就赋此诗，或许这是同一件事被两方归属吧？】

《二子乘舟》，说的是卫宣公的儿子伋、寿、朔。伋是前妻所生的儿子，寿与朔是后妻所生的儿子。寿的母亲与朔谋划，想要杀死太子伋而立寿为太子。派人让伋在河中乘船，打算沉船杀死他。寿知道不能阻止，于是与他同船。船夫无法杀死伋。正当乘船时，伋的傅母担心他死，怜悯他而作了这首诗。【出自刘向《新序》。二子乘舟的事，应当以刘向所传为确切。后来船行平安无事，不久又派伋去齐国，打算让盗贼拿着旌节在半路拦截杀死他。寿阻止伋，伋说：“违背父亲的命令，不是做儿子的道理。”不肯去。寿又与他一同前往。寿的母亲知道不能阻止，于是告诫他说：“寿不要走在前面。”寿又走在前面，偷了伋的旌节先行，几乎快到齐国了，盗贼看见旌节而杀了他。伋到了，看见寿的死，痛惜他替自己死，涕泣悲哀，于是载着他的尸体返回，到了边境就自杀了。兄弟都死了，所以君子认为这两人合乎道义，而哀伤卫宣公听信谗言。】以上都见于《新序》与《左传》、《史记》、《毛传》、《列女传》等书，大同小异。按《左传》说：“当初，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了急子，把他托付给右公子，为他娶了齐国女子，因为很美，宣公夺为己有，生了寿和朔，把寿托付给左公子。夷姜自缢，宣姜与公子朔构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去齐国，让盗贼在莘地等待，准备杀死他。寿子告诉急子，让他走，急子不肯，说：‘违背父亲的命令，哪里还用得着儿子呢？除非是没有父亲的国家才行。’等到出发，给他喝酒，寿子带着他的旌节先行，盗贼杀了他。急子到了说：‘这是我求取的东西，他有什么罪？请杀我吧。’又杀了他。”《史记》则说：“宣公十八年，太子伋的母亲死了，宣公的正夫人与朔一起谗毁太子伋。宣公自己因为夺了太子伋的妻子，心里厌恶太子，想废掉他。等到听说他的恶行，大怒，于是派他去齐国，给他白旄，命令盗贼在边境拦截杀死他。寿阻止太子，太子不肯，寿就偷了他的白旄先驰到边境，边境盗贼看见凭证，就杀了他。寿已死，太子伋又到了，对盗贼说：‘应当杀的是我。’盗贼一并杀了太子伋来向宣公报告。”《宣公于是立子朔为太子。《毛传》则认为让贼先在险隘处等待，寿偷了符节先往。《列女传》则认为宣姜暗中派力士在边境等待，说：‘有四马白旄到的，一定要杀。’然而总之都是后一节的事。那《二子乘舟》的诗，实在不是在这个时候作的。怎么知道的呢？这首诗中有乘舟的话，本来就不是在陆地上险隘处等待杀人的事。《新序》所载，首尾完整严密，足以补正信史，所以遵从它。《水经注》说：‘京相璠说：如今平阳阳平县北十里有故莘亭，道路险隘，是自卫适齐的道路。在河上望见新台，感念二子的早逝。诗人乘舟，实在可悲。如今县东有二子庙，还叫它孝祠。’严粲说：‘卫自宣公杀伋、寿，立朔为世子，代替即位，这就是惠公。左右公子愤怒于朔谗杀太子伋，于是作乱，立黔牟。惠公逃到齐国，后来诸侯又立惠公，黔牟逃到周。惠公怨恨周容纳黔牟，与燕国攻打周，立子頽为王，惠王逃到温。等到惠公死，儿子懿公即位，百姓大臣还因为杀伋的缘故，都不服从。狄人乘其祸乱，杀了懿公而灭了卫。唉！卫的乱极点了。父子兄弟君臣之间，互相残害，不仅流毒子孙，招致侮辱和狄人入侵，以至于杀身亡国，其余殃所浸染且已成熟。王室的祸患，大概是纲常道义尽失，天地几乎倾陷了。推究乱根，始于夫妇不正，床席之祸，竟到了这个地步。由此可知《诗》以《关雎》为首，圣人的意旨深远啊。’司马迁说：‘我读世家言，至于宣公的儿子，因妇人而被诛杀，弟弟寿争死以相让，这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明辨骊姬的过错相同，都厌恶伤害父亲的意志，然而最终死亡，多么悲哀啊？有的父子相杀，兄弟相戮，又独独为什么呢？’苏辙说：‘宣公专欲兴祸，本来无足言说。伋、寿勇于义，可惜他们不效法吴泰伯，而蹈申生的祸，以加重父亲的过错，可

译认为他廉洁罢了，还不能算是仁德。”胡瑗说：“舜对于‘完廪浚井’的杀身之命，未曾不遵从，但最终无法被杀死的，是因为圣人的道义完备而德慧精妙。曾子面对大杖则逃跑，他的孝道也是如此。曾子的父亲是贤父，这似乎又不可一概而论。伋尊崇父亲的命令，寿先于兄长而死，一去不返，大概有独到至极的品性。废长立少，难道是正当的命运吗？伯夷逃避了，父亲尸骨未寒，齐国最终舍弃了天命而跟随兄长，千古称颂两人的仁德，未曾有人以陷父于不义来指责他们，因为有孔子的判例在。伋、寿即使不能与伯夷、叔齐那样无怨相比，但他们争死而不后悔，也足以追随他们的芳踪了。”世上的评论者，有的认为寿没有救下兄长而加重了父亲的过错，有的认为伋应当逃避，使父亲没有杀子的名声，这是处于平常中庸的议论。处在伋、寿当时的情境，推究他们不得已的心意，他们确实有内心无法忍受的逼迫。评论人而以周公、孔子为标准，天下必定没有完美无缺的人。评论人而以周公、孔子为标准，伋、寿必定无罪。为什么呢？孔子崇尚仁德，伯夷、叔齐必定被录用，伋、寿也是如此。不然的话，他们的事迹记载在《春秋》中，圣人为什么不出一句话来贬斥他们呢？又洪迈说：考查《左传》，卫宣公在鲁隐公四年十二月即位，到鲁桓公十二年十一月去世，共十九年。他烝于庶母夷姜，姑且认为在即位之初就形成淫乱，而伋就在第二年出生，形势上必须十五年之后娶妻并夺之。又生了寿、朔，已经能同母亲谗害兄长，又能代替出使越境，这不是十岁孩子所能办到的。那么十九年之间，怎么安置他们呢？这绝对是不会有之事。邹忠驳斥他说：夷姜固然是庄公的妾，而卫宣公并非与其父庄公交替即位的人，洪氏大概考查得不详尽。庄公去世而桓公即位，十三年进入《春秋》记载，到鲁隐公四年，就是卫桓公十六年了。那年春天，桓公被州吁所弑，九月卫国人杀了州吁，而宣公晋在这年冬天即位。那么晋烝夷姜而生伋，应当在其兄桓公在世时。等到宣公即位，计算伋的年龄已经长大，因此立为世子。新台的修筑，距离此时或许也不远。那十九年间所生的寿、朔，或许已经接近二十岁。寿能代替兄长出使，而朔能同母亲谗害兄长，本来没有什么奇怪。他的辨析确切无疑。我按：宣公杀伋的那年，实际上是周桓王十九年。】

译两个年轻人乘船渡河，船影在水面上漂浮荡漾。我深切地思念你们，心中忧愁不安。

两个年轻人乘船渡河，船儿悠悠地驶向远方。我深切地思念你们，难道真的会遭遇祸害吗？

《二子乘舟》共两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认为这是卫国国人为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赴死而悲伤思念所作，辨析已在小引之下。子贡传则说：宣公杀死了世子伋和同母弟寿，卫国人因此悲伤。将寿视为伋的同母弟，完全没有依据。申培说则称：宣公想立少子朔，派伋和寿出使齐国，并将他们沉入河中，卫国人悲伤而作此诗。沉河与乘舟似乎相合。然而群书所载二子实死于盗贼，并非死于水，都不可信。

《芄兰》是讽刺卫惠公的诗。他骄傲而无礼，大夫们加以讽刺。《毛诗序》指出惠公名朔，是宣公之子。据《左传》，惠公即位时年幼，杜预说大概十五六岁。孔颖达说：起初卫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下伋，为伋娶齐女，因齐女美丽，宣公自己娶了她，生下寿和朔。说为伋娶齐女，说明宣公已即位。宣公于隐公四年冬即位，假设五年就娶齐女，到桓公十二年见于经书，共十九年，而朔还有哥哥寿，那么宣公即位三四年才生下惠公，所以怀疑他十五六岁。黄佐说：《序》中讽刺惠公，如同鲁昭公还存有童心的例子。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觽。虽然佩戴着觽，难道能比我更有智慧吗？举止从容舒缓，垂下的带子飘摇不定。

《芄兰》是草名，《说文》说是莞，又名葱蒲，可用来编席。《周礼》有莞筵、蒲筵，莞和蒲是同一种草，莞是较小的蒲，用来做席子时莞精细而蒲粗糙。旧说误读《尔雅》“雚艽兰”一句，以为这就是雚，是不对的。据郭璞注：雚芄蔓生，折断后有白汁可吃。孔颖达疏说：按此注，则以雚芄一名兰，可知它不是此诗的芄兰。莞之所以叫芄兰，是因为莞丛生在水中，像兰而茎圆，所以字从丸，又呼之为兰。它的质地轻浮，善于漂浮，所以用来比喻幼弱不能自立的人。支，徐锴说：竹叶下垂的样子。芄兰的叶子也下垂如竹，所以它的茎以支命名。觽是成人佩戴的饰物，不是童子的装饰。子华子说：晏子听到他的话，请求刻在佩觽上，以志不忘。就是此意。据《内则》：儿子侍奉父母，左佩小觽，右佩大觽；下文又说：男子未冠笄者，只佩容臭而已。所以知道觽是成人之佩，形状像锥，用象牙制成，其锐端可以解结。刘向说：知天道者戴钩，知地道者穿屦，能治烦决乱者佩觽，能射箭驾车者佩鞢，能正三军者插笏。衣服必荷规而承矩，负绳而准下。所以君子衣服适中而容貌得体，接触其服饰而象征其德行。所以望其玉貌而行，能有所定。诗曰：芄兰之枝，童子佩觿。说的是行为能力。又沈括说：芄兰生荚，枝出于叶间，下垂正如解结锥。后章所谓佩韘，疑古人做韘的制度，也应当与芄兰的叶子相似，只是现在不再见到了。童子穿着成人的装饰，俨然像成人，然而实际上不是。说“能不我知”，意思是凭他的才能，若与我相比，则未见其果真有知识能超过我，这是轻视他的言辞。惠公以幼年即位，听任其母与庶兄通奸而不能禁止，也可说是无知到极点了。容，从容；遂，申遂。朱熹认为是舒缓放肆的样子，是对的。垂带即绅。《玉藻》说：“绅长制三尺。”郝敬说：“礼，童子不垂带，跑则拥之，有事则收之。”悸，《说文》说：“心动也。”《灵光赋》说：“心愧愧而悸。”说他的举动虽然雍容直遂，垂带翩然，但其执心终未免悸悸然不定，大概是自觉不称其服饰。这就是《序》所说的“骄而无礼”。全篇都是比体，乃是借童子越级的状态来讽刺。如果说直接斥责惠公，那也不是大夫所宜言的了。

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着

译韘【叶韵】虽然佩戴着韘，难道我的才能就不如你长进吗？【叶叶韵，吉协，翻韩诗作“狎”】容兮遂【见前】兮，垂带悸【见前】兮【这是比喻。韘，《说文》说：“是射箭用的扳指。”《毛诗》说：“是玦。”《车攻》篇作“决”，《周礼》作“抉”，指的是钩弦的器具，用象牙制成，夹住箭时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郑玄则认为礼制中没有把韘当作玦的说法，说“韘的意思是沓，是用来包裹手指以便放弦，使手指不被弦勒伤的。”查《仪礼·大射》说：“朱极三。”注解说：“用红色的皮革制成，用来包裹手指。”极就是放弦的意思。三者，是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因为小指短所以不用。韘也叫作挞。孔颖达说：“大拇指戴着玦，右臂加上拾，右手手指又戴着沓。”那么跟随郑玄的说法是对的。我认为《内则》说右边佩戴玦，捍玦的含义见前文，捍就是拾。没有提到韘，是因为这三样都是射箭时所用的，列举其中两样来概括全部罢了。甲是天干之首，犹如说长，就是“甲于天下”的甲，意思是说他的才能未必就比我强】

译芄兰两章，每章六句。【朱熹认为这首诗不可考，应当阙疑。郝敬说：卫惠公作为童子，并非不可考，却说应当阙疑，那么《诗经》三百篇中记载姓名的就没有了。子贡传只说他是童子，不谦逊。鄘国人讽刺他，在义理上并没有明确说明，而邹忠却解释说：鄘在朝歌以南，沾染了纣王的余习，所以《周书·毕命》还说：这些殷朝的众士，依仗宠幸沿袭旧习，服饰华美于人，骄奢淫逸自夸，将走向恶的结局。何况在鄘侯的时代，风俗在三十年间还未改变呢？如果真像他所说，把这写入诗中，其猥亵程度就太严重了。只是不知道对童子的讽刺，是借喻而言。申培的解释则说：讽刺霍叔。因为童子僭越成人的服饰，这是他不衡量德行与能力，而帮助武庚作乱。胡嘉驳斥说：根据《竹书纪年》记载，武王去世时享年五十四岁，当时管叔五十二岁，蔡叔五十岁，周公四十八岁，康叔四十六岁，霍叔四十四岁。成王二年，管叔叛乱，又过了七年而死，那么管叔寿命只有六十岁。成王十年，蔡叔去世，那么他的寿命是五十九岁。这一年霍叔恢复封爵，那么他五十四岁了，并非童子时期，取什么义呢】

墙上有蒺藜，是卫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卫国人憎恨他。【出自《诗序》。按《左传》记载：起初，惠公即位时年幼，齐国人让昭伯与宣姜行烝礼，宣姜不肯，强行逼迫，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就是这件事。宣姜是惠公的母亲；昭伯就是公子顽，是宣公的儿子，太子伋的同母弟弟。对长辈淫乱称为烝】

墙上有蒺藜，【《说文》作荠】不可扫除【叶有韵，苏后翻】。内室中的话语，【《集韵》作防，鲁诗作夜，晋灼、张臬都认为是夜，《释文》作遘，丰氏本作搆】不可说【叶有韵，他口翻】。可以说的，说了也丑恶【有韵，丰氏本作□】。【这是比兴。茨，《说文》说是茅草盖屋，其字从草从次，徐锴说次第茅草以覆盖它。这里说墙上有茨，就是用茨覆盖墙。《周礼·圉师职》说茨墙则翦阖就是这样。埽，《说文》说是弃，从土从帚。防意，夫人有墙来遮蔽恶行，加上茨来遮蔽墙，唯恐墙坏被人窥视其中。厚茨还怕不严密，何况可以扫除而去掉它呢？用来比喻国家的丑事不可宣扬，因而想为之掩盖，是忠厚到了极点。又《尔雅》说茨是蒺藜，《说文》引此作墙有荠，荠是蒺藜布地蔓生，细叶子有三角如菱而小刺。人陆佃说因为它可以茨墙，所以叫茨。欧阳修说公子顽与宣姜私通，人所共恶，应当加诛戮。然而宣姜是国君的母亲，诛公子顽则连累宣姜的罪，伤害惠公母子之道，所以不能诛。诗人于是引用蒺藜这种人所厌恶的草，现在长在了墙上，按理应当扫除，然而想扫除则怕损坏墙，作为比喻，也通。冓，《说文》说是交积材，象对交之形。前汉梁共王传记听闻中冓之言，注应劭说中冓材冓荏堂之中，颜师古说谓舍之交积材木。大概是室中搆结深密之处，中冓之言若曰闺门之言。道通作导，《说文》说导引，谓导引之使言。丑，《说文》说可恶，《释名》说臭，如物臭秽。所以不可言，是因为其事臭秽，说了污染人的齿颊。范氏说扫除则伤墙，说则伤君。孔颖达说《周礼·媒氏》凡男女之阴讼听之于胜国之社，注谓阴讼乃争中冓之事以触法者，胜国之社掩其上而栈其下，使无所通，就之以听阴讼之情，明不当宣露，即引此诗证之。邓元说曰不可言刺而疾也，耻心若观火，或昏而覆为之，甚矣乎欲之惑人，诚令为之者充观之者之心，亷耻有不兴乎】墙上有蒺藜，不可推【阳韵】。内室中的话语，不可详【阳韵，韩诗作杨】。可以详的，说了很长【阳韵】。【这是比兴。襄通作攘，《说文》说推，推而去之。详，《说文》说审议，《增韵》说语备。曰“言之长者”，欲尽言则其说甚长，大概是不想说。今人不欲言之事，则曰其说甚长】墙上有蒺藜，不可束【沃韵】。内室中的话语，不可读【叶沃韵，读如毒，徒渌翻。陈士元《韵注》说读旧本作抽，颜氏《正俗》纠缪亦作抽。郑笺说抽犹出，宣露之义】。可以读的，说了也辱【沃韵】。【这是比兴。束，《说文》说缚，毛传说束而去之。读本诵书之义，朱子以为诵言。辱，《说文》说耻，毛传说谓辱君。道详读有次第，先必导人使言，而后能知其详，既知其详，则于是从而诵之。真德秀说夫言犹不可，圣人乃着之于经，何也？善乎先儒杨时说：自古淫乱之君，自谓密于闺门之中，世无得而知者，故自恃而不反。圣人所以着

译对于经典而言，让后世作恶的人知道，即使是内室中的言论也没有隐藏而不显露的，这作为训诫和警戒的意义就深远了。

译墙有茨三章，每章六句。【子贡传认为这是三叔构陷周公，鄘地之人以此讽喻，申培的解说相同。丰氏本中“冓”字作“搆”。丰熙说：“搆”字的意思是，关于周公的流言是从三叔那里构陷起来的，骨肉互相残害，所以用墙上的蒺藜起兴，说墙上有蒺藜是为了防盗，不能扫除去掉，以此兴起兄弟间的亲情是为了抵御外侮，不能从内部构陷祸患而传播那些流言。《常棣》篇中“外御其侮”的说法，实际上源于此。次章说“言之长者”，长久深远啊，流言之祸，管叔倡导，蔡叔、霍叔附和，武庚和奄国君主传播，十七个国家依附，三年之后才平息，可以说深远且久长了。末章说“言之辱者”，是说传播不停止，就会自取危辱的祸患。邹忠曰：“《左传》中叔孙豹说：‘人有墙是为了遮蔽丑恶，墙的缝隙毁坏，是谁的过错呢？’燕惠王给乐间的信中说：‘家中有垣墙，是为了聚合美好、掩盖丑恶。室内不能和睦，却把话传到邻居家，这不是通达的计策。’三叔交相构陷周公，正是所谓的萧墙之祸，所以《尚书·大诰》说：‘艰难重大，百姓不安定，也只在王宫和邦君室内。’诗人用‘墙有茨’起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有茨’借作‘有疵’，《大诰》也说‘知我国有疵’。想当时三叔制造流言，其阴谋颇有些泄露，而国人不参与，参与的话就是《唐诗》中的‘沔’水，不参与的话就是《鄘诗》中的‘墙有茨’罢了。我按：毛亨、郑玄解释‘中冓之言’，也认为是宫中所构陷的话，那么说此诗是为三叔构陷周公而作，言语也近似。但看古语引用‘中冓’都指为闺门之事，那么遵从《诗序》才是正确的。】

鹑之奔奔，是娣妾讽刺卫宣姜的诗。【出自陆佃《埤雅》。《诗序》说：讽刺卫宣姜。卫国人认为宣姜连鹑鹊都不如。胡安国《春秋传》说：臣从前曾对河南的刘奕说：史书记载繁杂而记述简略，像班固的《汉书》记载诸王淫乱等事，全部删去是可以的。刘奕说：如果一定这样说，孔子删诗，像《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这些篇章，为什么收录在《国风》中而不删去呢？臣不能回答，后来问延平的杨时，杨时说：这是记载卫国被狄人灭亡的原因，所以在《定之方中》之前。因此用这个说法，考察历代，凡是淫乱的，没有不导致杀身败家而亡国的。然后才知道古诗垂示警戒的重大，而近代有人提议在经筵上不以《国风》进读，实在失去了圣经的宗旨。】

鹑【子贡传、丰氏本都作“□”】之奔奔【音坟，《左传》、《礼记》、子贡传、丰本都作“贲贲”】，鹊之疆疆【阳韵，《礼记》作“姜姜”】，人之【《外传》作“而”】无良，我以为兄【叶阳韵，“兄”读虚王翻，兴起之意，鹑属于防类。按：防又名鴽，《尔雅》说鹑的子叫鳼，鴽的子叫鸋。贾公彦认为鴽和鹑是一种东西，不对。又其雄名叫鶛，其雌名叫痹。张萱说：鹑淳厚而不乱其配偶，与其雌鸟在一起的，所以叫鶛；其配偶不乱，改换其雌鸟的，叫痹。如果雌鸡司晨，不是因为不安于卑下的缘故吗？受刑于者要引以为戒。陆佃说：这种鸟性情淳厚愚钝，不越过横草，遇到小草横在面前，就旋转行走避开障碍，名叫淳。以此解释鹊，见《鹊巢》篇。奔，《说文》说：跑。疆，有力的意思。《尔雅》认为是相当，注解说喜好与物相当值。奔奔、疆疆，《韩诗》说：乘匹的样子。孔颖达说：说鹑则鹑自相随，奔奔的样子；鹊则鹊自相随，疆疆的样子，各有常匹，不乱其类。现在宣姜作为母亲却顽劣，作为儿子却与她淫乱，失其常匹，连鹑鹊都不如了。又《礼记》注说：疆疆、奔奔，争斗凶恶的样子。陆佃也说：奔奔，争斗；疆疆，刚强。《补传》说：鹑之所以奔奔然喜欢争斗，是因为厌恶乱其配偶而争斗；鹊能不淫其配偶，所以用刚强来说，并存之人指宣姜无良不善。兄，女兄即姐姐。这是娣讽刺宣姜的话。《左传》襄公二十七年，郑伯宴请晋国赵孟，伯有赋《鹑之奔奔》诗，赵孟说：床第之间的言语，不越过门槛，何况在野外呢？不是让人听到的。】鹊之疆疆，鹑之奔奔【叶“文”韵，“奔”读符分翻】，人之无良，我以为君【“文”韵，兴起之意，疆疆、奔奔颠倒成文，为了叶韵罢了。君，女君。《释名》说：女称丈夫的嫡妻为女君，丈夫为男君，所以称其妻也叫女君。这是妾讽刺宣姜的话。陈用之说：国君治理阳道而在外正人，所以叫君；夫人治理阴道而在内正人，所以也叫小君。《易经》说：其君之〇；《诗经》说：我以为君，显示与君同等。按《表记》孔子说：只有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所以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君有逆命。《诗经》说：鹊之疆疆，鹑之贲贲（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引用诗意大概是指宣姜所行不顺，所以娣妾辈得以讥诮她，而古注却说：‘姜姜贲贲，争斗凶恶的样子。’说我把恶人当作君，也使我成为恶人。像大鸟姜姜在上，小鸟贲贲在下，溺其解矣。】

鹑之奔奔二章，每章四句。【子贡传认为卫昭伯对宣姜无礼，国人厌恶他，然而次章“我以为君”的话实在难以理解。申培的解说认为是讽刺宣姜与公子顽的诗，朱传也说卫国人讽刺宣姜与顽不是匹耦而相从，所以为惠公之……】

译用言语来讽刺他，那顽是惠公的兄长，他说“人无良”，我认为他是兄长，这就对了；如果我认为他是国君，就应当主持国人称宣姜为小君，而说“均一我也”。上章则代惠公称“我”，下章则国人自称“我”，在文理上难道不是不顺吗？

译《桑中》这首诗是讽刺私奔的。卫国公室淫乱，男女互相私奔，以至于世族在位者，互相偷窃妻妾，约定在幽深遥远的地方，政令散乱，民心流离而不可制止。《毛诗序》说：《左传》记载巫臣到郑国聘娶夏姬，带着全部家眷同行。申叔跪遇见他说：“奇怪啊，夫子有被三军追捕的恐惧，又有《桑中》那样的喜悦，大概是偷窃妻子而逃跑的人吧。”他引用《诗经》与《毛诗序》的旨意相合。子贡传也说“公室无礼，卫国人讽刺它”。郑玄认为“公室淫乱，是在宣公、惠公的时代”，而孔颖达依据毛传的诗篇次序，只认为是惠公时的诗。查惠公的父亲宣公，上通父妾，下夺儿媳。惠公的母亲宣姜，既以儿媳的身份成为公公的配偶，又以继母的身份成为儿子的妻室，伤风败俗，亘古罕见，不至于使全国人都像禽兽一样不止息。这首诗是国人代替私奔者说的话，以表达讽刺。

在哪里采唐草呢？在沫邑的乡间。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姜。在桑中与我相会，在上宫与我相约，在淇水之上送我。这是赋的手法。爰，说文解字说是引，意思是引出言辞。唐，草名，《本草》说夏天生出苗像丝，蔓延在树上，结的果实像蚕子。查《尔雅》说唐蒙、女萝，女萝菟丝叫唐，叫蒙，叫女萝，叫菟丝，是一种东西有四个名字。又名松萝，又名玉女。所以《尔雅》又说唐玉女，那么通称为六个名字，但其实不是这样。陆玑说现在的菟丝蔓连在草上，正黄赤如金，不是松萝。松萝自己蔓生在松树上，正青色，与菟丝完全不同。《本草经》说菟丝子一名菟芦，一名菟缕一名唐蒙，一名玉女，一名赤刚，一名�累。陶隐居说田野村落中很多，都浮生在蓝、苎、麻、蒿上。《史记》说下有茯苓，上有菟丝。《淮南子》说菟丝无根而生，茯苓抽出菟丝就死。查唐无根，不选择物体而依附，有苟合的象。刘彛说采唐、麦、葑的人，想要去幽远地方行淫乱之事，不敢正名而托辞采这些。沫，卫邑，通作妹，就是妹邦。《晋书·地道记》说朝歌城本是沫邑，是殷邦孟长女。姜，齐姓，始于神农，居住在姜水，因此以姜为姓。思念的是谁，是美色的孟姜，不只看她的配偶，只看她的美貌。期，意思是互相约定时限。桑中，朱子认为是沫乡中的小地名。要，是约结的意思，一定指盟誓之事。查《通典》卫州卫县有上宫台，《孟子》中滕文公住在上宫，赵岐解释上宫说是楼，意思是接待宾客所住的楼上。那么在上宫相盟约的人，也是因为他们秽渫不想让人知道。淇，水名，出沮洳山，到朝歌入河，叫淇水口，详见《泉水》篇。焦延寿《易林》说采唐沫乡，要我桑中，失信不防备，忧思约带愚。查这是诗人代写的词，所以连用“我”字。《韩诗》说匹夫匹妇在墙阴相防备，而第二天就有传言的人了，唯独这不可不谨慎如比。

在哪里采麦呢？在沫邑的北边。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弋。在桑中与我相会，在上宫与我相约，淇水之上送我。这是比的手法。麦，《说文》说：芒谷。郝敬说：麦秋天不收，冬天不藏，三个季节在外面，叫宿麦，有奔走的象。百物未长而独先秋，有淫乱的象。弋，女姓。查《春秋》定姒公谷作定弋，那么弋姒同一姓。大概是〇女，夏后氏的后代。

在哪里采葑呢？在沫邑的东边。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庸。在桑中与我相会，在上宫与我相约淇水之上送我。这是比的手法。葑的解释见《谷风》篇。郝敬说：义取下体，贱其防。补传说：鄘本是庸姓的国家，汉代有庸光及胶东庸生，是他们的后代。古或作庸。查《通典》：卫州新乡县西南三十二里�鄘城，就是鄘国。鄘被卫国所灭，所以他们的后代有在卫国做官的。苏辙说：姜、弋、庸都是显姓。讽刺无礼就称孟，说虽然长而忘礼。赞美有礼就称季，说虽然年轻而知好礼。又黄佐说：周婚礼只嫁长女，而其中女、季女充娣媵跟随，自殷以前都这样。《易》说：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娣之〇良是也。季文说：历数三人而见风俗之淫奔，彼此不以为羞耻。邹忠〇说：墨子说燕之祖，齐之社稷，宋之�桑林，楚之云梦，男女之所归属而观看。那沫乡东北也是前四国之类吗？

《桑中》三章，每章七句。《乐记》说：桑间濮上之音，是亡国之音。其政令散乱，其民心流离，诬上行私而不可止。《毛诗序》偶用其语，朱子于是说桑间即此篇。查《史记》：纣使师延作新淫声，武王讨伐纣，师延抱着乐器投濮水而死。后来师涓跟随卫灵公经过濮水之上，夜里听到水中的乐音，于是写下来为晋平公演奏。

译师旷抚琴说道：“这是亡国之音，得到这种音乐必定是在桑间濮上吧？”既然如此，那么桑间乃是商纣王的音乐，并非《诗经》中的《桑中》，这非常明显。又考证《郡国志》记载：东郡濮阳县有颛顼帝的陵墓；《皇览》说：陵墓在城门外广阳里中。《博物记》说：桑中就在其中。怀疑这里就是桑间。至于《诗经》中的《桑中》，是在朝歌，也就是今天的卫辉府，与濮上完全不相干。至于申培解释说：宣姜在公桑召唤公子顽，长时间相处并远远地送他离开，国人讽刺这件事而作了这首诗。这也是牵强附会、强行编造的说法，其中关于远远送行的说法尤其没有道理。况且把孟姜当作宣姜似乎可以，那孟庸、孟弋又该怎么解释呢？朱熹的《诗集传》与《毛诗序》相同，但只说这首诗是淫奔者自己作的，这也太过丑恶，孔子为什么要收录它呢？确实不如认为是讽刺者的说法更为合理】

译天还没亮，齐国人讽刺襄公没有常度【《诗序》也说这是讽刺他缺乏节制。朝廷起居没有节制，号令不合时宜，挈壶氏无法掌管他的职责。】朱熹的《诗集传》采纳了这个说法，但没有指明具体年代。查《左传》说：“当初襄公即位后没有常度，鲍叔牙说：‘国君让百姓轻慢，祸乱将要发生了。’”而《管子》一书也说：“僖公生了公子诸儿、公子纠、公子小白。僖公去世，诸儿因为年长而成为国君，政令没有常度。管仲和鲍叔牙互相说：‘国君混乱得很厉害，一定会失去国家。可以辅佐的公子，不是纠就是小白。我和你各侍奉其中一人，先成功的人互相接纳，可以成就大事。’”根据这两本书都提到襄公没有常度，这就是《诗序》所说的缺乏节制。那么这首诗的创作就在这个时期。又孔颖达说：“古代有挈壶氏，用水和火来划分日夜，意思是用漏壶滴水计时，夜里就用火照明。冬天水结冰流不下来，又应当在旁边放置火，所以用水和火来校准昼夜，总共分为一百刻，划分其数量作为日夜，向朝廷报告时节。职责掌管就是这样。”漏刻的箭，昼夜总共一百刻，冬夏之间则有长短不同。太史制定成法，有四十八支箭。查《乾象历》及诸种历法，与当今太史观测的都说：“冬至时昼四十五刻，夜五十五刻；夏至时昼六十五刻，夜三十五刻；秋分时昼五十五刻半，夜四十四刻半。”从春分到夏至，白昼逐渐增长九刻半；从夏至到秋分，减少的也如此；从秋分到冬至，白昼逐渐缩短十刻半；从冬至到春分，增加的也如此。又在每个节气之间加减刻数有多有少，这事情在于历术。因为计算数量有多有少，不能统一为一个比率，所以太史之官制定法律，制作四十八支箭，因为一年有二十四个节气，每个节气之间又分为二，总共大约七天多一点更换一支箭，所以一年使用四十八支箭。历法所说的昼夜，以黄昏和黎明为界限。马融、王肃注释《尚书》，认为日长时昼漏六十刻，夜漏四十刻；日短时昼漏四十刻，夜漏六十刻；昼夜平分时昼夜各五十刻，这是因为《尚书》有“日出”“日入”的话，于是以太阳可见为界限。《尚书纬》说刻是商郑所作，《士民礼目录》说：“日入三商为昏。”这是举整数来说罢了。其实太阳可见之前，日入之后，距离黄昏黎明各有二刻半，减去白昼五刻来补助夜晚，所以在历法上都多比较五刻。郑玄在《尧典》注中说：昼夜平分者，太阳可见的漏刻与不可见的相等。日长者，太阳可见的漏刻五十五刻，太阳不可见的漏刻四十五刻。这与马融、王肃不同，与历法很不相符。漏刻的数量，现在史官古今历法中，没有不符合的。郑君独有此不同，不可强行辩解。查挈壶的职责，只说划分日夜，不说向朝廷报告时间。《春官·鸡人》说：“凡国家事务有期限，就报告它。”郑玄注说：“像鸡知道时间。”那么向朝廷报告时间，乃是鸡人的职责。这里说挈壶报告时间，大概是因为天子官员完备，挈壶掌管漏刻，鸡人报告时间。诸侯合并官职，不设立鸡人，所以由挈壶报告。《庭燎笺》说：“王有鸡人之官。”这是郑玄的意思认为只有王者有鸡人，诸侯则没有】

天还没亮【叶阳韵谟郎翻】，衣服穿反【阳韵】，把上下的【叶啸韵都妙翻】弄反，因为从君公所【啸韵】召唤【赋也。古代衣服连在一起，上面叫衣，下面叫裳。孔颖达说：这是相对固定的称呼，散开则通称为衣。《曲礼》说两手提起衣服离开下摆一尺，指的是裳的下边缝，裳也称衣。现在上面的在下面，这就是颠倒。自，从；公，君公所。召，《说文》说：呼唤。王逸说：用手叫招，用口叫召。礼制群臣上朝，天刚亮才进入，现在东方还没亮，本来可以慢慢打扮好再进入，却到了衣服穿反的地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有从君公所召唤的人，所以如此急迫。正序所说的起居无节，号令不时。又《荀子》说：诸侯召唤他的臣子，臣子不等车马备好，颠倒衣裳就跑，这是礼。《诗》说：颠之倒之，自公召之。《说苑》记载魏文侯封太子击于中山，后来派赵仓唐赐给太子一套衣服，命令赵仓唐在鸡鸣时到达。太子起床拜受赐物，打开箱子看衣服全穿反了，太子说：快早点驾车，君侯召唤我。赵仓唐说：我来的时候没受这个命令。太子说：君侯赐给我衣服，不是因为寒冷，是想召唤我却没有人与他商量，所以命令你在鸡鸣时到达。《诗》说：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于是向西去拜见文侯，文侯大喜，又封他为太子。我按：君召唤臣，臣必须迅速到达，虽然按礼制应当如此，但召唤臣子不合时宜，就不符合礼了】天还没干【防韵】，衣裳穿反【防韵】，把下上的【先韵】弄反，因为从君公所【叶先韵力延翻】命令【赋也。晞，《说文》说：干。毛传认为是光明初升，严粲说：日光所干为晞，未晞没有日光的干气，就是太阳还没出来。上一章说衣裳，这一章说裳衣，上一章说颠之倒之，这一章说倒之颠之，不只是为了押韵。查

译《说文》解释：“颠”是头顶；“倒”是跌倒。头顶本来在上，跌倒则在下，这是上衣下裳颠倒放置，所以说“颠之倒之”。随后把倒在下方的东西提回上方，上衣仍恢复其原来的上方位置，下裳仍恢复其原来的下方位置，这就叫“倒之颠之”。当处于“颠之倒之”的状态时，衣裳就翻转为裳衣；等到“倒之颠之”时，裳衣又恢复为衣裳了。《说文》解释“令”为：发布号令。上一章说“召之”，只是指召见那个人罢了，这里则是将要有所差遣，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具体事务，但此时并非听政处理政务的时候。那么这种召见和命令，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到来呢？

【折柳樊圃】（叶遇韵，“博”字音故翻）【狂夫瞿瞿】（遇韵，丰氏本作“防防”）【不能辰】（朱传、丰本都作“晨”）【夜不夙，则莫】（叶遇韵，“漠”字音故翻）

“比”是并列的意思。“柳”，《说文》说是小杨树，朱子说是杨树下垂的枝条，陶氏认为是水杨，《本草注》说柳与水杨完全不同，水杨叶子圆阔且红，枝条短硬；柳叶狭长青绿，枝条长软。“樊”通作“藩”，《说文》说是屏障，即篱笆。“圃”，《说文》说是种菜的地方，《周礼·太宰》九职中，第二项是园圃，培育草木。解说者认为种菜及果木的地方叫圃，其外的藩篱叫园，那么圃而有樊，正名叫园。贾思勰《齐民要术》说：凡是制作园篱的方法，高七尺就足够了，不仅奸人羞愧失落而返回，狐狸狼也停止觊觎而回头。用枳棘做篱笆，折柳做樊圃，就是这个道理。用柳树种植做篱笆的，一尺种一棵，起初斜插，插的时候随即编织，如果栽种榆树和柳树斜直相间，高与人相等，然后编织，几年长成，互相挤压，枝干交错叶子重叠，形状像房屋，既描绘龙蛇的形状，又摹写鸟兽的姿态，顺着地势崎岖不平，面貌不一，萦绕分布如锦绣，变化无穷。

“狂”，《说文》说是疯狗，现在称人为狂夫，韩子说心中不能审察得失界限就叫狂，就是这个意思。“瞿”，《说文》说是鹰隼注视的样子，字从隹从矞，隹是短尾鸟，矞是左右看，《檀弓》说“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注解说瞿瞿是眼目快速瞻视的样子。“折柳樊圃”两句，是思患预防的意思，就像所说的“绸缪牖户”一样。《左传》申公巫臣说：“那些狡猾地想开拓疆界以利社稷的人，哪个国家没有？勇夫尚且重视紧闭门户，何况国家呢？”与此意思相同。另一种说法，冯时可说：折柳做樊篱，它的防卫很疏漏，即使让狂夫处在其中，还尚且瞿瞿然而戒备，然而国家危殆而君主却不为此挂念，不谨慎起居的节度，那就连狂夫都不如了，也讲得通。

查《国语》，管仲到齐国，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和他坐下询问，说：“从前我们先君襄公筑台作为高位，田猎射鸟，不听国政，轻视圣贤侮辱士人，只尊崇女色，九妃六嫔，陈设妾室数百，吃饭必是粱肉，穿衣必是文绣，士兵冻饿，战车等待游车的裂帛，士兵等待陈妾的余食，优伶笑闹在前，贤才在后，因此国家不日积月累地衰败，恐怕宗庙不被扫除，社稷不被祭祀。”《管子》书所载也相同。看这个，就知道襄公为人如何了。他之所以起居无节，号令不时，大抵都是荒淫无度造成的。诗人所以恳切地以樊圃为戒。

“辰”，与“晨”通用，《说文》说：“早，是天将亮的时候。”不能辰夜，是说不能依据昼夜的节律，天明而动，天黑而休。“夙”，早。“莫”，《说文》说：“太阳快要昏暗了。”字从日在茻中，徐锴说：“平野中望太阳快要落下，好像在草丛中一样。”茻音莽，众草。“不夙则莫”，说他放纵情欲出入，没有限制，不是失之太早，就是失之太晚。这就是所谓的不能辰夜。《鲁语》敬姜说：“诸侯早晨接受天子的使命，白天考察国家职事，晚上省察典章刑法，夜里警戒百工，使他们不怠慢淫乱，然后才安歇。”这就是一天之中，从晨到夜，必定有事要做。如果像襄公那样不夙则莫，不是沉溺女色就是沉迷田猎罢了。让奉命的人奔走不暇，国家不灭亡真是侥幸了。

译东方未明，共三章，每章四句【子贡传、申培说，都认为这是齐国的大夫互相告诫要勤于公务。现在考察孟子说周公思念兼行夏、商、周三代圣王的道，有幸得以实现，尚且坐着等待天亮，那么《东方未明》难道是在说勤于公务的时候吗？应当以《诗序》的说法为正确。其中所说的挈壶氏不能掌管他的职责，大概也是无处归咎，而责备挈壶氏的话，并非主旨所在，可以略去】

《卢令》是讽刺荒废政事的诗【出自《诗序》】齐襄公喜好打猎，大夫们用诗歌讽谏他【出自子贡传、申培说也说：襄公喜好打猎，君子讽谏他而作了这首诗。考察《国语》和《管子》都称襄公打猎射鸟，不处理国家政事。《公羊传》记载庄公四年，襄公与齐侯在禚地打猎；《左传》记载庄公八年，齐侯在贝丘打猎，看见大猪，随从说“是公子彭生”，襄公发怒射它，猪像人一样站立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因此最终被无知所杀。这足以作为襄公喜好打猎的明显证据】

卢令令【押先韵，力延翻。《说文》作獜獜，韩诗作泠泠，《孔颖达》本作铃铃，丰氏本作防防】那人美好而且仁爱【押先韵，如延翻。丰氏本作“甄赋而兴也”。卢，毛传说是田猎的狗，孔颖达说《战国策》称韩国的卢犬是天下最优良的猎犬，东郭逡是海内最狡猾的兔子，韩卢追逐东郭逡，绕山三越冈，五只兔子极于前，狗疲于后，都被田父所获，所以卢是田猎的狗。《义训》说良犬，韩国有卢，宋国有鹊，卢是黑色的，鹊是黑白色的。考察《说文》齐地称黑色为黸，那么卢应当写作黸。程大昌说世人叫鸡都叫朱朱，叫狗都叫卢卢，不问何地，声音都相同。朱朱由来已久，卢卢别无所见，这是借韩卢的名声与狗为高吗？令令，毛传说是缨环的声音，孔颖达说这里说铃铃，下面说环鋂，铃铃即是环鋂声音的样子。环在狗的颔下，像人的冠缨一样，所以说缨环声。我认为下章说卢重环，卢重鋂，大概卢有带重环的，有带重鋂的，这里用令令声统括，明确不是一只卢犬。令据孔颖达本作铃，《说文》认为令是丁声，环鋂的声音类似，所以说铃铃耳。那人指襄公，逐兽的是狗，发纵指示的是人。美指态度好，言仁从田猎上体现，是宽厚的意思。随从打猎必定一起，分发猎物必定均等，与人同乐，不以尊卑形迹表现差异，这就是他的仁德】卢重【平声，后同】环【押先韵，胡涓翻】那人美好而且鬓发卷曲【押先韵，赋而兴也。璧肉好若一，称为环，《尔雅》注说边孔适等，这是铁锁之类，即锒铛，因为圆形如环，所以也名为环。重环即颔带两个环。毛传认为是子母环，孔颖达认为大环贯一小环，不对。鬈，《说文》说头发好，一说头发弯曲。我认为这里用环的圆兴发之曲，大概赞美他的容貌】卢重鋂【灰韵】那人美好而且多才【灰韵，丰氏作思兴也。鋂，《说文》说大锁，一环贯二者，《增韵》说子母环。孔颖达说一大环贯二小环，叫重鋂，是颔带两个鋂。如旧说以一大环贯一小环为重环，那么这重鋂可谓一鋂复贯一鋂吗，是合大小相连，共有六环了，恐怕没有这种体制。又陆佃说一章曰令令，二章曰重环，三章曰重鋂，说田事弥饰而弥以有制，所以讽刺荒废。令令，铃声。《说文》说：旂，有众铃以令众。铃以令之，环以制之。重鋂又说贯制之众。我认为令令系卢明是所带重环，重鋂相击成声，以为是旂铃之声，不对。偲，《说文》说强力。徐锴说偲之言材。郑笺及《广韵》都说多才。我认为这里用环之多兴才之多，大概赞美他的才能】

卢令三章，每章二句【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篇名都作卢。序说讽刺荒废，襄公喜好田猎射鸟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所以陈古以讽谏。其归属襄公与传说相同，只说陈古以讽，那么以仁与偲归之似乎对了，美且鬈明确是见前有此人，可亦谓是古人之鬈吗？朱子不信序说，只说义与《还》同，那么禚及贝丘的证据不是吗】

诗经世本古义卷二十

<经部,诗类,诗经世本古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二十一

明 何楷 撰

周庄王之世诗九篇

〇《之水》，哀悯没有忠臣的诗。郑国的君子哀悯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而作了这首诗【出自《诗序》孔颖达说：作诗之时，忽实际上未死，序因为无忠臣，竟以此死，所以哀悯他。郝敬说：作这首诗的是郑国的君子，怀有忠良之志，而伤忽的微弱。我认为：这就是前咏狡童、咏萚兮、咏褰衫的人所作。绎篇中“维予二人”的话，那么爱忽的仅此一人罢了。可惜他的姓名不可考】

〇【丰氏本作〇下同】《之水》不流，束楚【语韵】终鲜兄弟，只有我和你【音汝，语韵】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欺骗你【同上，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