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八之下
能也。或以青蝇止于樊,兴谗言止于智者,非是。樊当从説文作棥,从木中枝交也,其义为藩,即今之篱屏也。严粲云:“青蝇集于在外之藩篱,若不必恶之也。”然其营营往来,将入宫室,汚几席,不但止樊而己也喻谗人为乱渐致迫近,当防其微也。王▯云:“谗言伤善,青蝇汚白,同一祸败,诗以为兴。”岂通作恺康也?弟通作悌顺也。郑▯云:“岂弟,乐易也。”陈鸟飞云:“谗言多繇持心倾险而后入,故君子当持心乐易,不聴谗言也。”一説岂弟乃优容不断之意,犹齐子岂弟之称,微讽之辞也。谗言之所以得入,实繇于此,苟遇英断之主,自畏而逺去矣,亦通。刘昼云:“谗邪之蔽善人也,犹朝日洞明,雾甚则不见天;沙石至浄,流浊则不见地。虽有明浄之质,而不发明者,水雾。”蔽之也。左襄十四年,曾于向,范宣子将执戎子驹支。驹支对曰:「今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钦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达,何恶之能为?不与于防,亦无瞢焉。」赋《青蝇》而退。宣子辞焉,使即事于会。成恺悌也】营营青蝇,止于棘【职韵】谗人【史记》《汉书》《论衡》俱作「言】罔极【职韵,然以下章例之,则此句非韵】交乱四国【职韵,《史记》东方朔引此诗上章之后,即继之曰「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兴也。宜臼之废也,有褒姒以谗之于内,有虢石父以谗之于外。此章所兴「青蝇」指石父也。石父为王卿士,周王朝植九棘,孤卿大夫位焉,故言止于棘也。又棘者刺人之物,故以为谗人之况。《楚辞》云「藜棘树于中庭」,王逸注谓蒺藜棘刺之木满于中庭,以言逺仁贤近谗贼也。谗人进谗言之人也,罔极谓深险变幻,无所底极。人罔极则具言亦罔极矣。交乱者,交搆以成乱,四国四方之国也。交乱四国,如搆王伐申之事,以宜臼为申之自出,故求之申,其时吕缯西戎皆申与国,因遂蠢然俱动,是皆虢公之为也。王▯云:「人中诸毒,一身死之中于口舌,一国溃乱。」《诗》曰:「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四国犹乱,况一人乎?故君子不畏虎,犹畏谗夫之口。谗夫之口为毒大矣。陆贾云:「谗夫似贤,美言是信,聴之者惑,观之者冥。」故苏秦尊于诸侯,商鞅显于西秦,世无贤智之君,孰能别其形?故尧放驩兠,仲尼诛少正夘。甘言之所嘉,靡不为之倾。惟尧知其实,仲尼见其情,故干圣王者诛遏,贤君者刑遭。凡王者贵触乱世者荣。郑儋亡齐而归鲁,齐有九合之名,而鲁有干时之耻。夫据千乗之国,而信谗佞之计,未有不亡者也。故《诗》云:「谗人罔极,交乱四国。」众邪合党,以回人君,邦危民亡,不亦宜乎】营营青蝇,止于榛【真韵】谗人罔极,构我二人【真韵兴也。此章所兴,青蝇指褒姒也。以止于榛之语知之。《左传》女挚榛栗枣脩,榛者,妇人贽也。又説者以榛可为贽,为文事,亦可为矢,为武事。今青蝇止焉,为谗人害善之兴,亦通。构《广韵》云:架也。解见《四月》篇。孔云:构者,构合两端,令二人彼此相嫌,交更惑乱也。我者,亲之之辞。二人谓王与宜臼也。王,天下君也。太子亦储君也,故以我二人称之。离间骨肉之事,非外庭之臣所能辨,浸灌滋润,当以属之艳妻耳。邓元锡云:交乱四国,造乱罔大也。构我二人,靡亲不离也,皆罔极也。罗愿云:君子之于谗也,初葢易之,至于乱之,又生而后君子信其谗。此诗亦然,故首章但云毋信谗言,至其二章则已交乱在外之四国,至其三章则虽同心如我二人者,亦不能以相有。其始轻之而不忌,皆如此蝇矣。髙伯宗云:君子之谗于小人,亦可悲哉!忠臣不得而卒宠于君,孝子不得而终爱于父,贞女不得而暴志于夫,艮士不得而全交于友。是故晁错削国,计安宗社,可谓智矣,朝衣东市,惨何极焉?然犹可诿曰深刻之贾祸也。屈原定令修洁无私,可谓忠矣,汨罗之沈至今悲之,然犹可诿曰婞直之招谤也。子胥之功何负于吴,
译能也。有人用“青蝇停在篱笆上”来比喻“谗言止于智者”,这是不对的。“樊”应当依据《说文解字》写作“棥”,意为树木枝条交错,其义为藩篱,即现在的篱笆屏风。严粲说:“青蝇聚集在外面的藩篱上,似乎不必厌恶它。”然而它嗡嗡往来,将要进入宫室,污染几案席子,不仅仅是停在篱笆上罢了,这是比喻谗人作乱逐渐迫近,应当防范其细微之处。王肃说:“谗言伤害善人,青蝇污染白色,同为祸败,《诗经》以此作为起兴。”“岂”通作“恺”,意为和乐;“弟”通作“悌”,意为顺从。郑玄说:“岂弟,就是和乐平易。”陈鸟飞说:“谗言多是因为内心倾险而后传入,所以君子应当保持内心和乐平易,不听从谗言。”另一种说法认为“岂弟”是优柔寡断的意思,如同称赞齐子“岂弟”,是微讽之辞。谗言之所以能传入,实际上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遇到英明果断的君主,谗人自然会畏惧而远离,这也讲得通。刘昼说:“谗邪遮蔽善人,就像早晨太阳明亮,雾浓就看不见天;沙石极其洁净,水流浑浊就看不见地。虽然有明净的本质,却不发光,是因为水和雾遮蔽了它。”《左传》襄公十四年,曾于向,范宣子将要拘捕戎子驹支。驹支回答说:“如今官府的军队,恐怕确实有所缺失,从而离间诸侯,却怪罪我们诸戎?我们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夏相同;礼物不通,语言不达,能做什么坏事?不参与盟会,也没有过错。”于是吟诵《青蝇》而退下。范宣子道歉,让他参加盟会。成就了和乐平易的美德。
营营青蝇,停在棘树上。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各国。这是起兴。宜臼被废黜时,内有褒姒进谗,外有虢石父进谗。本章所起的“青蝇”指虢石父。虢石父是周王卿士,周王朝种植九棘,孤卿大夫位列其中,所以说停在棘树上。又因为棘是刺人的东西,所以用来比喻谗人。《楚辞》说“藜棘种在中庭”,王逸注说蒺藜棘刺之木长满中庭,是说远离仁贤而亲近谗贼。谗人是进谗言的人,罔极指深险变幻,没有底极。人没有止境,那么谗言也没有止境了。交乱,指交相构陷造成动乱,四国指四方各国。交乱四国,比如构陷王伐申之事,因为宜臼是申侯所生,所以向申侯求助,当时吕、缯、西戎都是申的盟国,于是纷纷蠢动,这都是虢公所为。王肃说:“人中了各种毒,一身就死了;中了口舌之毒,一国就溃乱。”《诗经》说:“谗言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各国。”四方各国尚且动乱,何况一个人呢?所以君子不怕虎,却怕谗夫的嘴。谗夫之嘴的毒性太大了。陆贾说:“谗夫好像贤人,相信他的美言,听的人迷惑,看的人昏暗。”所以苏秦在诸侯中尊贵,商鞅在西秦显赫,世上没有贤智的君主,谁能辨别他们的真面目?所以尧流放驩兜,孔子诛杀少正卯。甜言蜜语所赞赏的,没有不为之倾倒的。只有尧知道他们的实情,孔子看清他们的情状,所以干犯圣王的被诛杀遏制,贤君遇到的被刑罚。凡是王者贵触乱世的人就荣耀。郑儋逃亡齐国回到鲁国,齐国有九合诸侯的名声,而鲁国有干时的耻辱。占据千乘之国,却相信谗佞的计谋,没有不灭亡的。所以《诗经》说:“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各国。”众邪结党,来迷惑人君,国家危亡,百姓死亡,不也是应该的吗?
营营青蝇,停在榛树上。谗人没有止境,构陷我们二人。这是起兴。本章所起的,青蝇指褒姒。从“止于榛”的话可以知道。《左传》说女子以榛、栗、枣、脩为贽礼,榛是妇人的贽礼。又说榛可以作为贽礼,用于文事,也可以作为箭矢,用于武事。现在青蝇停在那里,作为谗人害善的起兴,也讲得通。“构”《广韵》说:架也。解释见《四月》篇。孔颖达说:构,是构合两端,让二人彼此相嫌,交相惑乱。“我”是亲近的称呼。二人指周王和宜臼。周王是天下的君主,太子也是储君,所以用“我二人”称呼。离间骨肉之事,不是外朝之臣所能分辨的,浸灌滋润,应当归咎于艳妻。邓元锡说:交乱四国,造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构陷我二人,没有亲情不分离的,都是没有止境。罗愿说:君子对于谗言,起初大概轻视它,等到动乱发生,又产生之后君子才相信谗言。这首诗也是如此,所以首章只说不信谗言,到了第二章已经交乱在外面的四国,到了第三章即使是同心如我二人者,也不能互相拥有。起初轻视而不忌恨,都像是这苍蝇一样。高伯宗说:君子被小人谗害,也可悲啊!忠臣不能最终宠幸于君,孝子不能最终爱戴于父,贞女不能最终顺从于夫,耿直之士不能最终保全与朋友的交情。所以晁错削藩,计安宗社,可谓明智了,却在东市穿着朝衣被杀,惨痛到了极点。然而还可以借口说是深刻招祸。屈原制定法令,修洁无私,可谓忠诚了,沉入汨罗至今令人悲伤,然而还可以借口说是刚直招谤。伍子胥的功劳何负于吴国,
而有鸱夷之浮乎?则又诿曰君宠之不笃也。楚之美人何疎于王,而有劓鼻之祸乎?则又诿曰嫔妇之愚,自见欺也。西伯之圣足自全矣,而羑里之囚几不免焉,则又诿曰主臣之疎,人易问耳。申生致胙分非疎矣,而待烹之殃奚为而至?则又诿曰父之不道,人伦之变也。伯奇掇蜂非不遇贤父矣,而何至有伯劳之伤乎?吁!智如晁错,忠如屈平,功如子胥,宠如美人,圣如西伯,戚如父子,聪者如尹吉甫,亦可保矣,而皆不能免,则不及此者当何如也?甚矣,谗之为祸,而君子之不可不辨也!嗟夫,青蝇为祟,一至于此,中冓之言可胜道哉!斯诚来世之永鉴矣】
译难道有皮囊浮水之事吗?却又推脱说是君主宠爱不深厚。楚国的美人哪里疏远了楚王,却遭受割鼻的灾祸呢?却又推脱说是妃嫔愚笨,自取欺骗。西伯的圣德足以保全自己,却在羑里被囚禁几乎不能幸免,却又推脱说是君臣关系疏远,别人容易进谗言罢了。申生进献祭肉并非疏远,那等待被烹杀的灾祸为何到来呢?却又推脱说是父亲不守道义,人伦发生了变故。伯奇采集蜜蜂并非没有遇到贤明的父亲,为何竟有伯劳鸟哀鸣般的伤痛呢?唉!智慧如晁错,忠诚如屈原,功绩如伍子胥,受宠如美人,圣明如西伯,亲情如父子,聪慧如尹吉甫,也本该可以保全了,却都不能幸免,那么比不上这些人的人又当如何呢?太严重了,谗言造成的祸患,君子不能不加以明辨啊!唉,青蝇作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那些中伤诽谤的流言岂止说得完呢!这确实是后世永远的鉴戒啊。
青蝇三章,章四句【朱子不着其世。子贡传以为厉王信谗,大夫忧之。申培説亦云厉王之世,谗言繁兴,君子忧之而作。邹忠▯云厉王之信谗虽无可考,然观荡之诗曰“流言以对”,桑柔之诗曰“朋友以谮”,不胥以谷。而国语载其用卫巫监谤,道路以目。夫恶直未有不好谀者,故逸周书芮良夫解有云:“贤智箝口,小人鼓舌。”厉之世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国步茂资乱,况斯削有繇然矣。今按是诗之属于幽厉,虽皆可通,然不若幽王信谗夺嫡之事为较然明着也。而袁孝政注刘子则云魏武公信谗,诗刺之曰:“营营青蝇,止于藩。岂弟君子,无信谗言。”正不知其所自出。国风有魏,而世系无考。今于此诗得一武公遗事,奇矣。然此故魏诗也,何得入雅?愚终不敢信以为然。窃意毛传篇次此诗与賔之初筵相属,彼为卫武公所作,遂以此并系之武公,而讹卫音为魏耳。又此诗若指为周公之诗,亦自肖似。所谓谗言,即指流言也。所谓四国,即指管蔡商奄也。所谓二人,则王及周公自谓,犹之雒诰所云“我二人共贞”者也。真徳秀云:“自昔不惟狂暴之君信谗害政,虽慈祥乐易之君,一惟谗言是信,亦能变移心志,如成王疑周公是也。”成王岂非乐易之资哉?始为管蔡流言所入,几至猜阻,赖天动威而后悔。故曰:“岂弟君子,无信谗言。”也谗人之情志,在伤善无有穷己。故家有谗则家乱,国有谗则国乱。管蔡流言而四国不靖,乃其验也。故曰:“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末章又指实事而言】
我行其野,疑太子宜臼出奔申之作【晋语史苏曰:周幽王伐有褒,有褒人以褒姒女焉。褒姒有宠,生伯服,于是乎与虢石甫比,逐太子宜臼,而立伯服。太子出奔申,申人、缯人、召西戎以伐周,周于是乎亡。】竹书纪:幽王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愚按:宜臼以被逐而奔申,其情可悯。厥后骊山变作,而偃然身居天位,忘仇不讨,则无以解于弑父与君之罪矣】
我行其野【子贡传丰氏本俱作埜后同】蔽芾其樗【鱼韵】昏姻【读诗记作因,丰本作婣,后同】之故,言就尔居【鱼韵】尔不我畜,复我邦家【叶鱼韵,读如居斤于翻赋也,此诗愚疑为宜臼所作。我行其野,身被放逐而无所依怙之辞也。蔽芾解见甘棠篇,樗解见七月篇。昏通作婚,《尔雅》云:壻之父谓姻,妇之父谓婚,妇之父母壻之父母相谓为婚姻,妇之党为婚,兄弟壻之党为姻,兄弟。刘熙云曰:婚者,言壻亲迎用昏,又恒以昏夜成礼也。曰姻者,姻因也,女往因媒也。幽王娶于申,宜臼申后所出,故云然。畜,毛云养也。按《淮南子》云:▯田为畜,偶思而得其解,当▯月之时,田事已毕,收获而藏之,故畜有止义,又有聚义,所藏之谷可以为养,故又有养义。复,反也。邦家即己家也。樗,恶木,尚可庇而息,今以我父与舅家为婚姻之故,特就尔国而托处,马岂敢谓尔乃樗之不如乎?有如尔不肯畜养我,则惟有复反我之邦家,以归死于君父之前耳,情急而与之自诀之辞】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屋韵,陆徳明本作蓄】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屋韵】尔不我蓄【屋韵】言归斯【朱传读诗记丰本俱作思】复【屋韵赋也。蓫,郑▯云:牛蘈也,仲春时生。《尔雅》以为藬,郭璞云:今江东呼艸为牛蘈者,髙尺余许,方茎,叶长如鋭,有穗,穗间有华,华紫缥色,可淋以为饮。《图经》云:生下湿地,春生苗,髙三四尺,叶狭长颇似蒿苣而色深,茎节间紫赤,花青白成穂,子三棱若茺蔚,夏中即枯,根似牛蒡而坚实。陆玑云:▯州人谓之羊蹄,似芦服而茎赤,可瀹为茹,滑而美也,多啖令人下气。幽州人谓之蓫。按《説文》无蓫字,蓫亦作蓄。《谷风》篇云:我有防蓄,亦以御冬。陶隠居谓即此菜也。戴侗云:今羊蹄菜谓之秃唐,即此物也。秃蓫蓄一声之转,一名束方,宿一名连。虫一名鬼目,又《原始》云遂,即马尾草也,亦可作蔬。《尔雅》蓫薚,马尾;《广雅》云马尾蔏;陆《本草》云今闗
译《青蝇》共三章,每章四句。朱熹没有注明这首诗产生的时代。子贡传认为这是周厉王听信谗言,大夫为此担忧而作。申培的解说也说,厉王时代,谗言盛行,君子担忧而作此诗。邹忠说:“厉王听信谗言虽然无法考证,但看《荡》诗说‘流言以对’,《桑柔》诗说‘朋友以谮’,不互相亲近以善道相处。而《国语》记载他任用卫巫监视诽谤,路上人们只敢用眼神示意。厌恶正直的人,没有不喜欢阿谀奉承的,所以《逸周书·芮良夫解》中说:‘贤智之人闭口不言,小人却鼓动舌头。’厉王时代就像蝉鸣般嘈杂,像沸水般翻滚。国家走向混乱,何况这种衰败是有原因的。现在考察这首诗属于幽王或厉王时期,虽然都说得通,但不如幽王听信谗言、废黜太子的事情更为明显确凿。而袁孝政注解《刘子》则说魏武公信谗,诗讽刺他说:‘营营青蝇,止于藩。岂弟君子,勿信谗言。’这不知出自何处。《国风》中有魏地,但世系无法考证。现在在这首诗中得知魏武公的遗事,真是奇特。然而这本来是魏地的诗,怎么能列入《雅》中?我终究不敢相信这是对的。我私下认为毛亨排列此诗与《宾之初筵》相连,那首诗是卫武公所作,于是将此诗也一并归系于武公,而误将‘卫’音读作‘魏’罢了。又此诗如果指为周公所作,也颇为相似。所谓的谗言,即指流言。所谓的四国,即指管叔、蔡叔、商奄。所谓的二人,则是成王和周公自称,如同《洛诰》中所说‘我二人共贞’那样。真德秀说:‘自古以来,不仅狂暴的君主听信谗言危害政事,即使是慈祥温和的君主,一旦听信谗言,也能改变心志,如成王怀疑周公就是例子。’成王难道不是温和的资质吗?起初被管叔、蔡叔的流言所迷惑,几乎到了猜忌阻绝的地步,幸亏上天显示威怒而后才后悔。所以说:‘君子啊,不要听信谗言。’谗人的情志,在于伤害善人没有穷尽。所以家有谗言则家乱,国有谗言则国乱。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导致四国不安定,就是验证。所以说:‘谗人没有准则,搅乱四方。’末章又指着实事而言。”
《我行其野》,怀疑是太子宜臼出奔申国时所作。《晋语》中史苏说:“周幽王讨伐褒国,褒国人献上了褒姒。褒姒得宠,生了伯服,于是幽王与虢石父勾结,驱逐太子宜臼,立伯服为太子。太子出奔申国,申国人、缯国人、召西戎以此讨伐周,周于是灭亡。”《竹书纪年》记载:“幽王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我按:宜臼因被驱逐而奔往申国,其情可悯。后来骊山事变发生,他却安然身居天子之位,忘记仇恨不讨伐,这就无法解释弑父与弑君的罪行了。
我行走在郊野,【子贡传、丰氏本都作‘埜’,后同】茂盛的樗树。【鱼韵】因为婚姻的缘故,【《读诗记》作‘因’,丰本作‘婣’,后同】我来到你这里居住。【鱼韵】你不肯收养我,我就返回我的邦国。【叶鱼韵,读如‘居斤于’,这是赋的手法。此诗我怀疑是宜臼所作。‘我行其野’,是身被放逐而无所依靠的言辞。‘蔽芾’解释见《甘棠》篇,‘樗’解释见《七月》篇。‘昏’通作‘婚’,《尔雅》说:丈夫的父亲称为姻,妻子的父亲称为婚,妻子的父母与丈夫的父母互称为婚姻,妻子的家族为婚,丈夫的兄弟家族为姻。刘熙说:婚,是说丈夫亲迎在黄昏,又常在昏夜成礼。姻,是因,女子出嫁依靠媒人。幽王娶了申女,宜臼是申后所生,所以说这样的话。畜,毛亨说养。按《淮南子》说:‘田’为畜,偶思而得其解,当月之时,田事已毕,收获而收藏,所以畜有停止的意思,又有聚集的意思,所藏的谷物可以供养,所以又有养的意思。复,反也。邦家即自己的家。樗,恶木,尚可遮荫休息,现在以我与舅家为婚姻的缘故,特意来到你的国家寄居,难道敢说你连樗树都不如吗?如果你不肯收养我,那么只有返回我的邦国,以归死于君父之前罢了,这是情急之下与他诀别的言辞。】我行走在郊野,采摘蓫菜。【屋韵,陆德明本作‘蓄’】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这里住宿。【屋韵】你不肯蓄养我,【屋韵】我就回去。【朱传、《读诗记》、丰本都作‘思’】返回。【屋韵,赋的手法。蓫,郑玄说:牛蘈也,仲春时生。《尔义》认为是藬,郭璞说:现在江东称草为牛蘈的,高一尺多,方茎,叶长如锐,有穗,穗间有花,花紫缥色,可淋以为饮。《图经》说:生在湿地,春生苗,高三四尺,叶狭长颇似蒿苣而颜色深,茎节间紫赤,花青白成穗,子三棱若茺蔚,夏中即枯萎,根似牛蒡而坚实。陆玑说:幽州人谓之羊蹄,似芦服而茎赤,可以煮为菜,滑而美,多吃令人下气。幽州人谓之蓫。按《说文》无蓫字,蓫也作蓄。《谷风》篇说:我有防蓄,亦以御冬。陶隐居谓即此菜也。戴侗说:现在羊蹄菜谓之秃唐,即此物也。‘秃’、‘蓫’、‘蓄’一声之转,一名束方,宿一名连,虫一名鬼目,又《原始》云遂,即马�草也,亦可作蔬。《尔雅》‘蓫薚’,马尾;《广雅》云马尾�;陆《本草》云今关
西呼为薚,江东为当陆,一名薚根,一名夜呼,一名白昌。据此则蓫有两解,未详孰是,宿止也,暂托宿而已。若君父悔悟,则归期不逺,非必遂为久居之计也。夫防蓄尚可以御冬,昏姻缓急所赖,独不可以托宿乎?尔若不然,则当回首言归,而复我之邦家,更不再计矣】我行其野,言采其葍【叶职韵,笔力翻】不思【白虎通》作惟】旧姻【白虎通》作因】求尔【俗本《朱传》作我,误】新【丰本作亲】特【职韵】成【论语》作诚】不以富【叶寘韵,香义翻,亦叶职韵,笔力翻】亦秖以异【寘韵,亦叶职韵,逸职翻赋也。葍,《尔雅》《説文》皆以为防也,《广雅》谓之鸟□,郭云大叶白华,根如指,正白可啖。陆玑云河内谓之蔉,幽州人谓之燕防,其根正白,可着热灰中温噉之,饥荒之嵗可蒸以御饥。汉祭甘泉可用之。《原始》云俗名老鸦蒜,昔生于燕地,今随处有之。郑云亦仲春时生。《风土记》云葍蔓生,被树而升,实状如牛角,一枝数枚,味甜如蜜。戴云按此,其蔓即木通。《本草》云木通蔓大者径三寸,每节有二三枝,实如小木▯,长三四寸,核黒穰白。陈士良云实名桴棪子。陶▯景云近道绕树藤生,汁白,茎有细孔,两头皆通,含一头吹之,气出彼头者良,主通利九窍,出音声,去脾胃中寒热。葢通可去塞,故其治如是也。但未有嚼其根者。又《尔雅》云葍藑茅,邢昺云华白者即名葍,华赤者别名蔓茅。陆玑言其草两种,赤者有臭气也。葍犹有治疾御饥之用,昏姻之相与,固望其穷则相收,困则相恤也。曽葍之不如乎?旧姻宜臼,自谓也。特之为言独也。申国新强,足以自立,所谓新特也。言我之所以就尔者,岂其不思我父为尔之旧姻,徒以尔国新能自立之故而求尔乎?此二句反辞也。下文「诚不以富」二句,乃是正意。成通作「诚富」,谓有国之富,土地广,甲兵众是也。异谓甥舅情谊异于他人也。我之求尔,实不因尔国强大之故,亦但谓尔如念旧姻之谊,则休戚相闗,必有大异于他人者,庶几其相收恤耳。「论语」云:「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其斯之谓与?引诗之意,言民之称誉人,诚不以其人之富,而但以其人之异。虽命意不同,然恍惚可得「富异」之解。按「礼记·檀弓篇」云:「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盖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心也。』曰:『然则盖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乎?吾何行如之?』使人辞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敢爱其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为恭世子也。」「晋语」亦云:「人谓申生曰:『非子之罪,何不去乎?』申生曰:『不可。去而释罪,必归于君,是恶君也。章父之恶而笑诸侯,吾谁乡而入?内困于父母,外困于诸侯,是重困也。弃君去罪,是逃死也。吾闻之:仁不恶君,知不重困,勇不逃死。若罪不释去,而必重去而罪重,不知逃死而恶君,不仁;有罪不死,无勇;去而厚恶,恶不可重;死不可避。吾将伏以俟命。』乃雉经于新城之庙,是以諡为共君。」先儒有谓申生自经而死,陷父不义,不得为孝,但得諡恭而已。然则宜臼之被逐奔申,尚有合于「大杖则走」之义,未有甚失。圣人亦怜其所遭之不幸而録之与】
译西面的人称它为薚,江东的人称它为当陆,又名薚根,又名夜呼,又名白昌。根据这些记载,那么“蓫”有两种解释,不清楚哪一种是对的,只是暂时寄居罢了。如果君父悔悟,那么归去的日期就不远了,不一定就是长久居住的计划。那防蓄(蓫)尚且可以用来抵御寒冬,婚姻是缓急时所依赖的,难道不可以暂时寄居吗?你如果不这样,就应当回头说归去,回到我的国家,就不再作其他打算了。
我行走在田野间,说着去采摘那葍。
不思念旧日的姻亲,
只追求你的新宠。
确实不是因为富有,
也只是因为情谊不同罢了。
赋诗。葍,《尔雅》《说文》都认为是防蓄,《广雅》称之为鸟□,郭璞说叶子大、花白,根像手指,正白可以吃。陆玑说河内人称它为蔉,幽州人称它为燕防,它的根正白,可以放在热灰中温着吃,饥荒之年可以蒸来抵御饥饿。汉代祭祀甘泉宫可以用它。《原始》说俗名叫老鸦蒜,过去生长在燕地,现在到处都有。郑玄说也是仲春时节生长。《风土记》说葍蔓延生长,攀附树木向上,果实形状像牛角,一枝上有几个,味道甜如蜜。戴侗说按照这个说法,它的藤蔓就是木通。《本草》说木通藤蔓粗的直径三寸,每节有两三个分支,果实像小木〇,长三四寸,核黑瓤白。陈士良说果实名叫桴棪子。陶弘景说靠近道路绕树藤生,汁液白,茎上有细孔,两头都通,含住一头吹气,气从另一头出来的就是好的,主治通利九窍,发出声音,去除脾胃中的寒热。大概通畅可以去除堵塞,所以它的疗效是这样的。但是没有嚼食它根部的记载。又《尔雅》说葍是藑茅,邢昺说花白的就叫葍,花红的另名叫蔓茅。陆玑说这种草有两种,红的有臭味。葍尚且有治病御饥的用处,婚姻之间的相互对待,本来希望他们在穷困时能互相收留,在困顿时能互相体恤。难道还不如葍吗?旧姻宜臼,是自称。特,意思是独。申国新近强盛,足以自立,所谓的新特。说我之所以投靠你,难道是不思念我的父亲是你的旧姻亲,只是因为你的国家新近能自立而追求你吗?这两句是反话。下文“诚不以富”两句,才是正意。成通作“诚”,富,指有国家的富有,土地广阔,甲兵众多等。异,指甥舅情谊不同于他人。我追求你,确实不是因为你的国家强大,也只是认为你如果念及旧姻亲的情谊,那么休戚相关,必定与别人有很大不同,或许能互相收留体恤罢了。《论语》说:“齐景公有马千驷,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颂的。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到现在还称颂他们。确实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情谊不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引用《诗经》的意思,说百姓称颂人,确实不是因为人的富有,而是因为人的不同。虽然命意不同,但隐约可以明白“富异”的解释。按《礼记·檀弓篇》说:“晋献公将要杀他的世子申生,公子重耳对他说:‘你何不向国君表明你的心志呢?’世子说:‘不行。国君安心于骊姬,我这样做会伤害国君的心。’重耳说:‘那么何不离开呢?’世子说:‘不行。国君认为我想弑君,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我到哪里去呢?’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不敢爱惜自己的死。’再拜稽首,于是死了,因此谥号为恭世子。’”《晋语》也说:“有人对申生说:‘这不是你的罪过,为什么不离开呢?’申生说:‘不行。离开而免除罪责,必定归咎于国君,这是憎恶国君。彰显父亲的恶行而让诸侯嘲笑,我到哪里去呢?在内被父母困扰,在外被诸侯困扰,这是双重困扰。抛弃国君而免除罪责,这是逃避死亡。我听说:仁爱的人不憎恶国君,智慧的人不陷入双重困扰,勇敢的人不逃避死亡。如果罪责不免除,而必定加重,离开而罪责加重,不知道逃避死亡而憎恶国君,是不仁;有罪不死,是不勇;离开而加重恶行,恶行不可加重;死亡不可逃避。我将伏法等待命运。’于是在新城的庙里上吊自杀,因此谥号为共君。”先儒有人说申生自缢而死,陷父亲于不义,不能算孝,只得到恭的谥号。然而宜臼被驱逐奔往申国,尚且符合“大杖则走”的道理,没有很大的过失。圣人也是怜悯他所遭遇的不幸而记录他吗?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子贡传云:士就寴戚而莫之恤,赋《我行其埜》。朱子亦以为民适异国,依其婚姻而不见收恤,故作此诗。语意固自近似,而为士为氏,孰能详之?序则谓刺宣王也。夫下有偷俗,实上之人无以导之,谓刺王是也。独以为刺宣,则无所据。序诗者但见篇次当在宣王之世,又篇中有“复我邦家”之文,与《黄鸟》篇“复我邦族”相似,因其彚作一处,而遂槩目之为刺王耳。毛郑则以为宣王之末,男女失道,以求外昏,弃其旧姻而相怨。审尔则所云“就尔居,就尔宿”者,亦可谓无志节之甚,视《谷风》之妇相去不啻倍蓰,而又何録焉?若苏辙谓此诗乃甥舅之诸侯求入为王卿士而不获者之所作,毋论其牵强难通,且以“尔”呼王,成何文理?申培説阙】
小弁,幽王太子之傅所作,刺幽王也【出序】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后得褒姒而惑之,信其谗,黜申后,逐宜臼,其傅悯其无罪,故述太子之情而为之作是诗【出朱传】以冀王之一悟也【宜臼亦作宜咎,孔頴逹云:以太子不可作诗刺父,故自传意▯而刺之。按竹书,幽王三年嬖褒姒,五年太子宜臼出奔申,此诗当是奔申时所作。髙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曰:固哉,髙叟之为诗也。有人于此,越人闗弓而射之,则已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闗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髙叟之为诗也。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罗泌云:小弁,人子之怨其亲者也。亲,天也。天可怨乎?怨者,亲爱之情也。伊人子之于亲,惟欲用其情耳。于其亲不得而用其情,能无怨乎?虽然君子之为怨,亦有道矣。思而怨,怨而不讦。是故虞帝怨申生,亦怨,岂若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而人莫之知欤?方幽王之惛也,将放其太子宜臼而杀之,夫为人子而将见杀,此人情之至痛而无告者也。苟于是而不怨,则是陷父不义而致已于不终矣。此小弁之所以不得不怨也。兄弟之亲情同手足,安则同安,辱则偕辱。邦分崩,族离析于此,犹得而相忘乎?然则五观之怨亦涕泣乎?闗弓者也。孔子曰:诗可以怨。此于诗所以取小弁,于书所以取五子之歌也。郝敬云:窃疑平王与申侯杀父而弃祖宗累十世之业,孟子许以亲亲之仁,何也?读毛传以为其傅所作,然后其疑顿释】
弁彼鸒斯【支韵】归飞提提【叶支韵,是移翻】民莫不谷,我独于罹【支韵,亦叶歌韵,良何翻】何辜于天,我罪伊何【歌韵】心之忧矣,云如之何【同上兴也。弁通作拚,拊手之义。鸟之将飞而拊翼,似之。或通作般,谓般旋也。鸒,雅乌也,亦名鹎鶋,或作卑居。説文云:楚乌也,秦谓之雅,或作鸦。张揖云:纯黑而反哺者谓之乌,小而腹下臼不反哺者谓之雅。乌,郭璞云:雅乌小而多羣,江东呼为鹎鸟。孙炎云:揵为舍人以为壁屋,又马融以为贾乌。严粲云:鸦乌不能反哺,犹已之不能致养,是为不孝,自罪之辞也。孔頴达云:斯者语辞。按尔雅、禽经皆名此鸟为鸒斯。▯雄《法言》亦云:频频之党甚于鸒斯。刘孝标作《类苑》,于乌部立鸒斯之目。孙氏云:诗人以斯为语助者多矣,不然此篇又有栁斯、鹿斯,亦将并以为栁、鹿名可乎?「归飞」二字,兴意在此,鸟得所归而飞,不若宜臼之被放逐而无所归也。提之为言举也,提提,羣飞而髙举之貌。孔云:此鸟性好羣聚,故云提提。陆佃云:《东都赋》谓鹎鶋秋栖鹘鸠,春鸣。今众鸟秋分皆羣集,非特鸟也,然至春分辄两两而翔,不复羣矣。里俗谓之分羣。谷,郑▯云:养也。按五谷所以养人,故有养义。于通作吁叹也。「于嗟麟兮」之「于」。罹説文云:心忧也。凡民为子无不得养其父者,我独所遭不幸,而日惟叹息忧愁之不置也。辜,罪也。我之不得于亲,疑
译我走在原野上,共三章,每章六句。【子贡传说:士人投靠亲戚却无人怜悯,因此赋《我行其野》。朱子也认为这是百姓到异国,依靠婚姻却不被收留照顾,所以作了这首诗。语意固然相近,但说是为士人还是为百姓所作,谁能详知呢?《诗序》说这是讽刺周宣王。下面有偷薄的风俗,实在是上面的人没有引导他们,说是讽刺君王是对的。唯独说是讽刺宣王,则没有依据。作《诗序》的人只看到篇章次序应当在宣王时代,又篇中有“复我邦家”的文字,与《黄鸟》篇的“复我邦族”相似,因为将它们汇集在一起,就一概目之为讽刺君王了。毛亨、郑玄则认为这是宣王末年,男女失道,为了求娶外婚,抛弃旧姻而互相怨恨。果真如此,那么所说的“就尔居,就尔宿”,也可以说是没有志节到极点,比起《谷风》中的妇人相差何止数倍,又哪里值得收录呢?如果苏辙说这首诗是甥舅关系的诸侯请求入朝做王卿士而没有得到的人所作,且不说其牵强难通,而且用“尔”来称呼君王,成什么文理?申培的说法缺失】
《小弁》,是幽王太子的师傅所作,讽刺幽王【出自《诗序》】。幽王娶申侯之女,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得到褒姒而迷恋她,听信她的谗言,废黜申后,驱逐宜臼,他的师傅怜悯他无罪,所以叙述太子的心情而为他作了这首诗【出自朱传】,希望君王能醒悟一次【宜臼也作宜咎,孔颖达说:因为太子不能作诗讽刺父亲,所以由师傅表达心意来讽刺。按《竹书纪年》,幽王三年宠幸褒姒,五年太子宜臼出奔申国,这首诗应当是出奔申国时所作。高子说:《小弁》是小人的诗。孟子说:凭什么这样说?高子说:因为它充满怨恨。孟子说:你太固陋了,高老先生对诗的理解。有个人在这里,越国人拉弓射他,他就谈笑风生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关系疏远。他的哥哥拉弓射他,他就垂泪哭泣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关系亲近。《小弁》的怨恨,是出于亲近亲人。亲近亲人,就是仁。太固陋了,高老先生对诗的理解。高子说:《凯风》为什么没有怨恨?孟子说:《凯风》是亲人过错较小的情况。《小弁》是亲人过错较大的情况。亲人过错大而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亲人过错小而怨恨,这是不可激怒。更加疏远是不孝,不可激怒也是不孝。罗泌说:《小弁》是人子怨恨其亲人的诗。亲人,如同天一样。天可以怨恨吗?怨恨,是亲爱之情。人子对于亲人,只想运用这份亲情罢了。对于亲人不能运用这份亲情,能没有怨恨吗?虽然如此,君子表达怨恨,也有其道。思考后怨恨,怨恨但不揭发。所以虞帝怨恨申生,也是怨恨,难道像普通百姓自缢于沟渠而无人知晓那样吗?当幽王昏庸时,将要放逐太子宜臼并杀了他,作为人子将要被杀,这是人情中最痛苦而无告的情况。如果这时不怨恨,那就是陷父亲于不义而使自己不得善终了。这就是《小弁》不得不怨恨的原因。兄弟的亲情如同手足,平安则共同平安,受辱则共同受辱。国家分崩离析,家族离散于此,还能互相遗忘吗?那么五观的怨恨也是哭泣的吗?那是拉弓射他的人。孔子说:诗可以怨恨。这就是诗之所以取《小弁》,书之所以取《五子之歌》的原因。郝敬说:我私下怀疑平王与申侯杀父而抛弃祖宗累世十代的基业,孟子却赞许他以亲近亲人的仁德,为什么呢?读了毛传认为这是师傅所作,然后我的疑惑顿时消除】
《弁彼鸒斯》【支韵】归飞提提【叶支韵,“是”读作“移”】百姓无不得到供养,唯独我遭遇不幸【支韵,也叶歌韵,“良”读作“何”】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歌韵】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同上。这是起兴。弁通作拚,是拍手的意义。鸟将要飞而拍打翅膀,类似这样。或通作般,指盘旋。鸒,是雅乌,也叫鹎鶋,或作卑居。《说文》说:楚地的乌,秦地称为雅,或作鸦。张揖说:纯黑而反哺的叫乌,小而腹下白不反哺的叫雅。乌,郭璞说:雅乌小而多群,江东称为鹎鸟。孙炎说:揵为舍人认为它是壁屋,又马融认为它是贾乌。严粲说:鸦乌不能反哺,就像我不能供养父母,这是不孝,是自责的话。孔颖达说:斯是语助词。按《尔雅》、《禽经》都称这种鸟为鸒斯。〇扬雄《法言》也说:频频之党甚于鸒斯。刘孝标注《类苑》,在乌部设立鸒斯一目。孙氏说:诗人以斯为语助词的很多,不然这篇又有栁斯、鹿斯,也将一并作为栁、鹿的名字吗?「归飞」二字,兴意在此,鸟有所归而飞,不像宜臼被放逐而无所归。提的意思是举,提提,群飞而高举的样子。孔说:这种鸟性好群聚,所以说提提。陆佃说:《东都赋》说鹎鶋秋栖鹘鸠,春鸣。现在众鸟秋分都群集,不只是这种鸟,但到春分就两两飞翔,不再群聚了。乡俗称为分群。谷,郑〇说:养也。按五谷用来养人,所以有养的意思。于通作吁,叹也。「于嗟麟兮」的「于」。罹,《说文》说:心忧也。凡民作为子女没有不能供养其父亲的,唯独我所遭不幸,而每天只是叹息忧愁不停止。辜,罪也。我得不到父母的欢心,怀疑
天实使之,我何所得罪于天而至是乎?且不知我之所以得罪于亲者,其故安在乎?迟回自审,以探被放之繇,非谓自反果无缺也。朱子云:怨而慕也。舜号泣于旻天曰:「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葢如此矣。心之忧矣,终将何道以处此,故曰「云如之何」,乃无聊赖之极而思欲补救之辞。朱子谓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亦非也】踧踧【尔雅作儵儵】周道【叶有韵,他口翻】鞠【石经作鞫】为茂草【叶有韵此苟翻丰本作艸】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叶有韵当口翻韩诗丰本俱作疛陆本作防】假寐永叹维【论衡作惟汉书作唯】忧用老【叶有韵朗口翻】心之忧矣疢【陆本作疹】如疾首【有韵 兴也踧説文云行平易也周道毛云周室之通道鞠通作□説文云穷也赵颐光云□为茂草石经误作鞫注疏内本并误用鞠非是茂説文云草丰盛也周道坦平人所共来往一旦穷塞化为榛莽之区以我天伦无故父子一朝隔絶何以异此惄舍人云恚而不得之思也解见汝坟篇捣説文云手椎也顔师古云筑也孔云惄焉悲闷如有物之捣心也按此即易林所谓胸舂也郑云不脱衣冠而寐曰假寐永叹长叹解见泉水篇维忧用老者严云身未老而以忧故老也谢枋得云事闗心者梦中亦长吁故曰假寐永叹忧愁多者年少而髪白故曰维忧用老疢説文云热病也从病从火会意忧思不解心火上炎则头为之痛孟子所谓人之有徳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是也辅广云忧非特能老人又能使人病头痛最叵忍疢如疾首则其病甚矣朱善云此章忧之一字凡三言之惄焉如捣忧之而至于痛也维忧用老忧之而至于衰也疢如疾首忧之而至于病也愚按上章怨已之不得于亲而思慕此则忧亲之终弃乎已而自伤也】 维桑与梓【纸韵】必恭敬止【纸韵丰本作只】靡瞻匪父靡依匪母【叶纸韵母鄙翻】不属于毛不离于里【纸韵】天之生我我辰安在【叶纸韵才里翻丰本安在作曷以兴也此章痛已之遭放而不得近乎亲也孟子云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罗愿云梓为百木长室屋之间有此木则余材皆不复震其叶可以饲豕肥硕十倍古者见乔木必下而趋,所以广孝。桑者,母之所事,以供蚕缫;梓者,父之所植,以伐琴瑟。故见之而恭敬之心惕然生焉,不必待于口泽手泽之所渐也。又梓之为木,有子之道。昔者伯禽之于康叔,见周公三见而三笞,遂见商子。商子使观于南山之阳,见乔木髙而仰;又使之观乎北山之阴,见梓焉,晋然实而俯。商子曰:“乔者,父之道也;梓者,子道也。”于是二子再见乎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劳而食之,则以能子道焉耳。襍五行书曰:“舍西种梓楸五,令子孙顺孝。”葢亦此义。陆佃云:“桑梓,父之所植,尚或敬之。”《礼》曰:“见君之几杖则起,其类是乎?”刘公瑾云:“古者一夫受五亩宅,二亩半在邑,二亩半在田,田围墙下植木,此民居之制也。”葢托以起兴耳。恭敬,《説文》皆云肃也。《礼记》疏云:“在貌为恭,在心为敬;又貌多心少为恭,心多貌少为敬。”若通而言之,则恭敬是一。《左传》云:“恭敬父命。”《士昬礼》云:“敬恭宗父母之言。”《孝经》云:“恭敬安亲。”此并恭敬连言,明是一也。朱子云:“瞻者尊而仰之,依者亲而倚之。”兴意言家庭之间有桑梓焉,以其为父母所植,一望见之如见父母,尚且恭敬之念油然而生。况父母之身,人子之所怙恃,所瞻者惟有一父,他无足为我瞻;所依者惟有一母,他无足为我依。而忍自暌离于膝下乎?伤己既己为父所放,又其母申后早己见黜,不得瞻父依母也。属,《説文》云:“连也,从尾蜀声。”徐错云:“相连续,若尾之在体,故从尾。”毛者,血之余,离丽也。里,《説文》云:“衣内也。”此当主皮肤而言,谓与衣之里相亲近者也。今我被放逐,无繇与父母相见,则真若不连接于父母之毛,不附丽于父母之里矣。天下岂有无父无母之人乎?无所归咎,则推之于天:“曰我生所遇值之辰果安在哉?岂适逢其凶而然耶?何为使
译上天确实让我遭受这样的遭遇,我哪里得罪了上天以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呢?况且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得罪了双亲,其中的缘故究竟在哪里?我迟疑徘徊,自我审视,以探究被放逐的原因,这并不是说反省自己确实没有过失。朱熹说:“这是怨恨而又思念。”舜对着苍天号啕痛哭说:“父母不爱护我,这对我有什么过错呢?”大概就是这样。心中忧愁不已,最终该用什么方法来处理这种处境,所以说“该怎么办呢”,这是到了无可奈何的极点而想要补救的言辞。朱熹认为知道无可奈何而安心接受,这也是不对的。
道路平坦,如今却长满了茂盛的杂草。我心中忧伤,悲苦得如同被捶打。和衣而卧,长久叹息,因为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如同热病般令人头痛欲裂。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瞻仰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不连接于父亲的毛发,不依附于母亲的肌肤。上天生下我,我的命运究竟在哪里?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仰望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不连接于毛发,不依附于肌肤。上天生下我,我的命运究竟在哪里?
道路平坦,人们共同往来,一旦阻塞,便化为荒野。因为我的亲人无故,父子一朝隔绝,这与道路阻塞有何不同?悲苦得如同有东西在捶打心脏。不脱衣冠而睡叫做假寐,长久叹息。因为忧愁而衰老。热病令人头痛。忧愁不仅使人衰老,还能使人患病,头痛最难以忍受,如同热病般头痛,说明病情严重。这一章中,“忧”字出现了三次:悲苦如捣,是忧愁到了疼痛的地步;因忧而老,是忧愁到了衰败的地步;疢如疾首,是忧愁到了生病的地步。我认为上一章是怨恨自己不能得到父母的喜爱而思念他们,这一章则是担忧父母最终抛弃自己而自我感伤。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仰视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不连接于毛发,不附着于肌肤。上天生下我,我的命运究竟在哪里?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尊仰的父亲,没有不亲倚的母亲。不连接于毛发,不依附于内里。上天生下我,我的命运究竟在哪里?
道路平坦,人们共同往来,一旦穷塞,便化为茂草。因为我的亲人无故,父子一朝隔绝,何以异于此?悲苦得如同有物捶心。不脱衣冠而寐曰假寐,长叹。因忧故老。热病令人头痛。忧愁不仅使人老,还能使人病,头痛最难以忍受。这一章中,“忧”字凡三言之:悲苦如捣,忧之而至于痛;因忧用老,忧之而至于衰;疢如疾首,忧之而至于病。我认为上一章怨己之不得于亲而思慕,此则忧亲之终弃乎己而自伤。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看的父亲,没有不依的母亲。不连接于毛,不分离于里。上天生下我,我的命运安在?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视的父亲,没有不依的母亲。不连接于毛发,不依附于内里。天生下我,我的命运在哪里?
道路平坦,人所共往,一旦穷塞,化为榛莽。以我天伦无故,父子一朝隔绝,何以异此?悲苦如捣。假寐永叹。因忧用老。疢如疾首。忧之一字凡三言之:惄焉如捣,忧之而至于痛;维忧用老,忧之而至于衰;疢如疾病,忧之而至于病。愚按上章怨己之不得于亲而思慕,此则忧之终弃乎己而自伤也。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观的父亲,没有不依的母亲。不连接于毛,不离于里。天生下我,我的命运安在?
桑树和梓树,必恭敬止。没有不瞻的父亲,没有不依的母亲。不连接于毛,不依附于里。天生下我,我的命运在哪里?
道路平坦,人所共往,一旦穷塞,化为茂草。以我天伦无故,父子一朝隔绝,何以异于道路阻塞?悲苦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疢如疾首。朱善云此章忧之一字凡三言之:惄焉如捣者,忧之而至于痛也;维忧用老者,忧之而至于衰也;疢如疾首者,忧之而至于病也。愚按上章怨己之不得于亲而思募,此则忧亲之终弃乎己而自伤也。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观看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不连接于毛发,不离于内里。天生下我,我的命运安在?
桑树和梓树,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我至此极也?”按日月之会是谓辰,即月建是也。程良孺云:「我辰安在?郑氏以为六物之吉凶,王充《论衡》所谓覩命禄而知骨体,即此法也。况小运之法,本许慎《説文》已字之训,空亡之説,原司马《史记》,孤虚之术,葢以五行甲子推人休咎,其术已久矣】菀彼栁斯,鸣蜩嘒嘒【霁韵】有漼者渊【丰本作▯】萑【韩诗外传作雚,説苑作莞】苇淠淠【霁韵,外传作渒渒】譬【陆本、丰本俱作辟】彼舟流,不知所届【叶寘韵,居吏翻】心之忧矣,不遑假寐【寘韵兴也,此章详已,所以见放之故,皆谗言为之。菀茂也,蜩,诸蝉之总名,其类不一。若此诗所咏,则《尔雅》所谓蝒马蜩者也,亦名马蝉,大如雀,黑色,鸣震岩谷,亦名蜩。范《格物论》云五月鸣,亦名蚱蝉。罗愿云《本草》蚱蝉生杨栁上,诗曰「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是形大而黑,所谓马蜩,今夏中鸣者比众蝉最大。《方言》谓之蝒马,又谓之蟧。《广雅》谓之蟧□。陆佃云邹阳《栁赋》以为蜩螗厉响,蜘蛛吐丝。葢蝉得美荫则其鸣声尤清厉。蜩亦蝉之一种,形大而黑。昔人啖之,《礼》有雀鷃蜩范是也。按爵鷃蜩范皆人君燕食所加庶羞,记所谓范则冠而蝉有緌者也。嘒,《説文》云小声,也不一其声,故曰嘒嘒。漼,《説文》云深也。渊,《説文》云回水也。萑苇二草名,解见《蒹葭》篇。淠,《集韵》云动也,字从水,如水之动,诗「其旂淠淠」是也。菀栁漼渊以兴朝廷,鸣蜩嘒嘒以兴谗言之多,萑苇淠淠以兴小人之众,如虢石父畨棸蹶楀之俦皆是也。《説苑》东郭子惠问于子贡曰:「夫子之门何其襍也?」于贡曰:「夫櫽括之旁多枉木,良医之门多疾人,砥砺之旁多顽钝,夫子修道以俟天下来者不止,是以襍也。」诗云「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莞苇淠淠」,言大者之旁无所不容。届,《説文》云极也,郭璞云有所限极,徐云极即至也。宜臼被放,如不系之舟流于水中,无所依泊,不知其终所至也。孔云于时太子奔申,则是有所至矣。言无所至者,弃储君之重而逃窜舅家,非太子所当至故也。遑説「文云急也不急,急求假寐」。葢虽劳苦倦极,欲假寐而有所不得。视前言「假寐永叹,忧转深矣】鹿斯之奔,维足伎伎【叶支韵,翘移翻】雉之朝【丰本作鼂】雊,尚求其雌【支韵】譬【丰本作辟】彼坏【尔雅疏、説文俱作廆】木,疾用无枝【支韵】心之忧矣,宁莫之知【支韵兴也。説文云:鹿解角,兽羣萃,善走。孔云:此鹿斯与鸒斯、栁斯斯皆辞也。伎通作跂。説文云:足多指也。重言伎伎者,以不一其鹿,故见其足指之众耳。罗愿云:鹿爱其类,发于天性,欲食皆鸣相召,志不忌也。陆佃云:古伏羲之世,丽皮为礼。按説文、集韵:丽,旅行也。鹿之性,见食急则旅行,丽皮葢鹿皮也。今宜臼出奔,孑然一身,絶无与之为偶者,则鹿奔之不如矣。雉解见▯爰篇。雊説文云:雄雌鸣也。雷始动,雉鸣而雊其颈。蔡邕以为雷在地中,雉性精刚,故独知之应而鸣也。罗云:雊□以足相勾,雉以颈相勾,故雊□从句,雉雊亦从句。雊一作呴。夏小正云:正月雉震呴。注云:震晨之讹也。爵乳子而集以春,雉求雌而呴以朝。葢雉当春而雊,桴粥时也。雌説文云:鸟母也。郑云:雉之鸣犹知求其雌。今太子之放弃其妃匹,不得与之去。愚按:雉雊在于春初,蜩鸣在于夏半,萑苇、鹎鶋皆秋分时所有。计太子自春初出奔至此,已歴三时矣,故各即其所见以起兴。坏木当依尔雅、説文作瘣木。尔雅云:瘣木,苻娄。説文云:肿旁出也。陆徳明云:木瘤肿也。郭璞云:谓木病尫伛、瘿肿、无枝条者。殷大白云:奔鹿也,而留具;羣雉雊也,而求其雌。放逐之人,兄弟妻子不得近,若无枝坏木也。悲哉!宁字有怪叹之意,莫之知指王也。此章述已被放出奔之苦,以起下章。苏、严二家皆谓幽王黜后放子,兀然如伤病。之木内有蠧病而外无附枝亦通但奔鹿之拟既于幽王不伦即雉雊
译“我已到了绝境吗?”查考日月的交会称为辰,也就是月建。程良孺说:“我的辰位在哪里?郑玄认为这是六物吉凶的征兆,王充《论衡》所说的‘看见命禄就知道骨相’,就是这种方法。况且小运的法则,本来自许慎《说文解字》对‘已’字的解释;空亡的说法,源自司马迁《史记》;孤虚的术数,大概是用五行甲子来推算人的吉凶祸福,这种术数已经存在很久了。”
茂盛的柳树啊,蝉鸣声嘒嘒【霁韵】,深深的渊潭啊【丰本作〇】,萑苇【《韩诗外传》作“雚”,《说苑》作“莞”】茂盛【霁韵,《外传》作“渒渒”】。好比那随水漂流的船,不知停泊在何处【叶寘韵,居吏翻】,心中的忧愁啊,顾不上小睡【寘韵。这是起兴,本章前文已详细论述,所以被放逐的缘故,都是谗言造成的。菀,茂盛;蜩,是各种蝉的总称,种类不一。如果像这首诗所咏唱的,就是《尔雅》所说的蝒马蜩,也叫马蝉,大如麻雀,黑色,鸣声响彻山谷,也叫蜩。范晔《格物论》说五月鸣叫,也叫蚱蝉。罗愿说《本草》记载蚱蝉生长在杨柳上,诗中说‘菀彼栁斯,鸣蜩嘒嘐’,这是形体大而黑,所谓的马蜩,现在夏天鸣叫的比众蝉都大。《方言》叫它蝒马,又叫它蟧。《广雅》叫它蟧□。陆佃说邹阳《柳赋》认为蜩螗厉响,蜘蛛吐丝。大概蝉得到美好的荫蔽,它的鸣声尤其清厉。蜩也是蝉的一种,形体大而黑。古人吃它,《礼记》中有雀、鷃、蜩、范等就是。查考爵、鷃、蜩、范都是君主宴饮时增加的庶羞,《礼记》所说的范就是冠而蝉有緌的那种。嘒,《说文》说是小声,声音不一,所以叫嘒嘒。漼,《说文》说是深。渊,《说文》说是回旋的水。萑、苇是两种草名,解释见《蒹葭》篇。淠,《广韵》说是动,字从水,像水流动,诗中‘其旂淠淠’就是。菀柳、漼渊用来兴起朝廷,鸣蜩嘒嘒用来兴起谗言之多,萑苇淠淠用来兴起小人之众,像虢石父、樊棸、蹶臩之类都是。《说苑》中东郭子惠问子贡说:‘夫子门下为什么这么杂乱?’子贡说:‘矫正木材的器具旁边多有弯曲的木头,良医的门下多有病人,磨刀石旁边多有顽钝的铁器,夫子修道等待天下人来,来者不止,所以杂乱。’诗中说‘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莞苇淠淠’,说的是大者旁边无所不容。届,《说文》说是极,郭璞说有所限极,徐锴说极就是至。宜臼被放逐,像不系之舟流在水中,无所依靠停泊,不知最终到哪里。孔颖达说当时太子奔往申国,那就是有所至了。说无所至,是因为抛弃储君的重任而逃窜到舅家,这不是太子应当去的地方。遑,《说文》说是急,不急,急求小睡。大概虽然劳苦倦极,想小睡却有所不得。看前文说‘假寐永叹,忧转深矣’。”
鹿奔跑啊,脚步伎伎【叶支韵,翘移翻】,野鸡早晨【丰本作“鼂”】鸣叫,还在寻求它的雌鸟【支韵】。好比那朽坏的【《尔雅》疏、《说文》都作“廆”】树木,病得没有枝条【支韵】,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支韵。这是起兴。《说文》说:鹿解角,兽群聚集,善于奔跑。孔颖达说:这鹿斯与鸒斯、柳斯,斯都是语助词。伎通作跂。《说文》说:足多指。重言伎伎,是因为不止一只鹿,所以看见它们足指的众多。罗愿说:鹿爱护同类,出于天性,想吃东西都鸣叫相召,志向不忌。陆佃说:古伏羲时代,丽皮为礼。查考《说文》、《广韵》:丽,旅行。鹿的习性,见食物急切就旅行,丽皮大概是鹿皮。现在宜臼出奔,孑然一身,绝无与他为伴的人,就不如奔鹿了。雉的解释见〇爰篇。雊,《说文》说:雄雌鸣叫。雷开始震动,野鸡鸣叫而雊其颈。蔡邕认为雷在地中,野鸡性精刚,所以独自知道感应而鸣叫。罗愿说:雊□以足相勾,野鸡以颈相勾,所以雊□从勾,野鸡雊也从勾。雊一作呴。《夏小正》说:正月野鸡震呴。注说:震是晨的讹误。爵乳子而集以春,野鸡求雌而呴以朝。大概野鸡在春天雊,是桴粥的时候。雌,《说文》说:鸟母。郑玄说:野鸡鸣叫还知道寻求它的雌鸟。现在太子被放弃了他的配偶,不能与他一起去。我按:野鸡雊在春初,蜩鸣在夏半,萑苇、鹎鶋都是秋分时所有的。计算太子从春初出奔到这里,已经历了三个季节了,所以各自就所见到的来起兴。坏木应当依《尔雅》、《说文》作瘣木。《尔雅》说:瘣木,苻娄。《说文》说:肿旁出。陆德明说:木瘤肿。郭璞说:谓木病尫伛、瘿肿,没有枝条的。殷大白云:奔鹿啊,却留下同伴;群野鸡雊啊,却寻求它的雌鸟。被放逐的人,兄弟妻子不得亲近,就像没有枝条的坏木。可悲啊!宁字有怪叹的意思,莫之知指王。本章叙述已被放出奔的苦,以引起下一章。苏、严两家都认为幽王黜后放子,兀然像伤病之木,内有蠧病而外无附枝,也通。但奔鹿的比拟既与幽王不伦,即雉雊……
求雌岂所以比父母又王有褒姒为后伯服为子亦未可谓之无雌无枝也】 相【去声】彼投▯尚或先【叶震韵苏晋翻】之行有死人尚或墐【震韵説文作殣】之君子秉心维其忍【轸韵】之心之忧矣涕既陨【轸韵】之【兴也此承上章宁莫之知而言相视也投▯朱子云投人之兔也导之使前进曰先之刘敞云▯为人所驱急更投人人哀其穷则及驱者未至而先存之▯虽可利以其可怜犹存之也何则诚不忍其心之穷急也今俗犹言飞鸟入怀勿杀杀之不祥此投▯之比行郑云道也墐通作殣説文云道中死人所覆也孔云墐者埋藏之名于道旁故曰路冢左传道墐相望是也▯乃异类行道之人于我无亲尚有怜而恤之者以恻隠之心人所皆有故也子归命于父何啻▯之投人出亡在外而无所归势亦必转乎沟壑耳曽是天性之亲而漠不动念何哉两言尚或意义甚活虽未必尽然而亦未必尽无词之婉也君子郑云斥幽王也后同秉执也忍对不忍看谓不怜恤于文心上施刃割絶之义也心之忧矣篇中凡五见至此则付之无可奈何矣涕解见泽陂篇自湆鼻液皆是陨説文云从髙下也涕出无声见悲之极徐光启云此诗到此求哀乞怜之意不复可加图回感悟之方更无余术已是尽情语尽头路也】 君子信谗如或醻【叶宥韵承咒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宥韵】之伐木掎【叶歌韵居何翻】矣析【丰本作□】薪【丰本作新】杝【叶歌韵徒何翻陆徳明本读诗记颍濵集传俱作扡】矣舍彼有罪予【丰本作子】之佗【歌韵】矣【赋而比也承上章原王心之忍繇于信谗而为谗者又非一人此王之所以终不悟也。醻,通作酬。《説文》云:“主人进客也。”按:主人进洒于客曰献,客答主人曰酢。主人既卒酢爵,又酌自饮,卒爵复进賔曰酬,故谓之导饮,犹今俗人劝酒也。孔云:酬有二等,既酢而酬賔者,賔奠之不举,谓之奠酬;至三酌之后,乃举向者所奠之爵以行之,于后交错相酬,名曰旅酬,谓众相酧也。此喻得谗即受而行之,故知是旅酬,非奠酬也。恵郑云:爱也。字从心从叀。徐锴云:为惠者,心专也。会意,舒通作纾,缓也。苟亦无信,苟亦无然,所谓舒也。究,《説文》云:“穷也。”从穴从九,亦究竟之意。不舒究正根,不惠来。真徳秀云:父子天性之恩,太子天下之本。幽王一聴褒姒之谗,如受献酬之爵,得则饮之,曽不少拒。夫谗者之言,骤而聴之,则不能无惑;徐而察之,则可得其情。幽王惟无爱子之心,故一闻谗言,不复舒缓以究其实,而遽加放逐焉,此太子所以不能自明也。虽然,褒姒亦岂能自为谗哉?《国语》谓褒姒有宠,于是乎与虢石父比而逐宜臼。虢石父者,谗谄面谀之人也。幽王立之以为卿士,聘后弃而内妾立,庶孽宠而嫡长危,皆石父实为之也。卒使申侯衔忿以召戎,幽王死,褒姒虏,宜臼虽立而东周迁矣。谗人之害,至于如此,可不监哉!掎,《説文》云:“偏引也。”按:《左传》云:“辟如捕鹿,诸戎犄之。”注谓掎其足也。释文云:“从后牵也。”析,《説文》云:“破木也,薪荛也。”解见《汉广》篇。杝,《説文》云:“落也。”郑云:“谓观其理也。”孔云:“杝者,施也。言观其裂而渐相施及也。”严云:“木附着于本根,伐木者既以斧斤伐之,又以绳索从其后牵拽之,以倒其木,使絶离其本根。又薪本一木相聨属,析薪者既斧之,又以手杝而离之,使一木析而为二。”皆喻幽王父子天性本附着联属为一体,而谗人横离絶之也。舍,通作舍。释也。彼有罪,谓谗人也。予,通作余,我。也对彼而言。佗,《説文》云:“负荷也。”按:《史记》匈奴奇畜有橐。佗义正取此,今俗讹作他,非也。彼谗人者,离间人骨肉,其罪大矣。王舍置不问,乃以彼所搆之虚词,将加罪于我者,悉使我负何之也?又予若如字解,则予乃上下相推,予之义,佗当通作它。言舍彼有罪之人不加穷治,乃推予具罪于它人。对彼言它,葢自道也,亦通】莫髙匪山【叶先韵,翰旃翻】莫浚匪泉【先韵】君子无易【去声】由言【元韵】耳
译寻求配偶难道是为了比拟父母吗?况且周幽王有褒姒作为王后,伯服作为儿子,也不能说他没有配偶和继承人啊。
看看那些被抛弃的兔子,尚且有人引导它们先行;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的心意,为何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
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接受劝酒一样;君子不仁爱,不从容地追究真相。砍伐树木,从后面牵拉;劈开柴薪,用手撕扯。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却把罪责推给我。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君子不要轻视自己的言语啊。
属于垣【元韵】无【此用无字,与谷风用毋字异,下同】逝我梁,无发我笱【有韵】我躬不阅【左传作説】遑【左传作皇】恤我后【有韵比而赋也,此章専写去后属望之意,以结通章。浚,毛云深也。山处髙,泉处深,嫡庶之分似之。使庶可夺嫡,是山与泉易位也。易,轻易也。任意而言曰繇言。郑训繇为用,谓王无轻用谗人之言,亦通。垣,墙也。王不可轻于其言,恐左右小人窥伺意防,将有附属其耳于墙壁之间而窃聴之者。考竹书,宜臼奔申,在平王五年至八年始立褒姒之子为太子,计奔申之时,宜臼尚未见废。国语史伯所谓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是也。故此诗云然,犹惓惓虑王醉饱之昏,或有溺爱轻许之语,则羽翼伯服者愈多,而媒孽宜臼者愈甚,人皆集于菀,谁肯集于枯?势不至废立不止矣。韩诗外传云:孔子侍坐于季孙,季孙之宰通曰:“君使人假马,其与之乎?”孔子曰:“吾闻君取于臣,谓之取,不曰假。”季孙悟告宰通曰:“今以往,君有取,谓之取,无曰假。”孔子曰:“正假马之言,而君臣之义定矣。”论语曰:“必也正名乎。”诗曰:“君子无易繇言。”名正也。吕祖谦云:唐徳宗将废太子而立舒王,李泌谏之,且曰:“愿陛下还宫,勿露此意。”左右闻之,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此正“君子无易繇言”耳,“属于垣”之意。“无逝我梁”以下训俱见《谷风》篇,疑古有此成语,故二诗皆引用之。言我今去后。庶几勿使人往,我之梁发,我之笱以储位,不可窃据,神器不可黯干也。虽然,我身且不容,谁肯恤我后者乎?婉讽微规,正是望王悔悟见容之意。虽复金玦长辞,铜龙永絶,而思慕之怀不能自已。故曰:「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
译附着在墙壁上,不要越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体恤我的后代呢?
小弁八章章八句【汉书篇名作小卞赵岐《孟子注》云:伯奇仁人而父虐之,故作《小弁》之诗曰:“何辜于天?”亲亲而悲怨之词也。中山胜亦如此説。刘更生且以伯奇为王国子,正谓继母欲立其子伯封而谮之王,王以信之。王充《论衡》亦云:伯奇放流,首发早白,故诗云:“惟忧用老。”子贡传申培説,翕然同辞,而以为吉甫之邻大夫所作。按《琴操》云:尹吉甫子伯奇事亲甚孝,甫娶后妻,欲害伯奇,乃取蜂去尾而自着衣领上。伯奇恐其螫也,趋而掇衣。后妻呼曰:“伯奇牵我衣。”甫闻之曰:“唉。”伯奇惧走之野,履霜以足采楟花以食。其邻大夫悯伯奇无罪,为赋《小弁》以讽吉甫。吉甫悟,遂后妻而召伯奇。伯奇至,请父复后母,吉甫从之。后母感伯奇孝化而为慈。诸家之説,葢本于此。但果如所云,则不过闗人家庭之事,于义小矣。且“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此岂伯奇之言哉?又《韩诗》及曹植皆谓吉甫信后妻之谗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离》之诗,则与《琴操》言吉甫感悟者更相矛盾。总之皆委巷传讹之语,要不足信】
蓼莪,孝子思养也。疑亦太子宜臼之傅所作。因宜臼被废于外,代为思亲之辞,将使人讽诵以感悟幽王也【孔丛子载孔子曰:“于蓼莪见孝子之思养也。”愚按此诗与小弁同意,何以知之?以二诗词相脗合知之。小弁曰:“靡瞻匪父,靡依匪母。”此曰:“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小弁曰:“不属于毛,不离于里。”此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小弁曰:“民莫不谷,我独于罹。”此曰:“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民莫不谷,我独不卒。”殆若出一吻然者。乃小弁慕而兼怨,此诗慕多怨少,其言更悲,其情更切矣。昔者魏文侯有子曰击,次曰防。防少而立,以嗣封。击中山三年,莫往来。其傅赵苍唐曰:“父忘子,子不可忘父,何不遣使乎?”击曰:“愿之,而未有所使也。”苍唐曰:“臣请使。”击曰:“诺。”苍唐至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对曰:“好诗。”文侯曰:“于诗何好?”曰:“好黍离与晨风。”文侯曰:“黍离何哉?”对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怨乎?”曰:“非敢怨也,时思也。”文侯曰:“晨风谓何?”封曰:“鴥彼晨风,鬰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于是文侯大悦曰:“欲知其子,视其母;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中山君不贤,恶能得贤?遂废太子防,召中山君以为嗣。”今宜臼之傅,其委曲调护不下于苍唐也。苍唐能称诗以悟文侯,此傅屡作诗终不能悟王,则以其惑志于艳妻者甚耳。又所以知此诗及小弁非太子自作者,以太子立言仁孝如此,不应他日有弑父戍申之事】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豪韵】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豪韵比也。蓼草苍蒨貌,解见《蓼萧》篇。莪解见《菁莪》篇。蓼蓼者莪,言非一莪,葢以防比天下之为人子者蒿。尔雅云:菣也;又云蘩之丑。秋为蒿。以菣虽専得蒿之名,而蘩之类,如萧如莪,在春时种名各异,至秋老成,通呼为蒿。详味诗意,此蒿正指蘩之丑言,非谓菣也。晏子云:蒿草之髙者也。罗愿云:古者言蒿以为非美物者,凉秋九月,枝干益髙,荒坛枉径,芜秽不治,故蒿者农恶之。《明堂月令》:违天时则藜莠蓬蒿并兴。管仲戒桓公封禅,亦称今鳯凰麒麟不至,嘉禾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鸱鸮羣翔,而欲封禅,无乃不可乎?桓公为是而止。然则蒿者葢非农祥也。严粲云:始生为莪,长大为蒿。以莪形蒿,莪美而蒿恶。莪始生香美可食,至秋髙大为蒿,则麤恶不可食。故《菁莪》以喻人材,而蒿正为鹿食也。其始为莪,犹可食;其后为蒿,则无用。喻父母生长我身,至于长大,乃是无用之恶子,不能终养也。此孝子自怨其身之辞也,与《凯风》言棘
译《小弁》共八章,每章八句。《汉书·艺文志》篇名作《小卞》。赵岐在《孟子注》中说:伯奇是仁人,却遭到父亲的虐待,因此作了《小弁》这首诗,诗中说道:“何辜于天?”这是亲近亲人而悲伤怨恨的言辞。中山胜也持这种说法。刘更生甚至认为伯奇是王国的儿子,正是说继母想立自己的儿子伯封,便向国王进谗言,国王相信了。王充在《论衡》中也说:伯奇被放逐流亡,头发早早变白,所以诗中说:“惟忧用老。”子贡传授申培的说法,大家一致认同,认为这是尹吉甫的邻大夫所作。查考《琴操》记载:尹吉甫的儿子伯奇侍奉双亲非常孝顺,吉甫娶了后妻,后妻想害死伯奇,便取来蜜蜂去掉尾巴,粘在自己的衣领上。伯奇怕蜜蜂蜇人,快步上前整理衣服。后妻喊叫道:“伯奇拉扯我的衣服。”吉甫听到后说:“唉。”伯奇害怕,逃到野外,脚踩霜雪,采摘楟花充饥。他的邻大夫怜悯伯奇无罪,便作《小弁》来讽谏吉甫。吉甫醒悟,休弃了后妻,召回伯奇。伯奇回来后,请求父亲恢复后妻的地位,吉甫听从了他。后母被伯奇的孝心感化,变得慈爱。各家的说法,大概都源于此。但如果真像所说的那样,那就不过是家庭内部的小事,在道义上显得渺小了。况且“踧踧周道,鞠为茂草”这样的话,难道是伯奇能说出来的吗?又《韩诗》及曹植都认为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杀死了孝子伯奇,他的弟弟伯封寻找哥哥未果,作了《黍离》这首诗,这就与《琴操》所说吉甫感悟的说法互相矛盾。总之,这些都是街巷间流传的讹误之言,终究不值得相信。
《蓼莪》,是孝子思念奉养父母之作。怀疑这也是太子宜臼的师傅所作。因为宜臼被废黜流落在外,代他抒发思念亲人的言辞,打算让人讽诵这首诗来感悟周幽王。《孔丛子》记载孔子说:“从《蓼莪》中可以看到孝子对奉养父母的思念。”我按:这首诗与《小弁》主旨相同,怎么知道的呢?从两首诗的辞意相吻合可以知道。《小弁》说:“靡瞻匪父,靡依匪母。”这首诗说:“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小弁》说:“不属于毛,不离于里。”这首诗说:“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抚我。”《小弁》说:“民莫不谷,我独于罹。”这首诗说:“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民慕不谷,我独不卒。”几乎像是出自同一人之口。然而《小弁》是爱慕兼有怨恨,这首诗则是爱慕多而怨恨少,言语更加悲哀,情感更加迫切。从前魏文侯有儿子叫击,次子叫防。防年纪小就被立为继承人,袭封爵位。击在中山三年,没有往来。他的师傅赵苍唐说:“父亲忘记了儿子,儿子不可以忘记父亲,为什么不派使者去呢?”击说:“愿意去,但还没有人选。”苍唐说:“请让我去。”击说:“好。”苍唐到了魏国对文侯说:“中山的君主有什么爱好吗?”文侯回答说:“喜欢诗歌。”苍唐问:“喜欢什么诗?”回答说:“喜欢《黍离》和《晨风》。”苍唐问:“《黍离》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迟迟,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问:“这是怨恨吗?”回答说:“不敢怨恨,是时常思念。”文侯问:“《晨风》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于是文侯非常高兴地说:“想了解他的儿子,看他的母亲;想了解他的君主,看他所派遣的人。中山君不贤德,怎么能得到贤人呢?”于是废黜了太子防,召回中山君作为继承人。如今宜臼的师傅,他委婉地调护劝谏,并不比赵苍唐差。赵苍唐能引用诗歌来感悟文侯,这位师傅屡次作诗最终不能感悟周王,是因为周王被宠爱的妻子迷惑太深了。又由此知道这首诗以及《小弁》不是太子自己作的,因为太子立言如此仁孝,不应该日后有弑父、戍守申地那样的事情。
高高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青蒿。哀伤的爹娘,生我养育我劳苦操劳。这是比喻。蓼草青翠的样子,解释见《蓼萧》篇。莪蒿的解释见《菁莪》篇。高高的莪蒿,说的是并非只是一株莪蒿,大概是用莪蒿来比喻天下做子女的,用青蒿来比喻。《尔雅》说:菣也叫蒿;又说属于蘩这一类。秋天称为蒿。因为菣虽然专门称为蒿,而蘩这一类,如萧如莪,在春天时名称各异,到了秋天成熟,通称为蒿。仔细品味诗意,这里的蒿正是指蘩这一类,不是说菣。晏子说:蒿是草中高的。罗愿说:古人说蒿不是美好的东西,凉秋九月,枝干更高,荒芜的坛台和弯曲的小径,杂草丛生不加治理,所以农民厌恶蒿。《明堂月令》说:违背天时,则藜莠蓬蒿一起生长。管仲告诫桓公封禅,也说现在凤凰麒麟不来,嘉禾不生,而蓬蒿藜莠茂盛,鸱鸮群飞,却想要封禅,恐怕不行吧?桓公因此停止了封禅。那么蒿大概不是农业的祥瑞。严粲说:刚长出来叫莪,长大了叫蒿。用莪来对比蒿,莪美好而蒿恶劣。莪刚长出来时香美可食,到了秋天长高变大成为蒿,就粗劣不可食了。所以《菁莪》用来比喻人才,而蒿正是鹿吃的草。它开始时是莪,还可以吃;后来变成蒿,就没有用处了。比喻父母生长我的身体,等到我长大,却是无用的坏儿子,不能终养父母。这是孝子自怨身世的言辞,与《凯风》中说棘
非美材,仅堪为薪之意正同。哀,徐▯云:闵痛之形于声也。于文口衣为哀,衣哀声也。哀哀二字,声气略歇,以父母连下句看重言之者。尔雅云:怀报徳也。报徳则兼父母也。生我不専指始生言,如第四章所云,皆所以生我者,劬勤劳剧也。其劳频数谓之劬劳。父母生我何等劬劳?今我之不才如此,有负父母多矣。晋王裒,父仪为文帝所杀,裒痛父非命,未尝西向而坐,示不臣朝廷也。隠居教授,庐于墓侧,旦夕拜跪,攀柏悲号,涕泣着树,树为之枯。及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蓼莪》之篇。齐顾欢早孤,读诗至「哀哀父母」,辄执书痛泣,繇是受学者废《蓼莪》篇,不复讲焉。二事大相类。又孟元方诵诗至《蓼莪》篇,必哀咽不已。唐太宗生日,谓羣臣曰:吾今日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欲承顔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有负米之恨也。诗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更以劬劳之日为宴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叶寘韵,读如萎,于伪翻】哀哀父母,生我劳瘁【寘韵,英雄记作悴比也,蔚,《尔雅》云:牡菣也。陆玑云:牡蒿也。三月始生,七月华,华似胡麻而紫赤,八月为角,角似小豆角鋭而长,一名马新蒿。邢昺云:蔚即蒿之雄,无子者,故云牡。臤罗云:匪莪伊蒿,蒿犹有子者,匪莪伊蔚,蔚则无子。葢今青蒿叶端皆作子,如米大,蔚独无,尔以见父母得我之难也。今皆无报矣,则有我之不如无也。且蔚又治无子,亦寓其意焉。《本草》谓之马先蒿。愚按:匪莪伊蒿,蒿即莪所成,穉为莪,壮为蒿也。比宜臼幼见立为太子,亦以美材视之,长以不材失爱,故被废也。匪莪伊蔚,蔚与莪异类,莪有子,蔚无子,人为莪,我则蔚也。比凡人有子,望其嗣续,若宜臼见遂于外,父母不以为子,一身孑然,此后永无嗣续之望,虽有子犹之乎无子也。瘁通作顇,顦顇也。劬劳而至于瘁,劳苦见于貌也。念生我之劳瘁,而我不能以子报其哀,奚如】缾之罄【説文,丰氏本俱作□】矣,维罍之耻【纸韵】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叶纸韵,苟起翻】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叶寘韵,尝利翻】出则衔恤,入则靡至【寘韵比而赋也。缾,説文云:罋也,或从瓦作瓶。瓶有二义,有以为酒器者,《礼记》孔子曰:夫奥者,老妇之祭也,盛于盆,尊于瓶。疏以为盛食于盆,盛酒于瓶。也有以为汲器者,《易》井卦言赢其瓶,▯雄《酒赋》言观瓶之居,居井之眉是也。罄,説文云:器中空也。罍之用不一,有盛酒者,《周礼》鬯人社壝用大罍以盛鬯也,司尊彛祠禴尝蒸皆有罍。及《诗》卷耳“酌彼金罍”者,盛酒也有盛水者,《仪礼》罍水在洗东,是也。罍有大有小。《尔雅》释盛酒器有彛、卣、罍三者。孙炎以彛为上,卣为中,罍为下。邢昺据《毛诗》説,谓罍大一硕,乃尊之大者。今按《尔雅》又云“小罍谓之坎”,则罍之小者别名坎,其大者自名罍,邢説是也。旧説谓罍金饰▯目,刻为云雷之象,又取象云雷,博施如人君,下及诸臣,故名为罍。张萱解云:大罍震也,小罍坎也,其説奇矣。耻,《説文》云辱也。《礼图》云罍大一斛,其所容甚多,泻酒于瓶,以供酙酌,故瓶罄而罍耻也。瓶小喻子,罍大喻父母,此缾罍皆当主酒器言,缾之充实皆罍所注,以比子之免于饥寒,皆父母所恤。今宜臼被逐在外,无以为生,谁独无子而使之至此?为父母者,宁不欿然于心?此慕而兼怨之辞,葢以骨肉至情动之,庶几王之转念也。然以耻贻父母,则人子之罪益甚,言外亦有痛自刻责意。左昭二十四年,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
译并非美好的材质,仅能当作柴薪,其意正同。哀,徐邈说:是悲痛之情流露于声音。从文字构造看,口与衣组合为哀,衣是哀的声音。哀哀二字,声气略有停顿,是因为将父母连下句着重而言。《尔雅》说:怀念报答恩德。报答恩德则兼指父母。生我,并非专指刚出生时,如第四章所说,都是指那些使我得以生存的人,劬劳是辛勤劳苦。劳苦频繁称为劬劳。父母生我何等辛勤劳苦?如今我如此不成材,辜负父母太多了。晋朝王裒,父亲王仪被魏文帝所杀,王裒痛恨父亲非正常死亡,从未向西而坐,以示不臣服于朝廷。他隐居教书,在墓旁搭建庐舍,早晚拜跪,攀着柏树悲号,泪水沾湿树木,树因此枯死。当他读到《诗经》“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不反复流泪的。门下受业的学生,都废弃了《蓼莪》这一篇。齐朝顾欢早年丧父,读到《诗经》“哀哀父母”时,总是拿着书痛哭流涕,因此受业的学生废弃《蓼莪》篇,不再讲解。这两件事非常相似。又孟元方诵读《诗经》到《蓼莪》篇,必定哀伤哽咽不止。唐太宗生日时,对群臣说:我今天生日,世俗都以此为乐,在我反而成了伤感。如今我君临天下,富有四海,却想要承欢膝下,永远不可能了,这就是子路背负米粮的遗憾啊。《诗经》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怎么还能把父母劳苦的日子当作宴乐呢?于是泪水数行落下,左右的人都悲伤。【蓼蓼者莪,匪莪伊萎】哀哀父母,生我劳悴【英雄记作悴,比也。蔚,《尔雅》说:是牡菣。陆玑说:是牡蒿。三月开始生长,七月开花,花像胡麻而紫红,八月结角,角像小豆角尖而长,一名马新蒿。邢昺说:蔚就是蒿的雄性,没有种子的,所以叫牡。臧罗说:不是莪而是蒿,蒿还有种子的,不是莪而是蔚,蔚就没有种子。大概现在青蒿叶端都有种子,如米粒大,唯独蔚没有,以此来显示父母得到我的艰难。如今都没有报答了,那么有我还不如没有。况且蔚又能治疗无子,也寄托了这层意思。《本草》称为马先蒿。我认为:不是莪而是蒿,蒿就是莪长成后的样子,幼嫩时为莪,壮盛时为蒿。这比喻宜臼幼年被立为太子,也被视为美好材质,长大后因不成材而失宠,所以被废黜。不是莪而是蔚,蔚与莪不同类,莪有种子,蔚没有种子,人是莪,我却是蔚。这比喻凡人有儿子,期望他延续后代,如果宜臼被放逐在外,父母不把他当儿子,一身孤单,此后永远没有延续后代的希望,即使有儿子也如同没有儿子一样。瘁通作悴,憔悴。劬劳以至于憔悴,劳苦表现在容貌上。想到生我的劳苦憔悴,而我不能以儿子的身份报答他们的哀痛,该怎么办呢】缾之罄矣,维罍之耻【纸韵】鲜民的生存,不如死去已久【叶纸韵,苟起翻】。没有父亲依靠什么,没有母亲依靠什么【叶寘韵,尝利翻】。出门则含着忧愁,进门则无所适从【寘韵,比而赋也。缾,《说文》说:是罋,或从瓦作瓶。瓶有两个含义,有的认为是酒器,《礼记》孔子说:奥祭,是老年妇女的祭祀,食物盛在盆里,酒尊放在瓶里。疏解说食物盛在盆里,酒盛在瓶里。有的认为是汲水器具,《易经》井卦说倾覆了瓶,应玚《酒赋》说观看瓶的放置,放置在井口是也。罄,《说文》说:器物中空。罍的用途不一,有盛酒的,《周礼》祭祀社壝用大罍来盛鬯酒,司尊彝在祠、禴、尝、蒸等祭祀中都有罍。以及《诗经》卷耳“酌彼金罍”,是盛酒的。有盛水的,《仪礼》说罍水在洗的东边,是也。罍有大有小。《尔雅解释盛酒器有彝、卣、罍三种。孙炎认为彝为上,卣为中,罍为下。邢�据《毛诗》说,认为罍大一硕,是尊中最大的。现在按《尔雅》又说“小罍叫做坎”,那么罍小的别名坎,大的自名罍,邢昺的说法是对的。旧说认为罍有金饰,刻成云雷的形象,又取象云雷,广施恩泽如君主,下及众臣,所以名叫罍。张萱解释说:大罍是震卦,小罍是坎卦,他的说法奇特。耻,《说文》说:是辱。《礼图》说罍大一斛,它容纳很多,将酒倒入瓶中,以供斟酒,所以瓶空而罍感到耻辱。瓶小比喻儿子,罍大比喻父母,这瓶罍都应当指酒器而言,瓶的充实都是罍注入的,用来比喻儿子免于饥寒,都是父母所忧虑的。如今宜臼被放逐在外,无法生存,谁独自无子而让他至此?作为父母的,难道不内心愧疚吗?这是思念兼怨恨的话,大概用骨肉至情打动他,希望君主转念。然而给父母带来耻辱,那么人子的罪过更加严重,言外也有痛自责备的意思。左传昭公二十四年,郑伯到晋国,子大叔相见,范献子说:“王室怎么办?”回答说:“老夫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能忧虑,敢顾及王室吗?况且人也有话说:‘不忧虑自己的纬线,却担忧宗周的灭亡,是因为将波及自己。’如今王室确实动荡不安,我们小国害怕了,但这是大国的忧虑,我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呢?您早点谋划吧。”《诗经》说: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献子惧,乃征防于诸侯。传引诗意,以瓶自喻,以罍喻晋,谓寜王室乃晋之责,意虽似而比类欠顺。又严云:缾以汲水,罍以盛水,缾汲水以注于罍,犹子之养父母,缾罄竭则罍无所资,为罍之耻,犹子穷困则贻亲之羞也,亦通。然与宜臼被废事不合,故不从。鲜通作尟,《説文》云少也,俗作尠,非民,庶民也。宜臼居东宫之贵,而其所遭乃凡氏之不若,故每以民对言,“鲜民之生”,犹云无生人之乐,民间父子膝下相欢,虽在贫贱,犹有生意也。疢疾孤穷,速死为幸,曰不如死之久矣,痛切之言也。《大戴礼》孔子引逸诗曰:“鱼在在藻,厥志在饵。鲜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言君好贪利,兴师,民困,兵革鲜有生者,则不如速死也。怙义训,恃恃义训,赖无父,何怙者?言非父则子何所依怙?非以父死为无父也。下句放此时,申后已被废,倘幽王闻诗而悟,则将复立申后,召还宜臼,父母与子皆可聚首如初,故《小弁》及此诗皆以父母并言,非以母呼褒姒也。出谓糊口,四方衔马衔也。行马所用,含之口中,以金为之,故字从金从行,与含同意。恤忧也。通论云:于文,心血为恤,血恤声也。血亦心之至也。入则靡至,所谓如穷人无所归也。此皆放逐后之语。孔颖达云:出门则中心衔忧,旋来入门则堂宇空旷,不复覩见,如行田野无所有,至是其所以悲恨也。唐鹤征云:抱苦在心,郁郁不自得,神魂不定,愦愦靡所之,「衔恤靡至」四字形容真切】父兮生我,母兮鞠【屋韵】我,拊【后汉书作抚】我,畜【屋韵】我,长【上声】我,育【屋韵】我,顾我,复【屋韵】我,出入腹【屋韵】我,欲报之徳【职韵】昊【汉书作皡】天罔极【职韵赋也。此章皆父母所以生我者,正劬劳劳瘁之实也。郑笺云:父兮生我者,本其气也。鞠通作匊,説文云:两手曰掬,子幼而母时常置手中以玩弄之,所谓爱惜如掌上之珠也。拊,説文云:揗也,史记《淮南》拊揗其民,谓抚摩身体察其肥瘠,忧其疥鲜也。畜兼止与养二义,既乳哺之,又谨其出入,察其起居,藏之堂奥之中,惟恐其有疾病,所以善其养也。长者,谢云:如南方之长养万物,调和其身体,滋养其血气,日夜望其长大也。育,説文云:养子使从善也,从云肉声。按云音突,乃子字之倒体,徐▯云:云不顺子,也不顺子亦教之,况顺者乎?谢云:如《易》曰「育徳」,《孟子》曰「教育英才」,涵养其徳性,发舒其志气,开导其聪明,日夜望其成人也。顾,説文云:还视也,尝目在之,察其所行之是否也。复者,反覆之义,丁宁反复。谆谆然命之也,出入主父母言,腹,郑云懐抱也,自少至长,惓惓置之于懐,出入以之,不暂释也,掬拊畜三事,次于生之后,皆以养言,育顾复三事,次于长之后,皆以教言,出入腹,我则总括教养而言,养所以全其生,教所以善其生,皆本于父母爱子之心为之也,连下数我字,抚躬自念,凄其欲絶,韩诗外传引此诗云,夫为人父者,必懐慈仁之爱,以畜养其子,抚循饮食,以全其身,及其有识也,必严居正言,以先导之,及其束发也,授明师以成其技,十九见志,请賔冠之,足以死其意,血脉澄静,娉内以定之,信承亲授,无有所疑,冠子不言,发子不笞,聴其微谏,无令忧之,此为人父之道也,旧説皆主幼时言,则畜谓乳之,育谓哺之,其顾我复我,出入腹我二语,谢谓父母行而儿不随则回顾之,儿行而父母不随则追唤之,父母有所往将出门,懐抱其子而不忍舍,父母自外归既入门,懐抱其子而未肯置,严谓儿稍长行戏于地,父母或去则回首以顾视之,且顾之又顾,反覆不能暂舍,爱之之至也,在家容其行戏,或自内而出外,或自外而入内,未可令其自行,则抱之于怀,此曲尽父母爱子之情也,二説虽微不同,然其摹写逼真,令人回想父母深思,不觉澘然泣下,故备録之,礼记疏云,谢其恩谓之报
译“瓶中的水已空了,这是大罍的耻辱。”王室的不安宁,是晋国的耻辱。献子感到恐惧,于是向诸侯征调防务。传文引用《诗经》的诗意,以瓶自比,以罍比喻晋国,认为安定王室是晋国的责任,意思虽然相似,但比喻类比不够顺畅。又严云说:瓶用来汲水,罍用来盛水,瓶汲水注入罍,就像子女奉养父母,瓶水枯竭则罍无所依靠,成为罍的耻辱,就像子女穷困则给父母带来羞辱,这也讲得通。然而这与宜臼被废黜的事情不合,所以不采纳。鲜通作尟,《说文》说意思是少,俗写作尠,不是民,庶民的意思。宜臼居于东宫的尊贵地位,但他所遭遇的却不如普通百姓,所以常常用“民”来对言,“鲜民之生”,是说没有活人的乐趣,民间父子膝下团聚欢乐,即使在贫贱之中,也还有生机。病痛孤独穷困,速死为幸,所以说“不如死之久矣”,这是痛切的话语。《大戴礼》中孔子引用逸诗说:“鱼在藻中,它的志向在于饵。鲜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意思是说君主喜好贪利,兴兵作战,百姓困苦,兵器甲胄之下少有生还者,那么不如速死。怙义训为恃,恃义训为赖,无父,何怙者?意思是说如果不是父亲,儿子依靠什么?并不是因为父亲死了才叫无父。下句仿照此时,申后已被废黜,倘若幽王听到这首诗而醒悟,将会重新立申后,召还宜臼,父母与儿子都可以像当初一样团聚,所以《小弁》和这首诗都以父母并提,并不是把母亲叫做褒姒。出谓糊口,四方衔马衔也,行马所用,含之口中,以金为之,所以字从金从行,与含同意。恤是忧的意思。通论说:从文字上看,心血为恤,血与恤同音。血也是心的极致。入则靡至,所谓如穷人无所归。这些都是被放逐后的话语。孔颖达说:出门则心中怀着忧愁,回来入门则堂宇空旷,不再看见(亲人),如同行走在田野中一无所有,到达这里是他悲伤怨恨的原因。唐鹤征说:抱苦在心,郁郁不得志,神魂不定,昏乱无所适从,“衔恤靡至”四字形容真切。父亲啊生我,母亲啊鞠养我,抚摩我,畜养我,养育我,教育我,顾视我,反复叮咛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昊天罔极。这是赋体。这一章都是父母生养我的原因,正是劬劳劳瘁的实情。郑笺说:父亲啊生我,是根本他的气。鞠通作匊,《说文》说:两手捧取叫掬,孩子年幼时母亲时常放在手中玩弄,所谓爱惜如掌上明珠。拊,《说文》说:揗也,《史记·淮南》拊揗其民,是说抚摩身体察看其肥瘠,担忧其疥癣。畜兼有止与养两义,既哺乳他,又谨慎他的出入,察看他的起居,藏于堂奥之中,惟恐他有疾病,所以善于养育他。长,谢云:像南方长养万物,调和他的身体,滋养他的血气,日夜盼望他长大。育,《说文》说:养子使从善,从云肉声。按云音突,是子字的倒体,徐锴说:云不顺子,也不顺子亦教之,何况顺从的呢?谢云:像《易》曰“育德”,《孟子》曰“教育英才”,涵养他的德性,发舒他的志气,开导他的聪明,日夜盼望他成人。顾,《说文》说:还视也,常常目视他,察看他的行为是否正确。复者,反复之义,丁宁反复,谆谆然命令他。出入主父母言,腹,郑云怀抱也,自少至长,惓惓置于怀中,出入带着他,不暂时放下,掬拊畜三事,次于生之后,都以养言,育顾复三事,次于长之后,都以教言,出入腹我则总括教养而言,养所以保全他的生命,教所以完善他的生命,都本于父母爱子之心为之,连下数我字,抚躬自念,凄凉欲绝,韩诗外传引此诗云,做父亲的,必怀慈仁之爱,以畜养其子,抚循他的饮食,以保全他的身体,等到他有知觉时,必严居正言,以先引导他,等到他束发时,授以明师以成其技艺,十九见志,请宾冠之,足以死其意,血脉澄静,聘内以定之,信承亲授,无有所疑。冠子不言,发子不笞,听其微谏,无令忧之,这是做父亲的道理。旧说都主张幼时言,则畜谓乳之,育谓哺他,其顾我复我,出入腹我二语,谓父母行而儿不随则回顾之,儿行父母不随则追唤之,父母有所往将出,怀抱其子而不忍舍,父母自外归既入,怀抱其子而未肯置,严谓儿稍长行于地,父母或去则回首以顾视,且顾之又顾,反复不能暂舍,爱之至也,在家容其行戏,或出或入,未可令其自行,则抱之于怀,这曲尽父母爱子之情,二说虽微不同,然其摹写逼真,令人回想父母的深思,不觉潸然泣下,故备录之,礼记疏云,谢其恩谓之报。
,仪礼疏云,感恩者皆称报,郑云之犹是也,按庄子言之人也,之徳也,字法同此,之徳指上文生我以下六句言,昊天孔安国云,元气昊然广大也,言欲报父母是徳而其徳广大如天无穷,不知所以为报也,唐孟郊有诗云,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意本于此,今我既见逐于外,且不能自比于人子,况言报乎,痛当奈何也,郝敬云,君之恩捐躯足报,以身为吾有也,至于亲则身亦亲之有也,虽捐躯莫报也,而况身之外乎,而况身之外且不能致之亲乎,哀痛可胜道哉,严。云读此诗而不感动者,非人子也。又章潢云:天之天徳曰生,故论徳之罔极者,必归诸天也。以天徳之大,而欲报之难矣。子之于亲,虽莫不受其鞠育之恩,若难乎与天并也。然得天地之塞以成形,而所以成其形者,非亲乎?得天地之帅以成性,而性即秉于赋形之始,所以成其性者,非亲乎?形性合而成人,天亲原自合一,以其生生者一也。穷神善继其志,知化善述其事,践形惟肖,果在天为肖子,即为父母之孝子。所以孔子谓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此之谓也】南山烈烈【丰本作峛峛】飘【陆徳明本作票,后同】风发发【叶曷韵,北末翻】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叶曷韵,何葛翻兴而比也。南山,南面所向之山。烈通作列,分布之义。峯峦相错,故重言列列也。此即所见起兴,亦以比人之父父子子,各有定位,如山之峙,髙卑罗列也。飘风,回风也。荀子谓轻利僄速,卒如飘风,即此发如矢之发言,其疾也,非一发而已,曰发发也。此谗言之比。又王吉云:诗曰匪风发兮,説者曰是非有道之风也。发发者,民莫不谷,解同小弁。害,伤也。民皆得养其父母,我独为何人所伤害,而不得共子职,葢斥褒姒及虢石父辈也】南山律律【丰本作嵂嵂】飘风弗弗【叶月韵,读如忽,呼骨翻】民莫不谷,我独不卒【月韵兴而比也。律,説文云均布也。律律亦列列之意,以比凡人父父子子,无不各得其所者。弗通作拂,説文云过击也。徐云击而过之也。卒通作碎,説文云大夫死曰碎。我既被逐于外,不得事亲,而独不死何也,深自恨之辞】
译《仪礼》疏说:“感恩的人都称为‘报’,郑玄所说的‘之’字也是这个意思。”按《庄子》所说,“之”是人,“之”是德,字法与此相同。“之德”指上文“生我”以下六句而言。孔安国说:“元气浩大广大。”是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而他们的恩德广大如天,无穷无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唐代孟郊有诗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意思原本就出于此。如今我既被放逐在外,尚且不能将自己比作人子,何况谈论报答呢?悲痛当如何是好!郝敬说:“君主的恩德,牺牲生命足以报答,因为身体是我自己的。至于父母,身体也是父母所有的,即使牺牲生命也无法报答,何况是身体之外的东西呢?何况身体之外的东西尚且不能带给父母呢?哀痛岂能说得尽!严粲说:“读这首诗而不感动的人,不是人子。”又章潢说:“天的天道叫做‘生’,所以论述恩德没有极限的,必定归结于天。因为天道广大,想要报答就难了。子女对于父母,虽然没有不承受其养育之恩的,但如果难以与天相比呢?然而,获得天地的充塞而形成形体,而所以形成形体的人,不是父母吗?获得天地的统帅而形成本性,而本性就在赋予形体之初秉承,所以形成本性的人,不是父母吗?形体和本性结合而成为人,天和父母原本就是合一的,因为那生生不息的本源是同一个。穷尽神妙能继承其志向,知晓变化能记述其事迹,践行形体惟妙惟肖,果然在天为肖子,就是父母的孝子。所以孔子说能敬重自身,就能成就父母,仁人侍奉父母,就像侍奉天,侍奉天就像侍奉父母。因此,孝子成就自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南山巍峨【丰本作“峛峛”】,狂风呼啸【陆德明本作“票”,后同】,百姓无不赡养父母,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叶曷韵,何葛翻。这是起兴兼比喻。南山,是南面所朝向的山。烈通作列,是分布的意思。山峰交错,所以重言列列。这是以所见起兴,也用来比喻人的父父子子,各有定位,像山一样耸立,高低罗列。飘风,是旋风。荀子说轻快迅疾,突然像飘风,这就是“发”如箭发射的意思,形容其快速,不是一下而已,所以说发发。这是比喻谗言。又王吉说:《诗经》说‘匪风发兮’,解说者说这不是有道之风。发发,百姓无不赡养父母,解释同《小弁》。害,是伤害。百姓都能赡养他们的父母,我独自被何人伤害,而不能尽孝子之职,大概是斥责褒姒及虢石父等人】南山整齐【丰本作“嵂嵂”】,狂风拂过【叶月韵,读如忽,呼骨翻。这是起兴兼比喻。律,《说文》说是均布。律律也是列列的意思,用来比喻普通人父父子子,无不各得其所。弗通作拂,《说文》说是越过击打。徐锴说击打而过。卒通作碎,《说文》说大夫死叫碎。我既被放逐在外,不能侍奉父母,而独自不死又是为什么呢?这是深深自恨的话】
蓼莪【▯释汉碑作仪,亦作防】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序云: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后汉陈忠疏亦云:《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贵贱,其义二也。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先圣縁人情而着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服事,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称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周室陵迟,礼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诗自伤曰:缾之罄矣,维罍之耻。言已不得终竟子道者,亦上之耻也。葢相传云尔。愚独有疑者:如序言「氏人劳苦」,则不独孝子为然,乃篇中云「民莫不谷」,何説?至不得终养之解,相沿以为二亲病亡之时,在役所不得见之也。岂真偕亡耶?天奚祸彼人之酷若是?固哉其为诗矣!子贡传阙文,申培説则谓王室昏乱,谗邪肆行,其大夫士有役而不得其所者,孝子痛伤而作是诗。此特影响王裒之事,而强为説以傅之,尤鄙陋不根之甚】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出序】幽王之世,褒姒用事于内,皇父之徒乱政于外。六年之冬,日食阳月,大夫恶之,故作此诗【谷永云:古之王者,废五事之中,失夫妇之纪,妻妾得意,谒行于内,势行于外,至覆倾国家,惑乱阴阳。昔褒姒用国宗周,以丧阎妾骄扇,日以不臧,此其效也。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时则有日月乱行。诚修后宫之政,明尊卑之序,抑褒阎之乱,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饶之以财,勿与政事,以逺皇父之类。捐妻党之权,未有闺门治而天下乱者也。刘向云: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天应报于上。此皆以和致和,获天助也。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君子独处守正不挠,众枉勉强以从王事,则反见憎毒谗愬。故其诗曰:密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韦,谗口嗸嗸。当是之时,日月薄蚀而无光。其诗曰:朔日辛夘,日有蚀之,亦孔之丑。天变见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谷易处。其诗曰:百川沸腾,山冢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自此之后,天下大乱,篡杀殃祸并作。繇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班固云: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是故圣人重之。于易在丰之震曰:丰其沛,日中见昧,折其右肱,亡咎。于诗《十月之交》,则着卿士、司徒下至趣马、师氏,咸非其材,同于右肱之所折,明小人乗君子,阴侵阳之原也。丁鸿云:昔周室衰季,皇甫之属専权于外,党类彊盛,侵夺主埶,则日月薄食。按《竹书纪》:幽王元年,锡皇父命;二年,泾渭雒竭,岐山崩;三年,王嬖褒姒,冬大震电;四年,夏六月陨霜;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皇父作都于向;六年冬十月辛夘朔,日有食之。其事与此诗及《正月》之诗合。乂愚疑此诗为贽御之臣所作,説见《雨无正》篇小引下】
十月之交朔月【前汉书后汉书朱传读诗记苏子繇本大学衍义诗大全俱作日】辛夘【叶有韵莫后翻】日有食【汉书作蚀】之亦孔之丑【有韵】彼月而微【韵】此日而微【同上】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叶微韵于希翻 赋也十月苏子繇陈少南朱子严华谷皆谓夏正建亥之月也纬书竹书郑笺以为周正建酉之月元齐履谦云以授时歴推之周幽王六年嵗在乙丑距延祐丁巳二千九十二年是嵗实以夏正八月辛夘朔入食限是周人改月数之一证邢云路亦云以元郭守敬授时法上推周幽王六年乙丑十月建酉朔辛夘日辰时日食梁太史令虞▯唐僧一行亦步得是日日食今按虞▯造梁大同厯推此食在幽王六年而未明言此为八月一行定朔之法本乎傅仁均仁均造唐戊寅元歴列其大要所可攷验者七事其三曰周幽王六年十月辛夘朔日蚀与诗合亦未明言此十月乃夏之八月也愚以三议推之则建酉之説似未可信一者先儒谓诗有夏正无周正如七月之诗皆夏正也章潢云小雅出车章曰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周颂臣工章曰维暮
译《蓼莪》【〇汉代碑刻中“莪”字写作“仪”,也写作“防”】共六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两章每章八句。【《诗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百姓劳苦,孝子无法终养父母。后来汉代陈忠上疏也说:《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无论尊卑贵贱,其道理是一致的。父母与子女,同气而异息,一体而分,三年才能脱离怀抱。先圣顺应人情而制定礼制,丧服期为二十五个月。因此《春秋》记载,臣子有大丧,君主三年不呼唤其家门。闵子骞虽然系着丧带服事君主,以奔赴公难,但退朝后便辞去官位,以尽私恩,所以说君主驱使他是错误的,臣子这样做是合乎礼的。周王室衰微,礼制混乱,《蓼莪》的作者作诗自伤说:瓶已经空了,这是罍的耻辱。意思是自己不能尽到子道,也是上层的耻辱。大概历来相传如此。我独自对此有疑问:如果像《序》所说“百姓劳苦”,那么不只是孝子如此,但篇中说“民莫不谷”,怎么解释?至于“不得终养”的解释,沿袭认为双亲病亡时,自己在服役之地无法相见。难道真是双亲同时去世吗?上天为何如此残酷地祸害那人?这作为诗来说太固陋了!子贡传授时有阙文,申培的解释则说王室昏乱,谗邪横行,其大夫士有服役而不得其所者,孝子痛伤而作此诗。这不过是影射王裒之事,而强行解释以附会,尤其鄙陋且没有根据。】
《十月之交》,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出自《诗序》】。周幽王时期,褒姒在内宫专权,皇父之徒在外扰乱朝政。六年冬天,日食发生在阳月,大夫厌恶此事,所以作此诗。【谷永说:古代的王者,废弛五事之中,失掉夫妇的纲纪,妻妾得意,在内宫请托行事,在外势行霸道,以至于颠覆国家,惑乱阴阳。从前褒姒干预国政,宗周因此灭亡,阎姬骄横煽动,日益不善,这就是效验。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这时就有日月乱行的现象。如果诚能修治后宫之政,明辨尊卑之序,抑制褒姒、阎姬之乱,平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给予他们财物,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以远离皇父之类的人。放弃妻党之权,没有闺门治理好而天下大乱的道理。刘向说:众贤在朝廷和睦,则万物在田野和睦,上天在上方回应。这都是以和致和,获得天助。幽王、厉王时期,朝廷不和,互相非议怨恨,君子独处守正不屈,众枉勉强顺从王事,反而被憎恶谗毁。所以他们的诗说:勤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过,谗口嗷嗷。当时,日月薄蚀而无光。他们的诗说:朔日辛卯,日有蚀之,亦孔之丑。天象变异见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谷移位。他们的诗说:百川沸腾,山冢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从此之后,天下大乱,篡杀殃祸并发。由此看来,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瑞多则国家安,变异众则国家危,这是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班固说:悬挂的象著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所以圣人重视它。在《易经》丰卦震爻说:丰其沛,日中见昧,折其右臂,无咎。在《诗经·十月之交》,则记载卿士、司徒下至趣马、师氏,都不是合适的人才,同于右臂所折,说明小人乘君子,阴侵阳之原。丁鸿说:从前周室衰微,皇甫之属专权于外,党类强盛,侵夺主势,则日月薄食。按《竹书纪年》:幽王元年,赐皇父命;二年,泾渭洛竭,岐山崩;三年,王宠幸褒姒,冬天大震电;四年,夏六月陨霜;五年,王子宜臼出奔申,皇父在向筑都;六年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其事与此诗及《诗经·正月》之诗相合。我又怀疑此诗为贽御之臣所作,说见《雨无正》篇小引下。】
十月的交朔日【《前汉书》《后汉书》朱传《读诗记》苏子由本《大学衍义》《诗大全》都作“日”】辛卯【叶有韵,莫后翻】日有食【《汉书》作“蚀”】之,亦孔之丑【有韵】。那月亮微暗【韵】,这太阳微暗【同上】。如今这下民,亦孔之哀【叶微韵,于希翻。赋也。十月,苏子由、陈少南、朱子、严华谷都认为是夏正建亥之月。纬书、《竹书》、郑笺认为是周正建酉之月。元代齐履谦说:以授时历推之,周幽王六年岁在乙丑,距延祐丁巳二千九十二年,该年实以夏正八月辛卯朔入食限,这是周人改月数之一证。邢云路也说:以元代郭守敬授时法上推周幽王六年乙酉十月建酉朔辛卯日辰时,日食。梁太史令虞𫖮、唐僧一行也步得是日日食。现在按虞𫖮造梁大同历推此食在幽王六年,而未明言此为八月。一行定朔之法本乎傅仁均,仁均造唐戊寅元历,列其大要所可考验者七事,其三曰:周幽王六年十月辛卯朔日蚀与诗合,亦未明言此十月乃夏之八月。我以三议推之,则建酉之说似未可信。一者,先儒谓诗有夏正无周正,如《七月》之诗皆夏正也。章潢云:《小雅·出车》章曰: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周颂·臣工》章曰:维暮】
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明使周果改时则春日暮春必夏之正月也正月安得有迟迟萋萋喈喈祁祁之景而来牟安得有将熟之征乎至于四月维夏六月徂暑秋日凄凄百卉俱腓冬日烈烈飘风发发其朱改时与月也又不待训释而自明矣夫诗皆夏正而何独以此为周正乎一者食当八月则是秋分左昭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于是叔辄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将死矣非所哭也八月叔辄卒,是则八月日食,未足为灾。乃孔颖达又引《左昭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周之四月,乃夏正二月。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其年八月,卫侯恶卒;十一月,季孙宿卒。以此为春分之月日食有灾之验。按即如孔所駮,分月之灾所应,仅在侯国,未至若此。《诗》孔丑之云,明其将有大变,应在幽王骊山之事。则以阳月之灾为古人所甚忌故也。一者古歴年之某嵗某甲子,其真否总未可知。如《尚书·▯征》篇「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虞▯以为元年,僧一行以为五年,以授时法步之,在仲康六年丁丑嵗九月辛已朔日食,其余前后十余年之九月朔俱不入时限。据授时法步,此《诗》日食既与▯一行同,何仲康之食差殊若此?班固云:「周不班朔,鲁厯不正,置闰不得其月,月大小不得其度。」王应麟亦云:「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六歴皆无推日食法,但有攷课疎密而已。」尝攷《通鉴》《皇极经世》,秦始皇八年嵗在壬戌,《吕氏春秋》则云:「维秦八年嵗在涒滩」,涒滩者申也,歴有二年之差。后之▯歴者,于夏之「辰弗集房」,周之十月之交,皆欲以术推之,亦已疎矣。据此三议,皆足以破建酉之説,故当从夏正解为长。而孔氏又引王基云:「以歴较之,自共和以来,当幽王世无周十月、夏八月辛夘交会,欲以此会为共和之前,其説更疎谬无据。」今但即《诗》辞以求时事,则其在幽王世明矣。十月谓之阳月,孔云:「日月之食本无常时,惟正月之月君子忌之。」沈括云:「先儒以日食正阳之月止谓四月,不然也。正阳乃两事,正谓四月,阳谓十月,嵗月阳止是也。」《诗》有「正月繁霜,十月之交,朔月辛夘,日有食之」二者,此先王所恶也。葢四月纯阳,不欲为阴所侵;十月纯阴,不欲过而干阳也。苏辙云:四月纯阳,故谓之正月;十月纯阴,故谓之阳月。纯阳而食,阳弱之甚也;纯阴而食,阴壮之甚也。类占云:十月日食,乃六阴之极,阴冒其阳,君昏信谗,阴谋作乱。毛传云:「之交」,日月之交会。孔云:日月行相逮及,交而会,际故云交会。朱子云:谓晦朔之间也。按会与交不同,会但言其同度而已,交则同度又当交道也。会不必食,会而交则食,厯家所谓交食是也。故此诗特以交言。古厯纬及周髀皆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每度九百四十分,算四分度之一该二百三十五分,计共行过三百六十五度二百三十五分。日月皆右行于天,日日行一度,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以每度九百四十分剖为十九分,每分该四十九分四厘七毫三丝六忽八微四尘有奇,于十九分中得其七,计于十三度外又行过三百四十六分三厘一毫五丝七忽八微九尘有奇。葢天行至健,每一昼夜绕地一周又过一度,以其行过处一日作一度,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则适合其初起之度谓之一期而周天之数遂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凡星辰逺近之相去月与五星之行皆以其度为度焉度之为言数也则也天本无度以与日离合而有度之名在天成度在歴成日天体员故日东西行其周布本东西而纵横南北皆以其度为数月行疾于日日行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与天会。月行二十七日有奇而行天一周,又二日追及于
译这年春天又能求得什么呢?为什么新垦的田地如此美好?盛大的麦苗即将成熟,承受着光明的照耀。如果周历真的改变了时节,那么春天的暮春必定是夏历的正月。夏历的正月怎么会有“迟迟”“萋萋”“喈喈”“祁祁”这样的景象呢?麦苗又怎么会有即将成熟的征兆呢?至于说四月是夏季,六月暑气消退,秋天凄凉,百草枯萎,冬天严寒,狂风呼啸,这些如果改换时节与月份,其错误不待解释就显而易见了。既然《诗经》都采用夏历,为什么唯独这里认为是周历呢?
其一,日食发生在八月,那就是秋分。《左传·昭公二十一年》记载,秋七月壬午朔,发生日食。鲁昭公问梓慎:“这是什么现象?会带来祸福吗?”梓慎回答说:“两至两分发生日食,不会造成灾害,这是日月运行的规律。两分时日月同道,两至时日月相过,其他月份发生日食才会造成灾害。”于是叔辄哭泣日食,昭子说:“叔辄快要死了,这不是该哭的时候。”八月,叔辄去世。这说明八月的日食,不足以造成灾害。
然而孔颖达又引用《左传·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发生日食,周历的四月,是夏历的二月。晋侯问士文伯:“谁将遭受日食之灾?”士文伯回答说:“鲁国和卫国会遭受灾祸,卫国灾重,鲁国灾轻。”晋侯问:“为什么?”士文伯回答说:“日食发生在卫国之地,却应在鲁国,于是有灾祸,鲁国实际承受。大的灾祸,应在卫国国君身上;鲁国将有一位上卿去世。”那年八月,卫侯恶去世;十一月,季孙宿去世。以此作为春分月份日食有灾的验证。按照孔颖达所驳斥的观点,两分月份日食所应的灾祸,仅在诸侯国,不至于如此严重。《诗经》孔丑的说法,明确表明将有大的变故,应验在周幽王骊山之事上。这是因为阳月的灾祸是古人非常忌讳的缘故。
其二,古代历法某年某甲子,其真实性总不可知。如《尚书·胤征》篇说“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虞翻认为是元年,僧一行认为是五年,用授时法推算,在仲康六年丁丑年九月辛巳朔发生日食,其余前后十余年的九月朔日都不在时限内。根据授时法推算,这首诗的日食与僧一行相同,为什么仲康的日食差异如此之大?班固说:“周朝不颁布朔日,鲁国历法不正,置闰不得其月,月的大小不得其度。”王应麟也说:“黄帝、颛顼、夏、殷、周、六历都没有推算日食的方法,只有考核疏密而已。”曾考证《通鉴》《皇极经世》,秦始皇八年在壬戌年,《吕氏春秋》却说:“维秦八年在涒滩”,涒滩是申年,历法有两年之差。后来推算历法的人,对于夏朝的“辰弗集房”,周朝的“十月之交”,都想用术数推算,也太粗疏了。
根据这三条议论,都足以破除建酉之说,所以应当从夏历解释为长。而孔氏又引用王基说:“用历法比较,自共和以来,到幽王时代没有周历十月、夏历八月辛卯交会,想以此交会为共和之前,这种说法更加粗疏谬误没有根据。”现在只根据《诗经》文辞来探求时事,那么它在幽王时代是明显的。
十月称为阳月,孔颖达说:“日月之食本无常时,只有正月的月食君子忌讳。”沈括说:“先儒认为日食正阳之月只指四月,不对。正阳是两件事,正指四月,阳指十月,岁月阳止是也。”《诗经》有“正月繁霜,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两者,这是先王所厌恶的。大概四月纯阳,不希望被阴气侵犯;十月纯阴,不希望过度而干扰阳气。苏辙说:四月纯阳,所以称为正月;十月纯阴,所以称为阳月。纯阳时发生日食,是阳气极弱;纯阴时发生日食,是阴气极盛。《类占》说:十月日食,是六阴之极,阴气冒犯阳气,君主昏庸听信谗言,阴谋作乱。
《毛传》说:“之交”,是日月之交会。孔颖达说:日月运行相逮及,交而会,际遇所以称为交会。朱熹说:指晦朔之间。按会与交不同,会只说它们同度而已,交则同度又当在交道上。会不一定发生日食,会而交则发生日食,历家所说的交食就是如此。所以这首诗特意用“交”字。
古代历法纬书及《周髀算经》都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每度有九百四十分,算四分度之一该有二百三十五分,计共行过三百六十五度二千三百五十分。日月都向右行于天,太阳每天行一度,月亮每天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把每度九百四十分剖为十九分,每份该有四十九分四厘七毫三丝六忽八微四塵有奇,在十九分中得其七,计在十三度外又行过三百四十六分三厘一豪五丝七忽八微九塵有奇。大概天运行至健,每一昼夜绕地一周又过一度,因为它行过的地方一天作一度,到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则适合其起初的度数,称为一期,而周天的度数遂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凡星辰远近的相去,月亮与五星的运行,都以这个度数为度。度之为言,数是也,则是也。天本无度,以与日离合而有度之名,在天成度,在历成日。天体圆,所以太阳东西行,其周布本东西,而纵横南北皆以其度为数。月亮运行比太阳快,太阳运行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分而与天会。月亮运行二十七日有奇而行天一周,又两天追及于
日,计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会。方会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会则月光复苏而为朔。一嵗之会凡有十二次,十有一月会于星纪之次,十有二月会于▯枵,正月防訾娵,二月会降娄,三月大梁,四月实沈,五月鹑首,六月鹑火,七月鹑尾,八月夀星,九月大火十月,析火亦名十二辰也。日月相去近一,逺三,谓之上▯下▯。日月相去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有奇,分天之中,谓之望。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亦曰光道。光道北至东井,去北极近,为夏至;南至牵牛,去北极逺,为冬至;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为春秋分。九行者,黑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立春、春分,月东从青道;立秋、秋分,西从白道;立冬、冬至,北从黑道;立夏、夏至,南从赤道。八行与中道而九,是谓九道。月不行中道,但此八道皆斜出入于中道内外。凡日行不可指而知也。以二至二分之星为▯,至月行则以晦朔决之。春分,月上▯在东井,望于角,下▯在牵牛;秋分,月上▯在牵牛,望于娄,下▯在东井。此于日如绳衡往来流通而相应也。日行黄道,阳路也。月者,阴精,不繇阳路,故或出其外,或入其内。出入去黄道不得过六度。入十三日有奇而出,出亦十三日有奇而入,凡二十七日有奇而一入一出矣。又沈存中谓黄赤诸道,第欲以别算位,如算法用赤筹、黑筹以别算位而已,非真有黄赤等色也。日月异道,有时而交,交则相犯。交道有二:朔文为交初,圣交为交中。歴家为日月交会之术,大率以百七十三日有奇为限朔。而日月之会,东西同道,南北同度,则月掩日而日为之食;朢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日冲月而月为之食,是之为交食。如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里,则不食矣。日之所以食者,朱子谓日尝在上,会时月在下面遮了日,故日食。刘保斋亦云日轮大,月轮较小,日道近天在外,月道近人在内,日食既时四面犹有光溢出可见,月轮小不能尽掩日轮也。日月合朔时,月常在内,未有日在内者,故月食日也。何孟春深然之,谓日外月内者,日火也,月水也,此日月之行所以有上下之。异而,刘孝荣则谓朔旦之日,日月同宫,如月在日上,掩太阳而过,则日光为所遮。即朱子他日亦云,日月会合处,月合在日之下,或反在上,故蚀。二者説皆可通,而谓月在日下则理较可信也。月之所以食者,朱子谓火日外影,其中实闇,至明中有闇虚,其虚至微,朢时月与之对,无分毫相差,为闇虚所射,故食。保斋亦云,歴家所谓闇虚,言月为日所暗,而非日之实体,暗之乃日之虚冲耳。如点灯者,当正炉炭炎炽之尖所冲射,则灯反不然。卓尔康亦云,日月异道,有时而交,道不正交则日斜照月,故月光更盛;道若正交则日冲当月,故月光即灭。譬如火斜照水,日斜照镜,则水镜之光旁照他物;若使镜正当日,水正当火,则水镜之光不能有照。日之夺月,亦犹是也。而孝荣则谓月受日为明,朢夜正与日对,故一轮光满;或月行有迟疾先后,日光所不照处则为食。张鼎思亦云,月非以抗日而食也,乃与日对时不全合耳,一分不对则食一分,数分不对则食数分,湏之复其当行之道而相对则复满矣。二説皆可通,而谓闇虚所射则理较可信也。大抵月本无光,沈括谓如银九日耀之乃光,皇极外书亦言月本黒,受日之光而白,故魄掩日则日为之食,当日闇虚,日光不及照则为日所食。以掩闇有表里浅深,故食有南北多少。又星家祖西天法,以为交初者罗防所为,亦名天首;交中者计都所为,亦名天尾。自交初至交中,月在黄道外,名阳歴,乃背罗向计之处;自交中至交初,月在黄道内,名阴歴,乃背计向罗之处。月道犹水道,日道犹陆道,而罗计犹桥道然,隠暗不可见,于是为入交法以求之。其説殊无据。若李日华述利玛窦之説,谓日大于地,地大于月,地之最髙处有阙,日月行度适当阙处,则光
译日月相会,计算积日共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分而与太阳相会。正当相会时,月光完全消失而成为晦日;相会之后,月光恢复而成为朔日。一年中的相会共有十二次,十一月相会在星纪次,十二月相会在玄枵次,正月相会在娵訾次,二月相会在降娄次,三月相会在大梁次,四月相会在实沈次,五月相会在鹑首次,六月相会在鹑火次,七月相会在鹑尾次,八月相会在寿星次,九月相会在大火次,十月相会在析火次,这些也称为十二辰。日月相距最近为一度,最远为三度,称为上弦下弦。日月相距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有余,平分天空之中,称为望。太阳有中道,月亮有九行。中道就是黄道,也叫光道。光道向北到达东井,距离北极星近,为夏至;向南到达牵牛,距离北极星远,为冬至;向东到达角宿,向西到达娄宿,距离北极星适中,为春秋分。九行是指:黑道两条出于黄道以北,赤道两条出于黄道以南,白道两条出于黄道以西,青道两条出于黄道以东。立春、春分时,月亮向东沿着青道运行;立秋、秋分时,向西沿着白道运行;立冬、冬至时,向北沿着黑道运行;立夏、夏至时,向南沿着赤道运行。这八条道加上中道共九条,称为九道。月亮不沿中道运行,但这八条道都斜着出入于中道的内外。大凡太阳的运行无法直接指认而知晓。以二至二分时的星宿为标志,到了月亮运行时就以晦朔来判断。春分时,月亮上弦在东井,望日在角宿,下弦在牵牛;秋分时,月亮上弦在牵牛,望日在娄宿,下弦在东井。这相对于太阳来说,就像绳墨和水平仪往来流通而相互呼应。太阳沿黄道运行,是阳路。月亮是阴精,不经过阳路,所以有时出于黄道之外,有时入于黄道之内。出入偏离黄道不超过六度。入黄道内十三日有余而出,出黄道外十三日有余而入,总共二十七日有余而完成一次入出。又沈存中说黄道、赤道等,只是用来区分计算位置,就像算法中用红筹、黑筹来区分计算位置一样,并非真的有黄色、红色等颜色。日月运行轨道不同,有时相交,相交就会相互侵犯。交点有两个:朔时的交点称为交初,望时的交点称为交中。历法家制定日月交会的方法,大致以一百七十三日有余为限朔。而日月相会,东西同轨,南北同度,则月亮遮蔽太阳而发生日食;望时日月相对,同度同轨,则太阳冲射月亮而发生月食,这就叫做交食。如果月亮有时在太阳轨道之外,有时在太阳轨道之内,就不会发生食。关于日食的原因,朱子说太阳常在上面,相会时月亮在下面遮住了太阳,所以发生日食。刘保斋也说太阳轮大,月亮轮较小,太阳轨道靠近天在外,月亮轨道靠近人在内,日食既时四面仍有光溢出可见,月亮轮小不能完全遮蔽太阳轮。日月合朔时,月亮常在内,没有太阳在内的情况,所以是月亮遮蔽太阳。何孟春深以为然,说日外月内,是因为太阳属火,月亮属水,这就是日月运行有上下之异的原因。而刘孝荣则说朔旦之日,日月同宫,如果月亮在太阳上面,遮蔽太阳而过,则日光被遮挡。即使朱子后来也说,日月会合处,月亮合在太阳之下,或者反在上面,所以发生蚀。两种说法都可通,但说月亮在太阳之下则道理较可信。关于月食的原因,朱子说火日外影,其中实际是暗的,至明中有暗虚,其虚至微,望时月亮与之相对,无分毫相差,被暗虚所射,所以发生食。保斋也说,历家所说的暗虚,是说月亮被太阳所暗,而不是太阳的实体,暗之乃是太阳的虚冲。就像点灯的人,当正对着炉炭炎炽的尖端所冲射时,灯反而不亮。卓尔康也说,日月轨道不同,有时相交,轨道不正交则太阳斜照月亮,所以月光更盛;轨道若正交则太阳冲射当月,所以月光即灭。譬如火斜照水,太阳斜照镜子,则水镜之光旁照他物;如果使镜子正对太阳,水正对火,则水镜之光不能有所照。太阳夺取月光,也是这样。而孝荣则说月亮接受太阳而明亮,望夜正与太阳相对,所以一轮光满;或者月亮运行有迟疾先后,日光所不照之处则发生食。张鼎思也说,月亮不是因对抗太阳而发生食,而是与太阳相对时不完全吻合,一分不对则食一分,数分不对则食数,等到恢复其当行之道而相对则又满了。两种说法都可通,但说暗虚所射则道理较可信。大抵月亮本无光,沈括说如银九日照耀之乃光,皇极外书也说月亮本黑,接受太阳之光而白,所以魄掩日则日为之食,当日暗虚,日光不及照则为日所食。因为掩暗有表里浅深,所以食有南北多少。又星家祖述西天法,认为交初是罗睺所为,也叫天首;交中是计都所为,也叫天尾。从交初到交中,月亮在黄道外,名阳历,乃是背罗向计之处;从交中到交初,月亮在黄道内,名阴历,乃是背计向罗之处。月亮轨道犹如水道,太阳轨道犹如陆道,而罗计犹如桥道,隐藏暗不可见,于是制定入交法来求取。其说法殊无根据。如果李日华叙述利玛窦的说法,说太阳大于地,地大于月,地的最高处有阙,日月行度适当阙处,则光……
为映蔽而食,其肤甚矣。万尚烈云,“十月之交”四字最有意。义按歴家,日月之交也有限。其交会之法,日行黄道,月不行黄道,只行其余八道。每行一道,必随黄道而斜出其旁,半在黄道之里,半在黄道之表,或髙而出黄道之上,或低而出黄道之下。然其髙低上下与黄道相去约计六度。方其在表,谓之入阳歴;方其在里,谓之入阴歴。歴者,日之所歴也。入歴之时,正其入表里之际,或相迫相偪,或两道相合,遂交而▯。以其交媾而▯,故谓之交▯。故验日食者,必以日纒月道之交验之。月一嵗十二次经天,惟有两次与日会,约计一百七十三日有奇而有一交,日方有食,此常度也。故《左传》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可为灾。”此而曰“十月之交,非分非至,失其常度”,正谓之灾。愚以为四字最有意义者,此也。朔月,谓十月之朔日,即交之日也。史绳祖云:“朔日也,而乃谓朔月,葢月朔之反辞也。”亦犹《书》之“月正元日”,乃正月元日之比也。又《论语》“吉月”注谓“月朔也”,《诗》“二月初吉”注“月朔谓之吉”,“吉月”亦犹“朔月”也。按古厯有平朔、定朔二家,三大三小为定朔朢,一大一小为平朔朢。平朔亦名经朔。古者止用经朔,故朔或在晦,或在二日。《春秋》日食三十五,书朔者二十七,其不书朔者八。《公羊传》以为二日,《谷梁传》以为晦日,惟《左传》云:“不书朔者,官失之也。”汉魏以后日食亦多在晦。宋何承天始立新法,谓月有迟疾,前厯合朔月食不在朔朢,今当以盈缩定小余,正朔朢之日。隋刘孝孙亦推算《春秋》日食不书朔者,俱在朔曰,乃议行定朔,而为有司所抑,不得行。至唐傅仁均申孝孙旧议,引比《诗》及《▯征》为证,云:“书既言‘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又云‘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既有先后之差,是知定朔矣。”梁虞▯亦云:“所谓朔在会合,苟躔次既同,何患频大?日月相离,何患频小?”僧一行力主梁传之説,为合朔议云:“日月合度谓之朔。”无所取之,取之蚀也。昔人攷天事,多不知定朔,假蚀在二日,而常朔之晨月见东方,食在晦日,则常朔之夕月见西方。或以为脁朒变行,或以为歴术疎濶,遇常朔朝见则增朔余,夕见则减朔余,此纪歴所以屡迁也。又云天事诚密,虽四大三小,庸何伤?一行葢取左传“官失之”之言,而深明定朔之不可易。惟定朔立,而晦不东见,朔不西朓,日食常在朔,月食常在朢矣。辛夘朔,日之干支也。辛为日,夘为辰。左昭七年,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嵗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又翼奉云:“师法用辰不用日,辰为客。”孟康注云:“假令甲子日子为辰,甲为日,用子不用甲也。”《天官书》又云:“日食食所不利,复生生所利,不然食尽为主位,以其直及日所躔,加日时用名其国。”此诗举卒夘,亦有意义,乃六物中所谓论日者也。但占法深微,非有师授莫能通之。笺疏谓日为君,辰为臣,辛金也,夘木也。辛日以辰侵木,金应胜木,反侵金,是五行相逆,犹君臣颠倒,此一説也。或谓十干寄宫,辛寄在戊,戊土夘木贼之,又一説也。或又谓十月建亥,六阴用事,一阳未复,而月与日交会,又正在晦朔之间,是其月为纯阴,且庚辛属金,而重光之辛为阴金,寅夘属木,而单阏之夘为阴木,是其日又为阴阴。此日而食,则羣阴擅令,微阳不能独存,又一説也。又司马迁云:“甲子四海之内不占丙丁江淮海岱也,戊巳中州河济也,庚辛华山以西,壬癸恒山以北,日蚀国君,月蚀将相,当之。”今食在辛日,属华山以西,正在周地。而翼奉推论六情十二律,又以夘为阴贼,王者所忌,礼
译因为遮蔽而食,其肤甚矣。万尚烈说,“十月之交”这四个字最有意味。义按照历法家的说法,日月交会是有界限的。它们交会的方法,是太阳在黄道上运行,月亮不在黄道上运行,只在其余八道上运行。每运行一道,必定随着黄道斜出在旁边,一半在黄道里面,一半在黄道外面,或者高而出于黄道之上,或者低而出于黄道之下。然而它们高低上下与黄道相距大约六度。当它在外面时,称为入阳历;当它在里面时,称为入阴历。历,是太阳所经过的。入历的时候,正是它进入表里的界限,有时相互迫近,有时两道相合,于是交会而食。因为交会而食,所以称为交食。因此检验日食,必定以太阳缠绕月亮运行轨迹的交会处来检验。月亮一年十二次经过天空,只有两次与太阳相会,大约一百七十三天多一点就有一次交会,太阳才有食,这是正常的规律。所以《左传》说:“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可为灾。”这里说“十月之交,非分非至,失其常度”的,正是称为灾。我认为这四个字最有意义的,就是这个。朔月,是指十月的朔日,也就是交会之日。史绳祖说:“是朔日,却称为朔月,大概是月朔的反语。”也就像《尚书》中的“月正元日”,是正月元日的比喻。又《论语》中“吉月”的注解说“是月朔”,《诗经》中“二月初吉”的注解说“月朔称为吉”,“吉月”也就像“朔月”一样。按照古历法有平朔、定朔两派,三大三小为定朔望,一大一小为平朔望。平朔也叫经朔。古人只用经朔,所以朔日有时在晦日,有时在初二。《春秋》记载日食三十五次,记载朔日的有二十七次,不记载朔日的有八次。《公羊传》认为是初二,《谷梁传》认为是晦日,只有《左传》说:“不记载朔日的,是官吏失误。”汉魏以后日食也多在晦日。宋何承天开始创立新法,说月亮有迟疾,以前的历法合朔月食不在朔望,现在应当用盈缩来确定小余,校正朔望之日。隋刘孝孙也推算《春秋》日食不记载朔日的,都在朔日,于是提议实行定朔,却被有关部门压制,未能实行。到唐代傅仁均重申刘孝孙的旧议,引用《诗经》及《洪范》作为证据,说:“《诗经》既说‘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又说‘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既有先后之差,是知定朔了。”梁虞也說:“所谓朔在会合,如果躔次相同,何必担心频繁的大月?日月相离,何必担心频繁的小月?”僧一行极力主张梁传的说法,为合朔议论说:“日月合度称为朔。”不取别的,取的是蚀。古人考察天象,多不知道定朔,假如蚀在初二,而常朔的早晨月亮出现在东方,蚀在晦日,则常朔的晚上月亮出现在西方。有的认为是脁朒变行,有的认为是历术疏阔,遇到常朔早晨见月就增加朔余,晚上见月就减少朔余,这是历法屡次变更的原因。又说天象确实精密,虽然四大三小,有什么妨害?一行大概是取《左传》“官失之”的话,而深明定朔不可更改。只有定朔确立,晦日月亮不在东方出现,朔日月亮不在西方出现,日食常在朔日,月食常在望日。辛卯朔,是日的干支。辛为日,卯为辰。《左传》昭公七年,季武子去世,晋侯对伯瑕说:“我所问的日食从了,可以经常这样吗?”回答说:“不可以。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开始异结束,怎么可以经常呢?”公说:“什么叫六物?”回答说:“岁、时、日、月、星、辰称为六物。”公说:“多告诉我辰而不同,什么叫辰?”回答说:“日月相会称为辰,所以用来配合日。”又翼奉说:“师法用辰不用日,辰为客。”孟康熙注说:“假如甲子日子为辰,甲为日,用子而不用甲。”《天官书》又说:“日食食所不利,复生生所利,否则食尽为主位,以其直及日所躔,加上日时用名其国。”这首诗举出卒卯,也有意义,是六物中所谓论日的。但占法深微,没有师授不能通晓。笺疏说日为君,辰为臣,辛是金,卯是木。辛日以辰侵木,金应胜木,反而侵金,是五行相逆,犹如君臣颠倒,这是一种说法。有人说十干寄宫,辛寄在戊,戊是土,卯是木,木贼土,这是另一种说法。又有人说十月建亥,六阴用事,一阳未恢复,而月与日交会,又正在晦朔之间,是这个月为纯阴,而且庚辛属金,而重光的辛为阴金,寅卯属木,而单阏的卯为阴木,是这个日又为阴阴。这个日食,则群阴擅令,微阳不能独存,这是又一种说法。又司马迁说:“甲子四海之内不占丙丁江淮海岱,戊己中州河济,庚辛华山以西,壬癸恒山以北,日晒国君,月蚀将相,当之。”现在食在辛日,属华山以西,正在周地。而且翼奉推论六情十二律,又以卯为阴贼,王者所忌,礼
经避之,《春秋》讳焉。故《春秋潜潭巴》云辛夘。蚀臣伐其主,戎事类占亦云:日食辛夘日有谋逆,具观数説,则此日之食,其为凶祸昭然矣。又刘昭云:按《春秋纬》六旬之蚀,各以甲子为説,此偏举一隅,未为通证,故于事验不尽相符。日有食之者,月食之也。何休云:不言月食之者,其形不可得而观,故疑言日有食之。焦竑云:不徒曰日食,而曰日有食之,则若真有物食之者,记异也,警人君也。《谷梁传》云:吐者外壤,食者内壤,阙然不见其壤有食之者也。有内辞也,有食之者,内于日也。其不言食之者何也?知其不可知知也。李寻云:日者,众阳之长,煇光所烛,万里同晷,人君之表。《京房易传》云:亡师,兹谓不御,厥异日食。其食也,既并食不一处,诛众失理,兹谓生叛。厥食既,光散纵畔,兹谓不明。厥食先,大雨三日,雨除而寒,寒即食専禄不封,兹谓不安。厥食既,先日出而黒,光反外烛,君臣不通,兹谓亡。厥食三,既同姓上侵,兹谓诬君。厥食,四方有云,中央无云,其日大寒,公欲弱主位,兹谓不知。厥食中白青,四方赤,已食地震,诸侯相侵,兹谓不承。厥食三毁三复,君疾善下,谋上兹谓乱。厥食既,先雨雹杀走兽,弑君获位,兹谓背。厥食既,先风雨折木,日赤,内臣外向,兹谓背。厥食,食且雨,地中鸣,冢宰専征,兹谓因。厥食先大风,食时日居云中,四方亡云,伯正越职,兹谓分威。厥食,日中分诸侯争美于上,兹谓泰。厥食,日伤月食半天,营而呜,赋不得,兹谓竭。厥食,星随而下,受命之臣専征,云试。厥食,虽侵光犹明,若文王臣独诛纣矣,小人顺受命者征其君,云杀。厥食,五色至,大寒陨霜,若纣臣顺武王而诛纣矣,诸侯更制,兹谓叛。厥食三复三食,食已而风,地动适让庶,兹谓生欲。厥食,日失位,光晻晻,月形见,酒亡节,兹谓荒。厥食,乍青乍黒乍赤,明日大雨发雾而寒。凡食二十,占其形二十有四改之,辄除,不改三年,三年不改六。年六,年不改,九,年孔甚丑恶也。以阳月而有日食之异,甚可丑恶也。《大戴礼》孔子曰:「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圣人有国,则日月不食,星辰不孛。」杨简云:「尧、舜、禹之时,厯年多无日食。至太康失邦,始日食。」厯家谓:「日月薄食,可以术推者,衰世之术也。」杜预云:「日月动物,虽行步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故有虽交会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刘公瑾云:「若以常度论之,一嵗两交,当两食。而《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唐二百九十年,食百余者,此所谓虽交而不食,或频交而食者也。」在乎人君行事之所感召耳。朱子云:「王者修徳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阴,阴哀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髙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若国无政,不用善,使臣子背君父,妾妇乗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则阴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程子云:「日食有定数,圣人必书者,葢欲人君因此恐惧修省。如治世而有此变,则不能为灾;乱世则为灾矣。」人气血盛,虽遇寒暑邪秽,不能为害;其血气衰,则为害必矣。胡安国云:「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而有食之灾,咎象也。或妾乗其夫,或臣子背君父,或政权在臣下,或夷狄侵中国,皆阳微阴盛之证也。」是故十月之交,诗人以刺日有食之,《春秋》必书。僧一行云:「使日食而不可以常数求,则无以课厯数之疎密;使日食而皆可以常数求,是何以占政教之休咎?」来斯行云:「唐虞之时,厯象已极详密,独日月之食缺而不讲,良有深意。后世畴人预定,视为固然,戒省之意蔑如矣。」何孟春云:「古人罔不以日蚀为惧,《春秋》于日食必谨而书之,圣贤岂不知数不可移,欲以存上天之戒耳。」汉时诏有云:「谪见于天,灾莫大焉,犹是此意
译经文避讳此事,《春秋》对此加以隐讳。所以《春秋潜潭巴》说:“辛卯日发生日食,是臣子攻打君主。”《戎事类占》也说:“辛卯日发生日食,意味着有人谋逆。”综合观察这几种说法,那么这次日食所带来的凶险灾祸就显而易见了。
又刘昭说:按照《春秋纬》的说法,六十天内的日食,各自以甲子日作为解释的依据,这里只是偏举一个角落,不能作为通行的证据,所以在事实验证上并不完全相符。所谓“日有食之”,就是月亮遮蔽了太阳。何休说:不直接说“月食之”,是因为月亮的形状无法直接观察,所以用疑辞说“日有食之”。焦竑说:不仅仅说“日食”,而说“日有食之”,就好像真的有东西在吃太阳一样,这是记录异常现象,用来警戒君主。《谷梁传》说:“吐”是指外部的疆土,“食”是指内部的疆土,突然看不见疆土,是因为有东西在吃它。这是内部的言辞,“有食之者”,是指内部侵食太阳。为什么不直接说“食之”呢?因为知道这是不可知的。李寻说:太阳是众阳之首,光辉照耀之处,万里之内同时看到日影,是君主的象征。《京房易传》说:军队覆没,这叫不御,其异常现象是日食。日食时,如果全部被食且不止一处,诛杀众人失去道理,这叫生叛。日食全食,光芒散乱背离,这叫不明。日食先发生,大雨三天,雨停后寒冷,寒冷时发生日食,专享禄位而不分封,这叫不安。日食全食,先日出而变黑,光芒反向向外照耀,君臣不通,这叫亡。日食三次,全食时同姓之人向上侵凌,这叫诬君。日食时,四方有云,中央无云,天气大寒,公侯想要削弱君主之位,这叫不知。日食中间白青,四方赤红,日食后地震,诸侯互相侵凌,这叫不承。日食三次毁坏三次恢复,君主患病喜好下位,谋划上位,这叫乱。日食全食,先下冰雹杀死走兽,弑君夺取位,这叫背。日食全食,先风雨折断树木,太阳变红,内臣向外背离,这叫背。日食时,边食边下雨,地中鸣响,冢宰专征,这叫因。日食前先刮大风,日食时太阳居云中,四方无云,伯正越职,这叫分威。日食时,日中分,诸侯在上争美,这叫泰。日食时,太阳受伤月亮食半天,军营中鸣响,赋税不得,这叫竭。日食时,星星随之落下,受命之臣专征,云试。日食时,虽然侵光但依然明亮,像文王的臣子独自诛杀纣王,小人顺从受命者征伐其君,云杀。日食时,五色到来,大寒陨霜,像纣王的臣子顺从武王而诛杀纣王,诸侯更替制度,这叫叛。日食三次恢复三次食,食后刮风,地动适让庶民,这叫生欲。日食时,太阳失位,光芒昏暗,月亮形状显现,酒无节制,这叫荒。日食时,忽青忽黑忽赤,第二天大雨发雾而寒冷。凡是日食二十次,占卜其形状有二十四种,改变它,就消除灾祸,不改变三年,三年不改变六年,六年不改变九年,孔甚丑恶。在阳月发生日食这种异常,非常丑恶。《大戴礼》孔子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一定是圣人。圣人有国家,那么日月不食,星辰不孛。”杨简说:“尧、舜、禹的时候,历年多无日食。到了太康失邦,才开始日食。”历法家说:“日月薄食,可以用术数推算的,是衰世的术数。”杜预说:“日月是动物,虽然行步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所以有虽然交会而不食的,或有频繁交会而食的。”刘公瑾说:“如果以常度论之,一年两次交会,应当两次日食。而《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次;唐二百九十年,日食百余次,这就是所说的虽然交会而不食,或频繁交会而食的情况。”这在于君主行事所感召的结果。朱子说:“王者修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气旺盛足以胜过阴气,阴气哀弱不能侵阳,那么日月的运行,虽然有时应当日食,但月亮常避开太阳,所以其迟速高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不正相对的,所以应当日食而不食。如果国家没有政令,不用善人,使臣子背离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那么阴盛阳微,应当日食必食,虽然说运行有常度,但实为非常之变。”程子说:“日食有定数,圣人必定记载,大概是想让君主因此恐惧修省。如治世而有此变,就不能成为灾祸;乱世则成为灾祸了。”人气血旺盛,即使遇到寒暑邪秽,也不能为害;其血气衰败,则为害必矣。胡安国说:“太阳是众阳之宗,君主的象征,而有日食之灾,是咎象。或者妾乘其夫,或者臣子背君父,或者政权在臣下,或者夷狄侵中国,都是阳微阴盛的证据。”所以十月之交,诗人以此讽刺日有食之,《春秋》必定记载。僧一行说:“如果日食不可以常数求,那么无以考核历数的疏密;如果日食都可以常数求,那么何以占政教之休咎?”来斯行说:“唐虞之时,历象已极详密,唯独日月之食缺而不讲,良有深意。后世历家预定,视为固然,戒省之意蔑如矣。”何孟春说:“古人无不以日蚀为惧,《春秋》于日食必谨而书写,圣贤岂不知数不可移,欲以存上天之警戒耳。”汉朝诏书有云:“谪见于天,灾莫大焉,犹是此意思。”
。」宋徽宗时乃下。诏言此定数,不足为灾异。古人以为异者,皆不晓歴之故,是何言欤?孔云:‘日月之食,于算可推而知,则是虽数自当然,而云为异者,人君位贵居尊,恐其志移心易,圣人假之灵神,作为鉴戒耳。’夫以昭昭大明,照临下土,忽尔殱亡,俾昼作夜,其为怪异,莫斯之甚,故有伐鼓用币之仪,贬膳去乐之数,皆所以重天变,警人君者也。而天道深逺,有时而验,或亦人之祸衅,偶与相逢,故圣人得因其变常,假为劝戒,使智达之士识先圣之深情,中下之主信妖祥以自惧。但神道可以助教,而不可以为教,神之则惑众,去之则害宜,故其言若有若无,其事若信若不信,期于大通而已矣。彼彼昔日也,李寻云:‘月者,众阴之长,消息见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纪,妃后大臣诸侯之象。’微郑云:‘谓不明也。’孔云:‘下章彼月而食,此日而食,与此微同,则不明为日月被食而不明也。’彼月而微,意前此必有月食之时,此此今日也,前既月食,今又日食,所谓日居月诸,胡迭而微也?欧阳修云:‘日,君道也;月,臣道也。朢而至于黄道,是谓臣干君,明则阳斯蚀之;朔而至于黄道,是谓臣壅君,明则阳为之蚀。’按《周礼》春官大司乐云:‘日月食,令去乐。’秋官庭氏有救日月之弓矢;《昏义》云:‘阴事不修,谪见于天,月为之食。’《管子》云:‘日食修徳,月食修刑。’然则日月之食,皆谓之灾,非谓月宜食,日不宜食也。严粲云:‘伤败将至,灾异先出,故此下民将罹其祸,而可哀也】日月告【汉书作鞠】凶,不用其行【叶阳韵,户郎翻】四国无政,不用其良【阳韵】彼月而食,则维其常【阳韵】此【左传作彼】日而食,于何不臧【阳韵赋也。日月告凶,兼日食月食而言,以是时二变皆有也。告凶,郑云:告天下以凶亡之征。凌蒙初云:‘告字妙,天不言,以日月示之也。’行,郑云: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也,顔师古云:「言日月不用其常行之道以告凶灾者,繇四方之国无政理,不能用善人也。」按《郑语史伯策周之必敝,谓其弃髙明昭融而好谗慝暗昧,恶角犀丰盈而近顽童穷固,去和而取同。好穷固者,弃聘后立内妾也;近顽童者,侏儒戚施实御在侧也;用谗慝者,周法不昭而妇言是行也;行暗昧者,不建立卿士而妖试幸措也。其立为卿士者,谗谄巧从之,虢石父所谓与剸同也。凡此皆不用其良之实左雄云:「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褒阎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云:「四国无政,不用其良。」《韩诗外传云:「人主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俗,则莫若求其人。」彼其人者,生今之世而志乎古之世,知国之安危臧否,若别白黑,则是其人也。人主欲强国安乐则莫若与其人用之。巨用之则天下为一,诸侯为臣;小用之则威行邻国莫之能御。若殷之用伊尹,周之遇太公,可谓巨用之矣;齐之用管仲,楚之用孙叔敖,可谓小用之矣。巨用之者如彼,小用之者故如此也。曰:「粹而王,駮而霸,无一而亡。」《诗曰:「四国无政,不用其良。」不用其良臣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彼月而食,此日而食,与上章「微」字同,是一事而意稍别前以阴阳之本体较此以阴阳之胜负较也。维其常者,言视之为常事也。于何二字有味,乃唤醒之辞班固所谓推日食之占,循变复之要也。」臧,善也。真徳秀云:「吾何繇而有此不善之证也?」月之食也,繇于以阴干阳故为阳所蚀昔遭此变亦可以憬然矣,乃以寻常视之,略不介意。今天心仁爱无已,复以日食告,是明言阳非特不能蚀阴且为阴所蚀也。其非吉祥善事,昭然甚明,可不亟思其何以致此而改图以销此变乎?又《汉书引《诗传云:「月食非常也。」比之日食犹常也,日食则不臧矣。谓之小变可也,谓之正行非也。此解费词似非。诗防左昭七年,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
译宋徽宗时下诏说,这是定数,不足以视为灾异。古人认为这是异常现象,都是不懂得历法的原因,这是什么话呢?孔颖达说:“日食和月食,通过推算可以预知,虽然这是数术上自然如此,但说它是异常,是因为君主地位尊贵,恐怕他意志动摇、心思改变,圣人借神灵之力,作为鉴戒罢了。”那光明普照的日月,照耀大地,忽然间消亡,使白天变成黑夜,它的怪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有击鼓用币的仪式,减膳撤乐的规定,都是为了重视天象的变化,警示君主。而天道深远,有时应验,或许也是人的祸患,偶然与之相逢,所以圣人能因应这种反常的变化,假借为劝诫,使明智通达的人认识先圣的深意,中等以下的君主相信妖祥而自我警惕。但是神道可以辅助教化,却不可以作为教化本身,尊崇它会使民众迷惑,摒弃它则有害于适宜,所以它的言论若有若无,它的事情若信若不信,期望达到大通的境界罢了。那那昔日,李寻说:“月亮,是众阴的首领,消长显现隐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纪是妃后、大臣、诸侯的象征。”郑玄说:“‘微’是指不明亮。”孔颖达说:“下一章‘彼月而食’,这一章‘此日而食’,与这里的‘微’相同,那么不明亮就是日月被食而不明亮。”那月亮昏暗,意思在此之前一定有月食的时候,这是今天,之前已经月食,现在又日食,所谓“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呢?欧阳修说:“日,是君道;月,是臣道。望月时到达黄道,这叫臣干犯君,明亮则阳气被蚀;朔月时到达黄道,这叫臣壅蔽君,明亮则阳气为之蚀。”查《周礼》春官大司乐说:“日月食,命令撤去音乐。”秋官庭氏有拯救日月的弓矢;《昏义》说:“阴事不修,谴责显现于天,月亮为之食。”《管子》说:“日食修德,月食修刑。”那么日食和月食,都称为灾,不是说月亮适宜食,太阳不适宜食。严粲说:“伤败将至,灾异先出,所以这下面的百姓将遭受祸患,而令人哀伤。”日月宣告凶险,不遵循它们的常道,四方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那月亮被食,那是它的常事;这太阳被食,怎么不善良呢?赋体。日月宣告凶险,兼日食月食而言,因为这时两种变故都有。宣告凶险,郑玄说:宣告天下以凶亡的征兆。凌蒙初说:“‘告’字妙,天不说话,用日月显示它。”行,郑玄说:道度。不遵循它,是说相互干犯。也,颜师古说:“说日月不遵循它们常行的道以宣告凶灾,是由于四方国家没有政理,不能任用善人。”查《郑语》史伯预测周必败,说它抛弃高明昭融而喜好谗慝暗昧,厌恶角犀丰盈而亲近顽童穷固,去除和谐而取相同。喜好穷固的,是抛弃聘后而立内妾;亲近顽童的,是侏儒戚施实在侍奉在侧;任用谗慝的,是周法不昭而妇言是行;行暗昧的,是不建立卿士而妖试幸措。那些立为卿士的,谗谄巧从之,虢石父所说的与剸同。凡此都是不任用贤良的实际。左雄说:“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褒阎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所以他的诗说:“四方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韩诗外传》说:“人主想要依附下民统一民众,那么没有比反求自身更好的;想要修政美俗,那么没有比寻求贤人更好的。”那贤人,生于今世而志于古世,知道国家的安危好坏,如同辨别黑白,这就是贤人。人主想要强国安乐,那么没有比任用贤人更好的。大量任用他们,则天下统一,诸侯为臣;少量任用他们,则威行邻国,没有人能抵御。像殷任用伊尹,周遇到太公,可以说是大量任用了;齐任用管仲,楚任用孙叔敖,可以说是少量任用了。大量任用的像那样,少量任用的故如此。说:“纯粹则王,驳杂则霸,无一则亡。”《诗》说:“四方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不任用贤良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那月亮被食,这太阳被食,与上一章“微”字相同,是一件事而意思稍别,前以阴阳的本体比较,此以阴阳的胜负比较。维其常者,是说视之为常事。于何二字有味,是唤醒之辞,班固所说的推日食之占,循变复之要。臧,善。真德秀说:“我何由而有此不善的征兆呢?”月食,是由于以阴干阳,所以被阳所蚀,昔遭此变也可以憬然了,却以寻常视之,略不介意。今天心仁爱不已,复以日食告,是明言阳不仅不能蚀阴,且为阴所蚀。其非吉祥善事,昭然甚明,可以不亟思其何以致此而改图以销此变故吗?又《汉书》引《诗传》说:“月食非常也。”比之日食犹常也,日食则不臧。谓之小变可也,谓之正行非。此解费词似非。《诗》防左昭七年,晋侯问于士文伯说:“《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是什么?”回答说:“不善政
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煜煜【丰本作煜煜】震电不宁【丰本作寍】不令【叶蒸韵,读如陵,闾承翻】百川沸腾【蒸韵】山冢崒【汉书、博物志俱作卒】崩【蒸韵】髙岸为谷,深谷为陵【蒸韵】哀今之人,胡防莫【丰本作不】惩【蒸韵赋也。▯字从火,火盛也,即电光也。震,説文云劈歴振物者。易震为雷,是也。电,説文云阴阳激燿也。淮南子云雷以电为鞭。陆佃云与雷同气,发而为光。雷从回,电从申。阴阳以回薄而成雷,以申泄而为电。故曰雷出天气,电出地气。故电从坤省。説卦曰离为电,电火属也。葢阴阳暴格分争激射有火生焉,其光为电,其声为雷。易曰雷电噬嗑,又曰雷电皆至。丰雷电噬嗑,言雷电合而章也。葢今震雷与电俱赴者,所谓雷电皆至者也。故君子以折狱致刑,以象天之至威,非特明罚勅法而已。诗曰:▯▯震电不宁不令,言震雷变乱于上,不安故常,且非所以号令万物也。董子曰:太平之时,雷不惊人,号令啓发而已矣。电不▯目,宣示光耀而已矣。沸水涌出貌,腾相乗陵也。汉李寻灾异对云:“臣闻五行以水为本,其星▯武,▯女,天地所纪,终始所王,水为准平。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理落脉通;偏党失纲,则踊溢为败。诗所谓百川沸腾者也。其咎在于皇甫卿士之属,惟陛下留意诗人之言,少抑外亲大臣冢。”尔雅云:“山顶也。”释名云:“肿也,象山顶之髙肿起。”字从勺,徐锴云:“地髙起若有所包也。”崒,説文云:“危髙也。”尔雅云:“崒者厜防。”自上坠下曰崩。谷梁传云:“髙曰崩,厚曰崩,尊曰崩。”岸,説文云:“水崖而髙者。”尔雅云:“望厓洒而髙岸。”注以为视厓峻而水深者曰岸也。《説文》云:泉出通川为谷,从水半见出于口。张揖云:水注川曰溪,注溪曰谷。陵,《説文》云:大阜也。《释名》云:隆也,体隆髙也。孔云:当时天下有百川之水,皆溢出而相乗,水流趋下,小人之象。今溢出,繇贵小人在上也。又时山之冢顶髙峰之上,崒然崔嵬者,皆崩落。山髙在上,君之象。今崩落,是君道壊也。于时又髙大之崖陷为深谷,岸应处上,今陷而在下,繇君子居下故也。又深下之谷进出为陵,谷应处下,今进而在上,繇小人处上故也。此所陈皆当时实事。推度灾云:百川沸腾,众阴进,山冢崒崩,人无仰髙。岸为谷,贤者退;深谷为陵,小临大。张华云:小人握命,君子陵迟,白黑不别,大乱之征也。《周语》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之乱也。阳伏而不能出,阴遁而不能烝,于是有地震。今山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也。阳失而在阴,川源必塞。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无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徳若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征也。川竭山必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夫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嵗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灭,周乃东迁。又《左昭三十二年》:公薨于干侯。晋史墨曰: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髙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此以髙下变迁为尊卑易位之象,亦通。董仲舒云: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胡防莫惩与?节彼南山,解同严云:变异荐臻,哀哉!今幽王君臣何为处?可痛而莫惩创也。谢枋得云:诗人不指幽王而曰哀,今之人微而婉也。徐光启云:「野雉着怪,髙宗深动,大风暴过,成王坦然。」二君亦知所惩也,而卒成中兴业。幽王之亡,不亦宜乎?愚按:此承上二章,因十月之日食而推及于前
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国家没有政教,不任用贤良,就会招致日食月食等灾异的谴责。所以政教不可不慎重,致力于三个方面就够了:一是选择人才,二是顺应民心,三是遵循天时。
【“煜煜”:丰本作“煜煜”】雷电交加,动荡不安,【“不令”:叶蒸韵,读如“陵”,闾承翻】不是用来号令万物的。【“沸腾”:蒸韵】百川沸腾,【“崒”:《汉书》、《博物志》都作“卒”】山岳崩塌,【“为陵”:蒸韵】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莫惩”:丰本作“不”】哀叹当今的人,为什么没有警戒?【“赋也”:蒸韵。〇字从火,火盛的样子,就是电光。震,《说文》说是劈裂震动物体的。《易》中震为雷,是对的。电,《说文》说是阴阳激荡闪耀。《淮南子》说雷以电为鞭。陆佃说与雷同气,发出光来。雷从“回”,电从“申”。阴阳回旋相迫而成雷,伸展宣泄而为电。所以说雷出天气,电出地气。所以电从“坤”省。《说卦》说离为电,电属火。大概阴阳暴烈相争,激射产生火,其光为电,其声为雷。《易》说雷电噬嗑,又说雷电皆至。丰卦雷电噬嗑,是说雷电合而彰显。大概现在震雷与电一起到来,就是所谓的雷电皆至。所以君子用来断案施刑,以象征天的至威,不仅仅是明罚敕法而已。《诗》说:〇〇震电不宁不令,是说震雷变乱于上,不安于故常,而且不是用来号令万物的。董仲舒说:太平之时,雷不惊人,只是号令启发而已。电不〇目,只是宣示光耀而已。沸,水涌出的样子;腾,相乘陵的样子。汉李寻灾异对说:“臣听说五行以水为本,其星〇武,〇水,天地所纪,终始所王,水为准绳。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理顺脉络通畅;偏党失纲,则涌溢为败。《诗》所谓百川沸腾。其咎在于皇甫卿士之类,惟陛下留意诗人之言,稍微抑制外亲大臣冢。”《尔雅》说:“山顶。”《释名》说:“肿也,像山顶的高肿起。”字从“勺”,徐锴说:“地高起若有所包。”崒,《说文》说:“危高。”《尔雅》说:“崒者厜防。”从上坠下叫崩。《谷梁传》说:“高曰崩,厚曰崩,尊曰崩。”岸,《说文》说:“水崖而高者。”《尔雅》说:“望厓洒而高岸。”注认为视厓峻而水深者叫岸。《说文》说:泉出通川为谷,从水半见于口。张揖说:水注川曰溪,注溪曰谷。陵,《说文》说:大阜。《释名》说:隆也,体隆高。孔说:当时天下有百川之水,都溢出而相乘,水流趋下,是小人之象。现在溢出,是因为贵小人在上。又当时山的冢顶高峰之上,崒然崔嵬的,都崩落。山高在上,是君之象。现在崩落,是君道坏。当时又高大的崖陷为深谷,岸应处上,现在陷而在下,是因为君子居下。又深下的谷进为陵,谷应处下,现在进而在上,是因为小人处上。这些陈述都是当时的实事。推度灾云:百川沸腾,众阴进;山冢崒崩,人无仰高。岸为谷,贤者退;深谷为陵小临大。张华说:小人握命,君子陵迟,白黑不辨,是大乱的征兆。《周语》幽王三年,西周三川都震动。伯阳父说:周将要灭亡了。天地之气不失其序,如果过了其序,民就乱了。阳伏而不能出,阴遁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现在山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阳失而在阴,川源必塞。水土演而民用,水土无演,民乏财用,不灭亡还等什么?以前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现在周德像二代之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国家必依山川,山崩川竭,是灭亡的征兆。川竭山必崩,如果国亡不过十年,是数的纪。天之所弃不过其纪,这一年,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的灭,周乃东迁。又《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公薨于干侯。晋国史墨说: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了。虽然死在外面,谁怜悯他?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来如此。所以《诗》说: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这是以高下变迁为尊卑易位之象,也通。董仲舒说: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这是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胡防莫惩与?节彼南山,解释同严说:变异荐臻,哀哉!现在幽王君臣何为处?可痛而莫惩创。谢枋得说:诗人不指幽王而曰哀,现在的人微而婉。徐光启说:“野雉着怪,高宗深动,大风暴过,成王坦然。”二君也知所惩,而卒成中兴业。幽王之亡,不也宜乎?愚按:这承接上二章,因十月之日食而推及于
此之月食,又及雷电崩竭诸异,皆追述之语,非同时事也。考《竹书》:泾渭雒竭,岐山崩,在幽王二年,与《史记》同,即《周语》所云「三川皆震,川竭山必崩」者也。特《周语》以为三年耳。《竹书》又记冬大雷震电,在三年,即此诗之震电;夏六月陨霜,在四年,即《正月》篇之繁霜;而日食之变乃在六年冬十月。惟月食无所考,则以《春秋》凡日食必书,而月食无纪,意古史之法皆然。诗人追数之意,若曰:「昔年天已示变如此,胡不少悛改,而复致于天象于今也?山崩川竭,已是亡国之征,况冬电夏霜、月食诸变频仍不已,又继之以日食乎?」朱子以诸异皆在十月,似太泥。徐士彰云:「天地犹人身也,天地之气舛错,犹人身之气壅阏也。人身之气壅阏,于是发而为疹疾,结而为赘疣,郁而为臃肿;天地之气舛错,于是有日月薄蚀之变,亦犹人身之疹疾也;有陵谷变迁之异,亦犹人身之赘疣也;有山崩川溢之患,亦犹人身之臃肿也。人身之气非无自而壅阏,则天地之气之舛错,亦必有使之者矣】皇父卿士【纸韵】畨【汉书作皮,汉书注作蕃,韩诗作繁】维司徒【虞韵】家伯维【朱传大全读书记衍义丰本俱作冢】宰【叶纸韵奨里翻】仲【汉书作中】允【汉书作术】膳【汉书注作缮】夫【虞韵】棸【汉书作掫】子内史【纸韵】蹶【释文作蹷,丰本作□】维趣马【叶麌韵满补翻】楀【汉书作萭】维师氏【纸韵,此章八句,前四单句,士宰史氏俱一韵;后四双句,徒夫为一韵,马处为一韵,亦奇体】艳【纬书作剡,汉书作阎】妻煽【説文作傓,汉书注作扇】方处【叶麌韵,读如取。此主翻,陆徳明本作炽。赋也。皇父与《常武》篇之皇父非一人,彼乃文王时南仲之后。辨证云:汤八世孙盘庚妃姜氏梦赤龙入,怀孕十二月生子,手抱南字,长荆州,号南赤龙。生条孙仲为纣将,平猃狁。此南仲则尹氏也。《竹书》载宣王二年锡太师皇父命,又载幽王元年锡太师尹氏皇父命,系尹氏于皇父之上,所以别于宣王时之皇父耳。卿士孔,云谓卿之有事。按《左传》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杜注谓王卿之执政者,与周公以蔡仲为已卿士不同。郑云:下文六人之中,虽官有尊卑,权宠相连,朋党于朝,皇父则为之端首,兼擅羣职,故但目以卿士。云畨疑即樊仲山甫之后。据《汉书》作皮,顔师古《汉书注》作蕃,韩诗作繁。按古文畨、蕃、皮、繁、樊五字皆通用。《卜式传》“随牧畜畨畨”,即蕃也。《路史》载有虞氏后有畨国者,其地在汉属鲁国,亦名蕃城。而引《白褒鲁国记》云:陈子游为鲁相,太尉陈蕃子也,国人为讳蕃,改曰皮,是畨与蕃通,蕃与皮通之证也。《仪礼》“君射则皮树中”,今文皮作繁,音婆,是皮与繁通之证也。《左传》“繁缨以朝”,《礼记》作“大礼樊缨”,是繁与樊通之证也。此诗若皇父之先为尹吉甫,蹶之先为蹶父,而率犬戎以攻周者其先为申伯,皆宣王时臣,则畨之为仲山甫后可类推矣。司徒,周地官卿尚书云: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崔琦《外戚箴》云:匪贤是上,畨为司徒,荷爵负乗,采食名都。诗人是刺徳用不怃家,亦采邑,解见《节南山》篇,但未详其处。伯字也。家伯即家父之先也。宰,王肃以为小宰。郑司农《周礼注》引此以为宰夫。孔颖逹谓经传于宰夫未有单称宰者,至如小司徒、小宗伯不得单称司徒、宗伯,则小宰亦不得单称宰也。郑笺以为冢宰。今按《汉书·古今人表》称太宰家伯,则笺説是矣,当从之。《尚书》云: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周天官卿也。《周礼疏》云:宰者,调和膳羞之名。冢宰亦能调和众官,故名仲允。郑云:字也。人表作中术,未详何许人。膳夫,天官之属,上士也。《周礼·膳夫职》云:掌王之食饮膳羞,以养王及后世子。棸、蹶、楀,郑云:皆氏也。棸、楀,木,详其所出。《韵会》云:棸姓也,襄州有之。孔云:棸子以子配之,若曽子、闵子然,
译这次月食,以及雷电、山崩、河竭等各种灾异,都是追述过去的言辞,并非同时发生的事。查考《竹书纪年》:泾、渭、洛三条河流枯竭,岐山崩塌,发生在周幽王二年,这与《史记》记载相同,也就是《国语·周语》中所说的“三川都震动,河流枯竭,山岳必定崩塌”的情形。只是《周语》认为是在三年。《竹书纪年》又记载冬天打大雷闪电,发生在三年,这就是本诗中的“震电”;夏天六月降霜,发生在四年,这就是《正月》篇中的“繁霜”;而日食的灾变则发生在六年冬十月。只有月食没有考证到,这是因为《春秋》凡日食必定记载,而月食没有记录,推测古代史书的体例都是这样。诗人追数灾异的意思,好像是说:“往年上天已经如此显示灾变,为什么不多加悔改,反而又导致今天的天象灾异呢?山崩河竭,已经是亡国的征兆,何况冬雷夏霜、月食等各种灾变频繁不断,又接着发生日食呢?”朱熹认为各种灾异都发生在十月,似乎过于拘泥。徐士彰说:“天地就像人的身体一样,天地之气错乱,就像人的气息阻塞一样。人的气息阻塞,于是发作成为疹疾,凝结成为赘疣,郁结成为臃肿;天地之气错乱,于是有日月食之变,就像人的疹疾一样;有山陵河谷变迁的怪异,就像人的赘疣一样;有山崩河溢的祸患,就像人的臃肿一样。人的气息不是无缘无故阻塞的,那么天地之气的错乱,也必定有使之如此的原因了。”皇父是卿士【纸韵】,畨【《汉书》作皮,《汉书注》作蕃,《韩诗》作繁】是司徒【虞韵】,家伯是【朱熹《诗集传》、《大全》、《读书记》、《衍义》、丰本都作“冢”】宰【叶纸韵,读奨里】,仲【《汉书》作中】允【《汉书》作术】是膳【《汉书注》作缮】夫【虞韵】,棸【《汉书》作掫】子是内史【纸韵】,蹶【《释文》作蹷,丰本作□】是趣马【叶麌韵,读满补】,楀【《汉书》作萭】是师氏【纸韵,这一章八句,前四句是单句,士、宰、史、氏都押一个韵;后四句是双句,徒、夫为一个韵,马、处为一个韵,也是奇特的体式】,艳【纬书作剡,《汉书》作阎】妻煽【《说文》作傓,《汉书注》作扇】方处【叶麌韵,读音如取。这是主翻,陆德明本作炽。这是赋。皇父与《常武》篇中的皇父不是同一个人,那是文王时南仲的后代。辨证说:商汤第八代孙盘庚的妃子姜氏梦见赤龙进入,怀孕十二月生子,手抱着“南”字,生长在荆州,号称南赤龙。生下的条孙仲成为纣王的将领,平定猃狁。这个南仲则是尹氏。《竹书纪年》记载宣王二年赐给太师皇父任命,又记载幽王元年赐给太师尹氏皇父任命,把尹氏系在皇父之上,是为了区别于宣王时的皇父。卿士孔,孔颖达说是指卿中有事权的人。按《左传》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平王的卿士,杜预注说是王卿中执政的人,与周公以蔡仲为自己的卿士不同。郑玄说:下文六人之中,虽然官职有尊卑,但权宠相连,在朝廷结为朋党,皇父则是他们的首领,兼擅群职,所以只称他为卿士。云畨,怀疑就是樊仲山甫的后代。根据《汉书》作皮,颜师古《汉书注》作蕃,《韩诗》作繁。按古文畨、蕃、皮、繁、芬五字都通用。《卜式传》“随牧畜畨�”,就是蕃的意思。《路史》记载有虞氏后代有畨国,其地在汉代属于鲁国,也叫蕃城。并引用《白褒鲁国记》说:陈子游担任鲁相,是太尉陈蕃的儿子,国人为了避讳蕃,改称皮,这是畨与蕃通,蕃与皮通的证据。《仪礼》“君射则皮树中”,古文皮作繁,音婆,这是皮与繁通的证据。《左传》“繁缨以朝”,《礼经》作“大礼樊缨”,这是繁与樊通的证据。这首诗如果皇父的祖先是尹吉甫,蹶的祖先是蹶父,而率领犬戎攻打周朝的祖先是申伯,都是宣王时的臣子,那么畨是仲山甫的后代就可以类推了。司徒,是周代地官卿,《尚书》说:司徒掌管国家教化,颁布五典,安抚百姓。崔琦《外戚箴》说:不崇尚贤人,畨担任司徒,背负爵位,乘坐车马,在名都采食。诗人是讽刺德行不用,家,也是采邑,解释见《节南山》篇,但未详细其地点。伯,是字。家伯就是家父的祖先。宰,王肃认为是小宰。郑司农《周礼注》引用此诗认为是宰夫。孔颖达说经传中没有单独称宰夫为宰的,至于像小司徒、小宗伯不能单独称为司徒、宗伯,那么小宰也不能单独称为宰。郑玄笺注认为是冢宰。现在按《汉书·古今人表》称太宰家伯,那么笺注的说法是对的,应当遵从它。《尚书》说:冢宰掌管国家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是周代天官卿。《周礼疏》说:宰,是调和膳食的名称。冢宰也能调和众官,所以名叫仲允。郑玄说:是字。《人表》作中术,不知是什么人。膳夫,是天官的属官,上士。《周礼·膳夫职》说:掌管王的饮食膳羞,以供养王和后世子。棸、蹶、楀,郑玄说:都是氏。棸、楀,是木,不详其出处。《韵会》说:棸是姓,襄州有。孔颖达说:棸子以子相配,像曾子、闵子一样,
故知皆氏。季本云:称氏者,繇世族而进用也;称子者,年尚少也。内史,春官之属,中大夫也。《周礼·内史职》云:掌王之八枋之法,以诏王治:一曰爵,二曰禄,三曰废,四曰置,五曰杀,六曰生,七曰予,八曰夺。执国法及国令之贰,以致政事,以逆会计,掌叙事之法,受纳访,以诏王聴治。蹶,本姞姓,葢以蹶父之字为氏。趣马,趣养马者,名趣,取督促为义。夏官之属,下士也。《周礼·趣马职》云:掌赞正良马,而齐其饮食,简其六节,掌驾説之颁,辨四时之居,治以聴驭夫。顔师古云:楀者,木名,因树以得姓也。谓女宠之族有姓楀者,为师氏之官。人表作萭。《汉书·游侠传》有萭章,字子夏者,其后也。师氏,地官之属,中大夫也。《周礼·师氏职》云:掌以□诏王,以三徳教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掌国中失之事,以教国子弟,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按司徒当在宰下,膳夫、趣马皆士职,当在内史、师氏之下,而各序于其上者,孔谓便文取韵理,或然也。蔡汝楠云:古人慎独之学,自宫及府,无非正人。幽王自中朝大臣以至燕朝小臣,皆不得其正。艳妻,毛云:褒姒也。艳,《説文》云:好而长也,从丰。徐锴云:容色丰满也。郑云:敌夫曰妻。钱天锡云:诗人称太姒则曰淑女,称褒姒则曰艳妻。王安石云:言其配王以色而已,非以徳也。是时褒姒已正位中宫矣。礼,天子之妻曰后,此不言后。而言妻者,不予其为后也。煽,本作傓。《説文》云:炽盛也。徐云:人权力相成,若火之相扇也。方,四方也。处,居也。褒姒与皇父之徒相比,肆行鼓煽,令各散处四方,以张其羽翼,便其私图,纪无为国家分猷宣力之念。若后章作「都于向」之事,是也】抑此皇父,岂曰不时【支韵】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叶支韵,谟悲翻】彻我墙屋,田卒污莱【叶支韵,陵之翻】曰予不戕【王肃本作臧】礼则然矣【叶支韵,于姫翻。丰本移置此章于「皇父孔圣」章之后,未可信。】赋也。上章言「艳妻煽方处」,则自皇父而下,皆已布满四方,各有分邑,而皇父尤为众恶之首,故特斥而言之。抑,朱子云:发语辞。郑云:抑之言噫,噫是皇父疾而呼之时。朱子云:农隙之时。我皇父,自我也。作,即下章「作都」之作,画计为谋。言「抑此皇父承方处之命」,岂肯谓此时非兴作之时?但闻其聚族而相语曰:「是役也,既将为我作邑,何故不先就我谋乎?」行当即彻我王都所居之墙屋,以移居于外邑,无庸再计,葢喜幸之极,见其与褒姒有同心也。彻,《説文》云:通也,除去之意。墙屋除去,则其地通达无碍,故谓之彻。田卒污莱,以纷纷不时移徙之故,使民疲于兴作,不得趋农,事故田尽化为污莱,卒尽也。毛云:下则污,髙则莱。孔云:污者,池停水之名;莱者,草秽之名。下田可以种稻,无稻则为池;髙田可以种禾,无禾则生草。曰:皇父对众之言也。予,皇父自予也。戕,郑云:残也。田卒污莱,所谓戕也。言我非欲残败汝田业,但臣奉君命,礼实当然,吾岂敢以不时之故而惮迁乎?其托辞文过有如此者】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漾韵】择三有事,亶侯多藏【叶漾韵,材浪翻】不憖遗一老,俾守我王【叶漾韵,于况翻】择有车马,以居徂向【见上赋也。孔,甚圣通也。上章言「曰予不戕,礼则然矣」,皇父偃然自以为达于礼而不恤民之病,诗人所为讥孔圣也。钱云:夫惟有自圣之心,故谓天变为不足畏,人言为不足恤。王应麟云:皇父孔甚,自谓圣也。具曰:予圣,君臣俱自谓圣也。自圣者,乱亡之原。光武诏上书者不得言圣,大哉言乎!向地名孔云,在东都畿内。按《左隠》十一年,桓王取鄥、刘蒍、邘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共十二邑,向在其中。杜注云:河内轵县西有
译所以知道他们都称氏。季本说:称氏的,是因为出身世族而被进用;称子的,是因为年纪尚轻。内史,是春官的属官,中大夫。《周礼·内史职》说:掌管王权的八种权柄之法,用以告诫君王治理国家:一是爵位,二是俸禄,三是罢免,四是任用,五是杀戮,六是赦免,七是给予,八是剥夺。执掌国家法律和政令的副本,以推行政事,以接受会计报告,掌管记录事务的法度,接受咨询和访求,用以告诫君王听取治政。蹶,本为姞姓,大概是以蹶父的字作为氏。趣马,是督促养马的人,名趣,取督促之义。夏官的属官,下士。《周礼·趣马职》说:掌管协助校正良马,并整齐它们的饮食,简省它们的六种节度,掌管驾车和卸车的颁布,辨别四季的居所,治理以听取驭夫的意见。颜师古说:楀,是木名,因树而得姓。说女宠之族中有姓楀的,担任师氏之官。《人表》作萭。《汉书·游侠传》中有萭章,字子夏的,是他的后代。师氏,是地官的属官,中大夫。《周礼·师氏职》说:掌管以□告诫君王,以三种德行教导国子:一是至德,作为道的根本;二是敏德,作为行为的根本;三是孝德,以知道逆恶。教导三种行为:一是孝行,以亲近父母;二是友行,以尊重贤良;三是顺行,以侍奉师长。居住在虎门之左,掌管王朝之事,掌管国中过失之事,以教导国子弟,凡是国家的贵族子弟都在这里学习。按司徒应当在太宰之下,膳夫、趣马都是士的职位,应当在内史、师氏之下,而各自排列在他们之上的,孔颖达认为是为了行文方便和押韵,或许是这样。蔡汝楠说:古人慎独的学问,从宫内到官府,无非都是正人。幽王从中央大臣到燕朝小臣,都没有得到正人。艳妻,毛亨说:是褒姒。艳,《说文》说:美好而修长,从丰。徐锴说:容貌丰满。郑玄说:匹敌丈夫的称为妻。钱天锡说:诗人称太姒则说淑女,称褒姒则说艳妻。王安石说:说她的配偶君王只凭美色,而不是凭德行。这时褒姒已经正位中宫了。礼制,天子的妻子称为后,这里不说后,而说妻,是不承认她为后。煽,本作傓。《说文》说:炽盛。徐锴说:人的权力相互成就,像火相互煽动一样。方,四方。处,居住。褒姒与皇父之流相比附,肆意鼓动煽惑,令各自散居四方,以扩张他们的羽翼,便利他们的私图,没有为国家分担忧虑、宣示力量的念头。如后章作“都于向”之事,就是如此。
唉,这皇父,难道说此时不是时候吗?为什么为我营造,不先与我商量?拆毁我的墙屋,田地最终变成污莱。说我不伤害,礼制就是这样。赋也。上章说“艳妻煽方处”,那么自皇父以下,都已经布满四方,各有分邑,而皇父尤其为众恶之首,所以特别斥责他。抑,朱子说:发语辞。郑玄说:抑就是噫,噫是皇父疾呼之时。朱子说:农闲之时。我皇父,自我也。作,就是下章“作都”的作,画计为谋。说“唉,这皇父承方处之命”,难道肯说此时不是兴作之时?但听说他聚族而相语说:“这役事,既将为我作邑,何故不先与我谋乎?”行当即拆毁我王都所居之墙屋,以移居外邑,无庸再计,大概喜幸之极,见其与褒姒有同心。彻,《说文》说:通也,除去之意。墙屋除去,则地通达无碍,故谓之彻。田卒污莱以纷纷不时移徙之故,使民疲于役作,不得趋农,事故田尽化为污莱。卒,尽也。毛亨说:下则污,高则莱。孔颖达说:污者,池停水之名;莱者,草穢之名。下田可以种稻,无稻则为池;高田可以种禾,无禾则生草。曰,皇父对众之言也。予,皇父自称也。戕,郑玄说:残也。田卒污莱,所谓戕。言我非欲残败汝田业,但奉君命,礼实当然,吾岂敢以时之故而惮迁乎?其托辞文过如此。
皇父非常圣明,在向地建都。选择三位有事之臣,确实侯多藏。不忍心留下一位老臣,让他守护我王。选择有车马的人,以居往向。赋也。孔,甚。圣,通也。上章说“曰予不戕,礼则然矣”,皇父偃然自以为达于礼而不恤民的疾苦,诗人讥讽孔圣。钱说:夫惟有自圣之心,故谓天变为不足畏人言为不足恤。王应麟说:皇父孔甚,自谓圣也。具说:予圣,君臣俱自谓圣。自圣者,乱亡之原。光武帝诏上书者不得言圣,大哉言乎。向地名,孔颖达说,在东都畿内。按《左传》隐公十一年,桓王取鄋、刘、蒍、邘之田于郑,而与郑苏忿生之田共十二邑,向在其中。
地名向,上在今河南怀庆府济源县西南。忿生,周初时人,书所谓司寇苏公者,向原其所食邑,意其后复归于王,故幽王以之与皇父,而桓王复以之与郑耳。路史以为沛国之向,九域志以为同州之向,皆非是。又承县亦有向城,乃姜姓,《左传》所为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者,别是一向,与此无涉。《竹书纪》幽王五年,皇父作都于向。邹忠▯云:向在京都畿内,而此时周尚都西镐,皇父既总集朝权,何肯舍此而徂彼?夫亦见西戎方彊,王室方骚,自知负天下之怨,而营狡窟以自固耶?且如郑桓公亦贤司徒也,惧周难之及,谋何所可以逃死,乃东寄孥与贿于虢郐。葢当时诸侯皆有郿邬之营焉,而皇父实为之俑,其背公稙私如此,卒至王室播迁,三事大夫莫肯夙夜,斯固势之必至者。三有事,即三事,解见《雨无正》篇。择之者,择以为王之三事也。亶实也,侯语辞。《尔雅》云:维也,乃也,藏蓄也。皇父既出居私邑,而所选择为王朝三事之官,留以辅佐天子者,实维贪墨聚敛之人。《周书·文侯之命》篇所谓“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也。史称虢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立以为卿士,国人咸怨。又《吕览》云:幽王染于虢公鼓、祭公敦,其即此时为三事之人乎?憖,《尔雅》云:强也,且也。郑云:憖者,心不欲自彊之辞,字从心。孔引《説文》云:肯从心也,言初时心所不欲,后始勉强而肯从也。遗余也,老谓老成人。云一者数。之少也,王以王业言,皇父播弃黎老,不肯勉强留一人于朝,以守我周王天下之大业也。葢所用者多,藏则所弃者故老,趣向使然,无足怪者。谢枋得云:「平王东迁,作文侯之命,推原召乱之繇,亦曰罔或耆夀俊在厥服。」西周之亡,实兆于此。使皇父秉政之时,能留一老以守我王,如周召之师保,如仲山甫之保王躬,则幽王有冯有翼,未至于身辱国亡也。皇父之罪,莫大于此。择有车马,亦指皇父言。择谓择取其精,有谓具有其数,自择而自有之,葢备辎重以行也,非遴取富民偕迁之説,以居徂向者,以往向邑而居,此倒文法,亦取叶韵耳】黾【陆本作僶,汉书作密,丰本作宓】勉【汉书、丰本俱作勿】从【丰本作从】事,不敢告劳【豪韵】无罪【丰本作辠】无辜,谗口嚣嚣【叶豪韵,牛刀翻,韩诗作謷謷,汉书、丰本俱作嗸嗸】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先韵,亦叶真韵,汀因翻】噂【左传、丰本俱作僔,説文亦作僔】沓【陆本、丰本俱作▯】背憎,职竞由人【真韵,亦叶先韵,如延翻赋也。黾勉解见《谷风》篇,从事,从王事也。嚣嚣解见《车攻》篇。时皇父辈已散之四方矣,诗人独留居王朝,勉力以供王之事,未尝敢以劳苦自言,然且非有罪辜而横罹谗毁,繇褒姒用事于内,已又非其党,故不免为谗口所害,自伤其所遭之不幸也。下民之孽以下,推本祸始而言。孽本作□,通论云:「妾▯之子曰孽。」孽之言蘖也,有罪之女没废役之而已,得幸于君有所生,若木既废而生枿,故于文子嶭为孼,嶭者罪也。童妾感漦而生褒姒,褒人姁得之,因以赎已罪而纳之于后宫,所谓孽也。对天言,故曰下民降下也。噂説文云:聚语也。沓説文云:语多沓沓也。字从水从曰,以语多若水之流,故从水也。曰者言也。背憎,背后相憎恶也。职主竞逐也。方王嬖褒姒之初,使在朝贤士大夫同心匡救,必不至酿成废立之事。无如皇父辈阴相比附,其所与聚谈,以浸润于上。前者无非丑直毁止之语,故使忠言不行。王终感溺不悟。如唐髙宗欲立武昭仪为后,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皆执以为不可,而李勣则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许敬宗则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立一后,何豫诸人事,而妄生异议乎?」上意遂决,即其类也。然则此孽之在王宫,岂诚天所降下哉?皆繇此噂沓背憎之人立定主意,竞逐为此,此所以致有今日之煽耳。又《左僖十五年》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史苏
译地名叫做向,位于今天河南省怀庆府济源县的西南。忿生是周初时期的人,《尚书》中所谓的司寇苏公,向地原本是他所封的食邑,推测其后又回归王室,所以周幽王将它赐给皇父,而周桓王又把它赐给了郑国。《路史》认为它是沛国的向,《九域志》认为它是同州的向,这都是错误的。另外,承县也有向城,那是姜姓的向,《左传》中记载莒子娶了向国的姜女,姜女因不适应莒国生活而返回,那是另一个向国,与此无关。《竹书纪年》记载周幽王五年,皇父在向地建立都城。邹忠倚说:向地在京都畿内,而此时周朝还定都西镐,皇父既然总揽朝政大权,怎肯舍弃这里而前往那里?大概是因为他看到西戎正强盛,王室正动荡,自己深知背负天下怨恨,所以营造狡兔之窟来自我巩固吧?况且像郑桓公也是贤能的司徒,他惧怕周朝的灾难波及自己,谋划何处可以逃避死亡,于是向东将妻儿和财物寄存在虢国和郐国。大概当时诸侯都有类似郿邬的营建,而皇父实际上是始作俑者,他背弃公义、培植私利到了这种地步,最终导致王室东迁,三公九卿都不肯早晚勤勉侍奉,这本来就是势所必然的。“三有事”就是“三事”,解释见《雨无正》篇。“择之”的意思是选择他们作为天子的三事之官。“亶”是实在的意思,“侯”是语助词。《尔雅》说:“维”是“乃”的意思,也是“藏蓄”的意思。皇父既然出居私邑,他所选择作为王朝三事之官、留下来辅佐天子的,实在是贪婪聚敛之人。《周书·文侯之命篇》所说的“耗尽下民的资财恩泽,侵扰我的国家”,说的就是这种人。史书记载虢石父为人奸巧善谀、喜好利禄,周王立他为卿士,国人全都怨恨。又《吕览》说:周幽王被虢公鼓、祭公敦所沾染,他们大概就是此时担任三事之官的人吧?“憖”,《尔雅》说:是强、且的意思。郑玄说:“憖”是心中不愿意却勉强自己的语气词,字形从心。孔颖达引用《说文解字》说:肯从心,意思是起初心中不愿意,后来才勉强同意。“遗”是余的意思,“老”指老成之人。“云一”是数词。“之少”是指周王的大业,皇父抛弃老成之人,不肯勉强留一人在朝中,来守护我周王天下的大业。大概他所任用的多是聚敛之徒,所抛弃的却是老成之人,这是他的趋向使然,不足为怪。谢枋得说:“平王东迁,作《文侯之命》,推究召致祸乱的根源,也说没有年长、长寿、俊才的人在职位上。”西周的灭亡,实际上就在此时埋下祸根。假如皇父执政时,能留一位老臣来守护我王,像周公、召公那样的师保,像仲山甫那样保护天子自身,那么幽王有依靠、有辅翼,不至于身辱国亡。皇父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择有车马”,也是指皇父而言。“择”是选择取其精华,“有”是具有其数量,自己选择并自己拥有,大概是为了准备辎重以便出行,并非遴选富民一同迁徙的说法。“以居徂向”,是前往向邑居住,这是倒装句式,也是为了押韵罢了。黾(陆本作僶,《汉书》作密,丰本作宓)勉(《汉书》、丰本俱作勿)从(丰本作从)事,不敢告劳(豪韵)无罪(丰本作辠)无辜,谗口嚣嚣(叶豪韵,牛刀翻,《韩诗》作謷謷,《汉书》、丰本俱作嗸嗸)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先韵,亦叶真韵,汀因翻)噂(《左传》、丰本俱作僔,《说文》亦作僔)沓(陆本、丰本俱作〇)背憎,职竞由人(真韵,亦叶先韵,如延翻)。赋也。黾勉的解释见《谷风》篇,从事,是从事王事。嚣嚣的解释见《车攻》篇。当时皇父等人已经分散到四方了,诗人独自留在王朝,勉力供给王事,未曾敢以劳苦自陈,然而却无罪而横遭谗毁,这是因为褒姒在宫内用事,自己又不是她的党羽,所以不免被谗言所害,自伤所遭遇的不幸。“下民之孽”以下,是推究祸患的根源而言。孽本作□,通论说:“妾所生的儿子叫孽。”孽的意思是蘖,有罪的女子没入废役罢了,得幸于君主有所生育,就像树木被废弃后生出枝芽,所以在文字上“子”加“嶭”为“孼”,嶭是罪的意思。童妾感漦而生褒姒,褒国人姁得到她,因而用来赎自己的罪而送入后宫,这就是所谓的孽。对天而言,所以说下民。“降”是下也。“噂”,《说文》说:是聚语的意思。“沓”,《说文》说:是语多沓沓的意思。字形从水从曰,因为语多像水流一样,所以从水。“曰”是言的意思。“背憎”,是背后互相憎恶。“职”是主,“竞”是逐。当周王宠幸褒姒之初,如果朝中贤士大夫同心匡救,必定不至于酿成废立之事。无奈皇父等人暗中相互勾结,他们所聚在一起谈论的,用来浸润君主。前面的无非是丑化正直、毁谤停止的言语,所以使得忠言不能实行。周王最终沉溺而不醒悟。就像唐高宗想立武昭仪为后,长孙无忌、褚遂凉、韩瑗都坚持认为不可,而李勣却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再问外人?”许敬宗则说:“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且想换妻子,何况天子立一个皇后,何干诸人事,而妄生异议呢?”皇上主意遂定,就是这类情况。那么这孽在王宫中,难道是上天降下的吗?都是由这些聚语背憎之人定下主意,竞相为此,这才导致今日这样的煽动。又《左传·僖公十五年》初,晋献公占卜将伯姬嫁给秦国,史苏
占之曰:「不吉。」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徳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亦引此诗,葢取其意相近】悠悠【尔雅音义》作攸攸】我里【纸韵,《韩诗》作悝,《尔雅注》顾野王本、丰本俱作防】亦孔之痗【叶纸韵,读如毁、虎委翻,陆本作悔,又云一作侮】四方有羡,我独居忧【尤韵】民莫不逸【韩诗外传》作谷】我独不敢休【尤韵】天命不彻【叶质韵,直质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质韵,八言为句」又见此赋也。悠悠,《尔雅》云思也。《周礼》五邻为里,《説文》无痗字,当作悔,云恨也。严云:仕不得志则思其乡里,悠悠然道逺而未得归,亦甚恨矣。四方有羡,民莫不逸,我友自逸,皆指皇父辈而言。羡,《説文》云贪欲也。凡散处于四方者,皆有贪欲,我独居此忧苦之地,无所可欲也。逸通作佚,安佚不劳也。民之得遂其身图者,莫不优游自便,我独于职业置力,不敢休息也。彻通效学也。我友僚友也,泛言则为民,斥言则为友。国家气运方在否塞不通之时,食人之食者,当事人之事,我岂敢仿效我友而自求安逸乎?所以虽思我里而不忍言归者,以此其词婉,其志坚。彼幽王君臣闻之,亦戚戚有动,否也】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中侯擿雒贰云:昌受符,厉倡嬖,期十之世,权在相。又云:剡者配姬,以放贤,山崩水溃,纳小人家伯,罔主异载震。孔颖达解之云:既言昌受符为王命之始,即云期十之世,自文数之至厉王,除文王为十世也。剡与家伯与此篇事同,以剡对姬,剡为其姓,以此知非褒姒也。剡艳古今字耳。山崩水溃,即此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是也。如此中侯之文,亦可以明此为厉王。但纬▯之书,人或不信。又尚书纬説:艳妻谓厉王之妇,不斥褒姒。汉书艳妻作阎妻,顔师古注亦谓此诗刺厉王淫于色,皇父之属因嬖宠而为官,内宠炽盛,政化失理,故致灾异,日为之食也。顔説不知何所本,或当是祖纬书,而郑氏笺则又以意断其为刺厉王诗,谓节刺师尹不平,乱靡有定。此篇讥皇父擅恣,日月告凶,正月恶褒姒灭周。此篇疾艳妻煽方处。又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非此篇之所云畨也。是以知然。愚按:尹氏乃桓王时之尹氏,非幽厉时人,解见节南山篇。皇父以幽王五年作都于向,而郑桓公至幽王八年方为司徒,正是皇父徂向后,故以友代之耳。惟褒姒艳妻,或疑是两人。以汉书攷之,谷永云:褒姒用国宗周,以丧阎妻。骄扇日以不臧。班倢伃赋云: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阎之为邮。使厉王时别有阎妻,则当序阎于褒之前,不应先褒后阎也。褒表其地,剡仍是艳之转音,以表其色,且使厉王因艳妻用事以致乱亡。国语史记不应都没而不见。而竹书纪幽王事,又与是诗种种相合,乃尔其为刺幽王诗明矣。又翼奉云: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知日蚀地震之效昭然可明,犹巢居知风,穴居知雨。按五际之説本于纬书,《诗纬泛歴枢》云:午亥之际为革命,夘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聴夘,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然则亥为革命一际也。亥又为天门出入,▯聴二际也。夘为阴阳交际三际也。午为阳谢阴兴四际也。酉为阴盛阳微五际也。其理亦未所喻】
译占卜后说:“不吉利。”等到惠公在秦国时,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卜,我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韩简在旁边侍奉说:“卦象是表象,筮数是数量。事物产生后才有表象,有了表象后才有滋生,有了滋生后才有数量。先君败坏德行,难道还能用数量来衡量吗?史苏进行占卜,不听从他,有什么益处呢?”也引用了这首诗,大概是取其意思相近。
悠悠(《尔雅音义》作“攸攸”)我里(纸韵,《韩诗》作“悝”,《尔雅注》顾野王本、丰本都作“防”)亦孔之痗(叶纸韵,读如“毁”、“虎委翻”,陆本作“悔”,又说一作“侮”),四方有羡,我独居忧(尤韵),民莫不逸(《韩诗外传》作“谷”),我独不敢休(尤韵),天命不彻(叶质韵,直质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质韵,八言为句)。又见此赋也。悠悠,《尔雅》说是思慕。《周礼》五邻为里,《说文》没有“痗”字,应当是“悔”,说是怨恨。严粲说:做官不得志就思慕自己的乡里,悠悠然道路遥远而不能归去,也非常怨恨了。四方有羡,民莫不逸,我友自,都指皇父等人而言。羡,《说文》说是贪欲。凡是散处在四方的人,都有贪欲,我独自居住在这忧苦之地,没有什么可贪欲的。逸通作佚,安逸不劳苦。民众得以遂其身心图谋的,没有不优游自便的,我独自在职业上尽力,不敢休息。彻通作“学”,我友即僚友,泛泛而言则是民,特指而言则是友。国家气运正处在否塞不通的时候,吃人俸禄的人,应当为人做事,我岂敢仿效我的朋友而自求安逸呢?所以虽然思慕我的乡里却不忍心说归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言辞委婉,他的意志坚定。那幽王君臣听到这话,也戚戚然有所触动,是否如此呢?
《十月之交》,八章,每章八句。《中候擿雒贰》说:“昌受符,厉倡嬖,期十之世权在相。”又说:“剡者配姬,以放贤,山崩水潰,纳小人家伯,罔主异载震。”孔颖达解释说:既然说昌受符为王命的开始,就说期十之世,从文王数起到厉王,除去文王是十世。剡与家伯与此篇事情相同,以剡对姬,剡是他的姓,由此知道不是褒姒。剡和艳是古今字罢了。山崩水溃,就是此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像这样《中候》的文字,也可以明白这是厉王。但是纬书之类,有人不相信。又《尚书纬》说:艳妻指厉王的妻子,不斥责褒姒。《汉书》艳妻作阎妻,颜师古注也说此诗讽刺厉王淫于色,皇父等人因嬖宠而为官,内宠炽盛,政治教化失理,所以导致灾异,日为之食。颜师古的说法不知从何而来,或许应当是祖述纬书,而郑玄笺则又凭意断定为讽刺厉王的诗,说节刺师尹不平,乱靡有定。此篇讽刺皇父专横恣意,日月告凶,正月恶褒姒灭周,此篇痛恨艳妻煽方处。又幽王时司徒是郑桓公友,不是此篇所说的番。因此知道如此。我按:尹氏是桓王时的尹氏,不是幽厉时的人,解释见《节南山》篇。皇父在幽王五年作都于向,而郑桓公到幽王八年才做司徒,正是皇父徂向后,所以用友代替他罢了。只有褒姒艳妻,有人怀疑是两个人。以《汉书》考证,谷永说:“褒姒用国宗周,以丧阎妻,骄扇日以不臧。”班倢伃赋说:“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阎之为邮。”如果厉王时另有阎妻,就应当把阎排在褒之前,不应当先褒后阎。褒表示她的地方,剡仍是艳的转音,用来表示她的颜色,而且使厉王因艳妻用事而导致乱亡。《国语》《史记》不应完全没有看见。而《竹书纪年》记载幽王的事,又与此诗种种相合,那么它是讽刺幽王的诗就明白了。又翼奉说:“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知日蚀地震之效昭然可明,犹如巢居知风,穴居知雨。”按五际的说法本于纬书,《诗纬泛历枢》说:“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听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那么亥为革命一际。亥又为天门出入,听二际。卯为阴阳交际三际。午为阳谢阴兴四际。酉为阴盛阳微五际。其中的道理也不明白。
雨无正,刺幽王也。正大夫离居之后,▯御之臣所作【出朱传。邹忠▯云:诗人慨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又曰:曽我▯御,▯▯日瘁。其为▯御所赋无疑,惜乎不着其名,如家父、孟子之类也。王伯厚有云:大雅之变作于大臣,小雅之变作于羣臣,虽未必尽然,意亦近似。愚按此与《十月之交》篇同为一人之作,今以二诗语意叅考之:「皇父徂向」即所谓「正大夫离居」也;「黾勉从事,不敢告劳」即所谓「莫知我勚」也;「我独居忧,我独不敢休」即所谓「▯▯日瘁」也;「噂沓背憎」即所谓「巧言如流」也;「四方有羡,我友自逸」即所谓「俾躬处休」也;「无罪无辜,谗口嚣嚣」即所谓「若此无罪,沦胥以铺」也。至云「谓尔迁于王都,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则其为刺彻墙屋、择车马之事更复暸然。葢是时散处四方,经营私邑者不独皇父一人,如畨、维司徒、家伯、冢宰皆正大夫也。若仲允、棸子、蹶楀之流,则所谓三事之大夫莫肯夙夜者也。特彼因灾异频仍而作,此因戎饥荐而作,命防不同耳。凡祸患之来,其征必先见,则此诗实作于《十月之后,毛诗次第是也】
浩浩昊天【刘安世云:尝读《韩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丰氏本同】不骏其徳【职韵】降丧【去声】饥馑,斩伐四国【职韵】旻【陆徳明云:本有作“昊天”者,非也;孔颖达云:上有“昊天”,明此亦“昊天”,定本皆作“昊天”,俗本作“旻天”误也,二説未详孰是;《埤雅》作“昊】天疾威,弗虑弗图【虞韵】舍【上声】彼有罪,既伏其辜【虞韵】若此无罪沦【齐韩鲁诗汉书俱作“薫”,后汉书作“熏】胥以铺【虞韵,韩诗作“痡”】邹忠▯云:按《韩诗》篇首多二句,愚意此十二句当分为二章,其韵乃叶。丰本以前六句为第一章,后六句为第二章,赋也。浩,大水貌。王安石云:浩浩,广大流通之意。昊,本作“昦”,从日从夰,从日取其明,从夰取其大陆。佃云:“昊天”者,大而明也,大所以临下,明所以照下。骏,马之良者,其行最疾,故取以为疾速之义。徳,朱子云:惠也。降,下也。丧,死亡也。兵戎不靖,民多死亡,第四章所谓“戎成不退”也。饥馑有二义,《尔雅》云:谷不熟曰饥,蔬不熟曰馑;《谷梁传》云:一谷不升谓之嗛,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康,五谷不升谓之大饥,又谓之大侵,未详孰是。天灾流行,民困饥馑,第四章所谓“饥成不遂”也。四国,四方之国。言天不速行徳惠,而惟降下此丧乱饥馑之变相寻未已,以戕害四方之人也。旻,闵也。“昊天”“旻天”解俱见《黍离》篇。疾,迅威虐也。与“不骏其徳”对看。弗虑弗图,指王也。言此昊天也,以其有仁覆闵下之徳,则又谓之旻天。今徳则不骏,而威反迅疾,若此王当思虑其所以致此之故,而亟图谋挽回之术可矣,乃漠不动念,何哉?舍,通作“舍”“释”也。彼有罪,既伏其辜,作一气看。既伏其辜,言罪状明确也。此主刺皇父辈。言若此无罪二句,则诗人惧祸而自拟也。沦,没也。胥,尔雅云:皆也。按《方言》:东齐谓皆曰胥,疑古有此语。铺有陈布之义,故郑笺以为徧也。彼小人之有罪,状可指据者,则王既舍之而不问矣。若此无罪之人,日为小人所陷害,行见其沦没于非辜,而皆徧及也。此将然之辞,所以然者,以谗口嗸嗸,而王聴不聪故也】周宗【左传作宗周】既灭,靡所止戾【霁韵】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霁韵,左传作肄】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叶药韵,弋灼翻】邦君诸侯,莫肯朝【丰本作鼂】夕【叶药韵,祥龠翻】庶曰式臧,覆出为恶【药韵,丰本以为第四章赋也。周室为天下所宗,故曰周宗止居息也。戾,説文云身曲戻也,字从犬出户下,徐锴云犬善出卑户,会意。此二句乃设为未然之语言,假若宗周既灭,则我辈为臣子者将托身何所,是以当不惮早夜勤渠恪修职业,亦为共维宗社计耳。正大夫者,六
译《雨无正》这首诗,是用来讽刺周幽王的。这是正大夫流散各地之后,〇御之臣所作【出自朱熹的《诗集传》。邹忠〇说:诗人感慨正大夫流散各地,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又说:曾经我〇御,〇〇日渐憔悴。这无疑是〇御之臣所赋写的诗,可惜没有写明他的名字,像家父、孟子那样。王伯厚曾说:《大雅》中变雅的诗作于大臣之手,《小雅》中变雅的诗作于群臣之手,虽然未必完全如此,但意思也大致相近。我认为这首诗与《十月之交》是同一人所作,现在将两首诗的语意相互参证来看:“皇父前往向地”就是所说的“正大夫流散各地”;“勉力从事,不敢诉说辛劳”就是所说的“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我独自居处忧愁,我独自不敢休息”就是所说的“〇〇日渐憔悴”;“当面聚谈背后憎恨”就是所说的“巧言如流”;“四方有余粮,我的朋友却自求安逸”就是所说的“让他自身处于安乐”;“无罪无辜,谗言喧嚣”就是所说的“像这样无罪的人,相继陷入困境”。至于说“叫你们迁往王都,从前你们外出居住,谁跟随你们建造房屋”,那么它讽刺拆毁墙屋、挑选车马之事就更加清楚了。大概当时分散在四方,经营私人封邑的不只是皇父一人,如畨、维司徒、家伯冢宰都是正大夫。至于仲允、棸子、蹶楀这类人,则是所谓“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的人。只是《十月之交》是因为灾异频繁而作,这首诗是因为战乱饥荒接连发生而作,命意有所不同罢了。凡是祸患来临,其征兆必定先显现,那么这首诗实际上是作于《十月之交》之后,毛诗的顺序是正确的】
浩浩荡荡的苍天【刘安世说:曾经读过《韩诗》,篇首多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个字,丰氏本相同】不迅速施行恩德【职韵】降下丧乱饥荒,砍伐四方各国【职韵】闵天疾速施威,不思考不谋划【虞韵】舍弃那些有罪的人,既然已经伏法认罪【虞韵】像这样无罪的人沦【齐韩鲁诗《汉书》都作“薫”,《后汉书》作“熏”】胥以铺【虞韵,韩诗作“�”】邹忠〇说:按照《韩诗》篇首多两句,我认为这十二句应当分为两章,其韵脚才相叶。丰本以前六句为第一章,后六句第二章,这是赋的手法。浩,大水的样子。王安石说:浩浩,广大流通的意思。昊,本作“昦”,从日从夰,取日的明亮,取夰的广大。佃说:“昊天”就是大而明,大所以能临下,明所以能照下。骏,良马,其行走最快速,所以取为疾速的意思。德,朱子说:恩惠。降,下。丧,死亡。兵戎不宁,百姓多有死亡,第四章所说的“戎成不退”就是此意。饥馑有两个含义,《尔雅》说:谷物不熟叫饥,蔬菜不熟叫馑;《谷梁传》说:一种谷物不丰收叫嗛,两种谷物不丰收叫饥,三种谷物不丰收叫馑,四种谷物不丰收叫康,五种谷物不丰收叫大饥,又叫大侵,不知哪个说法正确。天灾流行,百姓困于饥荒,第四章所说的“饥成不遂”就是此意。四国,四方各国。说苍天不迅速施行恩德,却只降下丧乱饥荒之变相继不断,以残害四方之人。旻,闵。“昊天”“旻天”的解释都见于《黍离》篇。疾,迅疾威虐。与“不骏其德”对照看。弗虑弗图,指周王。说这苍天,因为它有仁爱覆盖怜悯下民的德,所以又叫旻天。如今德不迅速,而威反而迅疾,像这样周王应当思考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而急忙谋划挽回的办法,竟然漠然不动念头,为什么呢?舍,通作“舍”“释”。彼有罪,既伏其辜,作一口气看。既伏其辜,说罪状明确。这主要针对讽刺皇父等人。说像这样无罪两句,则是诗人畏惧祸患而自拟。沦,沉没。胥,《尔雅》说:皆。按《方言》:东齐地区说皆叫胥,怀疑古有此语。铺有陈布的意思,所以郑笺认为遍。那些小人的有罪,状可指据的,周王既然舍弃他们而不问了。像这样无罪的人,每天被小人陷害,眼看他们沉没于非辜,而都遍及。这是将然的言辞,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谗言喧嚣,而周王听而不聪的缘故】周宗【《左传》作宗周】已经灭亡,无处停息【霁韵】正大夫流散各地,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霁韵,《左传》作肄】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叶药韵,弋灼翻】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叶药韵,祥龠翻】希望有所好转,反而出来作恶【药韵,丰本以为第四章赋。周室为天下所宗,所以叫周宗。止,居息。戾,《说文》说身曲戻,字从犬出户下,徐锴说犬善于出卑户,会意。这两句是设为未然之语言,假若宗周已经灭亡,那么我们作为臣子将托身何处,所以应当不惮早夜勤勉恪修职业,也是共同维护宗社的计策。正大夫者,六
官之长,皆上大夫。周礼八职,一曰正是也。离居者,离析而居于外邑,若皇父之居向也。我作诗者,自我也。勚,説文云劳也。人去而已独居,则人逸而已独劳,然虽劳而去者曽莫之知,抑亦彼所不欲知也。三事大夫,犹周官所谓三事暨大夫也。三事,郑以为三公,殊无据。按周书立政篇云任人准夫牧作三事,周官篇云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则明指六卿而言。因六卿职掌六典,皆为天子理事故,以任人称;皆为天子守法故,以准夫称;皆为天子爱民故,以牧称,着其职业所在,非官名也。三事之属,各有中下大夫,此三事乃十月篇所谓择三有事亶侯多藏者,大夫则其所属之大夫耳。夙夜者,早夜在公以供职业也。诸侯各君其国,则邦人呼之为君,莫肯朝夕者,不来朝也。栁宗元云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传朝而不夕,礼云日入而夕,朝不废朝夕,不废夕。晋叔向夕,楚右尹子革夕,赵文子砻其椽,张老夕,知襄子为室,士茁夕,皆暮见也。汉仪夕则两郎向▯闱拜,谓之夕郎,亦出是名也。庶曰「式臧」,二句指正大夫言。「式」发声,「臧」説文云「善也」,覆毛云反,也为恶,犹言肆虐也。自正大夫离居之后,六官之属无肯夙夜勤王事者。其称邦君而为诸侯,莫肯来朝暮省王者,惟我躬任其劳,庶几其以我为善,乃反出而肆虐无己,即谗口嗸嗸是也。左昭十六年,齐侯伐徐,徐人行成,赂以甲父之鼎。鲁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逺方,会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宗周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其是之谓乎】如何昊天【叶真韵汀因翻】辟言不信【叶真韵斯人翻】如彼行迈则靡所臻【真韵】凡百君子各敬尔身【真韵】胡不相畏不畏于天【见上丰本以为第三章赋也郑云如何乎昊天痛而愬之也辟法也辟言所谓法语迈逺行也臻至也解俱见説文繇谗言髙张故己所进法度之言不为王所聴信将来受祸未知胡底如行逺道者茫茫莫测其所至也凡百君子亦主正大夫辈而言不欲斥之故泛指之也各敬尔身欲其不敢为恶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所谓不相畏也作恶既甚则天罚将及之能无惧乎王安石云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也钱天锡云王之不信则诉于天臣之不敬则惕于天皆首章呼天之意左文十五年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戎成不退【叶寘韵吐类翻陆本作「▯丰」,本作「□」(下同】饥成不遂【寘韵】曽我「▯御防防【释文作惨惨】日瘁【寘韵】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叶寘韵,虽遂翻,集韵本作譢】聴言则答【新序、汉书俱作对,丰本作畣】谮言则退【见上」。赋也,戎兵也,遂礼记疏云谓申也,申遂不有缺少也。严云:兵戎之祸已成,而其势不退,言外患之炽也。饥困之灾已成,而其生不遂,言内忧之迫也。邹云:或谓秦以前无「嵗」字,止有「遂」字,遂即嵗。然则易云「羝羊触藩不能遂」,岂亦不能嵗耶?曽説文云:词之舒也。徐锴云:缓气言之,故曰舒。「▯」説文云:日狎习相慢也,御侍也。「▯御」葢近侍之官,国语所谓居处有「▯御」之箴是也。「防」説文云:痛也。「瘁」通作「顇」,説文云:顦顇也。「防防日瘁」即前章所云「我勚」也。讯説文云:问也。言时事多艰,师旅饥馑襍然并凑,如此曽是为我「▯御」之官,不过王之左右小臣,尚且日忧痛之而至于病,凡百君子乃莫有问及此者,何哉?聴言之言,诗人所自谓辟言也。答,尔雅云然也。注云:应也。按説文无「答」字,疑当通作「合」,谓相合也。谮
译官职之长,都是上大夫。《周礼》八种职官,第一种就是“正”,也就是这里所说的“正大夫”。离居,是指被分离而居住在外邑,就像皇父居住在向地一样。我作这首诗,是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勚,《说文解字》说是劳累。别人都离开了,只有我独自留下,那么别人安逸而我独自劳累,然而虽然劳累,离开的人却完全不知道,或者他们也不想知道。三事大夫,就是《周官》所说的“三事暨大夫”。三事,郑玄认为是三公,这完全没有依据。查考《周书·立政》篇说“任人、准夫、牧作三事”,《周官》篇说“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这就明确是指六卿而言。因为六卿掌管六典,都是为天子处理政务,所以称为任人;都是为天子维护法度,所以称为准夫;都是为天子爱护百姓,所以称为牧,这是标明他们的职责所在,并不是官名。三事之下,各有中大夫和下大夫,这里的三事就是《十月》篇所说的“择三有事,亶侯多藏”的人,大夫则是隶属于他们的大夫。夙夜,是指早晚都在公事岗位上以履行职务。诸侯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那么邦国的人就称他们为君,不肯早晚朝见,是指不来朝见。柳宗元说,古代早晨朝见叫朝,晚上朝见叫夕。史传中只记载朝见而不记载夕见,《礼记》说太阳落山时进行夕见,朝见不废弃早晚,夕见不废弃晚上。晋国的叔向夕见,楚国的右尹子革夕见,赵文子打磨椽子,张老夕见,知襄子建造房屋,士茁夕见,这些都是晚上朝见。汉朝仪制中,夕见时两名郎官面向宫门拜见,称为夕郎,也是出于这个名称。庶几说“式臧”,这两句是针对正大夫而言。“式”是发语词,“臧”《说文解字》说是善良,覆毛说反,就是恶,犹言肆虐。自从正大夫离居之后,六官的属官没有肯早晚勤谨王事的。他们自称邦君而为诸侯,不肯早晚来朝见省问君王,只有我独自承担劳苦,希望他们能认为我是善良的,却反而出来肆虐不止,这就是谗言喧嚣的样子。《左传》昭公十六年,齐侯攻打徐国,徐人求和,用甲父之鼎作为贿赂。鲁国的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祸害啊!齐君无道。兴师攻打远方,会盟达成和解就回来,没有人能抵抗他,这是因为没有霸主。”《诗经》说:“宗周已经灭亡,无处安身。”正大夫离居,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为什么昊天,法度之言不被信任?就像那远行的人,却不知能到达哪里。所有的君子,各自敬重你们自身。为什么不互相畏惧,不畏惧上天?这是第三章的赋体。郑玄说,为什么昊天,是悲痛而向天申诉。辟,法度。辟言,就是法度之言。迈,远行。臻,到达。解释都见于《说文解字》。因为谗言嚣张,所以自己所进献的法度之言不被君王听信,将来遭受祸患不知何时是尽头,就像远行的人茫茫然测不到所到的地方。凡百君子,也是针对正大夫辈而言,不想斥责他们,所以泛称他们。各自敬重自身,是希望他们不敢作恶。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这就是所谓不相畏惧。作恶既已严重,那么天罚将降临,能不害怕吗?王安石说,世道虽然昏乱,君子不可以作恶,是因为自我敬重,是因为畏惧人,是因为畏惧天。钱天锡说,君王不信任就向天申诉,臣子不敬重就警惕于天,这都是首章呼天的意思。《左传》文公十五年,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说诸侯不能做到,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讨伐它来朝见。季文子说:“齐侯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自己无礼却去讨伐有礼的人,说你们为什么行礼?礼是用来顺从天道的,天道如此。自己反而逆天却去讨伐别人,难以免于祸患了。”《诗经》说:“为什么不互相畏惧,不畏惧上天。”君子不虐待幼小卑贱的人,是因为畏惧上天。在《周颂》中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得以保全。”不畏惧上天,将怎么能保全?以混乱夺取国家,奉行礼制来守护,尚且担心不能善终,多行无礼之事,就不能存在了。
战祸已成而不退,饥荒已成而不止。曾我近侍之官,日日忧痛以至于病。凡百君子,不肯用讯问。听信之言就应和,谗言就退避。这是赋体。戎,兵。遂,《礼记》疏说是指申,申遂不有缺少。严云:兵戎之祸已成,而势头不退,是说外患炽盛。饥困之灾已成,而民生不遂,是说内忧紧迫。邹云:有人说秦以前没有“岁”字,只有“遂”字,遂就是岁。然而《易经》说“羝羊触藩不能遂”,难道也是不能岁吗?曾,《说文解字》说是词之舒也。徐锴说:缓气言之,所以叫舒。〇,《说文解字》说是日狎习相慢也,御侍也。〇御大概是近侍之官,《国语》所谓居处有〇御之箴就是。防,《说文解字》说是痛。瘁,通作“顇”,《说文解字》说是顦顇。防防日瘁,就是前章所说的“我勚”。讯,《说文解字》说是问。说时事多艰,师旅饥馑杂然并凑,这样曾是为我〇御之官,不过是王的左右小臣,尚且日日忧痛以至于病,凡百君子却没有问及此的,为什么呢?听言之言,是诗人自称的辟言。答,《尔雅》说是然。注说:应。查《说文解字》无“答”字,疑当通作“合”,谓相合。谮
,韵会云:诬告之也。谮者簪也,若簪之着物切至也。言王若聴我之言,知其俱从爱君忧国中来,而虚怀欣合,则虽有加谮于我之言,亦将自退逺矣。然则彼之谮我,繇王之信谮故耳。王之信谮,繇王不知我之「防防日瘁」而不聴我之言故耳。刘向新序云:齐有闾丘卬,年十八,道遮宣王曰:「家贫亲老,愿得小仕。」宣王曰:「子年尚稚,未可也。」闾丘卬对曰:「不然,昔有颛顼行年十二而治天下,秦项槖七嵗为圣人师,繇此观之,卬不肖耳,年不稚矣。」宣王曰:「善,子有善言,何见寡人之晚也。」卬对曰:「夫鸡豚讙嗷则夺钟鼓之音,云霞充咽则夺日月之明,谗人在侧,是以见晚也。」诗曰:「聴言则对,谮言则退,庸得进乎?」宣王拊轼曰:「寡人有过,遂载与之俱归而用焉】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叶寘韵尺类翻】维【左传作唯】躬是瘁【寘韵,尔雅作顇】哿矣能言,巧言如流【尤韵】俾躬处休【尤韵赋也,此承上章末二句而言。哀哉,诗人自哀也。辟言质朴,世之所谓不能言也。然非徒出之于舌而已,且瘁其身以图之,而人终莫之怜也,是可哀也。按是出之出,作去声读。韵会云:自内而外也。物自出则入声,使之出则去声。哿,可也。哿矣能言,致其叹羡之意。巧言如流者,旋转无滞,如水转流,使是非邪正为之易位,巧孰如之。此世之所谓能言者也。用能使其身处于休息安乐之地,而理乱不闗其责,亦不入其心。《十月之交》篇所云「我友自逸」是也。又左昭八年,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聴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逺于其身;小人之言僭而无征,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此引诗大与诗防相反,亦左氏之失也】维曰于仕【纸韵】孔棘且殆【叶纸韵养里翻】云不可使【纸韵】得罪于天子【纸韵】亦云可使【见上】怨及朋友【叶纸韵羽轨翻赋也,此章诗人自悼苦之辞,言其去住两难也。于往孔甚也。棘,小木丛生者,如枣而多刺。又《方言》云:凡草木刺人者,比燕朝鲜之间谓之茦,自闗以西谓之刺,江淮之间谓之棘。言人皆曰往仕耳,殊不知仕途甚多荆棘,动辄遭刺,且有凶危也。一説棘通作防,急也,谓其不得从容也。郑笺云:居今衰乱之世,云往仕乎?甚急迮,且危,亦通使,即任使之,使我见谗言朋兴,仕路之孔棘且殆也。于是萌乞休之志,告于上曰:「小臣无状,不足供任使矣。」而天子不许也,且将以君臣大义责我,罪何能免?故曰:「得罪于天子。」我既求去不得,则必夙夜在公,以尽厥职,姑不获已,而亦云可使矣。而同官之朋友又且咸相忌怨,似不容我为天子使者。去既不可,留复不可,亦且奈之何哉?北门之诗曰:「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谪我。」则仁者为居者所忌也。此曰亦云可使,怨及朋友,则留者为出者所忌也。衰世臣工不和,转相非怨,大率如此,异态同情,亦足慨矣】谓尔迁于王都【虞韵】曰:「予未有室家【叶虞韵,攻乎翻】防思泣血,无言不疾【质韵】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质韵,赋也。尔朱子云:指离居者,即第二章所言正大夫也。迁,説文云:登也。集韵云:去下之髙也。诗「迁于乔木」,其义】
译《韵会》说:“诬告”就是诬陷的意思。“谮”字如同“簪”,像簪子插入物体那样切近深入。意思是说,君王如果听取我的话,知道这都是出于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情怀,从而虚心欣然接纳,那么即使有人对我进行谗言诬陷,那些谗言也会自行退去。然而,他们之所以谗害我,是因为君王相信了谗言的缘故。君王之所以相信谗言,是因为君王不了解我“忧思成疾”的处境,而不肯听取我的话。刘向《新序》记载:齐国有个叫闾丘卬的人,十八岁时,在路上拦住齐宣王说:“我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希望能得到一个小官职。”宣王说:“你年纪还小,不可以。”闾丘卬回答说:“不是这样,从前颛顼十二岁就治理天下,秦国的项橐七岁就做了圣人的老师,由此看来,我虽然不才,但年纪并不小了。”宣王说:“好,你有善言,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见我?”闾丘卬回答说:“鸡猪喧闹就会掩盖钟鼓的声音,云霞充满天空就会遮蔽日月的光明,谗人在身边,所以来见您晚了。”《诗经》说:“听到正直之言就应对,听到谗言就退避,怎么能进用呢?”宣王抚摸着车前横木说:“我有过错,于是让他上车一同回去并任用了他。”
可悲啊,那些不能言善辩的人,并非只是从舌头说出话,而是身心都为此憔悴。《韵会》说:“出”字,从内到外叫出。物体自然发出读入声,使之发出读去声。可叹啊,那些能言善辩的人,巧言如流水般旋转无滞,使是非邪正颠倒位置,巧妙莫过于此。这些人能使自己处于休息安乐之地,政事的治乱不关他们的责任,也不放在心上。《十月之交》篇所说的“我友自逸”就是这个意思。又《左传·昭公八年》记载,晋国魏榆地方的石头说话,晋侯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可能是有人附在它上面。否则就是百姓听信了荒诞之言。”我又听说:“做事不合时宜,怨恨之声在民间兴起,那么非言语之物也会说话。如今宫室奢华,民力耗尽,怨恨之声并起,百姓无法保全性命,石头说话不也是应该的吗?”当时晋侯正在修建虒祁宫,叔向说:“子野(师旷)是君子啊!君子的话可信且有验证,所以怨恨远离他;小人的话虚妄而无验证,所以怨恨灾祸会降临到他身上。”《诗经》说:“可悲啊,那些不能言善辩的人,并非只是口出怨言,而是身心憔悴。可叹啊,那些能言善辩的人,巧语如流,使自己处于安乐之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这座宫殿建成,诸侯必定背叛,君主必定有灾祸。夫子已经知道了。这里引用《诗经》的意思与《诗序》相反,这也是《左传》的失误。
人们说去任职吧,但仕途充满荆棘且危险。有人说不可去,会得罪天子;也有人说可以去,但会招致朋友的怨恨。《方言》说:凡是草木刺人的,在燕、朝鲜之间叫茦,在关西叫刺,在江淮之间叫棘。意思是人们都说去任职吧,殊不知仕途荆棘丛生,动辄遭受刺伤,而且有凶险。另一种说法认为“棘”通“急”,意思是不得从容。郑玄笺注说:处在当今衰乱的时代,说去任职吗?非常紧迫且危险,即使被任用,让我看到谗言朋党兴起,仕途的艰难危险。于是萌生乞求退休的念头,告诉上级说:“小臣无状,不足以胜任。”但天子不允许,而且将以君臣大义责备我,罪过怎能免除?所以说:“会得罪天子。”我既然求去不得,就必须早晚在公事上,尽力履行职责,姑且不得已,也就说可以任职了。而同僚朋友又都互相忌恨,似乎不容我作为天子的使者。去也不行,留也不行,又能怎么办呢?《北门》诗说:“我从外面回来,家人都责备我。”那么仁者会被在朝者忌恨。这里说“也可以任职,但会招致朋友的怨恨”,那么留下的人会被想离开的人忌恨。衰乱时代的臣工不和,互相非议怨恨,大体如此,不同的表现却相同的情境,也足以令人感慨了。
对你说迁往王都吧,你说:“我还没有成家。”忧思泣血,没有一句话不令人痛心。从前你离开家居,谁跟随你建造房屋?
【如此王都,京师也。诗人因已之留居王都,而为朋友所怨也。乃呼离居者而告之曰:「尔今亦自外而还朝,何如?」而彼不肯也,但托言已于王都未有室家可居耳。诗人见彼之不肯来,而已之不得去也,自状其思曰:「防思,言其幽忧窘迫如防在穴中,不得出也。」泣,説文云:「无声出泪也。」建安何士信云:「人泪必因悲声而出,若血出则不繇声也。」今无声而涕出,如血之出,故曰泣血。疾,通作嫉,憎恶之意。我所以忧思之甚至于泣血者,亦谓国无羣僚,谁与共理?而彼则不以为然,但闻我劝迁王都之言,则无不见憎嫉也。故又因而诘之曰:「尔谓王都无室家可居,是则然矣。然昔尔自都出居于外,此时都中本有室家,而外则无之,谁随尔营建室宅于彼乎?夫出既能作室,则还何患无家?尔亦无庸遁辞为也。」抑是人也,即使其还而同朝,其所为者不过丑直害正之事,诗人何利焉?然犹惓惓属望若此,葢隠然以体国至情动之,庶几憣然改图,忠厚之至也】
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韩诗作雨无极子贡传申培説丰本俱作雨无其极丰本又颠倒章序分为八章五章章六句二章章八句一章十句】序云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郑笺谓刺王所下教令甚多而无正也欧阳修云古之人于诗多不命题而篇名往往无义例其或有命名者则必述诗之意如巷伯常武之类是也今雨无正之名据序所言与诗絶异当阙其所疑苏子繇则云雨之至也不择善恶而雨焉幽王之世民之受祸者如受雨之无不被也夫雨岂尝有所正雨哉此所以为雨无正也愚按二説俱难通以诗意玩之所谓雨即戎成不退饥成不遂祸乱之来其多如雨也所谓无正即正大夫离居无劻勷国事也冯时可云雨无正之篇不敢刺王而言天不敢指天而言雨其称名也隠其虑患也深而元城刘氏又云尝读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大刺幽王也至其诗之文则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元诗所见韩诗本世无传者似未足信朱子疑之谓第一二章本皆十句今遽增之则长短不齐非诗之例又此诗实正大夫离居之后▯御之臣所作其曰正大夫刺幽王者亦非是夫以章句长短为疑或云未可槩例然谓此诗为正大夫所作则诗中明有正大夫莫知我勚之语对彼言我其不作于正大夫明矣至若子贡传申培説篇名皆作雨无其极殆后人取元城之説附会为之非古书也申培説又以此诗为东迁之初大夫有不忠于王室者▯御之臣闵之而作传亦有王室播迁之语而中有阙文其意亦同此又袭大全中安成刘氏之説谓东迁之际羣臣惧祸者因以离居不复随王同迁于东都故见于诗词如此郑笺则以为刺厉王之诗,谓在王流彘后所作,总皆泥于周宗既灭之云,然细味诗意,俱不似,且絶无稽据】
北山行役之士刺幽王不均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焉【孟子曰:是诗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子夏序同而以为大夫刺幽王役使不均。愚按:篇中自叙偕偕士子而怨大夫不均,则作此诗者其为士而非大夫明甚。唯谓刺幽王则理固可信。雨无正之诗曰:正大夫离居,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即所谓大夫不均。燕燕居息也,曾我▯御,惨惨日瘁,即所谓偕偕士子尽瘁事国也。特彼意主黾勉尽职,言此意主行役四方,言微不同耳。三山李氏云:北山不当怨而怨,夫子不删之者,葢所以刺幽王也。孔子曰:公则説,人主苟有均平之心,则虽征役之重不以为怨;若不均,则虽未甚劳苦而人亦将怨矣。观大东之诗,则有粲粲衣服者,有葛屦履霜者;北山之诗,则有息偃在牀者,有不已于行者。天下安得而悦服哉?邓元锡云:雅之盛也,上平其政,载恤其私,内外均劳役也,故士尽瘁而忘其劳;雅之变也,上不平其政,不恤其私,私内勤外,故士尽瘁而哀其病。葢四牡皇华之意索其尽矣】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纸韵,丰氏本作芑】偕偕士子【纸韵】朝【丰本作鼂】夕从事【叶纸韵鉏里翻】王事靡盬【麌韵】忧我父母【叶麌韵满补翻,亦
译像这样的王都,就是京师。诗人因为自己留在王都,而被朋友所怨恨。于是呼唤那些离开王都居住的人告诉他说:“你现在也从外面回到朝廷,怎么样?”但他不肯来,只是借口说自己在王都还没有可以居住的室家。诗人见他不肯来,而自己又不能离去,便描述自己的思念说:“防思,是说那幽深忧惧、窘迫不安的样子,就像‘防’这种动物被困在洞穴中,无法出来一样。”泣,《说文解字》说:“无声流泪叫做泣。”建安何士信说:“人的眼泪必定是因为悲伤的声音而流出,如果是血流出则不凭借声音。”现在没有声音而眼泪流出,就像血流出一样,所以叫做泣血。疾,通作嫉,是憎恶的意思。我之所以忧思到甚至泣血的地步,也是说国家没有群僚,谁与我共同治理?而他却不以为然,只要听到我劝他迁居王都的话,就没有不憎恶嫉妒的。所以又因此责问他:“你说王都无室家可居,这倒是真的。然而从前你从都城出来居住在外,那时都城中本来有室家,而外面却没有,是谁跟随你在外面营建室宅的呢?既然出去时能够建造房屋,那么回来时何必担心没有家呢?你也没有必要找借口推脱了。”况且这个人,即使让他回来同朝为官,他所做的也不过是丑恶正直、危害正道的事情,诗人有什么利益呢?然而还是如此殷切地期望,大概是用体恤国家的至诚之情来感动他,希望他猛然醒悟改变主意,这是忠厚到了极点。
《雨无正》七章,其中两章每章十句,两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六句。【《韩诗》作《雨无极》,子贡传、申培说、丰本都作《雨无其极》,丰本又颠倒章序,分为八章,五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八句,一章十句】。序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雨是从上往下落的,众多如雨,却不是用来治理政事的。郑玄笺注说这是讽刺君王下达的教令很多却没有正道的。欧阳修说,古人在诗中大多不命题,篇名往往没有意义条例,如果有命名的,必定是叙述诗意的,像《巷伯》《常武》之类就是这样。现在《雨无正》这个篇名,根据序所说的,与诗意完全不同,应当对可疑之处存疑。苏子由则说,雨的到来,不选择善恶而落下,幽王时代百姓遭受祸患,就像接受雨水一样没有不被淋到的。雨难道曾经有所“正”吗?这就是《雨无正》的原因。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难以通达,根据诗意来玩味,所谓的“雨”就是戎狄入侵不退、饥荒形成不缓解,祸乱的到来多如雨;所谓的“无正”就是正大夫离开居所,没有人勤勉国事。冯时可说,《雨无正》这篇诗不敢直接讽刺君王而言天,不敢直指天而言雨,它称呼名字很隐晦,考虑祸患很深。而元城刘氏又说,曾经读《韩诗》有《雨无极》篇,序说《雨无极》是正大夫讽刺幽王的诗。至于诗的文辞,则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元诗所见的《韩诗》本,世间没有流传,似乎不足以相信。朱熹怀疑这一点,认为第一、二章本来都是十句,现在突然增加,那么长短不齐,不符合诗的体例。又这首诗实际上是正大夫离居之后,侍奉君王的臣子所作,它说正大夫讽刺幽王,也不是对的。因为章句长短而怀疑,或许不能一概而论,但说这首诗是正大夫所作,诗中明明有“正大夫莫知我勚”的话,对着他说“我”,显然不是正大夫所作。至于子贡传、申培说篇名都作《雨无其极》,大概是后人取元城的说法附会而成,不是古书。申培说又认为这首诗是东迁之初,大夫中有不忠于王室的人,侍奉君王的臣子怜悯他们而作,传中也有王室播迁的话,但中间有阙文,意思也相同。这又是袭用《大全》中安成刘氏的说法,认为东迁之际,群臣害怕祸患,因此离开居所,不再跟随君王一同迁往东都,所以见于诗词如此。郑玄笺注则认为这是讽刺周厉王的诗,说是在厉王被流放到彘之后所作,总之都是拘泥于周宗已经灭亡的说法,然而仔细品味诗意,都不像,而且完全没有根据。
《北山》是行役之士讽刺周幽王分配不均的诗。辛劳于王事而不能奉养父母。【孟子说:这首诗,是辛劳于王事而不能奉养父母。说:“这些难道不是王事吗?唯独我贤能而辛劳。”子夏的序相同,但认为是大夫讽刺幽王役使不均。我认为:篇中自叙偕偕士子而怨恨大夫不均,那么作这首诗的人是士而不是大夫,非常明显。只有说讽刺幽王,道理固然可信。《雨无正》的诗说:正大夫离开居所,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这就是所谓的大夫不均。燕燕居息,曾我侍奉,惨惨日渐憔悴,这就是所谓的偕偕士子尽瘁国事。只是那首诗的意思主要在于勉励尽职,这首诗的意思主要在于行役四方,言辞略有不同罢了。三山李氏说:《北山》不当怨恨而怨恨,孔子不删去它,大概是为了讽刺幽王。孔子说:公正就喜悦,君主如果有均平之心,那么即使征役沉重也不以为怨;如果不均,那么即使不很劳苦,人们也将怨恨。看《大东》的诗,就有穿着华丽衣服的人,有穿着葛鞋踩霜的人;《北山》的诗,就有在床上休息的人,有不停行走的人。天下怎么能心悦诚服呢?邓元锡说:雅诗兴盛时,上面公平政事,体恤私情,内外均平劳役,所以士人尽瘁而忘记劳累;雅诗衰变时,上面不公平政事,不体恤私情,私内勤外,所以士人尽瘁而哀叹病痛。大概《四牡》《皇华》的意思已经索然尽矣】
登上那北山,去采它的枸杞。【纸韵,丰氏本作芑】众多的士人,【纸韵】早晚从事,【丰本作鼂】【叶纸韵,锄里翻】王事没有休止,【麌韵】担忧我的父母。【叶麌韵,满补翻,亦】
叶纸韵母鄙翻,赋也】。杞,拘檵解见《四牡枤杜》篇。郝敬云:北山,背阳之比;杞,苦菜,食苦之比。偕,説文云俱也。士,六等之爵之一,有上士、中士、下士;子者,男子之通称。严粲云:偕偕,同也。士子,已之侣也。王事靡盬,解见《鸨羽》篇。忧我父母,贻父母以忧也。诗人奉王命,行役于外,言陟彼北山,采杞而食,劳苦饥饿甚矣。念我偕偕然与众士子旅行,以朝夕从王之事,无有休时,亦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故我当尽力勤劳于役,乃至久不得归,使父母思我而忧也】溥【左传、孟子、荀子、韩子、丰本俱作普】天之下【叶麌韵后五翻】莫非王土【麌韵】率土之濵【真韵,説文、丰本俱作濒】莫非王臣【真韵】大夫不均【真韵】我从事独贤【叶真韵下珍翻赋也】。溥,尔雅、説文皆云大也。率,通作卫字,从行,故毛传以为循也。濵,説文本作濒,水厓也。孔颖达云:浒、濵、涯、浦皆水畔之地,同物而异名也。民居不尽近水,而以濵为言者,古先圣人谓中国为九州,以水中可居曰州,言民居之外皆有水也。邹子曰:中国名赤县,赤县内自有九州,瀛海环之,是地之四畔皆至水也。严云:▯大天下皆王土也,循土地之岸濵,除海水在外,居其中者皆王臣也。愚按四句串説,意重王臣,以起下不均之意。左昭七年,楚申无宇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供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又吕氏春秋谓舜自为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此疑与咸丘蒙同一説,而托之于舜耳。丰熙云:「大夫指官长之预国政者。」均説文云:「平徧也。」王安石云:「取数多谓之贤。」《礼记》曰:「某贤于某若干,与此同义。」《小尔雅》云:「我从事独贤,劳事独多也。」谢枋得云:「自古君子常任其劳,小人常处其逸;君子常任其忧,小人常享其乐。虽曰役使不均,我独贤劳。然君子本心,亦不愿逸乐也。」朱子云:「不斥王而曰大夫,诗人之忠厚如此。」愚按:此亦指其实言之。玩后章「燕燕居息」等语,则大夫不止一人。凡正大夫及三事所属之大夫,皆有故,统以大夫言。上章虽言「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玩此则士子之中,已又独当其劳也。又《左襄》十三年:「晋侯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务乎?」《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诗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言不让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逺,繇不争也,谓之懿徳。及其乱也,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是以上下无礼,乱虐并生,繇争善也,谓之昏徳。国家之敝,恒必繇之。此以「独贤」为不让其防,又异】四牡彭彭【叶阳韵,蒲光翻。説文作騯騯】王事傍傍【阳韵】嘉我未老,鲜我方将【叶阳韵,资良翻】旅【丰本作吕】力方刚【阳韵】经营四方【阳韵赋也。彭彭当依説文作騯騯,马盛也。傍通作旁,侧出无方所之意。彭彭四牡,奉使时所乗,而又每有意外之王事纷至沓来,所以劳而不得息也。嘉,美也。鲜通作尟,少也。朱子云:「以为少而难得也。」将毛传训壮,当通作壮,未老以年言,方将以力言。下文言旅力方刚,正其实也。旅毛,云众也。严云:秦誓旅力既愆。夏氏解:谓众力如目力、耳力、手力、足力也。或説旅为陈,如陈力就列之陈,然陈力方刚则不辤矣。经经画营营造,如人作室,曰经之营之,是也。言我之从事,所以独贤于诸大夫者,以王美我之
译叶纸韵母鄙翻,赋也。杞,拘檵,解见《四牡枤杜》篇。郝敬说:北山,是背阴的山坡;杞,是苦菜,比喻食苦。偕,《说文》说是俱,即一起。士,是六等爵位之一,有上士、中士、下士;“子”是男子的通称。严粲说:偕偕,是同的意思。士子,是自己的同伴。王事靡盬,解见《鸨羽篇》。忧我父母,是贻父母以忧。诗人奉王命,在外行役,说登上那北山,采杞而食,劳苦饥饿得很。念我偕偕然与众士子一起旅行,以朝夕从事王事,没有休息的时候,也因为王事不可以不坚固,所以我应当尽力勤劳于役,以至于久不得归,使父母思我而忧。
溥【《左传》、《孟子》、《荀子》、《韩子》、丰本俱作“普”】天之下【叶麌韵后五翻】,莫非王土【麌韵】。率土之濵【真韵,《说文》、丰本俱作“濒”】,莫非王臣【真韵】。大夫不均【真韵】,我从事独贤【叶真韵下珍翻,赋也】。溥,《尔雅》、《说文》皆说是大。率,通作“卫”字,从行,所以毛传认为是循。濵,《说文》本作“濒”,是水边。孔颖达说:浒、濵、涯、浦都是水畔之地,同物而异名。民居不尽近水,而以濵为言,是因为古先圣人谓中国为九州,以水中可居的地方叫州,说民居之外皆有水。邹衍说:中国名叫赤县,赤县内自有九州,瀛海环绕着它,是地的四畔都到水边。严粲说:大天下皆王土也,循土地之岸濴,除海水在外,居其中者皆王臣。愚按:这四句串说,意在强调王臣,以引起下文“不均”的意思。《左传·昭公七年》,楚申无宇说:天子经略,诸侯正封,是古之制。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茅,谁非君臣?所以《诗》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级所以事奉上级,上级所以供奉神明。所以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皂,皂臣舆,舆臣舆,舆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厩,牛有牧,以等待百事。又《吕氏春秋》说舜自为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疑与咸丘蒙同一说,而托之于舜罢了。丰熙说:“大夫指参与国政的官长。”均,《说文》说:“平徧也。”王安石说:“取数多谓之贤。”《礼记》说:“某贤于某若干”,与此同义。《小尔雅》说:“我从事独贤,劳事独多也。”谢枋得说:“自古君子常任其劳,小人常处其逸;君主常任其忧,小人常享其乐。虽说是役使不均,我独贤劳。然而君子本心,也不愿逸乐。”朱子说:“不斥王而曰大夫,诗人之忠厚如此。”愚按:这也是指其实言之。玩后章“燕燕居息”等语,则大夫不止一人。凡正大夫及三公所属之大夫,皆有故,统以大夫言之。上章虽言“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玩此则士子之中,已又独当其劳。又《左传·襄公十三年》:“晋侯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晋国以数世,赖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务乎?”《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诗日:‘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言不让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让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事其上,所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远,由不争也,谓之懿德。及其乱也,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小入伐其技以冯君子,所以上下无礼,乱虐并生,由争善也,谓之昏德。国家之敝,恒必由之。此以‘独贤’为不让其防,又异。
四牡彭彭【叶阳韵,蒲光翻,《说文》作“騯騯”】,王事傍傍【阳韵】。嘉我未老,鲜我方将【叶阳韵,姿良翻】。旅【丰本作“吕”】力方刚【阳韵】,经营四方【阳韵,赋也】。彭彭当依《说文》作“騯騯”,马盛也。傍通作旁,侧出无方向之意。彭彭四牡,奉使时所乘,而又每有意外之王事纷至沓来,所以上劳而不得息。嘉,美也。鲜通作“尟”,少也。朱子说:“以为少而难得。”将,毛传训壮,当通作“壮”,未老以年言,方将以力言。下文说旅力方刚,正其实也。旅,毛云众也。严粲说:秦誓旅力既愆。夏氏解谓众力如目力、耳力、手力,足力也。或说旅为陈,如陈力就列之陈,然而陈力方刚则不辞矣。经,经画;营,营造,如人作室,曰经之营之。是说我的从事,所以独贤于诸大夫者,因为王美我之
年尚未老,且气力方壮,亦少有如我者,如耳目聪明、手足轻捷之类,无在不见其刚强,故独使我区画造作四方之事也。谢云:此诗本为役使不均,独劳于王事而作,反以王为知已忠厚之至也】或燕燕【汉书作宴宴】居息【职韵】或尽【左传丰本俱作憔】瘁【左传丰本俱作悴,汉书作顇】事国【职韵】或息偃【丰本作匽】在牀【阳韵】或不已于行【叶阳韵户郎翻】或不知叫【陆徳明本作嘂】号【叶豪韵呼刀翻,丰本作号】或惨惨【陆本作懆懆】劬劳【豪韵】或栖【丰本作▯,大全朱传俱作栖】迟偃【丰本作匽】仰【养韵,陆本丰本俱作卬】或王事鞅掌【养韵】或湛【家讳】乐【音络】饮酒【有韵】或惨惨畏咎【有韵】或出入风议【叶支韵鱼羁翻】或靡事不为【支韵赋也,刘公瑾云以下凡十二句为偶,皆以他人之逸乐对已之忧劳,所以形容不均之意。愚按单句六或字分六项人看,首言燕燕居息,葢指正大夫也。自息偃在牀而后其情状各不同,则三事大夫之辈耳。双句分六项,总是自道以与上文对举相形,故皆用或字。燕燕当依汉书作宴宴,安也。辅广云重言之,见安之甚也。愚按六官之长养尊处优,故特以燕燕言,居谓私居,息谓休息,言惟休息于私居而已,无所事事也。瘁,病也。尽瘁犹言尽劳,与燕燕对看。事国,严云:从事于国也,与居息对看。左昭八年,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偃,説文云:僵也。吴越春秋云:迎风则偃,背风则仆,仆是前覆,偃是却倒。牀,説文云:安身之坐者。刘熙云:牀装也,所以自装载。徐▯云:左传防子冯诈病,掘地下氷而牀焉。至于恭坐则席也,故从爿,爿象人斜身有所倚着。愚按:休息而偃卧于牀,如今仕者之引疾在告也,已止也,不止于行,谓日驰驱于道路,若病则不能矣。叫,徐▯云:直声呼也,释文作嘂,谓大呼也。周礼鸡人掌夜謼,旦嘂百官,即此号亦呼也。一云教令也。孔颖达云:或不知叫号者,居家用逸,不知上有征发呼召也。愚按:此有意违命而佯为不知者。惨惨,当依释文作懆懆,以别于后之惨惨畏咎。懆,説文云:愁不安也,与下劬劳连言,所谓劳人懆懆也。其劳频数曰劬劳。栖迟,解见《衡门》篇。仰,举首也。李氏云:有栖迟于家而偃仰者。愚按:此如今仕者之请急休沐,或偃或仰,则象其夷犹自得之容耳。鞅,説文云:颈组也。孔云:马鞅之鞅。掌,説文云:手中也。控马者执组在手,一释手则马逸矣。身肩王事,如纳鞅于掌中,无时可以暂释,则虽欲不夙夜在公,亦不可得,寜复有栖迟于家之日乎?説文云:媅,乐也,从女。今文与从水通用。又説文云:酖,乐酒也。徐云:酖酖然安且乐也。观下文言饮酒则通云酖,亦可此以酩酊而旷废职业者,亦其咎责不及,故能适意如是。惨,尔雅云:夏也。咎,説文云:灾也,从人从各,各者相违也。郑云:犹罪过也。救过不暇,其焉能乐?畏者,乐之反也。风,如马牛其风之风,郑云:犹放也。言其议论不根,如风飘荡,且出亦议论,入亦议论,则天下事之不经其议论者,葢亦少矣。然何尝以身亲之乎?而我则百责交萃,至于无所不为。《雨无正》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正此诗之谓也。以上两两相形,其不均有如此者。刘氏云:「彼或如彼,我则如此。以彼为贤耶?则国事待我而集;以我为贤耶?则厚禄居彼为多。」丁奉云:「或字十二叠,诗中奇格也。后代韩昌黎《南山诗》、文信国《正气歌》皆祖诸此】
译年纪尚不算老,而且气力正旺盛,也很少有像我这样的人,比如耳目聪明、手脚轻快之类,无处不显现出刚强有力,所以唯独让我筹划营造四方事务。谢云:这首诗原本是因为劳役分配不均,独自为王事辛劳而作,反而将王视为知己,忠厚到了极点。】有的安闲自在【《汉书》作“宴宴”】居家休息【《职韵》】,有的精疲力竭【《左传》、丰本都作“憔”】憔悴【《左传》、丰本都作“悴”,《汉书》作“顇”】为国事操劳【《职韵》】;有的躺卧【丰本作“匽”】在床上【《阳韵》】,有的不停地在路上奔波【叶《阳韵》户郎翻】;有的不知道呼喝【陆德明本作“嘂”】号令【叶《豪韵》呼刀翻,丰本作“号”】,有的忧愁不安【陆本作“懆懆”】辛勤劳苦【《豪韵》】;有的徘徊【丰本作“〇”,大全朱传都作“栖”】躺卧【丰本作“匽”】仰首【《养韵》,陆本、丰本都作“卬”】,有的王事繁忙【《养韵》】;有的沉湎【家讳】欢乐【音络】饮酒【《有韵》】,有的忧愁恐惧【《有韵》】害怕获罪【《有韵》】;有的出入于风议【叶《支韵》鱼羁翻】,有的什么事都去做【《支韵》赋也,刘公瑾说:以下共十二句为对偶,都用他人的安逸快乐来对比自己的忧愁劳苦,用来形容不均的意思。我按:单句六个“或”字分为六类人看,首先说安闲居家休息,大概是指正大夫。自从躺卧在床上之后,他们的情状各不相同,则是三事大夫之类的人。双句分为六类,总是自我陈述以与上文对比衬托,所以都用“或”字。“燕燕”应当依据《汉书》作“宴宴”,安的意思。辅广说:重复言之,可见安闲到了极点。我按:六官之长养尊处优,所以特别用“燕燕”来说,居指私居,息指休息,说只是在私居休息罢了,无所事事。“瘁”,病的意思。“尽瘁”犹言尽劳,与“燕燕”相对照。“事国”,严说:从事于国事,与“居息”相对照。《左传》昭公八年,晋侯对伯瑕说:我所问的日食遵循了,可以经常这样吗?回答说:不可以。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务次序不类,官职不准则,同始异终,怎么可以经常这样呢?《诗》说:有的安闲居家休息,有的精疲力竭为国事操劳,其结局不同就是这样。“偃”,《说文》说:僵也。《吴越春秋》说:迎风则偃,背风则仆,仆是向前倒下,偃是向后倒下。“牀”,《说文》说:安身之坐者。刘熙说:牀装也,用来装载自己。徐邈说:《左传》防子冯诈病,掘地下冰而牀焉。至于恭敬坐则用席,所以从爿,爿象人斜身有所依靠。我按:休息而躺卧在床上,如同如今做官的人称病请假,已停止,不停止在路上行走,是说每天在道路上驰骋,如果生病就不能了。“叫”,徐邈说:直声呼也,《释文》作“嘂”,谓大呼也。《周礼》鸡人掌夜謼,旦嘂百官,就是此“号”也是呼的意思。一说教令也。孔颖达说:有的不知道呼喝号令的人,居家安逸,不知道上面有征发呼召。我按:这是有意违命而假装不知道的人。“惨惨”,应当依据《释文》作“懆懆”,以区别于后面的“惨惨畏咎”。“懆”,《说文》说:愁不安也,与下面的“劬劳”连言,所谓劳人懆懆。其劳频数曰劬劳。“栖迟”,解释见《衡门》篇。“仰”,举首也。李氏说:有栖迟于家而偃仰的人。我按:这如同如今做官的人请急休沐,或躺或仰,则是象其夷犹自得的样子。“鞅”,《说文》说:颈组也。孔说:马鞅之鞅。“掌”,《说文》说:手中也。控马者执组在手,一旦放手则马逸矣。身肩王事,如同把马鞅纳于掌中,无时可以暂释,那么即使想要不夙夜在公,也不可能,哪里还有栖迟于家的日子呢?《说文》说:媅,乐也,从女。今文与“从水”通用。又《说文》说:酖,乐酒也。徐说:酖酖然安且乐也。看下文说饮酒则通云“酖”,也可以此酩酊而旷废职业的人,也是其咎责不及,故能适意如此。“惨”,《尔雅》说:夏也。“咎”,《说文》说:灾也,从人从各,各者相违。郑说:犹罪过也。救过不暇,哪里能乐?畏者,乐之反也。“风”,如马牛其风之风,郑说:犹放也。说其议论不根,如风飘荡,而且出也议论,入也议论,那么天下事之不经其议论的,大概也少了。然而何尝以身亲之乎?而我则百责交聚,以至于无所不为。《雨无正》的诗说: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自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正是此诗的意思。以上两两相形,其不均就是这样。刘氏说:“彼或如彼,我则如此。以彼为贤吗?则国事待我而集;以我为贤吗?则厚禄居彼为多。”丁奉说:“或字十二叠,诗中奇格也。后代韩愈《南山诗》、文天祥《正气歌》都祖述于此。”
北山四章,三章章六句,一章十二句【旧作六句,自“或燕燕”而下分为三章,章各四句。子贡传以为懿王时,诗邹忠▯谀其説,引《竹书纪年》注谓懿王之世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供其职,诸侯于是擕徳。按此乃全抄《东方未明》篇,诗序固齐诗也,沈约意其在懿王时,遂以属之耳。然即如所云,亦于役使不均,何与申培説及朱传皆谓大夫行役作此,与序略同,辨已见前】
何草不黄?周室将亡,征役不息,行者苦之,故作此诗【出《朱传》曰:周将亡,则朱子亦以为在幽王之世矣。此诗与《北山》相表里。《北山》为行役之士所作,故其诗曰:「偕偕士子,朝夕从事」,又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此诗为从役、行役之人所作,故曰:「哀我征夫,独为非民」,葢自道也。又曰:「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正指士也。二诗中亦皆有「经营四方」之语,其为同时共事,明矣】
何草【丰氏本作艸后同】不黄【阳韵】何日不行【叶阳韵户郎翻】何人不将【叶阳韵资良翻】经营四方【阳韵赋也。朱子云:草衰则黄。郑▯云:嵗晚矣,何草而不黄乎?言草皆黄也。孔颖达云:何草不黄,是见黄而怨。若草大始去,或欲黄乃行,不应见草之黄嗟怨若此。明草有生死之期,行者覩物而思,日月长久,征行不息,是其所以怨也。何日不行,言嵗已将尽,可休息矣,而行犹未已,正与《北山》篇“不已于行”语意相类。此二句只据自己言,“何人不将”二句推广言之,见行役者不独一人,所以为时事慨也。将有相扶持之义,字从寸,寸者手也,言何人不为奉王命以经营四方之故,而相将以偕行乎?“经营”解见《北山》篇。幽王之世行役不息之事,无所考,然读《小明》《大东》诸诗意,必政令繁兴,诛求无艺,其仆仆道路之象,殆可想见。诗即史也】何草不▯【先韵,亦叶真韵,胡匀翻】何人不矜【叶真韵,渠中翻;亦叶先韵,姑元翻。韩诗、丰本俱作鳏】哀我征夫【丰本“征夫”作“人斯】独为匪民【真韵,亦叶先韵,弥延翻。赋也。▯郑云:赤黑色,始春之时,草芽孽者将生,必▯于此时也。孔云:▯色在緅缁之间。《春秋元命苞》《稽耀嘉》皆言夏以十二月为正,物生色黒,故知始春之时,草牙孽者将生,必▯也。王安石云:草既黄而死矣,嵗暮之时,死而复生,其色既▯则又改嵗矣。焦氏《易林》云:何草不黄,至末尽,▯室家分离,悲愁于心。按《小明》篇,大夫以十二月西征,中歴一嵗,至后嵗之二月,犹未得归;《四月》篇,大夫亦以去嵗六月征伐南国,至今嵗四月,犹未得归。以此而推,当时征途所见,其为草之歴黄而▯者多矣。矜,兢音同,通用。兢者,战栗之貌。凡怜人者,必为之心寒色战,故矜有怜义。何人不矜,言岂有人而不相矜怜者乎?先儒谓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于人,尤为同类而相亲,正此意也。草既黄而又▯生意之不断也。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性体之本然也。哀我征夫,虽主我言,凡同时行役者,皆兼举之,犹云我辈也。匪通作,非后同。孔云:既久役如此,哀我征行之夫,岂独为非民乎?若亦是民,当休息,何为使之从役,久而不得归也?谢枋得云:东山、采薇、出车、枤杜诸诗,叙情悯劳,皆以室家之望者为説。同为天民,血气嗜欲,岂有异哉?先王以民待民,幽王之待民如犬马耳。故曰: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麌韵】率彼旷野【叶麌韵,读如竖上主翻】哀我征夫,朝【丰本作鼂】夕不暇【叶麌韵后五翻赋也。兕解见吉日篇。虎説文云:山兽之君也。格物论云:虎属阳兽,状如猫而大如黄牛,黒章钩爪踞牙,舌不大于掌,生倒刺须硬尖而光,横行而妥尾,其怒而吼也,声如雷,百兽为之震恐而风从之。生考异邮云:三九二十七日阳气成,故虎七月而生,阳立于七,故虎首尾长七尺,般般文者阴阳襍也。癸辛襍志云:虎不行曲路,率通作▯,循也。▯从行,故有循义。旷顔师古云:广也
译北山四章,三章每章六句,一章十二句【旧本作六句,自“或燕燕”以下分为三章,每章各四句。子贡传认为此诗作于懿王时期,邹忠谀其说,引用《竹书纪年》注称懿王在位时起居无节制,号令不合时宜,挈壶氏不能胜任其职,诸侯因此背离德行。按此乃全抄《东方未明》一篇,诗序本属齐诗,沈约意谓其在懿王时,遂将其归属于此。然而即便如所说,也是关于役使不均,这与申培说及朱传都认为是大夫行役所作,与序略同,辨析已见前文】
什么草不枯黄?周室即将灭亡,征役不停息,行者苦不堪言,故作此诗【出自《朱传》曰:周将亡,那么朱子也认为在幽王时期了。此诗与《北山》互为表里。《北山》为行役之士所作,所以其诗曰:“偕偕士子,朝夕从事”,又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此诗为从役、行役之人所作,所以曰:“哀我征夫,独为非民”,大概是自述。又曰:“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正指士人。两诗中也有“经营四方”之语,其为同时共事,明显了】
什么草【丰氏本作艸后同】不枯黄【阳韵】哪一天不停止【叶阳韵户郎翻】哪个人不相扶【叶阳韵资良翻】经营四方【阳韵这是赋。朱子云:草衰则黄。郑玄云:岁晚矣,何草而不黄乎?言草皆黄。孔颖达云:何草不黄,是看见黄而怨。若草大始去,或欲黄才行,不应见草之黄嗟怨如此。明草有生死之期,行者睹物而思,日月长久,征行不息,是其所怨的原因。何日不行,言岁将尽,可休息了,而行犹未已,正与《北山》“不已于行”语意相类。此二句据自己言,“何人不将”二句推广而言,见行役者不独一人,所以为时事感慨。将有相扶持之义,字从寸,寸是手,言何人不为奉王命以经营四方之故而相将以偕行乎?“经营”解释见《北山》篇。幽王时期行役不息之事,无所考,然读《小明《大东》诸诗意,必政令繁兴,苛求无度,其仆仆道路之象,大概可想见。诗即史】什么草不黑【先韵,亦叶真韵,胡匀翻】哪个人不相怜【叶真韵,渠中翻;亦叶先韵姑元翻。韩诗、丰本俱作鳏哀我征夫【丰本“征夫”作人斯】独为非民【真韵,亦叶先韵弥延翻。这是赋。〇郑云:赤黑色,始春之时草芽孽者将生,必黑于此时候。孔云:黑色在緅缁之间。《春秋元命苞《稽耀嘉》皆言夏以十二月为正物生色黑,故知始春之时草芽孽者将生必黑。王安石云:草既黄而死矣岁暮之时死而复生其色既黑则又改岁矣。焦氏《易林》云:何草不黄油至末尽黑室家分离悲愁于心。按《小明》篇大夫以十二月西征中历一岁至后岁之二月犹未得归;《四月》篇大夫亦以去岁六月征伐南国至今岁四月犹未得归。以此而推当时征途所见其为草之历黄而黑者多矣。矜,兢音同通用。兢者战栗之貌。凡怜人者必为之心寒色战故矜有怜义。何人不矜言岂有人而不相矜怜者乎?先儒认为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于人尤为同类而相亲正此意也。草既黄而又黑生意之不断也。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性体之本然也。哀我征夫虽主我言凡同时行役者皆兼举之犹云我辈也。匪通作非后同。孔云:既久役如此哀我征行之夫岂独为非民乎?若亦是民当休息何为使之从役久而不得归也?谢枋得云:东山采薇出车枤杜诸诗叙情悯劳皆以室家之望者为说。同为天民血气嗜欲岂有异哉?先王以民待民幽王之待民如犬马耳。故曰哀我征夫独为匪民】不是犀牛不是虎【麌韵】沿着那旷野【叶麌韵读如竖上主翻】哀我征夫朝【丰本作鼂】夕不得闲【叶麌韵后五翻这是赋。兕解释见吉日篇。虎说文云:山兽之君也。格物论云虎属阳兽状如猫而大如黄牛黑章钩爪踞牙舌不大于掌生倒刺须硬尖而光横行而妥尾其怒而吼也声如雷百兽为之震恐而风从之。生考异云:三九二十七日阳气成故虎七月而生阳立于七故虎首尾长七尺般般文者阴阳杂也。癸辛杂志云虎不行曲路率通作循也。循从行故有循义。旷颜师古云广也
。毛云:空也。野者,郊外通名。陆佃云:言兕抵触,虎抟噬,先王驱而逺之,则率彼旷野,兕虎之所宜。今征人如此,则可哀矣。按家语: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于陈蔡,大夫使徒兵距孔子,不得行,絶粮七日,外无所通。孔子乃召子路而问焉曰: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乎?奚为至于此乎?引诗之意,亦为被人驱逐,使循行于旷野而无所栖泊也。孔云:我此役人,非是兕,非是虎,何为循旷野之中,与兕虎无异乎?时既视民如禽兽,故哀我此征行之夫,朝夕常行而不得闲暇】有芄者狐,率彼幽草【皓韵】有栈之车,行彼周道【皓韵,兴也芄】
译毛亨说:“空”是空旷的意思。“野”是郊外的通称。陆佃说:这是说犀牛冲撞、老虎搏杀,先王将它们驱赶远离,于是它们便沿着那空旷的原野行走,那是犀牛和老虎适宜的地方。如今征夫也如此,实在令人哀怜。查考《孔子家语》:楚昭王聘请孔子,孔子前往拜谢,路途经过陈国和蔡国,大夫派士兵拦截孔子,使他无法通行,断绝粮食七天,与外界隔绝。孔子于是召来子路问道:“我们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何沿着那空旷的原野行走?是我的道不对吗?为何落到这般境地?”引用《诗经》的意思,也是指被人驱逐,使得征夫在旷野中行走而无处停宿。孔颖达说:我们这些服役的人,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何在旷野中行走,与犀牛老虎没有区别呢?当时统治者把百姓视为禽兽,所以哀怜我们这些征战的士卒,早晚奔波而不得闲暇。有卷曲尾巴的狐狸,沿着那幽深的草丛行走;有横木为辕的车子,行驶在那周朝的大道上。
【説文》云:草盛貌。徐锴云:泛泛然若风之起也。狐解见《有狐》篇。以芄言狐者,丘氏云:毛尾长貌。《幽説文》云:隠也。幽草,谓草中也。孔云:狐草行,草止。罗愿云:雄狐者,君子之象也。《春秋》秦穆伐晋,筮之吉,曰:获其雄狐。释者曰:夫狐蛊,必其君也。既而获晋惠公。栈,《説文》云:棚也。竹木之车曰栈。按《周礼·巾车职》云:服车五乗,孤乗夏篆,卿乗夏缦,大夫乗墨车,士乗栈车,庶人乗役车。注:谓服车,服事者之车也。夏即夏翟之夏,五采备乃为夏,毂有约曰:篆夏篆,谓以五采画毂约也。夏缦亦五采画如缦帛,无篆耳。墨车无画,以墨漆革车而已。栈车谓不革鞔而漆之。役车方箱,可载任器,以共役。又《大昏礼》摄盛,亦得乗墨车。《考工记·舆人》云:栈车欲弇,饰车欲侈。注:谓栈车无革鞔,舆亦可折坏,故欲弇向内为之。饰车以革鞔舆,不畏折坏,故欲得向外后也。未命为士者,不得乗饰车。士得乗饰车者,后异代法也。又《仪礼·既夕篇》云:賔奠币于栈。程良孺云:车之上者有栈。今人编竹置木,亦谓之栈。则栈车者,编竹为舆也。周道,谓周之路。孔云:狐本是草中之兽,故可循彼幽草。此人本非禽兽,何为行彼周道之上,常在外野,与狐在幽草中同乎?故伤之也。严粲云:士乗栈车,行于周之道路,非特民也。愚按:此士葢征夫所从者】
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序云: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按经有征夫之语,故序以用兵不息为言,然出使行役皆名曰征,不必征伐也。至此诗乃征夫所作,语气昭然,与下国无预。或疑为举火召诸侯师之事,其曰栈车,则谓因兵车不足而取之,为物力凋敝之证。然篇中言经营四方,岂云命诸侯勤王乎?子贡传有「桓王卒苦之」五字,而桓王下缺二字。申培説直云:桓王之世伐滕、薛、唐、杞诸国,连嵗不息,周人苦之,而作是诗。今按伐滕、薛、唐、杞事无所考。邹忠▯以为先是鲁隠五年,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无何而曲沃叛王,乃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喜怒总以恣其私,不足彰天讨,而三时之中再寻干戈,轻用民力如此。嗣是鲁隠九年,宋公不王,郑伯为王左卿士,以王命讨之,征兵畿内,可知己。鲁桓四年冬,王师、秦伯围魏,执芮伯以归,师竞己甚。明年遂有伐郑之役,繻葛中肩,王令益不行于天下。嗣是曲沃灭翼,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又十年春,虢仲谮其大夫詹父,詹父有辞,以王师伐虢。终桓王之世,无嵗不有兵革军旅驿骚,非止春秋所书伐郑一役而已。此正所谓经营四方者。按如邹説归之桓王,亦近似,但篇中何故専指士之栈车为言,明与《北山》「偕偕士子」之言脗合,故仍定以为幽王世之诗】
小明大夫悔仕于乱世也【出序】遭时不偶,役则偏苦,行则过期,所以悔也【出冯时可诗説】。邓元锡云:世乱则制命者庇私人而媢贤,必寘之艰虞,投之烦剧,张之深文刺法,或制之前,或议其后,或牵其左右,凌捽顿蹙,靡所不至。已又从而扢龁之。葢内不量心,外不度力,俾进不得,遂退不得,全必窘其用,蔑其名,使败涂地而后已也。故北山伤其独劳,小明畏其罪罟,谴怒反覆也。如张之罟然,罹之岂有脱哉?古于危乱不入不居,有以也夫!愚按:此西征大夫困于行役,▯期已逾,而代者不至,故作此诗。观前三章皆曰「念彼共人」,后二章曰「无恒安处,无恒安息」,可见当与北山合看。篇名小明,欧阳修以为大雅「明明在下」谓之大明,「小雅明明上天」谓之小明,自是名篇者偶为志别耳。冯谓「耿耿小明」乃忧之貌,故取以命篇,亦通】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麌韵】我征徂西,至于艽【丰氏本作荒】野【叶麌韵,读如竖上主翻】二月【丰本作日】初吉,载【丰本作再】离寒暑【叶麌韵,读如数爽主翻】心之忧矣,其
译《说文》说:“芃,草茂盛的样子。”徐锴说:“泛泛然像风兴起的样子。”“狐”的解释见《有狐》篇。用“芃”来形容狐,丘氏说:“是毛尾长长的样子。”《幽说》说:“幽,隐蔽的意思。”幽草,就是指草丛中。孔颖达说:“狐在草丛中行走,在草丛中停息。”罗愿说:“雄狐,是君子的象征。”《春秋》记载秦穆公讨伐晋国,占卜得到吉兆,说:“能捕获雄狐。”解释的人说:“那狐妖惑人,一定是他们的国君。”不久果然捕获了晋惠公。“栈”,《说文》说:“棚架。”用竹木做的车叫栈车。查考《周礼·巾车职》说:“服车有五种,公乘坐夏篆车,卿乘坐夏缦车,大夫乘坐墨车,士乘坐栈车,庶人乘坐役车。”注解说:“所谓服车,就是服事者所乘坐的车。”夏就是夏翟的夏,五种颜色具备才称为夏,车毂上有纹饰叫篆,夏篆,是说用五种颜色画在车毂的纹饰上。夏缦也是用五种颜色画得像缦帛一样,只是没有篆纹罢了。墨车没有彩绘,只是用黑漆漆了革车而已。栈车是指不用皮革包裹而直接漆制的车。役车是方形的车厢,可以装载器物,以供役使。又在《大昏礼》中,为了彰显尊贵,也可以乘坐墨车。《考工记·舆人》说:“栈车要做得收敛,饰车要做得宽大。”注解说:“栈车没有皮革包裹,车厢也容易折断损坏,所以要做得向内收敛。饰车用皮革包裹车厢,不怕折断损坏,所以要做得向外后扩展。”未被任命为士的人,不得乘坐饰车。士能够乘坐饰车,是后世不同时代的制度。又在《仪礼·既夕篇》中说:“宾客把币奠在栈车上。”程良孺说:车中上等的有栈车。现在人编竹放在木架上,也叫栈。那么栈车,就是用竹编做车厢的车。周道,就是周朝的道路。孔颖达说:“狐本来是草丛中的野兽,所以能沿着那幽深的草丛行走。这个人本来不是禽兽,为什么行走在周朝的道路上,常常在外野,和狐在幽草中一样呢?所以哀伤他。”严粲说:“士乘坐栈车,行走在周朝的道路上,不仅仅是平民。”我按:这位士大概是征夫所跟随的人。
《何草不黄》四章,每章四句。《序》说:“下国讽刺周幽王,四夷交相侵扰,中原背叛,用兵不息,看待百姓如同禽兽,君子为此忧虑,所以作了这首诗。”查考经文中有“征夫”的话,所以《序》以用兵不息来说,然而出使行役都叫征,不一定是指征伐。至于这首诗是征夫所作,语气很明显,与下国无关。有人怀疑是举火召唤诸侯军队的事,其中说“栈车”,是说因为兵车不足而取用,作为物力凋敝的证据。然而篇中说经营四方,哪里是说命令诸侯勤王呢?子贡传中有“桓王卒苦之”五个字,而桓王下面缺两个字。申培的解释直接说:桓王时代讨伐滕、薛、唐、杞等国,连年不息,周人苦于此事,所以作了这首诗。现在查考讨伐滕、薛、唐、杞的事没有记载。邹忠谟认为,先前是鲁隐公五年,曲沃庄伯利用郑人、邢人讨伐翼,周王派尹氏、武氏协助他,不久曲沃背叛周王,才开始命令虢公讨伐曲沃,并在翼立哀侯。喜怒都凭私意,不足以彰显天讨,而在三时之中两次动武,如此轻用民力。接着是鲁隐公九年,宋公不朝见周王,郑伯作为王的左卿士,以王命讨伐他,在畿内征兵,可知情况。鲁桓公四年冬,王师、秦伯围攻魏,抓住芮伯带回,军队已经非常疲敝。第二年就有讨伐郑国的战役,繻葛之战中周王中箭,王命更加不能行于天下。接着曲沃灭翼,周王命令虢仲立晋哀侯的弟弟缗在晋国。又过十年春,虢仲谗害他的大夫詹父,詹父有怨言,用王师讨伐虢国。整个桓王时代,没有一年没有兵革军旅的骚扰,不止是春秋所记载的讨伐郑国这一役而已。这正是所谓经营四方的人。查考如果按邹说归于桓王,也差不多,但篇中为什么专指士的栈车来说,明显与《北山》“偕偕士子”的话相合,所以仍然定为幽王时代的诗。
《小明》是大夫后悔在乱世做官。【出自《序》】遭遇时运不好,服役则特别辛苦,出行则超过期限,所以后悔。【出自冯时可《诗说》】邓元锡说:世道混乱,那么制定政令的人庇护私人而嫉妒贤能,必定把他们置于艰难危险之中,投到烦琐艰巨的事务里,张大深文苛法,或者事前制约,或者事后议论,或者牵制左右,欺凌摧折,无所不至。又进而排挤他。大概内心不衡量心意,外面不估量力量,使得进不能,退也不能,必定困窘其用,蔑视其名,使败坏涂地而后已。所以《北山》哀伤独自劳苦,《小明》畏惧罪网,谴责愤怒反复。像张开网一样,落入其中岂能逃脱?古人在危乱时不进入不居住,是有原因的啊!我按:这是西征大夫困于行役,期限已过,而替代的人不到,所以作了这首诗。看前三章都说“念彼共人”,后两章说“无恒安处,无恒安息”,可见应当与《北山》合看。篇名《小明》,欧阳修认为大雅“明明在下”叫做大明,“小雅明明上天”叫做小明,这是命名篇章偶然为了区别罢了。冯说“耿耿小明”是忧愁的样子,所以取来命名,也通。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行向西,到了荒野。二月初吉,再次经历寒暑。心中的忧愁啊,那
毒大苦【麌韵】念彼共【音恭,后同】人,涕零【丰本作霝】如雨【麌韵】岂不怀归,畏此罪【丰本作辠】罟【麌韵赋也。苏辙云:大夫行役久劳而不息,故称天之无不照临,言臣下无贤劳而不察者也。尔雅云: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秋为旻天,冬为上天。李巡云:冬气在上,万物伏藏,故曰上天。陆佃云:言时无事在上临下而已。今按此以上天对下土,则不必泥冬为上天之説,诗意呼天而诉之,但欲其见察而已,故以明明言明明者照也,明明在上者以能照为临也。郑▯云:征,行;徂,往也。我行往之西方也。孔颖达云:野是逺称,艽葢地名。今按艽野未详其地,説文训艽为逺荒,或当是西戎荒服之地耳。二月,朱子云:夏正建夘之月初吉。毛传云:朔日也。孔云:以言初而又吉,故知朔日也。君子举事尚早,故以朔为吉。周礼正月之吉亦朔日也。按二月初吉文系在至于艽野之下,当是此时作诗之日,非徂征初行之日。玩后章云:昔我往矣,日月方除,则知此大夫徂西在前嵗之十二月中,歴一嵗至今嵗之二月,犹未得归,故云载离寒暑也。载犹更也。按载字从车,车所以载物而运行者,唐虞号年为载,取物终更始以年运而往为义,上天之载其义亦同。离者,脱离之离,前此歴春夏而秋已离乎暑,今此歴秋冬而春又离乎寒也。心之忧矣,忧未得归也。孔云:其忧之甚,则如毒药之大苦然。共通作供具也。共人谓治事之人。辅广云:即靖共尔位之僚友也。愚按此共人葢指在内僚友,当出与已代者,本安处而不肯供事,乃以共人称之,亦反词也。雨,余为零。望其来而不来,故涕之下有如雨也。罟,徐▯云:网之总名。辅云:言其以罪而加人,如纲罟取物,而物有不及知者也。愚按:此言已本无罪,但恐以归获罪,故虽过期懐归,而终不敢也。桓寛云:古者行役不逾时,春行秋反,秋往春来,寒暑未变,衣服不易,固已还矣。上不苛扰,下不烦劳,各修其业,安其性。今则繇役极逺,尽寒苦之地,危难之处。今兹往,而来嵗还,父母延颈而西望,男女怨旷而相思,故一人行而乡曲恨,一人死而万人悲。《诗》曰:「念彼恭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昔我往矣,日月方除【叶遇韵,读如措,苍故翻】曷云其还,嵗聿云莫【叶遇韵,漠故翻】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叶遇韵,读如素,苏故翻】心之忧矣,惮【陆徳明本、丰本俱作瘅】我不暇【叶遇韵,胡故翻】念彼共人,睠睠【文选注作眷眷】怀顾【遇韵】岂不怀归,畏此谴怒【遇韵赋也。日月方除,谓十二月也。除,毛云:除陈生新也。邢云、路云:如《尧典》朔易言丑月嵗功将兴,正除旧更新之日云。聿皆词也。还,説文云:复也。当徂征之时,预计之曰何时可以言归,必嵗暮方可竣此役,葢以匝嵗为期也。庶,众也。郑云:我事独甚众,言王政不均,臣事不同也。惮,説文云:忌难也。身独而事众,是以心焉怀忧,唯忌畏我之力量难支,必至于日不暇给也。睠顾皆以还视为义,所谓内顾也,此指共人言。谴,説文云:谪问也。念彼在位供事之人,方且皆以勤视妻子为念,我岂不思家哉,只畏上人谴怒之及,故不敢耳。此章本其于役之始而言之】昔我往矣,日月方奥【叶屋韵,于六翻,丰本作隩】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屋韵】嵗聿云莫,采萧获菽【屋韵】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叶屋韵,子六翻,左传作慼】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屋韵】岂不怀归,畏此反覆【叶屋韵,芳六翻赋也。奥,説文云:宛也。室之西南隅。朱氏云:古人室在东南隅,门开东北隅,为穴;入西北隅,为堂;西南隅,为奥】
译毒大苦,念那些供职之人,泪下如雨。难道不想回家吗?是畏惧这罪网的罗织。
从前我出发的时候,正值十二月。何时才能回来?岁末将至。想到我独自在此,我的事务繁多。心中的忧愁啊,使我畏惧,无暇顾及。念那些供职之人,频频回头顾盼。难道不想回家吗?是畏惧上级的谴责与愤怒。
从前我出发的时候,正值十月。何时才能回来?政事愈发紧迫。岁末将至,采集萧草,收获豆类。心中的忧愁啊,是自找的痛苦。念那些供职之人,起身说出住宿之地。难道不想回家吗?是畏惧局势的反覆无常。
【人随进,先见东北,却到西北,然后西南,此至深密之地。愚按,此与《尧典》“厥民隩”同义,言是时日月正在季冬,气方寒,而民聚于室之内也。愈,郑云犹益也。蹙,《説文》云迫也。何时能来旋乎?其如政事纠纷,擘画不前,愈益蹙迫何哉?捋取曰,采刈谷曰获。萧解见《生民》篇,菽解见《七月》篇。采萧、获菽,事在秋冬之交,言嵗行且暮矣,人皆有事于此,将以为改嵗之备也。董鼎云,采萧所以祭也,获菽所以畜也。观时之晚,所以为畜为祭,不得有备,故忧之而感也。诒通作贻遗也。伊,语辞。戚,当依《左传》作慼,即忧也。郑云,我冒乱世而仕,自诒此忧,悔仕之辞。兴起也,言亦语辞。宿止也。兴言出宿,亦指共人言,冀其起而出宿于外,将来代已也。然而不可必也,故继之曰,我一年役事已竣,岂不思归哉?但畏此供事之人不循常道,反覆而未即来耳。反覆二字义互相通,但倒上而下即为反,易面而背即为覆,亦微有辨。此章又叙其竣事之际而言之】嗟尔君子,无恒安处【叶语韵,敞吕翻】靖【外传作静】共【汉书、外传、丰本俱作恭】尔位,正直是与【语韵】神之聴之,式谷以女【语韵,音汝赋也。嗟叹声。君子指僚友。谢枋得云,即所谓共人也。无通作毋,诫辞也。恒,《説文》云常也。安处,安于其所止之地也。苏辙云,有久劳于外,则必有久安于内者矣,故告之使无以安处为常。朱子云,言当有劳时勿怀安也。靖,《説文》云立竫也。竫者亭安也,葢亭亭安立而不迁之意。书曰“自靖”,解者以为安其义之所当为是也。共通作供。靖共尔位,朂之自靖以供其职,则东西南北自当唯命是从矣。正者无邪,直者无曲,此正直指人言。与者,与之游也。僚友中有不正不直之人,思中人之欢心,必导以择便偷安之説,故言此以深规戒之。末冀鉴于神,亦怨语也。聴犹察也。式用也。谷善也,犹言福也。《春秋传》云:「能左右之曰以女即尔也。」孔云:「女者,相于之辞。」《礼表记》篇:「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聴之,式谷以女。」疏云:「言若见正直善人,于是与之为朋友,如此则神明聴聆女之所为,用此福禄以与女也。」徐干引此诗亦云:「君子之交人也,欢而不媟,和而不同,好而不佞诈,学而不虚行,易亲而难媚,多徳而寡非,故无絶交无畔朋。」《书》曰:「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王应麟云:「神之聴之,终和且平,朋友之信可质于神明。神之聴之,式谷以女,正直之道无愧于幽隠。」愚按:此下二章皆反语,玩一「无」字,可见责僚友,正所以自伤也】嗟尔君子无【春秋繁露》作勿,《汉书》作毋】恒【汉书》作常】安息【职韵】靖【繁露》作静】共【外传》《丰本》俱作恭】尔位好【去声】是正直【职韵】神之聴之介尔景福【叶职韵】笔力翻赋也,安息比安处较深,息有休息之义,言了不事事,也好犹慕也,此正直主已言,言在已,当以正直之道为】
【好同为王臣,劳逸均之。若居人于劳,而自处以逸,不正不直,孰甚焉?马融云:“有国之建百工,惟才守位谨常,非忠之道。”故君子之事上也,入则献其谋,出则行其政,居则思其道,动则有仪,秉职不回,葢百工之忠也。《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又《礼》《缁衣》篇子曰:“有国家者,章善瘅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亦引此诗,此以“好是正直”为爱好正直之人,又是一説。介郑云:“助也。”按古者主有摈,客有介,故以介为助。景説文云:“光也。”景福谓彰明可见之福,言谷言福,即永保禄位之意。荀子引此诗而云:“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董仲舒云:“圣人于鬼神也,畏之而不敢欺也,信之而不独任,事之而不専恃,恃其公报有徳也,幸其不私与人福也。”其见于诗曰:“嗟尔君子,勿恒安息,静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聴之,
译人们随着行进,先看到东北方,然后转到西北方,接着是西南方,这是极其深密的地方。我按:这与《尧典》中“厥民隩”的意思相同,是说此时日月正值季冬,气候正寒冷,百姓都聚集在室内。愈,郑玄说相当于“益”。蹙,《说文》说意为“迫”。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政事纷乱纠缠,筹划无法推进,愈发紧迫怎么办?捋取叫做采,收割谷物叫做获。萧的解释见《生民》篇,菽的解释见《七月》篇。采萧、获菽的事情发生在秋冬之交,是说年岁将尽,人们都忙于这些事,准备迎接新年。董鼎说,采萧是为了祭祀,获菽是为了积蓄。看时节已晚,为了积蓄和祭祀,不能没有准备,所以担忧而感慨。诒通作“贻”,意为遗留。伊,是语助词。戚,应当依据《左传》写作“慼”,就是忧愁。郑玄说,我冒着乱世出来做官,自找这份忧愁,这是后悔做官的话。兴,是兴起。言,是语助词。宿,是住宿。兴言出宿,也是指共人而言,希望他起来外出住宿,将来代替我。然而不能必然如此,所以接着说,我一年的役事已经完毕,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害怕那些供职的人不遵循常规,反复无常而没有立即来罢了。反复二字意义相通,但倒上而下即为反,易面而背即为复,也有细微区别。这一章又叙述他完成事务时的情况。
唉,你们君子,不要长久安居【叶语韵,敞吕翻】,要【外传作静】恭敬【汉书、外传、丰本俱作恭】地对待你们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交往【语韵】,神明会察知,会用福善来对待你【语韵,音汝赋也。嗟,叹声。君子指僚友。谢枋得说,就是所谓的共人。无通作毋,是告诫的词。恒,《说文》说常也。安处,安于所止之地。苏辙说,有久劳于外的人,就一定有久安于内的人,所以告诫他不要以安处为常。朱子说,是说应当有劳时不要怀安。靖,《说文》说立竫也。竫者亭安也,大概是亭亭安立而不迁的意思。《书》曰“自靖”,解释者认为安于义之所当为是对的。共通作供。靖共尔位,勉励自己安守以供给其职,那么东西南北自然应当唯命是从。正者无邪,直者无曲,这正直指人而言。与者,与之游也。僚友中有不正直的人,想迎合中人的欢心,必定引导选择便利偷安的说法,所以说这话以深切规戒。最后希望鉴戒于神明,也是怨语。聴犹察也。式用也。谷善也。《春秋传》云:“能左右之曰以女即尔也。”孔云:“女者,相于之辞。”《礼表记》篇:“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不自。”《小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聴之,式以女。”疏云:“言若见正直善人,于是与之为朋友,这样神明听闻你的所为,用福禄来给予你。”徐干引此诗也说:“君子之交人也,欢而不媟,和而不同,好不佞诈,学而不虚行,易亲难媚,多德寡非,所以无绝交无畔朋。”《书》曰:“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王应麟说:“神之聴之,终和且平,朋友之信可以质于神明。神之聴之,式以女,正直之道无愧于幽隐。”我按:以下两章都是反语,玩味一个“无”字,可见责备僚友,正是为了自伤】唉,你们君子不要【春秋繁露》作勿,《汉书》作毋】长久【汉书》作常】安息【职韵】,要【繁露》作静】恭敬【外传》《丰本》俱作恭】地对待你们的职位,喜好【去声】正直【职韵】,神明会察知,助你们获得大福【叶职韵】笔力翻赋也。安息比安处程度更深,息有休息的意思,说不做事,好犹慕也,这正直主已言,说在自己,应当以正直之道为【好同为王臣,劳逸均之。如果让他人处于劳苦,而自己处于安逸,不正不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马融说:“有国之建百工,惟才守位谨常。非忠之道。”所以君子侍奉上级,入则献其谋,出则行其政。居则思其道,动则有仪,秉职不回。这是百工之忠。《诗》云:“靖共尔位,好正直。”又《礼》《缁衣》篇子说:“有国家者,章善瘅恶,以民厚,则民情不贰。”也引此诗,这以“好正直”为爱好正直之人,是另一种说法。介郑云:“助也。”按古者有摈,客有介,所以以介为助。景説文云:“光也。景福谓彰明可见之福,说谷说福,即永保禄位之意。荀子引诗而云:“神莫大于化道,福长于无祸。”董仲舒说:“圣人于鬼神也,畏之不敢欺也,信之不独任,事之不専恃,恃其公报有徳也,幸不私与人福也。”见于诗曰:“嗟尔君子,勿安息,静共尔位,好正直。神之聴之,
介尔景福。”正直者得福,也不正者不得福,此其法也。左襄七年,晋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废疾,将立之,辞曰:“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与田苏游而曰:“好仁。”《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聴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徳,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聴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庚戌,使宣子朝,遂老宣于即韩起也】
译赐你大福。”正直的人得到福报,不正直的人得不到福报,这就是其中的法则。鲁襄公七年,晋国的韩献子向国君报告说,公族穆子患有残疾,打算立他为继承人,穆子推辞说:“无忌没有才能,让位给他可以吗?请立韩起吧。”韩起与田苏交游,田苏称赞他说:“喜爱仁德。”《诗经》说:“安守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神明会听到,赐你大福。”体恤百姓就是德,公正不偏就是正,纠正邪曲就是直,这三者兼备就是仁。像这样,神明就会听到,大福就会降下,立他为继承人不也可以吗?庚戌日,派宣子去朝见,于是让宣子在韩起那里告老退休。
小明五章,三章章十二句,二章章六句【丰氏本作四章章十二句,合嗟尔君子二章为一章。子贡传有厉王出居于彘六字,下皆阙文。中培説亦云厉王流于彘,大夫之从行者歴时既久,悲伤而作。按此于诗义絶不相蒙,正以其中有念彼共人一语,为指共伯和耳,其妖妄如此】
匪风,桧之君子,行役适周,见周道衰微,归而感伤之作【序云:思周道也。国小政乱,忧及祸难,而思周道焉。子贡传有“桧之君子”四字,而其下阙文。申培説及朱子皆以为周室衰微,贤人忧之而作。愚按:系此诗《桧风》之末,则作此诗者必桧之贤者也。《韩非子》云:郑桓公将欲袭桧,先问桧之豪杰良臣、辨智果敢之士,尽与其名姓,择桧之良田,赂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郭门之外而理之,衅之以鸡豭,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而尽杀其良臣。桓公袭郐,遂取之。今观此诗,则桧果非无贤臣也,特为郑桓所问耳。国安能不亡】
匪风发【叶曷韵,北末翻】兮,匪车偈【叶曷韵,胡葛翻,前汉书丰氏本俱作揭,韩诗外传作▯】兮,顾瞻周道,中心怛【曷韵,前汉书丰本俱作▯】兮【赋也。匪非通,发钱氏云风大起也,严粲云今俗呼大风为风发,偈博雅云疾也,按説文无偈字,当依前汉书作揭云髙举也,车升髙则在车上者必震荡而不安也,此亦车中即事之语,郑▯云回首曰顾,广韵云仰视曰瞻,与民具尔瞻之瞻同,周道朱子云适周之路也,孔颖达云言顾瞻周道则周道已过回首顾之,愚谓诗言顾瞻虽指适周之路,而意之所托则仍在西周盛时,其礼乐刑政布在方防者与今之所行大不相同,如孔子所谓我观周道幽厉伤之是也,孔云怛者惊痛之言,诗人言我中心之所以惊怛者非闗风之大作也,非闗车之髙举也,直谓周道日非回首仰观不觉动伤今思昔之感耳,又韩诗外传云国无道则飘风厉疾暴雨折木阴阳错氛夏寒冬温春热秋荣日月无光星辰错行民多疾病国多不祥羣生不夀而五谷不登当成周之时阴阳调寒暑平羣生遂万物宁故曰其风治其乐连其驱马舒其民依依其行迟迟其意好好诗曰匪风发兮匪车▯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前汉王吉治韩诗其上昌邑王疏云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引此诗説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之车也揭揭者葢伤之也今按毛传之解同此但玩诗人语意殊不尔故不从】匪风飘【叶啸韵,匹妙翻】兮,匪车嘌【叶啸韵,匹妙翻,説文作□,释文作票,丰本作□】兮,顾瞻周道,中心吊【啸韵】兮【赋也。尔雅説文皆云回风为飘,李巡云旋风也,严云今考尔雅扶摇谓之猋,孙炎云回风从下上曰猋,乂云回风为飘,与猋同音义别,葢回风谓之飘,其回风自下而上则谓之猋嘌。説文云:疾也。字从口,葢言声之疾也。程大昌云:言嘌嘌无节度也。上言风发,未明其为何风;此言飘,则所发者乃回风也。上言车偈,则行之不安;此言嘌,则其不安之见于声者也。吊毛云:伤也。上言怛,此言吊,先惊痛而后悲伤也】谁能亨【音烹】鱼,溉【説文释文俱作摡】之釡鬵【侵韵】谁将西归,怀之好音【侵韵,比也。亨享同字,本进熟之义,故又借为熟物之名,后人加火字于亨下,非古文也。溉通作摡,説文、毛传皆云】
【涤也少牢礼祭之日,雍人溉鼎,廪人溉甑,是洗器之名。鬵,《説文》云:大釡也。又陆徳明云:鼎大上小下,若甑曰鬵,孔云:《尔雅》防谓之鬵,鬵鉹也。孙炎云:闗东谓甑为鬵,凉州谓甑为鉹。然则鬵是甑,非釡类。烹鱼用釡,不用甑。双举者,以其俱在食器,故连言耳。愚按:鬵果是甑,则非烹鱼之器,不应与釡并言。政当依陆氏解,其形若甑耳,非便可以鬵当甑也。烹鱼以喻治国,曰“溉之釜鬵”,者取洗濯更新之义,以喻当改▯易辙之意,犹《易》所谓“鼎颠趾,利出否”者,与下文“懐之好音”相照。郑云:桧在周之东,故言西归。孔云:桧在荥阳,周都丰镐,周在于西。按《匪风》作于幽王之世,周犹都镐,故云然。“懐抱”也好
译《小明》共五章,其中三章每章十二句,两章每章六句【丰氏本说是四章,每章十二句,将“嗟尔君子”两章合并为一章。子贡传中有“厉王出居于彘”六个字,以下都是缺文。申培的解释也说厉王流放到彘,跟随他的大夫经历时间既久,悲伤而作此诗。按此说与《诗经》义理完全不相符合,正因为其中有“念彼共人”一句,是指共伯和而言,其荒谬妄诞竟至于此】
《匪风》,是桧国的君子,因服劳役前往周地,见到周朝大道衰微,归来后感伤而作的诗【《诗序》说:思念周朝的大道。国家小且政治混乱,担忧祸难降临,因而思念周朝的大道。子贡传中有“桧之君子”四个字,而其下缺文。申培的解释和朱熹都认为这是周室衰微,贤人担忧而作。我认为:这首诗列在《桧风》之末,那么作此诗的必定是桧国的贤人。《韩非子》说:郑桓公想要袭击桧国,先询问桧国的豪杰良臣、明辨智谋果敢之士,全部记下他们的姓名,选择桧国的良田,用官爵的名义贿赂他们并书写下来,于是设立祭坛在郐国城门之外进行祭祀,用鸡猪的血涂抹祭器,如同盟誓的样子。郐国国君以为这是内乱,于是杀尽了那些良臣。桓公袭击郐国,于是夺取了它。现在看这首诗,那么桧国果然不是没有贤臣,只是被郑桓公所询问罢了。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
不是风刮得猛烈【叶曷韵,北末翻】啊,不是车颠簸剧烈【叶曷韵,胡葛翻,《前汉书》丰氏本都作“揭”,《韩诗外传》作“〇”】啊,回头看那周朝的大道,心中惊痛【曷韵,《前汉书》丰本都作“〇”】啊【这是赋的手法。匪,通“非”;发,钱氏说风大起,严粲说现在俗呼大风为风发;偈,《博雅》说疾也,按《说文》无“偈”字,应当依《前汉书》作“揭”,意为高举,车升高则在车上的人必定震荡而不安,这也是车中即景之语。郑玄说回首曰顾,《广韵》说仰视曰瞻,与“与民具尔瞻”的瞻相同。周道,朱熹说去周之路,孔颖达说言顾瞻周道则周道已过回首顾之。我认为诗言顾瞻虽指去周之路,而意之所寄托则仍在西周盛时,其礼乐刑政遍布四方与现在所行大不相同,如孔子所谓我观周道,幽厉伤之是也。孔说怛者惊痛之言,诗人说我心中之所以惊怛者,不关乎风之大作,不关乎车之高举,直谓周道日非,回首仰观,不觉动伤今思昔之感耳。又《韩诗外传》说国无道则飘风厉疾,暴雨折木,阴阳错氛,夏寒冬温,春热秋荣,日月无光,星辰错行,民多疾病,国多不祥,羣生不夀而五谷不登。当成周之时,阴阳调,寒暑平,羣生遂,万物宁。故曰其风治,其乐连,其驱马舒,其民依依,其行迟迟,其意好好。诗曰匪风发兮,匪车〇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前汉》王吉治韩诗,其上昌邑王疏云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引此诗説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之车也,揭揭者葢伤之也。今按毛传之解同此,但玩诗人语意殊不尔,故不从】不是风回旋【叶啸韵,匹妙翻】啊,不是车疾驰【叶啸韵,匹妙翻,《说文》作“□”,《释文》作“票”,丰本作“□”】啊,回头看那周朝的大道,心中悲伤【啸韵】啊【这是赋的手法。《尔雅》《说文》都说回风为飘,李巡说旋风也,严说今考《尔雅》扶摇谓之猋,孙炎说回风从下上曰猋,又云回风为飘,与猋同音而义别,葢回风谓之飘,其回风从下而上则谓之猋嘌。《说文》云:疾也。字从口,葢言声音之疾也。程大昌云:言嘌嘌无节制也。上言风发,未明其为何种风;此言飘,则所发的乃是回风。上言车偈,则行之不安;此言喿,则其不安之见于声音者也。吊,毛说:伤也。上言怛,此言吊,先是惊痛而后悲伤也】谁能烹煮鱼,清洗【《说文》《释文》都作“摡”】它的釜鬵【侵韵】?谁将向西归去,怀抱美好的音信【侵韵,这是比的手法。亨与享同字,本进熟之义,故又借为生熟物之名,后人加火字于亨下,不是古文。溉通作摡,《说文》、毛传都说】
【洗涤。《少牢礼》祭之日,雍人溉鼎,廪人溉甔,是洗器之名。鬵,《说文》云:大釜也。又陆德明云:鼎大上小下,若甔曰鬵,孔云:《尔雅》釜谓之鬵,鬵鉹也。孙炎说:关东谓甔为鬵,凉州谓甔为鉹。然则鬵是甔,非釜类。烹鱼用釜,不用甔。双举者,以其俱在食器,故连言之耳。我认为:鬵果真是甔,则非烹鱼之器,不应与釜并言。政当依陆氏解,其形像甔耳,非便可以鬵当甔也。烹鱼以喻治国,曰“溉之釜巵”,者取洗濯更新之义,以喻应当改弦更张之意,犹《易》所谓“鼎颠趾,利出于否”者,与下文“怀之好音”相照。郑说:桧在周之东,故言西归。孔子说:桧在荥阳,周都丰镐,位于西方。按《匪风》作于幽王之世,周还都镐京,故云然。“怀抱”也好
音,谓安民致治之言,贻之好音,使之懐之,倒句法也。言谁有将西归而见周天子者,将以兴道致治之理告之,使之旷然一大变革其政,以复文武成康之盛,母徒使人瞻周道而兴感也。吕祖谦云:《匪风》思周道何也?曰:政出天子,则强不陵弱,各得其所;政出诸侯,则徴发之烦,共亿之困,侵伐之暴,惟小国偏受其祸,所以睠懐宗周为独切也。战国时,厉喜谓韩王曰:大国恶有天子,而小国利之。以此诗验之,其理益明。贾谊欲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虽其言略而不精,亦可谓少知治体矣。章潢曰:读《素冠》而兴孝思,读《匪风》而动忠义,故曰“兴于诗】
译“音”字,是指安定百姓、实现大治的言论,留下美好的言辞,让他们铭记在心,这是倒装的句式。意思是说,谁有将要西归去见周天子的,将把振兴王道、实现大治的道理告诉他,使他豁然开朗,对政治进行一次大的变革,以恢复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时期的盛世,不要只是让人瞻望周朝的大道而兴起感慨罢了。吕祖谦说:“《匪风》这首诗思念周朝的大道,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政令出自天子,那么强国就不会欺凌弱国,各国都能各得其所;政令出自诸侯,那么征发劳役的烦扰,赋税沉重的困苦,侵伐战争的暴虐,只有小国独自承受这些祸患,所以眷恋怀念宗周的心情才特别深切。战国时期,厉喜对韩王说:‘大国厌恶有天子,而小国却有利于天子存在。’用这首诗来验证,这个道理就更加明白了。贾谊主张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虽然他的言论粗略而不精当,也可以说是稍微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了。章潢说:‘读《素冠》而激发孝思,读《匪风》而触动忠义,所以说‘诗可以兴’。’”
匪风三章章四句【王符云:匪风冀君先教也,会仲不悟,重氏伐之,上下不能相使,禁罚不行,遂以见亡。所谓先教,未详其防】
素冠刺不能三年也【出序及朱传子贡传申培説俱同。此诗在郐风中,愚意当为刺郐君而作。郐君在位好洁衣服,计其居先君之丧服制,必不能如礼,故诗以为刺】
庶见素冠【寒韵】兮,棘【崔灵恩注,丰氏本俱作悈】人,栾栾【寒韵,説文作脔脔,丰本作娈娈】兮,劳心▯▯【寒韵】兮【赋也,庶,尔雅云幸也,庶见者,忧不得见之辞。素冠,王肃、郑▯、孙毓皆以为大祥之冠。玉藻云:“缟冠素纰”,既祥之冠也。注云:“纰,縁边也”,既祥祭而服之也。间传注云:“黑经白纬曰缟,其冠用缟,以素为纰,故谓之素冠也。”毛传以为练冠。按礼,三年之丧,十三月而练。孔颖逹云:“毛以此冠练布使熟,其色益白,是以谓之素焉。”然经传之言素者,皆谓白绢,未有以布为素者,则知素冠非练也。邹忠▯云:“人子于亲丧,再期则大祥,祥后则将即吉,于是不以布为冠,而以缟,然犹不以采为縁,而以素,葢虽渐易凶,而不敢遽用吉。”此与丧服小记所谓“朝服缟冠,除丧不类”。小记曰:“除殇之丧者,其祭也必▯除;成丧者,其祭也朝服缟冠。”此则期功之丧除服所通用,不必三年丧也。棘,韵会云:“羸瘠也。”季本云:“因棘刺而言,棘刺叶少而体常露,故谓居丧而骨立见者为棘人。”愚按,即此冠素冠之人也。栾,当依説文作脔,云“臞也”,臞者少肉也。曰“栾栾”,者毁瘠之甚也。劳心,诗人自谓也。説文无▯字,当依作团,云“圜也,结聚不散之谓”。世衰礼废,庶几有此栾栾之棘人,使我得而一见之,而其如终不可见何?故劳心而至于▯▯也。陈际泰云:“上古质朴,心丧父母,有终身之哀痛焉;中世稍漓,心不可测也,于是制为丧服,縁情以为之节文,非止于三年,然而遂之,则是无已也。至春秋而废久矣,悲夫】庶见素衣【微韵,亦叶支韵,读如依、鱼、羁、翻】兮,我心伤悲【支韵】兮,聊与子
同归【微韵,亦叶支韵,读如岿、区、韦、翻】兮【赋也。毛传云:素冠,故素衣也。又礼深衣云:孤子衣纯以素。我心伤悲者,哀其孝也。子指棘人,后仿此。聊与子同归者,言世有此敦崇古礼之人,则凡事必皆能如礼。自此我之诸凡趋向,皆欲与之同归也】庶见素韠【质韵】兮,我心蕴结【叶质韵,激质翻】兮,聊与子如一【质韵】兮【赋也。韠,説文云:韨也,所以蔽前,以韦为之。玉藻云:韠,君朱,大夫素,士爵韦。天子直,公侯前后方,大夫前方后挫角,士前后正。下广二尺,上广一尺,长二寸,其颈五寸。古者席地而坐,以临俎豆,故设蔽膝以备濡渍。郑▯云:冕服谓之韨,他服谓之韠。又孔云:古者佃渔而食,皆衣其皮,先知蔽前,后知蔽后。后王易以布帛,而犹存其蔽前者,不忘本也。陈祥道云:衣之上韦,犹尊上▯酒,俎上生鱼也。郑氏谓衣之上韠者,执事以蔽裳为敬,与不忘其本之説戾矣。孔云:丧服斩衰有衰裳绖带而已,不言其韠。檀弓説既练之服云:练衣黄里縓縁,葛要绖,绳屦无絇角瑱,鹿裘,亦不言有韠。则丧服始终皆无韠矣。礼大祥祭服,朝服缟冠,朝服之制,缁带素韠。韠从裳色素韠是大祥祭服之韠。故毛公意亦谓卒章思大祥之人也。邹忠▯云:间传曰:又期而大祥,素缟麻衣。是则素冠、素衣、素韠,特服于祥祭之日。祭讫则反服微凶之深衣,以寄其余哀。至间一月而禫,禫而纎斯无不佩矣。诗人所愿见,谓其能举祥祭者耳。终丧而后有祥,丧礼不终则未祥而服已除,无论禫也。此素者何从见之?蕴,説文云:积也,本作蕰。左传“蕴崇”解云:积之低为蕰,堆之髙为崇。结,説文云:缔也。蕴结谓积想系思而不可解之意。与子如一者,言凡可遵先王之典礼而立于无过之地,皆欲与之为一,即同归之意。但归以事言,一以心言。辅广云:素衣、素
译《匪风》三章,每章四句。【王符说:《匪风》是希望君主先施行教化。会仲没有觉悟,重氏讨伐他,上下不能互相驱使,禁令刑罚不能施行,于是导致灭亡。所谓先教,其防止祸患的道理,我不详细知晓。】
《素冠》是讽刺不能守满三年丧礼的。【出自《诗序》以及朱熹《诗集传》、子贡传、申培说,都相同。这首诗在郐风中,我的意见应当是讽刺郐君而作。郐君在位时喜好整洁衣服,推想他居先君丧期时的服制,必定不能合乎礼制,所以诗以此讽刺。】
或许能看到戴着白色帽子的【寒韵】人,消瘦如棘【崔灵恩注,丰氏本都作“悈”】的人,瘦骨嶙峋【寒韵,《说文》作“脔脔”,丰本作“娈娈”】的样子,使我内心【寒韵】忧愁【赋也。庶,《尔雅》说是幸、希望。庶见,是担忧不能见到的语气。素冠,王肃、郑玄、孙毓都认为这是大祥祭时的帽子。《玉藻》说:“缟冠素纰”,这是既祥祭时戴的帽子。注说:“纰,是边缘”,既祥祭时穿着它。《间传》注说:“黑经白纬叫缟,它的帽子用缟,用素色做边缘,所以叫素冠。”毛传认为是练冠。按照礼制,三年之丧,十三个月时练祭。孔颖达说:“毛认为这帽子用练布煮过,颜色更白,所以叫素。”然而经传中说的素,都指白绢,没有用布叫素的,就知道素冠不是练冠。邹忠胤说:“人子对于亲人丧事,再期就是大祥,祥祭后就将改穿吉服,于是不用布做帽子,而用缟,然而还不以彩色做边缘,而用素色,大概虽然逐渐改变凶服,但不敢立刻使用吉服。”这与《丧服小记》所说的“朝服缟冠,除丧”不同。《小记》说:“除去殇者的丧服,祭祀时必定除去;成年的丧者,祭祀时穿朝服戴缟冠。”这是期功之丧除服时通用的,不一定是三年丧。棘,《韵会》说:“瘦弱。”季本说:“因为棘刺而言,棘刺叶少而身体常露,所以称居丧而骨立可见的人为棘人。”我认为,就是这戴素冠的人。栾,应当依《说文》作“脔”,说“臞也”,臞是少肉。说“栾栾”,是毁损瘦弱得很厉害。劳心,是诗人自称。《说文》没有“〇”字,应当依作“团”,说“圜也,结聚不散的意思”。世道衰微礼制废弛,希望有这瘦骨嶙峋的棘人,让我能一见,然而终究不可见怎么办?所以内心忧愁而至于结聚不散。陈际泰说:“上古质朴,心丧父母,有终身的哀痛;中世稍微淡薄,内心不可测度,于是制定丧服,顺着人情制定节文,不止于三年,然而顺从下去,就没有尽头了。到春秋时就废弃很久了,可悲啊!】或许能看到穿着白色衣服的【微韵,也叶支韵,读如依、鱼、羁、反】人,我内心悲伤【支韵】啊,姑且与你【微韵,也叶支韵,读如岿、区、韦、反】一同归去【赋也。毛传说:素冠,所以有素衣。又《礼·深衣》说:孤子衣服边缘用素色。我心伤悲,是哀怜他的孝心。子指棘人,后面仿此。聊与子同归,是说世间有这敦厚崇尚古礼的人,那么凡事必定都能合乎礼制。从此我的各种趋向,都想与他一同归去。】或许能看到戴着白色蔽膝的【质韵】人,我内心郁结【叶质韵,激质反】啊,姑且与你【质韵】心意如一【赋也。韠,《说文》说:是韨,用来遮蔽前面,用皮革制成。《玉藻》说:韠,君主用朱色,大夫用素色,士用爵韦。天子直,公侯前后方形,大夫前方后挫角,士前后方正。下宽二尺,上宽一尺,长二寸,其颈五寸。古人席地而坐,面对俎豆,所以设置蔽膝以防濡湿。郑玄说:冕服叫韨,其他衣服叫韠。又孔说:古人佃渔而食,都穿其皮,先知道遮蔽前面,后知道遮蔽后面。后王改用布帛,而还保留遮蔽前面的,是不忘根本。陈祥道说:衣服上加韦,如同尊上放酒,俎上放生鱼。郑氏认为衣服上加韠,是执事时遮蔽裳为敬,与不忘根本的说法相违背。孔说:丧服斩衰只有衰裳绖带而已,不说有韠。《檀弓》说既练之服:练衣黄里縓缘,葛腰绖,绳屦无絇角瑱,麂裘,也不说有韠。那么丧服始终都没有韠了。礼制大祥祭服,朝服缟冠,朝服的制度,是缁带素韠。韠跟随裳色,素韠是大祥祭服的韠。所以毛公的意思也是说末章思念大祥祭的人。邹忠胤说:《间传》说:又期而大祥,素缟麻衣。那么素冠、素衣、素韠,只在祥祭之日穿着。祭毕就反穿微凶的深衣,以寄托余哀。到间一月而禫,禫后细微之处无不佩戴了。诗人所愿见的,是说他能举行祥祭罢了。终丧而后有祥,丧礼不终就没有祥而服已除,不用说禫了。这素色从何见得?蕴,《说文》说:积也,本作蕰。《左传》“蕴崇”解释说:积之低为蕰,堆之高为崇。结,《说文》说:缔也。蕴结是说积想系思而不可解的意思。与子如一,是说凡可遵循先王的典礼而立于无过之地,都想与他为一,就是同归的意思。但归以事言,一以心言。
冠,不祥。之服也,常情之所厌见也。桧国之俗,不能行三年之丧,则不复见此既祥之衣冠矣。而当时贤者,庶几见之而不可得,则至于忧劳如比,是其心必有大不安者也。幸而得见之,则又为之爱慕而欲与同归为一焉,是又必有大慊于其心者也。此秉彛之心也,先王之制丧服,亦以是心而已,岂强民而为之哉?方▯静云:“三年之丧,其不尽行也久哉。”孟子云:“春秋未逺也,而滕之父兄忧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明王不兴,道徳不一,风俗不同,丧亲如礼者鲜矣。又按《礼记大全》云:“从祥至吉,凡服有六:祥祭,朝服,缟冠一也;祥讫,素缟麻衣二也;禫祭,▯冠黄裳三也;禫讫,朝服,祲冠四也;逾月吉祭,▯冠朝服五也;既祭,▯端而居六也】
译冠帽,是不吉利的。这种服饰,是常情所厌恶见到的。桧国的风俗,不能实行三年的丧礼,那么就不再见到这种丧期结束后的衣冠了。而当时的贤者,或许想见到却不可得,以至于忧劳到如此地步,这是他们心中必定有极大的不安。有幸得以见到,却又因此爱慕而想与之同归为一,这又必定是心中有很大的缺憾。这是秉持常理的人心啊,先王制定丧服制度,也是基于这种人心罢了,难道是强迫百姓去做的吗?方〇静说:“三年的丧礼,不能普遍实行的情况已经很久了。”孟子说:“春秋时代离现在还不远,而滕国的父老兄弟担忧地说:‘我们的宗国鲁国,先君没有实行,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圣明的君王不兴起,道德不统一,风俗不同,按照礼制为亲人服丧的人很少了。又查《礼记大全》说:“从祥祭到吉祭,服饰共有六种:祥祭时,穿朝服,戴缟冠,这是第一种;祥祭结束后,穿素缟麻衣,这是第二种;禫祭时,戴〇冠,穿黄裳,这是第三种;禫祭结束后,穿朝服,戴祲冠,这是第四种;过了一个月举行吉祭,戴〇冠,穿朝服,这是第五种;祭祀结束后,戴〇端,居家生活,这是第六种。”
素冠三章,章三句【旧説皆以为慕见孝子之辞。朱得之深,不谓然。以为此诗鉴羔裘之骄奢,冀得见勤俭劳苦之人也。悲伤其骄奢,欲同归于勤苦,谓欲见行丧礼者,迂而凿也。今按素冠,明是大祥之冠;素韠,明是大祥祭服;棘人栾栾,明是孝子毁瘠之状。则旧説固未可废】
逍遥【本名羔裘,嫌与《郑风》《唐风》篇同,摘用首句二字为别】郐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国小而迫,郐君不用道,好洁其衣服,逍遥游燕,而不能自强于政治,故作是诗也【出序《郑语》史伯谓郑桓公曰:郐仲恃险,有骄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贪冒。今按序所云“洁其衣服,逍遥游燕”,近于骄侈怠慢,非其有恃,必不至此。大夫知其国之将亡,而谏必不聴,故去之】
羔裘【丰氏本作求,下同】逍【説文作消】遥【萧韵,説文作摇】狐裘以朝【萧韵】岂不尔思,劳心忉忉【叶萧韵,读如凋,丁聊翻,赋也。郑▯云:诸侯之朝服,缁衣羔裘,逍遥。毛传云:游燕也。严粲云:狐裘有白有青有黄。《玉藻》谓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此狐白裘也。又云:君子狐青裘,豹褏,▯绡衣以裼之,此狐青裘也。又云:狐裘黄衣以裼之,此狐黄裘也。郑氏以狐白之上加皮弁服,天子以日视朝,诸侯在天子之朝亦服之。以黄衣狐裘为大蜡之后作息民之祭,则服之,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引此为证,以狐青为臣下之服,诸侯不服之。《玉藻》称君子狐青裘,注以君子为大夫士也。此诗狐裘不指何色,狐青为臣下之服,非桧君所服。桧君好洁,其衣服亦必不服。狐黄当从苏辙之説,以为狐白。然诗人之意,非以羔裘狐裘为大故,而以逍遥翺翔为可忧也。陈祥道则谓狐白裘为君之燕服,狐青裘为大夫士之燕服。邹忠▯云:《少仪》曰:衣服在躬而不知其名为罔。葢羔裘法服也,狐裘燕服也。羔裘何以为法服?《春秋繁露》曰:羔有角而不用,如好仁者执之不鸣,杀之不号,类死义者,乳必跪而受,类知礼者。故羊之为言犹祥也。君纯羔而臣以豹饰,在朝皆得服之。狐裘何以为燕服?《埤雅》曰:狐性好疑,貉性好睡,又皆藏兽,不可以有为故。狐貉之厚以居,疑斯戒,睡斯安,取燕息之义。今逍遥也,而以羔裘是法服为嬉游之具矣;视朝也,而以狐裘是临御为防媟之▯矣。苏子繇谓锦衣狐裘朝天子之服,此本郑氏臆説。按《玉藻》但云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安在其为朝天子?陈氏祥道不从之是也。狐比羔为贱,故朝服用羔,燕服用狐。而桧君一切反其常,则凡败度败礼,恣情颠倒,何所不至?其厪诗人之劳心,岂独以鲜衣故哉?愚按先言逍遥,后言以朝则是以逍遥为急务,而朝在所缓矣。但举首句,已见其不能自强于政治,而裘服反常,犹其后耳。《説文》无忉字,当作怊。云悲也。《庄子》云:怊乎若婴儿之失其母,是也。悲而不已,故重言之曰忉忉。严云:桧君者,当深思逺虑,孜孜汲汲,求所以为自强之计。今乃偷安嵗月,坐而待亡。大夫谏而不聴,故去之。虽去国而不忘君,故言:「我岂不思尔乎?」实思之而劳心忉忉也。朱子云:孟子去齐,其心葢如此。云】羔裘翺翔【阳韵】狐裘在堂【阳韵】岂不尔思?我心忧伤【阳韵赋也。《説文》训翔为飞,训翺但云翺翔也,终未详翺字之义。按翺字左施,臯臯者气之进也。翺翔犹云髙飞也。上章言逍遥,谓趋而至逺,即逺游也。此章言翺翔,谓游而不止,犹鸟之髙飞而不下也。孔颖逹云:上言以朝,谓日出视朝;此云在堂,谓正寝之堂。人君日出视朝,乃退适路寝以聴大夫所治之政,二者于礼同服羔裘。今桧君皆用狐裘,故二章各举其一。忧通作防。《説文》云:愁也。伤,《説文》云:创也。人遭创则痛曰忧伤者,臣之于君,荣辱一体,休戚相闗。见君之所行如此,而自伤无如之何,故不徒忧之,而又痛之】羔裘如膏【叶号韵,居号翻】日出有曜【叶号韵,于号翻】岂不尔思?中心是悼【号韵,赋也。韵防云:以脂膏润物
译素冠三章,每章三句【旧说都认为这是羡慕见到孝子的言辞。朱熹认为这种理解太深,不以为然。他认为这首诗是鉴于羔裘的骄奢,希望见到勤俭劳苦的人。悲伤于其骄奢,想要一同归于勤苦,说想要见行丧礼的人,是迂腐而穿凿附会。现在考察素冠,明确是大祥之冠;素韠,明确是大祥祭服;棘人栾栾,明确是孝子毁瘠的样子。那么旧说固然不可废弃】
逍遥【本名羔裘,嫌与《郑风》、《唐风》篇名相同,摘用首句二字以作区别】郐国大夫因道义而离开他的君主。国家小而受迫,郐君不任用道义,喜好洁净他的衣服,逍遥游宴,而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所以作了这首诗【出自《诗序》《郑语》史伯对郑桓公说:郐仲倚仗险要,有骄奢怠慢之心,又加上贪婪冒进。现在考察《诗序》所说的“洁净衣服,逍遥游宴”,接近于骄奢怠慢,如果不是有所倚仗,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大夫知道国家将要灭亡,而进谏必定不被听从,所以离开】
羔裘【丰氏本作求,以下同】逍【《说文》作消】遥【萧韵,《说文》作摇】狐裘以朝【萧韵】难道不思念你吗,心中忧愁忉忉【叶萧韵,读如凋,“丁聊”反切,是赋。郑玄说:诸侯的朝服,是缁衣羔裘,逍遥。毛传说:游宴。严粲说:狐裘有白、青、黄三种。《玉藻》说君主穿狐白裘,锦衣来裼之,这是狐白裘。又说:君子穿狐青裘,豹袖,〇绡衣来裼之,这是狐青裘。又说:狐裘黄衣来裼之,这是狐黄裘。郑氏认为在狐白之上加皮弁服,天子每日视朝,诸侯在天子之朝也穿它。用黄衣狐裘为大蜡之后作息民之祭时穿,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引用这个作为证据,以狐青为臣下的服饰,诸侯不穿它。《玉藻》称君子狐青裘,注释以君子为大夫士。这首诗的狐裘不指什么颜色,狐青为臣下的服饰,不是桧君所穿。桧君喜好洁净,他的衣服也必定不穿。狐黄应当从苏辙的说法,认为是狐白。然而诗人的意思,不是以羔裘狐裘为大事,而是以逍遥翱翔为可忧。陈祥道则认为狐白裘为君主的燕服,狐青裘为大夫士的燕服。邹忠〇说:《少仪》说:衣服在身上却不知道它的名字是罔。大概羔裘是法服,狐裘是燕服。羔裘为什么是法服?《春秋繁露》说:羊有角而不用,像好仁者拿着它不鸣叫,杀它不号叫,像死义者,哺乳必定跪着接受,像知礼者。所以羊的意思就是祥。君主纯羔而臣下用豹饰,在朝堂上都可以穿。狐裘为什么是燕服?《埤雅》说:狐狸性好疑,貉性好睡,又都是藏兽,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狐貉之厚用来居住,疑则警戒,睡则安适,取燕息之义。现在逍遥,却以羔裘这法服作为嬉游的器具;视朝,却以狐裘这临御之服作为轻慢的〇了。苏子繇说锦衣狐裘是朝见天子的服饰,这本来是郑氏的臆说。考察《玉藻》只说君主穿狐白裘,锦衣来裼之,哪里在于它是朝见天子?陈氏祥道不跟随他是正确的。狐比羔为贱,所以朝服用羔,燕服用狐。而桧君一切都反常,那么凡是败坏法度礼制,放纵情欲颠倒,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使诗人劳心,难道只是因为鲜衣的缘故吗?我考察先说逍遥,后说以朝,那么是以逍遥为急务,而朝政在所缓了。只举首句,已见其不能在政治上自强,而裘服反常,还是后来的事。《说文》无忉字,当作怊。说悲。《庄子》说:怊乎若婴儿之失其母,是对的。悲而不已,所以重言之曰忉忉。严说:桧君,应当深思远虑,孜孜汲汲,寻求自强的计策。现在却偷安岁月,坐而待亡。大夫进谏而不听,所以离开。虽然离开国家而不忘记君主,所以说:“我岂不思尔乎?”实思之而劳心忉忉。朱子说:孟子离开齐国,其心大概如此。】羔裘翺翔【阳韵】狐裘在厅堂【阳韵】难道不思念你吗?我心中忧伤【阳韵赋。《说文》训翔为飞,训翺只说翺翔,终究未详翺字的意义。考察翺字左施,臯臯是气之进。翺翔犹云高飞。上章言逍遥,谓趋而至远,即远游。此章言翺翔,谓游而不停,像鸟之高飞而不下来。孔颖达说:上言以朝,谓日出视朝;此言在堂,谓正寝之堂。人君日出视政,乃退适路寝以听大夫所治之政,二者于礼同服羔裘,现在桧君都用狐裘,所以二章各举其一。忧通作防。《说文》说:愁。伤,《说文》说:创。人遭创则痛,曰忧伤者,臣之于君,荣辱一体,休戚相关。见君主所行如此,而自伤无如之何,所以不徒忧之,而又痛之】羔裘如脂膏【叶号韵,“居号”反切】日出有光耀【叶号韵,“于号”反切】难道不思念你吗?中心是悼【号韵,赋。韵防说:以脂膏润物
曰膏。孔云:此言裘色润泽如脂膏。严云:凡人忧劳戒惧,则不暇鲜其衣。禹恶衣,文王卑服,卫文大布之衣是也。今桧君衣服鲜明如此,其志虑凡近,可见矣。《説文》无曜字,当作惧。云照也。陆佃云:言日出有曜,然后见其如膏,且亦聴朝之时也。而反以燕游,又与狐裘以朝、狐裘在堂异矣,故是诗后之也。愚按:此如膏正于游燕之时见之。上言以朝,次言在堂,则游燕之后尚有视朝适寝之时。今并其以朝、在堂者而亦无之,则自辨色而起,以至竟日皆游燕也。悼説文》云:“惧也。”陈、楚谓惧曰“悼”。又《毛》云:“动也。”葢谓心神震动,亦惧意也。首言劳心忉忉,悲其君之失道也。继言我心忧伤,痛已之不能匡救也。此言中心是悼,则惧其国终不可保矣】逍遥三章,章四句【子贡传阙文。申培説云:“桧君不能自强于政治,国人忧之而作。”今玩诗意,是大夫去国之语,从序为长。又王符《潜夫论》云:“会在河雒之间,其君骄贪啬俭,灭爵损禄,羣臣卑让,上下不临,诗人忧之,故作《羔裘》,闵其痛悼也。”会仲不悟,重氏伐之,上下不能相使,遂以亡愚。按《逸周书》《史记》解亦云:“昔有郐君,啬俭灭爵损禄,羣臣卑让,上下不临,禁罚不行,重氏伐之,郐君以亡。”与潜夫之语相合。然《史记》解乃周穆王所作,以命左史戎夫者,其非诗之郐国明甚。及考《竹书》载帝喾十六年,使重帅师灭有郐,则《史记》所述郐亡政,帝喾时事,而王符乃取以解此诗,何其罔也】
译名为“膏”。孔颖达说:这是说皮衣色泽润泽如同脂膏。严粲说:大凡人忧虑操劳、戒慎恐惧,就没有空闲去使衣服鲜明。禹厌恶华丽的衣服,文王穿着卑贱的服饰,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都是这样的例子。如今桧国的国君衣服如此鲜明,可见他的志向和思虑平庸浅近。《说文解字》中没有“曜”字,应当是“惧”字,意思是照耀。陆佃说:是说太阳出来有光辉照耀,然后才能看见皮衣如膏般润泽,况且这也是上朝听政的时候。却反而用来宴饮游乐,又与“穿着狐裘上朝”、“狐裘在堂”的情况不同了,所以这首诗是讽刺他的。我按:这如膏般的色泽正是在宴饮游乐之时显现的。上文说用来上朝,下文说在厅堂,那么宴饮游乐之后还有上朝和就寝的时候。如今连上朝、在堂的时候也没有了,那么从辨明天色起床,直到整天都在宴饮游乐。《说文解字》说:“悼,惧也。”陈、楚两地称“惧”为“悼”。又《毛传》说:“动也。”大概是说心神震动,也是恐惧的意思。开头说“劳心忉忉”,是悲叹国君失道;接着说“我心忧伤”,是痛惜自己不能匡正挽救;这里说“中心是悼”,则是恐惧国家最终无法保全了。
《逍遥》三章,每章四句。子贡传有阙文。申培说:“桧国国君不能在政治上自强,国人担忧而作此诗。”如今玩味诗意,这是大夫离开国家的言语,遵从《诗序》的说法更为妥当。又王符《潜夫论》说:“桧国在河洛之间,其国君骄横贪婪吝啬节俭,废除爵位削减俸禄,群臣谦卑退让,上下不能统属,诗人担忧,所以作《羔裘》,哀悯其痛悼。”桧国国君不醒悟,重氏讨伐他,上下不能相互驱使,于是灭亡。我按:《逸周书》《史记》的解释也说:“从前有桧国国君,吝啬节俭,废除爵位削减俸禄,群谦卑退让,上下不能统属,禁令刑罚不能施行,重氏讨伐他,桧国国君因此灭亡。”这与王符的话相合。然而《史记》的解释是周穆王所作,用来命令左史戎夫的,那显然不是这首诗中的桧国。等到考证《竹书纪年》记载帝喾十六年,派重率领军队灭掉有郐,那么《史记》所述桧国灭亡的政事,是帝喾时期的事,而王符却拿来解释这首诗,多么荒谬啊。
丘中有麻,刺郑桓公也。桓公处于留,与郐君夫人叔妘通焉。诗人托为叔妘之辞,以丑之【春秋公羊传云:古者郑国处于留,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今按郑语:幽王八年,桓公为司徒,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对曰:「其济雒河颍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是皆有骄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贪冒。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孥与贿焉,不敢不许。周乱而▯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若以成周之众奉辞伐罪,无不克矣。若克二邑,鄢蔽补丹依防歴莘,君之土也。若前莘后河,右雒左济,主芣騩而食溱洧,修典刑以守之,惟是可以少固。」又周语富辰曰:「昔鄢之亡也,繇仲任;密须繇伯姞;郐繇叔妘;耼繇郑姬;息繇郑妫。是皆外利离亲者也。」参观此两説,郑伯以寄孥于郐,故得与叔妘通,而叔妘以行淫辟,求利于外,故富辰谓之外利。郐风苌楚之刺,繇斯而作。是则公羊之言不为无据矣。此诗篇次本在王风之末,以郑桓公初封国在畿内,然亦以其为郑事故,与郑风之卷相连。朱子能知旧説之非,直谓妇人望其所与私者而不来贼,此其于诗意固自脗合,而特不知其为谁而作。惜无以公羊传之言告之者。又按竹书纪:幽王二年,晋文侯同王子多父伐郐,克之,乃居郑父之丘,是为郑桓公。而班固地理志则云:桓公死,其子武公与平王东迁,卒取史伯所云十邑之地,食溱洧焉。韦昭亦引唐尚书云:「郐郑武公灭之。」似与竹书异者,葢幽王二年第伐郐克之而已,未灭其国。至平王六年,竹书始记郑迁于溱洧,斯则郐国已灭,正当武公之时可知。寄孥贿通叔妘为桓公之事,而灭郐者乃武公也】
丘中有麻【韵亦叶歌韵谟婆翻】彼留子嗟【麻韵亦叶歌韵曹哥翻】彼留子嗟【见上】将其来施施【叶麻韵时嗟翻,亦叶歌韵疎何翻。顔之推家训云:毛传、郑笺、韩诗重为施施,河北毛诗皆云施施,江南旧本悉单为施,俗遂是之,恐有少误。兴也。丘,説文云:土之髙也。麻,麦皆五谷之一。麻枲同类,无实曰枲,有实曰麻。本草云:麻一名麻勃,此麻上花勃勃者,麻子味甘平无毒,园圃所莳,即今人所作布者。春秋説题辞云:麻之为言微也,阴精寝密,女作纎微也。宋均云:麻三变生成形,一变也,沤取皮二变也,积成为缕三变也。愚按:麻有三变,诗之取兴,葢疑桓公之多变态,犹之麻也。留,地名。路史云:留国,陶唐氏之后,妘姓。愚按:留后入于郑,或先为王所灭而以之封郑,或郑自取之,莫能详也。孟康云:留,郑邑,后为陈所并,故曰陈留。留子指郑伯也,隠其国爵而以留子呼之,葢自丑其行而忌讳之意,亦犹氓篇之妇人呼夫为复闗也。嗟,説文云:咨也。甫呼留子而嗟叹之辞,即与之俱伤其不得见也。将,犹言方且也。曰将其者,望之也。施,説文云:旗貌。徐锴云:旗之逶迤也,象其来时行动逶迤之状曰施施也。言安得彼逶迤而来以慰我之望乎?又按:麻皮沤之甚长,故以兴施施】丘中有麦【叶职韵纥力翻】彼留子国【职韵】彼留子国【见上】将其来食【职韵。兴也。麻麦互相为▯,麦黄种麻,麻黄种麦,葢皆同时所有,故即所见以起兴。罗愿云:麦者接絶续乏之谷,夏之时旧谷已絶,新谷未登,民于此时乏食而麦最先熟。愚按:兴意疑桓公之有他遇,亦如麦之可以接絶续乏,故不来也。彼留子国者,指郑伯所居之国,即留是也。来食,朱子云:就我而食也。麦可养人,故以兴来食】丘中有李【纸韵】彼留之子【纸韵】彼留之子【见上】贻我佩玖【叶纸韵】。苟起翻,兴也。李,字从木子,葢有二义。罗愿谓李木之多子者,陆佃则云李韭皆酸。李,东方之果木子也。三义皆通,罗説为正。《诗》曰:「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兴意葢疑桓公别有所遇,悦他人顔色之美而忘已也。又陆云:「李性颇难老,老虽枝枯,子亦不细。」然则言李,又
译丘中有麻,这是讽刺郑桓公的诗。郑桓公居住在留地,与郐国国君夫人叔妘私通。诗人假托为叔妘的口吻,来丑化他们。(《春秋公羊传》说:古代郑国居住在留地,先世的郑伯有善于郐公的人,与夫人私通,从而夺取了郐国并将郑国迁往那里。而野留。现在查考《郑语》:周幽王八年,桓公担任司徒,向史伯问道:“王室多事,我担心灾祸波及自身,哪里可以逃避死亡?”史伯回答说:“那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怎么样?那里是子男爵位的小国,虢国和郐国最大。虢叔依仗权势,郐仲依仗险要,都有骄奢怠慢之心,再加上贪婪。您如果以周王室危难为借口,把妻儿和财物寄放在那里,他们不敢不答应。周王室混乱而这两国骄横贪婪,必定会背叛您。您如果率领成周的军队,奉王命讨伐有罪之人,没有不胜利的。如果攻克这两个城邑,鄢、蔽、补、丹、依、防、歴、莘,都是您的土地。如果前面是莘,后面是黄河,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济水,以芣騩山为主,食用溱水、洧水流域的物产,修明典章刑法来守卫,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稳固。”又《周语》富辰说:“从前鄢国的灭亡,是因为仲任;密须国的灭亡,是因为伯姞;郐国的灭亡,是因为叔妘;耼国的灭亡,是因为郑姬;息国的灭亡,是因为郑妫。这些都是因贪图外利而背离亲人的。”参照这两种说法,郑伯因为把妻儿寄放在郐国,所以得以与叔妘私通,而叔妘因为行淫乱之事,向外求利,所以富辰称之为外利。《郐风·苌楚》的讽刺,由此而产生。那么公羊传的话并非没有根据。这首诗的编排本在《王风》的末尾,因为郑桓公初封的国家在王畿之内,但也因为这是郑国的事情,所以与《郑风》相连。朱熹能知道旧说的错误,直接说是妇人盼望与她私通的人不来,这虽然与诗意吻合,但特别不知道是为谁而作。可惜没有人把公羊传的话告诉他。又查考《竹书纪年》:幽王二年,晋文侯与王子多父攻打郐国,攻克了它,于是居住在郑父之丘,这就是郑桓公。而班固《地理志》则说:桓公死后,他的儿子武公与平王东迁,最终夺取了史伯所说的十邑之地,食用溱水、洧水流域的物产。韦昭也引用唐尚书说:“郐国是被郑武公灭掉的。”似乎与《竹书》不同,大概幽王二年只是攻打郐国并攻克了它,并没有灭掉它的国家。直到平王六年,《竹书》才记载郑国迁到溱洧,这时郐国已经灭亡,正当武公之时可知。寄放妻儿财物并与叔妘私通是桓公的事,而灭掉郐国的却是武公。)
丘中有麻(韵也叶歌韵,谟婆翻),那是留地的子嗟(麻韵也叶歌韵,曹哥翻)。那是留地的子嗟(见上),盼望他安步而来(叶麻韵,时嗟翻,也叶歌韵,疎何翻。颜之推《家训》说:毛传、郑笺、韩诗都写作“施施”,河北的毛诗都写作“施施”,江南旧本都单写一个“施”,世俗于是认为是对的,恐怕稍有错误。这是起兴。丘,《说文》说:土的高处。麻,麦都是五谷之一。麻和枲同类,没有果实叫枲,有果实叫麻。《本草》说:麻一名麻勃,这麻上花勃勃的,麻子味甘平无毒,园圃所种植的,就是现在人所做布料的。《春秋说题辞》说:麻的意思是微,阴精潜藏细密,女子制作纤细之物。宋均说:麻有三变生成形,一变是沤取皮,二变是积成为缕,三变是成布。我按:麻有三变,诗的起兴,大概怀疑桓公的多变,就像麻一样。留,地名。《路史》说:留国,是陶唐氏的后代,妘姓。我按:留后来并入郑国,或者先被王所灭而用来封给郑,或者郑自行夺取,不能详知。孟康说:留,是郑邑,后来被陈国兼并,所以叫陈留。留子指郑伯,隐藏他的国爵而用留子称呼他,大概是自己丑化自己的行为而有忌讳之意,也像《氓》篇中妇人称呼丈夫为复关一样。嗟,《说文》说:咨。刚呼唤留子而嗟叹的话,就是与他一起悲伤不能相见。将,犹言方且。说“将其”的,是盼望。施,《说文》说:旗貌。徐锴说:旗的逶迤,象他来时行动逶迤的样子叫施施。说怎么让他逶迤而来以安慰我的盼望呢?又按:麻皮沤之很长,所以用来起兴施施)
丘中有麦(叶职韵,纥力翻),那是留地的子国(职韵)。那是留地的子国(见上),盼望他前来就食(职韵。起兴。麻麦互相为兴,麦黄种麻,麻黄种麦,大概都是同时所有的,所以即所见以起兴。罗愿说:麦是接绝续乏的谷物,夏天旧谷已绝,新谷未登,民在此时乏食而麦最先熟。我按:兴意怀疑桓公有其他遭遇,也像麦可以接绝续乏,所以不来。那留子国的,指郑伯所居的国家,就是留。来食,朱子说:就我而食。麦可养人,所以用来起兴来食)
丘中有李(纸韵),那是留地的儿子(纸韵)。那是留地的儿子(见上),赠我佩玖(叶纸韵。苟起翻。起兴。李,字从木子,大概有二义。罗愿谓李木是多子者,陆佃则云李韭皆酸。李是东方之果木子。三义皆通,罗说为正。《诗》说:“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兴意大概怀疑桓公别有所遇,喜欢他人的颜色之美而忘记自己。又陆云:“李性颇难老,老虽枝枯,子也不细。”那么说李,又
正以自况耳。贻,《説文》云:赠遗也。佩,襍佩也。刘熙云:陪也。言其非一物,有陪贰也。玖,《説文》云:玉之黒色者。赵颐光云:玖从玉从久,意兼声。玉久,土侵白光似石,故从久也。之子曩曽贻我以佩玖,葢取坚久不渝之意。岂其一旦而遂弃我乎】
译这正是用来比喻自身罢了。“贻”,《说文》说:赠送也。“佩”,杂佩也。刘熙说:陪也。意思是说它不是单一物品,有辅助陪衬之物。“玖”,《说文》说:黑色的玉石。赵颐光说:“玖”字从玉从久,意义兼作声旁。玉石长久,受土壤侵蚀,白光减退似石,所以从“久”字。这个人过去曾赠送我佩玉和黑色美玉,大概是取坚定长久、永不改变的意思。难道他一旦之间就抛弃我吗?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子贡传丰氏本篇名俱作《丘中》序云: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子贡传亦云:留子贤而退隠,周人慕之。葢剿袭序説云尔。毛传遂以子嗟、子国为二贤之字,又以子国为子嗟父,絶无稽据,殆不足信。毛又以丘中有麻、麦、草木,乃留氏子之所治,而陆佃为之説曰:麻以衣之,麦以食之,又有李焉,且皆丘中植之,则留子之政修矣,此人之所以思之。法言曰:男子亩,妇人桑,之谓思。吕子曰:子产相郑,桃李之垂于街者莫之援也。然则丘中有李,又能使人不盗也。愚按:似此説诗,絶不识比兴之趣,固亦甚矣。申培説阙】
隰有苌楚,疾恣也【出序】郐君之夫人与郑伯通,郐君弗禁,国人疾之【郐诗作桧,郐君字仲序云:国人疾桧君之淫恣,而思无情欲者也。愚按:诗言“乐无家,无室”,是兼刺夫人,不専刺郐君也。夫人名叔妘,通于郑伯,事见《丘中有麻》篇。韦昭云:郐,妘姓之国,叔妘同姓之女,为郐夫人】
隰有苌【尔雅作长】楚猗傩其枝【支韵】夭之沃沃乐【音络后同】子之无知【支韵 兴也下湿曰隰苌楚草名尔雅云铫芅也一作铫戈广雅以为鬼桃本草以为羊肠通志以为御戈郭璞云今羊桃也叶似桃叶白子如小麦亦似桃而陆玑则云叶长而狭叶紫赤色其枝茎弱过一尺引蔓于草上或云一名叶楚生平泽中子细如枣核苗弱不能为树蜀本图经云今人呼为细子根似牡丹猗通作倚依也傩通作▯▯又通作姌説文云弱长貌夭通作枖徐锴云谓草木始生未几得地力而速大也沃説文云溉灌也曰沃沃者润泽之意其叶沃若是也子朱子云指苌楚也呼苌楚为子犹今人对物而言皆称尔也苌楚条弱不能自立过尺则引蔓于草上其枝有所倚着而嬝娜下垂但见其沃沃然发荣滋长在苌楚若有以自乐矣然亦惟苌楚无知之物故可以随处蔓引而不择地若人含五常之性各有配偶男有室女有家无相渎也谓之有礼而可以不顾防耻漫然相附丽为哉此即言桧夫人通乎郑伯之事而桧君不禁故借苌楚反言以志刺其语意恍然胡安国云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欲生于色而纵于淫色出于性目之所视有同美焉不可掩也淫出于气不持其志则放僻趋蹶无不为矣夫以志徇气肆行欲而不能为之帅至于弃其家国而不顾此天下之大戒也】 隰有苌楚猗傩【猗傩楚辞章句作旖旎】其华【麻韵】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麻韵 兴也上言无知合君与夫人并刺之此下二章则析言之也乐子之无家刺夫人也女以男为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质韵】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质韵 兴也先言枝次言华后言实乃立言之序又陆佃云有一种羊桃华实皆连理故诗以刺淫恣乐子之无室,刺桧君也。男以女为室,桧君不能有其室也。华之敷在外,故以兴家;实之含在内,故以兴室。邓元锡云:「人生而有知,其愿有室家者,人之道也。以从淫,不如无之为愈也。」深痛至矣】隰有苌楚,三章章四句【子贡传申培説,丰字本篇名俱作《苌楚》。子贡传申培説,皆以为桧人困于赋役而作。朱子解亦然。愚初亦从其説,因为之义曰:「苌楚不能自立,必引蔓于草上,以兴民必附君以有生。而今乃憔悴于虐政,曽不如无知之苌楚,犹得荣茂于光天化日之下也。」此以解首章,亦近之。特以后两章有室家之语,明是为男女之事而发,故定从序焉】
菀栁刺幽王也【出序】侮慢诸侯,数征会之而无信义焉【愚按采菽之序有云:幽王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徴会之而无信义,即移为是诗之本序可。史记云: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鼔,有冦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冦,褒姒乃大笑,幽王説之,为数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吕氏春秋亦云:周宅酆镐,近戎人,与诸侯约为髙葆,祷于王路,置鼔其上,逺近相闻,即戎冦至,传鼔相告,诸侯之兵皆至救天子。戎冦当至,幽王击鼓,诸侯之兵皆至,褒姒大悦喜之。幽王欲褒姒之笑也,因数击鼔,诸侯之兵数至而无冦
译山丘之中长满麻,共三章,每章四句。【子贡传和丰氏本,篇名都作《丘中》。《序》说:这是思念贤人的诗。庄王不明察,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们而作了这首诗。子贡传也说:留子贤能却退隐,周人仰慕他。这大概是抄袭《序》的说法罢了。毛传说于是把子嗟、子国当作两位贤人的字,又把子国当作子嗟的父亲,完全没有根据,大概不值得相信。毛传又说山丘中有麻、麦、草木,是留氏之子治理的,而陆佃为此解释说:麻用来做衣服,麦用来做食物,又有李子,而且都在山丘中种植,那么留子的政教就修明了,这就是人们思念他的原因。《法言》说:男子耕田,妇人养蚕,这就叫思慕。吕氏说:子产辅佐郑国,街边垂挂的桃李没有人去攀折。那么山丘中有李子,又能使人不去偷盗。我认为:像这样解说《诗经》,完全不懂得比兴的趣味,确实太过分了。申培的解释缺失。】
低湿之地有苌楚,这是讥刺放纵的。【出自《序》】郐国国君的夫人与郑伯私通,郐君不加禁止,国人憎恨这种放纵的行为。【《郐诗》写作“桧”,郐君字仲。《序》说:国人憎恨桧君淫乱放纵,而思念没有情欲的人。我认为:诗中说到“乐无家,无室”,是同时讽刺夫人,不专门讽刺郐君。夫人名叫叔妘,与郑伯私通,事迹见于《丘中有麻》篇。韦昭说:郐国是妘姓的国家,叔妘是同姓的女子,做了郐国的夫人。】
低湿之地有苌楚,枝条柔美摇曳。【支韵】草木茂盛润泽,【音络,后同】你真是无知啊。【支韵 这是起兴。下湿的地方叫隰,苌楚是草名。《尔雅》说:就是铫芅,一作铫戈。《广雅》认为是鬼桃,《本草》认为是羊肠,《通志》认为是御戈。郭璞说:现在的羊桃,叶子像桃叶,白色,果实像小麦,也像桃。而陆玑却说:叶子长而窄,叶色紫红,它的枝茎柔弱,超过一尺就攀附在草上。有人说它一名叶楚,生长在平泽中,果实细小如枣核,苗柔弱不能成树。《蜀本图经》说:现在的人叫它细子,根像牡丹。猗通作倚,依也;傩通作〇〇,又通作姌。《说文》说:柔弱细长的样子。夭通作枖,徐锴说:指草木刚生不久,得到地力而迅速长大。沃,《说文》说:灌溉。说沃沃,是润泽的意思,它的叶子润泽的样子就是这样。子,朱子说:指苌楚。称呼苌楚为子,就像现在人对物说话都称“尔”一样。苌楚枝条柔弱不能自立,超过一尺就攀附在草上,它的枝条有所倚靠而婀娜下垂,只见它润泽地繁荣滋长,苌楚似乎有自得其乐的样子。然而正因为苌楚是无知的物体,所以可以随处攀附而不选择地方。如果人含有五常之性,各有配偶,男有室女有家,不相亵渎,这就叫有礼,难道可以不顾廉耻,漫然相互依附吗?这就是说桧夫人私通郑伯的事,而桧君不加禁止,所以借苌楚反语来寄托讽刺,其语意隐约。胡安国说:男女是大欲所在,欲生于色而纵于淫,色出于性,眼睛所看到的有共同的美,不可掩盖;淫出于气,不能持守志向,就会放荡邪僻,无所不为。用志向顺从气欲,肆意行欲而不能作为主宰,以至于抛弃家国而不顾,这是天下的大戒。】
低湿之地有苌楚,花朵柔美摇曳。【麻韵】草木茂盛润泽,你真是没有家啊。【麻韵 这是起兴。上文说无知,是合着国君与夫人一起讽刺;下面两章则分开来说。乐子之无家,是讽刺夫人。女子以男子为家。】
低湿之地有苌楚,果实柔美摇曳。【质韵】草木茂盛润泽,你真是没有室啊。【质韵 这是起兴。先说枝,次说花,后说实,这是立言的顺序。又陆佃说:有一种羊桃,花和果实都连理,所以诗用来讽刺淫乱放纵。乐子之无室,是讽刺桧君。男子以女子为室,桧君不能拥有他的室。花敷展在外,所以用来兴起家;实含藏在内,所以用来兴起室。邓元锡说:“人生而有知,愿意有室家,这是人的正道。顺从淫乱,不如没有更好。”痛惜之至。】低湿之地有苌楚,共三章,每章四句。【子贡、申培的解释,丰字本,篇名都作《苌楚》。子贡、申培的解释,都认为这是桧国人困于赋役而作的。朱子的解释也是这样。我起初也遵从他们的说法,因此解释为:“苌楚不能自立,必须攀附在草上,用来兴起百姓必须依附君主才能生存。而现在却在虐政下憔悴,还不如无知的苌楚,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繁荣茂盛。”这用来解释首章,也接近。只是后两章有室家的话,明显是为男女之事而发,所以最终遵从《序》的说法。】
《菀柳》是讽刺周幽王的。【出自《序》】他侮慢诸侯,多次征召会盟却没有信义。【我认为《采菽》的《序》有云:幽王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以礼赐命,多次征召会盟而没有信义,这就可以移作这首诗的本《序》。《史记》说: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让她笑,万方故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大鼓,有敌寇到来就举烽火,诸侯都到了,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才大笑,幽王很高兴,多次举烽火。后来不再相信,诸侯也渐渐不来了。《吕氏春秋》也说:周朝居住在酆镐,靠近戎人,与诸侯约定在高葆,在王路上祈祷,在上面放置鼓,远近都能听到,如果戎寇到来,传鼓相告,诸侯的军队都来救天子。戎寇应当到来时,幽王击鼓,诸侯的军队都到了,褒姒非常喜悦。幽王想让褒姒笑,所以多次击鼓,诸侯的军队多次到来却没有敌寇。】
,至于后戎冦真至,幽王身之乃死于骊山之下,为天下笑。是诗所刺,葢在举烽悉至而无冦时也】
译等到后来戎寇真的到来,周幽王却因此死在骊山下,被天下人所耻笑。这首诗所讽刺的,大概是在点燃烽火、诸侯全都赶到,却并没有敌寇的时候。
有菀者栁,不尚息【职韵】焉。上帝甚蹈【郑▯本作悼】无【丰氏本作毋,后同】自昵【叶职韵,质力翻】焉。俾【陆徳明本作卑,后同】予靖之后,予极【职韵】焉【兴也。菀,毛传云茂木也。国语优施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菀,已独集于枯”,即此菀也。栁,説文云小杨也。郝敬云杨之垂者曰栁,柔脆之木也。桑车亦曰栁,日酉亦曰栁,昧谷谓之栁谷,葢頽败丧亡之比。不者,疑辞。尚,郑▯曰庶几也。息,本喘息,人以一呼一吸为一息,故有止义。言此菀然森茂之栁,虽其枝叶低垂,不庶几为行路之人所就之止息焉,以兴王室将卑未卜,此后天下尚肯宗周否也。上帝指天。观国防引此句作上天。可见蹈,毛云动也。按动足践履为蹈,故有动义。无通作毋,禁止辞。昵,説文云日近也。徐锴云日日相近也,亦作昵,训为黏。考工记凡昵之类不能方是也。此指王嬖褒姒言,言天意甚变动其去留将不可测,王毋徒自快意而日与褒姒相亲昵也。俾,使也。靖,安也。解见小明篇。极,剧同音,古皆以为劳倦之意。晋人所谓小极,史记屈原传所谓劳苦倦极是也。言王举烽伐鼓,将使我会兵京师以安靖祸乱矣,而后乃不然,乃徒以欲悦褒姒之故,假称有冦,使我疲于道路也】有菀者栁,不尚愒【霁韵】焉。上帝【战国防作天】甚蹈【战国策作神,韩诗外传作慆】无自瘵【叶霁韵,子例翻】焉【战国策作也】俾予靖之后,予迈【叶霁韵,力制翻】焉【兴也。愒,毛传説文皆云息也。徐云犹憩也。瘵,毛传説文皆云病也。郭璞云今江东呼病曰瘵。上帝甚变动其意,将有所转移。王毋以昵于内嬖之故,而卒至于自病也。韩诗外传载荀卿为赋谢春申君曰:“璇玉瑶珠不知佩,襍布与锦不知异,闾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诗》曰:“上帝甚慆,无自瘵焉。”《战国防略同。《迈説文》云:“逺行也。”言将使我安靖冦乱,既至之后,乃徒使我空归而逺行也】有鸟髙飞,亦傅于天【光韵亦叶真韵,汀因翻】彼人之心,于何其臻【真韵亦叶先韵,则然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叶真韵,渠巾翻;亦叶先韵,姑元翻。兴而比也。鸟譬褒姒也。传通作附,取附丽之义,故毛传以为至,周礼注以为近也。天譬王也。彼人亦斥褒姒也。臻,毛传、説文皆云至也。褒姒,一下国之贱女,而获宠于王,至夺嫡为后,譬如鸟之髙飞,亦既附丽于天矣。然犹不知厌足,所以蛊惑王者,日新无已,不识彼人之心,将于何底止乎?《左传》云:“女徳无极”,此之谓也。曷,《説文》云:“何也”,怪叹之辞。矜通作兢,毛传云:“危也。”按“战战兢兢”乃危意也。时方无冦,何故举烽为戏,使我来靖乱乎?信义不立,其何以令?徒自居于凶危之地而已。厥后申侯与缯、西戎、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居以凶矜之言,于斯验矣。《吕氏春秋》云:“褒姒之败,乃令幽王好小説,以致大灭。”故形骸相离,三公九卿出走,此褒姒之所用死,而平王所以东徙也】
菀栁三章章六句【序云: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子贡传云:厉王不礼于诸侯,诸侯相戒以避之。申培説云:厉王暴虐,诸侯相戒而作。朱子亦主暴虐不朝之説,而不显其世。夫君臣大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王虽不道,而臣子朝贡之礼,岂可以不修?果如旧説,诸侯相戒不欲朝王,乃悖理伤教之甚者,夫子岂肯録之乎】
巧言大夫伤谗也。周幽王惑于谗,既立伯服,逐宜臼,复与诸侯为太室之盟,将谋伐申以求宜臼而杀之。大夫忧丧乱之将至,而作此诗【序云: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愚按:《竹书》幽王十年春王及诸侯盟于太室,秋九月王师伐申。《左传》椒举亦云:周幽王为太室之盟,戎狄叛之。据此
译那茂盛的柳树,人们并不指望在那里停息。上天变动无常,不要让自己沉溺于私昵。君王让我去平定祸乱,我却因此疲惫不堪。
那茂盛的柳树,人们并不指望在那里歇息。上天变动无常,不要让自己陷入病困。君王让我去平定祸乱,我却徒然远行而归。
鸟儿高飞,也依附于天空。那人的心,究竟要到达什么地步?为何让我去平定祸乱,却使我处于凶险危殆之中?
《菀柳》共三章,每章六句。《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他暴虐无亲,刑罚不当,诸侯都不愿朝见,说的是王者不值得去朝拜侍奉。《子贡传》说:周厉王对诸侯无礼,诸侯互相告诫以避开他。申培解释说:厉王暴虐,诸侯互相告诫而作此诗。朱子也主张暴虐不朝的说法,但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位君王。然而君臣的大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君王即使无道,臣子朝贡的礼节,怎么可以不修?如果真像旧说那样,诸侯互相告诫不愿朝见君王,那是悖理伤教到了极点,孔子怎么会收录这样的诗呢?
《巧言》是大夫哀伤谗言的诗。周幽王被谗言迷惑,已经立伯服为太子,放逐宜臼,又与诸侯在太室结盟,打算谋划讨伐申国以捉拿宜臼并杀了他。大夫担忧丧乱即将降临,于是作了这首诗。《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大夫哀伤于谗言,所以作了这首诗。我认为:《竹书纪年》记载,幽王十年春天,君王与诸侯在太室结盟,秋天九月,王师讨伐申国。《左传》中椒举也说:周幽王在太室结盟,戎狄因此背叛了他。根据这些记载
篇有「君子屡盟」之语,则此诗必于盟太室后作也。何以盟太室谋伐申也?何以谋伐申时,宜臼奔于申,将求而杀之也?谁为此谋者乎?虢石父也。其事始末在《国语》言之最详,与此诗相印合,备録于此。《晋语》史苏谓献公曰:周幽王伐有褒,有褒人以褒姒女焉。褒姒有宠,生伯服,于是乎与虢石甫比,而立伯服。太子出奔申,申人、缯人、召西戎以伐周,周于是乎亡。《郑语》史伯谓桓公曰:夫虢石甫,谗谄巧从之人也,而立以为卿士,与剸同也。弃聘后而立内妾,好穷固也。侏儒戚施实御在侧,近顽童也。周法不昭,而妇人是行,用谗慝也。不建立卿士,而妖试幸,措行暗昧,也是物也不可以久。申、缯、西戎方强,王室方骚,将以纵欲,不亦难乎。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若伐申而缯与西戎会以伐周,周不守矣。缯与西戎方将徳申,申吕方彊其隩,受太子亦必可知也。王师若在其救之,亦必然矣。王心怒矣,虢公从矣。凡周存亡,不三稔矣。此诗所指僭始,既涵正斥褒姒也。所指为谗、为盗、为巧言,皆斥石父也。曰「既微且尰」,则石父之徒所谓侏儒威施实御在侧者也。曰「尔勇伊何,尔居徒几何」,则斥其同谋伐申之事也。曰「跃跃毚▯,遇犬获之」,则豫防周之必亡于申也。然乱之长,乱之暴,乱之餤,总之石父之谗阶之序。谓大夫伤于谗,犹云所痛伤者在于谗人耳,非谓大夫身自遭谗也。旧解俱谬】
译诗篇中有“君子屡次盟誓”这样的话,那么这首诗一定是在太室山盟誓之后创作的。为什么要在太室山盟誓?是为了谋划讨伐申国。为什么在谋划讨伐申国的时候,宜臼逃奔到申国,将要寻找并杀他呢?是谁出这个主意的呢?是虢石父。这件事的始末在《国语》中记载得最为详细,与这首诗相互印证,这里全部录下。
《晋语》中,史苏对晋献公说:“周幽王讨伐褒国,褒国人献上了褒姒。褒姒得到宠爱,生下了伯服,于是(幽王)与虢石父勾结,立伯服为太子。太子出逃到申国,申国人、缯国人、召西戎因此讨伐周朝,周朝于是灭亡。”
《郑语》中,史伯对郑桓公说:“虢石父是个谗佞巧诈的人,却立他为卿士,这与杀身同义。废弃聘娶的正妻而立宠妾,是喜好穷困固执。侏儒和佝偻之人侍奉在侧,是亲近顽劣孩童。周朝的法度不彰,却听信妇人,是任用谗邪之人。不建立正规的卿士,却宠幸妖邪之人,行事昏暗不明,这样的局面不可能长久。申国、缯国、西戎正强大,王室正动荡,(幽王)想要放纵欲望,不也很难吗?君王想要杀死太子以成全伯服,必定会向申国索要,申国人不会给他,必定会讨伐申国。如果讨伐申国而缯国和西戎联合讨伐周朝,周朝就守不住了。缯国和西戎正将感激申国,申国和吕国正加强其险要之地,接纳太子也是必然的。王室的军队如果去救援他们,也是必然的。君王心中愤怒,虢公顺从。大凡周朝的存亡,不出三年了。”
这首诗所指的开端,已经包含了正面斥责褒姒的意思。所指的谗言、盗窃、巧言,都是斥责虢石父。说“既微且尰”,那么虢石父这类人就是所谓侍奉在侧的侏儒佝偻之人。说“尔勇伊何,尔居徒几何”,则是斥责他们共同谋划讨伐申国的事。说“跃跃毚兔,遇犬获之”,则是预先防备周朝必定亡于申国。然而祸乱的长久、祸乱的暴烈、祸乱的蔓延,总之都是虢石父的谗言所导致的阶梯和次序。说大夫伤于谗言,是说所痛心的伤害在于谗人,并非说大夫自身遭受谗言。旧有的解释都错了。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叶虞韵丛租翻】无罪无辜【虞韵】乱如此怃【叶虞韵荒鸟翻,石经《尔雅》俱作幠】昊天已威【叶贿韵,读如猥鄥贿翻】予慎无罪【贿韵】昊天大【韩诗外传引此同,陆徳明本,朱传,苏传,读诗记,诗缉俱作泰,新序作太】怃【见上】予慎无辜【见上赋也。悠,《説文》云忧也,《尔雅》云思也。悠而又悠者,忧思之极,故呼昊天而诉之也。昊天解见《雨无正》篇。天之于人若父母然,亲之之辞也。且,语助也。无罪无辜,泛指下民。怃,通作幠,覆也。昊天为民父母,今乃使无罪无辜之民横遭祸乱之及如此乎?其无不笼罩也。此以未然言,逆料其势必至是也。已,止威虐也。予,诗人自谓也。慎,谨也。大,如字。诗人见天下大乱,已将与人俱不免,故又呼天而祝之曰:昊天庶几其止此威虐乎?若予平日兢兢自审,未尝有乱国之事,固无罪也。昊天庶几其大加覆庇乎?若予平日兢兢自审,未尝有乱国之事,固无辜也。夫乱阶于一人,而祸延于众人,使无罪无辜同归于尽生斯世乎?何不幸若此?诗人灼见周之必亡,故先作危惧之语以▯端。郑桓公所谓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即此意】乱之初生,僭【读诗记作谮】始既涵【叶咸韵胡谗翻,韩诗作减】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咸韵】君子如怒【叶麌韵暖五翻,顔师古纠缪正俗云:自古读怒有上去二音,今山东河北但知怒有去声,失其真也】乱庶遄沮【叶麌韵读如组总古翻】君子如祉【纸韵】乱庶遄已【纸韵兴也。僭,《説文》云假也,徐▯云:按《左传》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是僭也。涵,毛云容也。此言褒姒不安嫔妾之分,当其初兴夺嫡之谋,幽王惟欲顺适其意,辄涵容之,此乱之所自生也。君子以位言,谓天子也,不忍斥言王,故但言君子。若泛指者然谗指虢石父也。石父谗佞,与褒姒为比,幽王信之,于是乎申后废,太子宜臼逐,此乱之所以又生也。然则幽王葢身自开乱,而石父其成之者也。君子如怒,以下四句规王之辞,庶庶几也。遄尔雅云疾也。沮通作阻遏也。祉福已止也。如怒反信谗而言,如祉反涵僭而言。谗而信之,则有怒其所不当怒者矣。君子如有所加谴怒于人,必其庶几可以疾速遏乱者,怒一人而人知惩,然后怒之。若惑于谗而妄怒焉,乌可也。僭而涵之,则有祉其所不当祉者矣。君子如有所施福泽于人,必其庶几可以疾速止乱者,福一人而人知劝,然后福之。若溺于僭而妄祉焉,乌可也。伤幽王之不然,所以致乱。冯时可云:人主之好恶喜怒,乃天之暖清寒暑也。当暑而寒,当寒而暑,物受其灾;当怒而喜,当喜而怒,民逢其乱。是故人主大守,在于谨藏而深禁怒。四时之未尝过,则胡不底于理?按左昭十七年,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正此诗义疏。又文二年,秦孟明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晋献公以狼瞫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昭三年,齐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公问晏子曰:「子之宅近市,识贵贱乎?」对曰:「踊贵,屦贱。」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皆借词立义】君子屡盟【叶阳韵,谟郎翻】乱是用长【阳韵】君子信盗【号韵】乱是用暴【号韵】盗言孔甘【覃韵】乱是用餤【叶覃韵,徒甘翻】匪其止共【叶冬韵,居容翻。韩诗外传陆本俱作恭,陆又云一作供】维【礼记、説苑、家语、外传作惟】王之卭【冬韵赋也。屡,古文作娄,数也。尔雅云:疾也,亟也
译悠悠苍天啊,你本是父母,
为何无罪无辜的百姓,
竟遭受如此祸乱?
苍天啊,请停止你的威虐吧,
我实在没有罪过。
苍天啊,请大大地庇护我吧,
我实在没有过错。
祸乱刚刚发生,
僭越的行为起初就被包容;
祸乱再次发生,
君子听信了谗言。
君子若能发怒,
祸乱或许能迅速遏止;
君子若能施福,
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
君子屡次盟誓,
祸乱因此滋长;
君子信任盗贼,
祸乱因此暴烈。
盗贼的话语非常甜腻,
祸乱因此蔓延;
他们不肯停止恭敬,
却是君王的依靠。
。义同盟。朱子云:杀牲歃血告神以相要束也。字从明在血上,会意。明者,明神也。周礼司盟职云:凡邦国有疑会同,则掌其盟约之载及其礼仪,北面诏明神。郑▯云:时见曰会,殷见曰同,非此时而盟,谓之数盟。之所以数者,繇世衰乱,多相背违也。愚按:此正指王及诸侯盟于太室之事。史记载: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冦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冦,褒姒乃大笑,幽王悦之,为数举燧火。其后不信诸侯,葢亦不至。此时王亦觉诸侯离心,故不得已为盟以要之,曰屡盟,则前此葢不一盟矣。长,如字,无所以聨诸侯之心,而徒乞灵于盟,盟可燖,亦可寒也。此乱之所以未已也。荀子云:不足于信者,诚言。故春秋善胥命,而诗非屡盟,其心一也。王符云:大人之道,周而不比,微言相感,掩若同符,又焉用盟?左桓十二年,公欲平宋郑,冬又会于▯。宋公辞平,故与郑伯会于武父,遂帅师伐宋而战焉。宋无信故也。君子曰:苟信不继,盟无益也。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无信也。襄二十九年,郑大夫盟于伯有氏,禆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今是长乱之道也,祸未歇也。盗亦指石父也。公羊传云:贱者穷诸盗。孔颖达云:穷者尽也。小人贱者,尽诸盗,知盗是恶名,故引以证盗为小人也。盗昼伏夜行,石父投闲伺隙,为谗言以中王,其状亦如穿窬之盗然,故以盗目之。暴通作□。説文云:疾有所趣也。王惟信石父不已,故乱之来甚疾也。按史记称: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夫曰:国人怨,则诸侯之怨可推。使王不信石父,亦无事屡盟为矣,孔甚甘美也。小人之言,先务谀説其君,甘言卑辞以入之,使人君聴之不倦,如嗜美物而不厌也。餤本作防,説文云食也,赵世家云故以齐餤天下,是也。乱是用餤言王,以身受乱,如人之食物也,亦与甘字相应。礼表记篇子曰: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壊。小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止以心言,共通作恭敬也,卭通作穷困也。聴小人孔甘之言,娬媚曲谨,似甚恭敬君者,而其心实不然,非能安止于恭者也,不过欲借此售其奸利,徒足蛊惑王心,而使王受其困耳。礼缁衣篇子曰:下难知,则君长劳臣。仪行不重,辞不援其所不及,不烦其所不知,则君不劳矣。小雅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卭。家语説苑云: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于谕臣。子贡问曰:政有异乎?孔子曰:哀公有臣三人,内比周公以惑其君,外障距诸侯賔客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谕臣。诗不云乎:匪其止共,惟王之卭。此伤奸臣蔽主以为乱者也。韩诗外传云:哀公问取人,孔子曰:无取健,无取佞,无取口谗。健骄也,佞谄也,谗诞也。故弓调然后求劲焉,马服然后求良焉,士信慤而后求知焉。士不信焉,又多知,譬之豺与其难以身近也。周书曰:为虎传翼,也不亦殆乎。诗曰:匪其止恭,惟王之卭。言其不恭其职事,而病其主也。又云: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国贼者。不恤乎公道之大义,偷合苟同以持禄养者,是谓国贼也。诗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卭】奕奕寝庙君子作【药韵】之秩秩【説文作▯▯】大猷【汉书注作繇】圣人莫【药韵陆本作漠汉书注作谟】之他【丰本作它】人有心予【史记作余】忖【陆本作寸】度【叶药韵达各翻亦叶陌韵直格翻】之跃跃【史记韩诗丰本俱作趯趯】毚▯遇犬获【陌韵亦叶药韵黄郭翻】之【史记引此趯趯毚▯二句在他人有心二句之前。赋而比也。奕説文云:大也。兼寝庙而言,故重曰奕奕。寝庙即太室也。书雒诰云:王入太室裸。疏云:清庙有五室,中央曰太室。周礼注云:前曰庙,后曰寝。方氏云:既曰寝,又曰庙,何也?葢王者之于祖宗,以人道事之,则有寝;以神道事之,则有庙。后汉祭祀志云:古宗庙前制庙,后制寝,以象人之居,前有庙,后有寝也。月令
译义同盟。朱子说:杀牲歃血告神,以互相约束。字形从“明”在“血”上,是会意字。“明”指明神。《周礼·司盟职》说:凡是邦国有疑难、会同时,就掌管盟约的记载及其礼仪,面向北方昭告明神。郑玄说:时见称为会,殷见称为同,不是此时而盟,称为数盟。之所以频繁,是由于世道衰乱,多相背违。我按:这正是指王及诸侯在太室盟誓之事。史书记载: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让她笑,千方百计她也不笑。幽王设置烽燧大鼓,有敌寇至就举烽火,诸侯都到,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才大笑,幽王很高兴,多次举燧火。后来诸侯不再信任幽王,大概也就不再来了。此时王也觉察诸侯离心,所以不得已盟誓以约束他们,说屡盟,那么此前大概不止盟誓一次了。长,读如字,没有用来联结诸侯之心的办法,而只是乞灵于盟誓,盟誓可以热,也可以冷。这就是乱所以未已的原因。荀子说:不足于信的人,用言语来弥补。所以《春秋》赞美胥命,而《诗》非难屡盟,其心是一的。王符说:大人之道,周而不比,微言相感,契合如同符节,又哪里用得着盟誓?《左传》桓公十二年,公想要平定宋郑,冬天又在〇会盟。宋公推辞平定,所以与郑伯在武父会盟,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宋国而战。这是因为宋国无信。君子说:如果信不延续,盟誓没有益处。《诗》说: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是因为无信。襄公二十九年,郑大夫在伯有氏那里盟誓,禆谌说:这个盟誓,能维持多久?《诗》说:君子屡盟,乱是用长。现在这是长乱之道,祸患没有休止。盗也指石父。《公羊传》说:贱者穷诸盗。孔颖达说:穷是尽。小人贱者,尽诸盗,知道盗是恶名,所以引以证明盗是小人。盗昼伏夜行,石父投闲伺隙进谗言以中伤王,其状也像穿窬之盗,所以以盗目之。暴通作□。《说文》说:疾有所趣也。王只信石父不已,所以乱之来甚疾。按《史记》称: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既然说:国人怨,那么诸侯之怨可推。如果王不信石父,也没有必要屡盟了。孔甚甘美也。小人之言,先务于谀说其君,用甘言卑辞以入之,使人君听之不倦,如嗜美物而不厌。餤本作防,《说文》说食也,《赵世家》说故以齐餤天下,是也。乱是用餮言王,以身受乱,如人之食物,也与甘字相应。《礼·表记》篇子曰: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醣。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小雅》说:盗言孔甘,乱是用餮。止以心言,共通作恭敬,卭通作穷困。听小人孔甘之言,娬媚曲谨,似乎很恭敬君者,而其心实不然,不是能安止于恭的,不过想借此售其奸利,徒足蛊惑王心而使王受其困。《礼·缁衣》篇子曰:下难知,则君长劳臣。行不重,辞不援其所不及,不烦其所知,则君不劳矣。《小雅》说:匪其止共,惟王之卭。《家语·说苑》说: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说:政在于谕臣。子贡问说:政有异乎?孔子说:哀公有臣三人,内比周公以惑其君外障距诸侯宾客以蔽其明,所以说政在谕臣。《诗》不云乎:匪其止共,惟王之卫。这是伤奸臣蔽主以为乱的。《韩诗外传》说:哀公问取人,孔子说:无取健,无取佞,无取谗。健骄也,佞谄也谗诞也。所以弓调然后求劲焉,马服然后求良,士信慤而后求知焉。士不信,又多知,譬如豺与其难以身近也。《周书》说:为虎传翼,也不亦殆乎。《诗》说:匪其止恭,惟王之卫。言其不恭其职事而病其主也。又说: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中者,有国贼者。不恤乎公道之大义偷合苟同以持禄养者,是谓国也。《诗》说:匪其止共,惟王之卫】奕奕寝庙君子作【药韵】之。秩秩【《说文》作〇〇】大猷【《汉书》注作繇】圣人莫【药韵,陆本作漠,《汉书》注作谟】之。他【丰本作它】人有心,予【《史记》作余】忖【陆本作寸】度【药韵,达各翻,亦叶陌韵,直格翻】之。跃跃【《史记》、《韩诗》、丰本俱作趯趯】毚〇,遇犬获【陌韵,亦叶药韵,黄郭翻】之【《史记》引此趯趯毚〇二句,在他人有心二句之前。赋而比也】。奕,《说文》云:大也。兼寝庙而言,故重说奕奕。寝庙即太室。《书·雒诰》云:王入太室裸。疏云:清庙有五个室,中央曰太室。《周礼》注云:前曰庙,后曰寝。方氏说:既然叫寝,又叫庙,为什么?大概王者对于祖宗,以人道事之,则有寝;以神事之,则有庙。《后汉书·祭祀志》说:古宗庙前制庙,后制寝,象人之居,前有庙,后有寝。《月令》
有先荐寝庙,诗称寝庙奕奕,言相通也。庙以蔵主,以四时祭;寝有衣冠几杖,象生之具,以荐新物。秦始出寝,起于墓侧,汉因而弗改,故陵上称寝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寝之意也。陈祥道云:春秋之时,子太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此古者前庙后寝之遗制也。此君子谓天子也。作造也,即奚斯所作之作。按曲礼注曰:诸侯春见曰朝,受挚于朝,受享于庙;秋见曰觐,一受之于庙。朝者位于内朝而序进,观者位于庙门外而序入。王南面立于依宁而受焉。夏宗依,春冬遇依,秋。左传叔向云:明王之制,使诸侯嵗聘以职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所谓再会而盟者,十二年王一巡守,盟于方岳之下也。是则王之立宗庙,所以待诸侯之朝觐宗遇,非为盟而设。又盟之事,惟时巡与会同有之。今幽王与诸侯盟于太室,失礼甚矣。秩説文云:积也。字从禾。徐▯云:有叙之貌。猷犹同字,谋虑也。谋之有闗于朝常国典世道人心者,谓之大猷。圣人以庙中之圣人言,文武是也。莫通作谟。徐▯云:泛议将定其谋曰谟。大猷之定,皆拟议自圣人,如周礼仪礼之类,各有次序,不可移易。继世而为天子者,必本祖宗所定之大猷以出治,然后可以仰对宗庙而无媿。今幽王于君臣父子夫妇之间,举失其道。至如伯服石父之辈,亦皆于兄弟朋友有慙徳焉,则天与我民彞。大冺乱而负此尊位多矣。他人指申侯也。对他人言称:“予欲幽王之自审也。”忖度二字互相解,皆取量度长短之义。时石父与王谋者,非大猷是经,惟以伐申求太子为事,岂知申侯必有所以处此?当宜臼奔申之后,太室未盟之先,竹书所纪申侯聘西戎及鄫事,正在幽王九年,其心已叵测矣。奈何徒见已而不见彼乎?董仲舒云:“物莫无邻,察视其外,可以见其内也。”东郭先生云:“目者心之符也,言之者行之指也。”夫知者之于人也,未尝求知而后能之也,观容貌,察气志,定取舍,而人情毕矣。齐宣王谓孟子曰:“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凡此皆明于忖度之术者也。跃,《説文》云:迅也,或作趯、踊也。毚,《説文》云:▯之骏也。苍颉解诂云:大▯也。大▯必狡猾,又谓之狡▯。格物论云:▯鼠,形尾匾弯短,大如猫,毛色褐,耳大而鋭且卓,口缺,长须,趫捷善走,防其狡者毚。又其大也有毚,又有▯,故重言跃。跃则石父与其徒党之比,皆同谋伐申者也。犬比申缯犬戎猎所得曰获毚▯,虽善腾跃,适与田犬遇,或又为所获,深危之之辞也。其后申人缯人及犬戎入宗周,弑王及郑桓公,犬戎杀王子伯服,执褒姒以归,诗人之言于是乎始验。史记秦令伯起与韩魏共伐楚,楚使黄歇适至于秦,乃上书説秦昭王曰:“昔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三渚之浦。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下。今王妬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疆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诗曰:“大武逺宅而不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趯趯毚▯,遇犬获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之信越也。按歇所援引,可借为此诗义疏】荏染柔木,君子树【叶麌韵,上主翻】之往来行言,心焉数【麌韵】之蛇【以支翻,下同】蛇硕言,出自口【有韵】矣,巧言如簧,顔之厚【有韵】矣【比而赋也,荏色厉而内荏之荏愚,按宜通作恁,説文云下赍也,言心所赍者卑下,故借为柔弱之意。染通作姌,説文云弱长貌。柔木,朱子云桐梓之属可用者也。树,植也。荏染然之柔木,良材也。君子当封殖之,俾无牛羊斧斤之患,以比太子宜臼柔弱不能自立,王宜爱防之,勿聴谗言伤害之也。按中▯云无易树子
译有先在寝庙进献祭品的礼仪,《诗经》称寝庙高大华美,是说二者相通。庙用来安放神主,进行四季祭祀;寝放置衣冠、几案、手杖等象征生者生活的器具,用来进献新收获的物产。秦代开始在墓侧设立寝殿,汉代沿袭而不加改变,所以陵墓上称为寝殿,陈设起居、衣服等象征生者的器具。这是古时寝殿的意义。陈祥道说:春秋时期,子太叔的庙在道路南面,他的寝在道路北面,这是古代前庙后寝遗留的制度。这里的“君子”是指天子。“作”是建造的意思,即奚斯所建造的“作”。按照《曲礼》注说:诸侯春季朝见称为“朝”,在朝堂接受信物,在宗庙接受享祭;秋季朝见称为“觐”,一次性在宗庙接受。朝见时,诸侯位于内朝依次前进,观礼者位于庙门外依次进入。天子面向南站在依宁之处接受朝见。夏宗依,春冬遇依,秋(季)。《左传》中叔向说:贤明君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陈述职事,间隔一年朝见以讲习礼仪,再次朝见会合以显示威仪,再次会合结盟以彰显昭明。所谓再次会合结盟,是指十二年天子巡视一次,在方岳之下结盟。这样看来,天子设立宗庙,是为了等待诸侯的朝觐、宗遇,而不是为了结盟而设立。又,结盟之事,只有在天子巡视与会盟时才有。现在周幽王与诸侯在太室结盟,失礼太严重了。“秩”,《说文》说:积累。字形从禾。徐锴说:有次序的样子。“猷”与“犹”同字,是谋虑的意思。谋虑关系到朝廷常规、国家典章、世道人心的,称为大猷。圣人根据庙中圣人的言论,文王、武王就是如此。“莫”通作“谟”。徐锴说:广泛议论将要确定其谋略称为谟。大猷的确定,都是圣人拟议制定的,如《周礼》《仪礼》之类,各有次序,不可移易。继承世代成为天子的人,必须依据祖宗所定的大猷来治理国家,然后才可以仰对宗庙而没有愧疚。现在周幽王在君臣、父子、夫妇之间,全都失去了正道。至于像伯服、虢石父这类人,也在兄弟朋友方面有愧于德行,那么上天赋予我的常道。大乱而辜负这尊贵的位置太久了。“他人”指申侯。对他人说:“我打算让周幽王自我审视。”“忖度”二字互相解释,都取衡量长短的意思。当时虢石父与王谋划的,不是大猷正道,只以讨伐申国、索取太子为事,哪里知道申侯必定有应对的办法?在宜臼逃往申国之后,太室结盟之前,《竹书纪年》所记载申侯聘问西戎及鄫国的事,正在幽王九年,他的心思已经不可测度了。怎么只看见自己而不见别人呢?董仲舒说:“事物没有没有邻伴的,观察其外表,可以看见其内心。”东郭先生(董仲舒字)说:“眼睛是心的符验,言语是行为的指引。”明智的人对于他人,未曾需要求知而后才能了解,观察容貌,考察气志,确定取舍,而人情就完全明白了。齐宣王对孟子说:“我这样做,反过来寻求,不能明白我的心。”夫子对我说了,心里有所触动。凡此都是明白忖度之术的人。“跃”,《说文》说:迅疾,或作“趯”、“踊”。“毚”,《说文》说:狡兔。《苍颉解诂》说:大兔。大兔必定狡猾,又称为狡兔。《格物论》说:兔鼠,形体尾巴扁弯短,大如猫,毛色褐色,耳朵大而尖锐且直立,口缺,长须,轻捷善跑,防备其狡猾者称为毚。又大者有毚,又有兔,所以重言“跃”。跃则虢石父与其党羽之比,都是同谋讨伐申国的。犬比喻申、缯、犬戎猎获称为获毚兔,虽然善于腾跃,恰好遇到猎犬,或者又被所获,是深表危惧之辞。后来申人、缯人及犬戎进入宗周,弑杀周王及郑桓公,犬戎杀死王子伯服,俘获褒姒而归,诗人的预言于是开始应验。《史记》记载秦令伯起与韩、魏共同讨伐楚国,楚国派黄歇到秦国,于是上书游说秦昭王说:“从前智氏看见讨伐赵国的利益,而不知道榆次的祸患;吴国看见讨伐齐国的便利,而不知道干隧的失败。这两个国家,不是没有大功,而是贪图眼前的利益,而在后来遭遇祸患。吴国信任越国,从而讨伐齐国,在艾陵战胜齐人后,回师在浦被越王擒获。智氏信任韩、魏,从而讨伐赵国,攻打晋阳城,胜利在即,韩、魏背叛,在凿台下杀死智伯瑶。现在大王嫉妒楚国不被毁灭,而忘记毁灭楚国会增强韩、魏。我为大王考虑而不采取这种做法。”《诗经》说:“大武远居而不涉足。”由此看来,楚国是援手,邻国是敌人。《诗经》说:“趯趯毚兔,遇犬获之。”他人有心,我忖度之。现在大王中途信任韩、魏对大王好,这正是吴国信任越国。按照黄歇所援引的,可以借此作为此诗义的疏解】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这是比而赋的手法,荏是色厉而内荏的荏,愚,按宜通作恁,《说文》说:下赍也,言心所赍者卑下故借为柔弱之意。染通作姌,《说文》说:弱长貌。柔木,朱子说:桐梓之类可用的木材。树,种植。荏染然的柔木,是良材。君子应当封植它,使其没有牛羊斧斤的祸患,以比喻太子宜臼柔弱不能自立,君王应当爱护防范他,不要听信谗言伤害他。按《中论》说:不要更换太子)
,注以树子为适子,所以名适子为树子者,文王之诗云本支百世,以适子比树本,庶子比支蘖也。行言,朱子云行道之言也。焉何也?数,钱氏云犹记也。吕祖谦云谗言易入而难忘,聴之当如聴行路之言,人之聴往来行路之言者,或歌或詈,如风过耳,心焉尝数之乎?愚按此以上四句皆比体。蛇蛇屈曲之貌,蛇属纡行,所言不必与理会,而宛转闗生,无所不入,有似蛇行之纡曲者,然又此唱彼和,故目之以蛇蛇也。硕大也,出自口矣,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同意。簧解见君子阳阳篇。宜臼奔申,岂无善处之术?彼但以伐申杀太子为事,信口大言,谓王师所至必无敢逆我顔行者,骋其巧辨,总不根心,如笙中之簧,随气转动而不自知其可羞愧。葢为人臣子而日以离间骨肉为事,诚负恩之甚者,尚敢防然呈面目于人世,所谓胡顔之厚也。上章以事势言,故曰跃跃毚▯,遇犬获之危之也。此章以情理言,故曰巧言如簧,顔之厚矣,鄙之也】彼何人斯【支韵】居河之麋【支韵,尔雅注陆本俱作湄】无拳无勇,职为乱阶【叶支韵,坚夷翻】既微且尰【説文作□,陆本作肿】尔勇伊何【歌韵】为犹将多【歌韵】尔居,徒几何【见上赋也。彼彼小人也。孔云贱而恶之作,不识之辞,故曰「何人斯」。通作□。説文云:悲声也。麋,古文通作湄。水草交际之处。左传:「吾赐汝孟诸之麋」,是也。拳通作卷。説文云:气势也。引国语:「予有卷勇之卷勇」,説文云:健也。小人之工为谗佞者,其貌极卑,其气极下,奄奄若九泉下人,何拳勇之有?职主也,阶级也。刘熙云:梯也,如梯之等差也。郑云:此人主为乱作阶,言乱繇之来也。愚按:此以上四句専主虢石父而言。居河之麋,则其所居之采邑也。微细也,以形体言尰。説文云:胫气足肿。贾谊传:「方病大□」,是也。此石父之徒,党史伯谓侏儒戚施,实御在侧。微即侏儒也,尰即戚施也。戚施为蟾蜍之别名,背上多痱磊,似于尰也。尔,尔石父也。后同石父,固无拳勇之可言矣。观其徒党,既有微者,且有尰者,与石父表里相依。石父未必不资之以为重,然其形状猥陋如此,即尔之所谓勇,亦乌在其能勇哉?犹谋也,将者,且然之辞。为犹将多所谋,皆兴兵搆怨之事,方兴而未艾也。因又警之曰:「尔所与聚居之徒众几何许人,而能为此?正恐作之不顺,威之不立,众怒难犯,祸不旋踵耳。」左襄十四年,卫献公射鸿于囿,孙文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公饮之酒,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太师辞,师曹请歌之,遂诵之。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遂作难,公出奔卫】
译郑玄注说,把树子当作嫡子,之所以称嫡子为树子,是因为文王的诗中说“本支百世”,用嫡子比作树的根本,用庶子比作树的旁枝。行言,朱熹说是指行路时听到的闲话。焉,何也?数,钱大昕说通“记”。吕祖谦说,谗言容易听进去却难以忘记,听它应当像听行路人的话一样,人们听往来行路人的话,无论是歌唱还是骂詈,都像风过耳边,心里曾经去记取它吗?我认为这四句都是比喻的手法。蛇蛇,是曲折蜿蜒的样子,蛇类曲折前行,所说的话不必去理会,却宛转关生,无孔不入,有似蛇行那样曲折,然而又是此唱彼和,所以称之为蛇蛇。硕,大也,出自口中,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意思相同。簧的解释见《君子阳阳》篇。宜臼逃奔到申国,难道没有妥善处理的办法吗?他们只以攻打申国、杀死太子为事,信口大发议论,说王师所到之处,必定没有人敢违逆我的脸色行事,施展其巧言善辩,全不发自内心,就像笙中的簧片,随着气息转动而不自知可羞愧。大概作为臣子却日以离间骨肉为事,确实是辜负恩德极深的人,还敢厚着脸皮在人世间露面,这就是所谓的脸皮厚。上一章从事势上说,所以说“跃跃毚兔”,遇到猎犬有被捕获的危险;这一章从情理上说,所以说“巧言如簧,颜之厚矣”,是鄙夷他。
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的水滨。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却是作乱的阶梯。既瘦小又腿肿,你的勇气在哪里?所谋划的事情将很多。你居住的同伴有多少?这是赋的手法。彼,那个小人。孔颖达说,卑贱且邪恶的人,是不认识的语气,所以说“何人斯”。通作“彼”。《说文解字》说:悲声也。麋,古文通作“湄”。水草交接的地方。《左传》:“我赐给你孟诸的麋”,就是这个意思。拳通作“卷”。《说文解字》说:气势也。引用《国语》:“我有卷勇之卷勇”,《说文解字》说:健也。小人擅长谗言谄媚的,其容貌极其卑微,其气势极其低下,奄奄一息如同九泉之下的人,有什么力气和勇气呢?职,主也,阶梯也。刘熙说:梯子也,像梯子的等级差别一样。郑玄说:这个人主作乱作为阶梯,说乱由他而来。我认为这四句专门针对虢石父而言。居河之麋,是他所居住的采邑。微,细小也,从形体上说尰。《说文解字》说:腿气足肿。贾谊传:“方病大肿”,就是这个意思。这石父之徒,党史伯说是侏儒戚施,实在侍奉在侧。微就是侏儒,尰就是戚施。戚施是蟾蜍的别名,背上多痱磊,类似尰。尔,你石父也。后面同石父,本来就没有力气和勇气可言了。看他的党徒,既有瘦小的,又有腿肿的,与石父表里相依。石父未必不凭借他们作为倚重,然而他们的形状猥琐丑陋如此,即使你所说的勇气,又在哪里能勇呢?犹,谋也,将者,且然之辞。所谋划的事情将很多,都是兴兵构怨之事,方兴未艾。因而又警告他说:“你所与聚居的徒众有多少人,而能做成这些?正担心做事不顺,威信不立,众怒难犯,祸患不旋踵而至。”《左传·襄公十四年》,卫献公在园囿射鸿,孙文子跟随他,不脱皮冠就与他说话。献公给他酒喝,让太师唱《巧言》的末章。太师推辞,师曹请求唱,于是诵唱。文子说:“国君忌恨我了,不先发制人必定死。”于是作乱,献公出奔到卫国。
巧言六章章八句【朱子云:以五章“巧言”二字名篇,子贡传、申培説、丰氏本皆合“巧言”“何人斯”为一篇,故其篇名止有“巧言”而无“何人斯”。今按二诗立言各有所为,原不相涉,彼但见篇中皆有“彼何人斯”一语,遂谬欲混之为一耳。邹忠▯谓《诗》以“悠悠昊天”▯端,而摘第五章中“巧言”二字为目,意《诗》章原止于五,其“居河”“麋”章当与下篇相属。然《左传》卫献公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以嘲林父,时林父如戚将为乱,则所歌必是“居河”之“麋”也。《左传》所举章次与毛传殊合,犹不足信耶?若旧説相沿,皆以此诗为圣谗之作,故于“寝庙”章则曰:“是言谗之心不难知也”;于“荏染”章则曰:“是言谗之説不难辨也”;于“河麋”章则曰:“是言谗之党不难除也”。于是有为之著论者云:“如王莽之谦恭,使当年即死,孰知其伪?如王安石之依于道,动引经术,神宗以为圣人,虽司马亦不知其伪?又或有拳勇如羿奡、吕布,有徒党如汉唐宦官、宋章惇、蔡卞之流,除之不得其方,必致大乱,是皆可患也。”今谗人之伎俩如此,而王不能去,其罪不独在谗人也。又云:“国家之有小人,其强悍跋扈者多易败,而奸深诡谲者多难驱,此何以故?为其心如重渊之不可窥,而知之实难;其言如悬河之不可御,而辨之实难。此其所以卒至覆国。不然,虽有羿奡之权力,章蔡之结党,而除之如▯蒙振落耳。”诗人繇心不难知,言不难辨,而始推及于党不难除,意深逺矣。二论皆佳,然要之非此诗本防】
苕之华,幽王之时,西戎之乱,始于褒姒,而其祸遂连于中国,诗人伤之。于其末章,穷而反本【出《罗愿尔雅翼》《竹书纪》幽王十年,王师伐申,至次年申人、鄫人及犬戎遂入冦,此诗之作当在其时】
苕之华,芸其黄【阳韵】矣。心之忧矣,维其伤【阳韵】矣【兴而赋也】。苕,毛传云:陵苕也。严粲云:非防有鹊巢所谓卭有防苕也。郭璞云:一名陵时。华尔雅云:荂也。木谓之华,草谓之荣。邢昺云:木则名华,月令季春桐始华;草则名荣,月令仲夏木槿荣。此对文耳。草亦名华,郑风云:隰有荷华是也。愚按:以字母推之,华从艸,荣从木,疑木当名荣,草当名华也。芸其黄矣,言如芸华之色黄也。解见《裳裳者华》篇。按《尔雅》:苕,陵苕;黄华,蔈;白华,茇。舍人谓别华色之名也。华黄者名蔈,华白者名茇。故《説文》解蔈字,谓苕之黄华也。本草以为紫葳,又一名茇华,则华之白者耳。图经云:凌霄花也,多生山中,人家园圃亦或种莳。初作藤蔓生,依大木,嵗久延引至巅而有华。其华黄赤,夏中乃盛。罗云:凌霄蔓生乔木,极木所至开花,其端是物。虽名紫葳,而华不紫。又或以为瞿麦根为紫葳,瞿麦花红,亦非此类。然则芸其黄者,正自花开之色耳。据图经及罗説与此诗及《尔雅》殊合。陆玑乃谓一名鼠尾,似王刍,生下湿水中,七八月中华紫,似今紫草,华可染皁,煮以沐发即黑,叶青如蓝而多华。今考玑所説,乃《尔雅》所谓葝也。《尔雅》云:葝,防尾。注云:可以染皁。本草经云:防尾,草有白华者,赤华者,一名葝,一名陵翘,生平泽中,四月采叶,七月采华。陶隠居云:田野甚多人采作滋染皁。图云:苗如蒿,夏生,茎端作四五穂,穂若车前,与陆説生下湿,七月华可染皁者相似,则陆误以陵苕为防尾矣。苕蔓生附于乔木,正如藤萝之类,乃女宠小人之比。而首以华黄▯端,则指以兴褒姒,取其容貌如华。如《史记》赵武灵王歌曰:美人荧荧兮,顔若苕之荣是也。且黄者土色,坤卦所谓黄裳也。时褒姒已正位中宫矣。又罗説此华弥络石壁,盛夏视之如锦绣,不可仰望,露滴目中有失明者,则亦褒。姒妖艳,能蔽明之况耳。褒姒为亡周祸本,而诗人不敢斥言,故首托兴于此,心之忧矣。忧周之将亡也,伤。説文云:创也。维其伤矣者,忧痛之甚,坐立不安,如体之被创也】苕之
译《巧言》共六章,每章八句。朱熹说:以第五章中的“巧言”二字作为篇名,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都将《巧言》和《何人斯》合为一篇,所以篇名只有《巧言》而没有《何人斯》。现在考察这两首诗立意各有侧重,原本互不相干,他们只是看到两篇诗中都有“彼何人斯”这句话,就错误地想将它们混为一篇。邹忠倚认为《诗经》以“悠悠昊天”开头,而摘取第五章中的“巧言”二字作为标题,意思是《诗》章原本只到第五章,那“居河”“麋”的章节应当与下篇相连。然而《左传》记载卫献公让太师唱《巧言》的末章来嘲笑林父,当时林父驻守戚地准备作乱,那么所唱的必定是“居河”的“麋”章。《左传》所列举的章节次序与毛传完全吻合,难道还不足以采信吗?如果沿袭旧说,都认为这首诗是为讽刺谗言而作,所以在“寝庙”章就说:“这是说谗人的用心不难知晓”;在“荏染”章就说:“这是说谗言的言论不难辨别”;在“河麋”章就说:“这是说谗人的党羽不难铲除”。于是有人为此著论说:“像王莽那样谦恭,假如当年就死了,谁知道他的虚伪?像王安石那样依附道义,动不动引用经术,神宗认为他是圣人,即使是司马光也不知道他的虚伪?又或有像羿、奡、吕布那样勇武有力,有像汉唐宦官、宋代章惇、蔡卞那样结党营私的人,如果铲除他们不得其法,必然导致大乱,这些都是可以担忧的。”现在谗人的手段如此,而君王不能去除他们,罪过不仅仅在谗人身上。又说:“国家中有小人,那些强悍跋扈的多容易败亡,而奸诈深险诡谲的多难以驱逐,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的心像深潭一样不可窥测,了解他们确实很难;他们的言论像悬河一样不可阻挡,辩驳他们确实很难。这就是他们最终导致国家覆灭的原因。不然的话,即使有羿、奡那样的权力,章惇、蔡卞那样的结党,铲除他们也如同拔茅草、振落叶一样容易。”诗人从内心不难知晓,言论不难辨别,进而推及到党羽不难铲除,用意深远啊。这两段论述都很好,但总之并非此诗的本意。
《苕之华》,是周幽王时期,西戎的动乱,始于褒姒,而其祸患于是牵连到中原,诗人对此感到悲伤。在它的末章,穷困而回归根本【出自《罗愿尔雅翼》《竹书纪年》:幽王十年,王师讨伐申国,到次年申人、鄫人及犬戎于是入侵,这首诗的创作应当就在那个时候】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起兴而兼赋也】。苕,毛传说:是陵苕。严粲说:不是《防有鹊巢》所说的“卭有防苕”。郭璞说:一名陵时。华,《尔雅》说:是荂。树木称为华,草称为荣。邢昺说:树木则名为华,《月令》季春桐始华;草则名为荣,《月令》仲夏木槿荣。这是相对而言的。草也名为华,郑风说:隰有荷华就是如此。我按:从字根推究,华从艸,荣从木,怀疑树木应当名为荣,草应当名为华。芸其黄矣,是说像芸花那样的颜色发黄。解释见《裳裳者华》篇。按《尔雅:苕,陵苕;黄华,叫蔈;白华,叫茇。舍人说是分别华色的名称。华黄色的叫蔈,华白色的叫茇。所以《说文》解释蔈字,说是苕的黄花。本草认为它是紫葳,又一名茇华,那就是华白色的了。图经说:是凌霄花,多生长在山中,人家园圃也或许种植。起初作藤蔓生长,依附大木,年久延伸引蔓至树顶而有花。它的花黄赤色,夏天才盛开。罗愿说:凌霄蔓生乔木,极木所至开花,它的末端是此物。虽然名叫紫葳,但花不紫。又有人认为瞿麦根是紫葳,瞿麦花红,也不属于此类。那么芸其黄的,正是花开的颜色。依据图经及罗愿的说法与此诗及《尔雅》完全吻合。陆玑却说一名鼠尾,似王刍,生长在潮湿的水中,七八月开紫花,像现在的紫草,花可以染皂,煮来洗头就变黑,叶青如蓝而多花。现在考察陆玑所说的,乃是《尔雅》所说的葝。《尔雅》说:葝,防尾。注说:可以染皂。本草经说:防尾,草有白花的,有红花的,一名葝,一名陵翘,生长在平地沼泽中,四月采叶,七月采花。陶隐居说:田野里很多人采摘用来染皂。图说:苗像蒿,夏天生长,茎端作四五穗,穗像车前,与陆玑所说生长在潮湿处,七月开花可染皂的相似,那么陆玑误把陵苕当作防尾了。苕蔓生依附于乔木,正如藤萝之类,是女宠小人的比喻。而首章以花黄开头,则是用来兴起褒姒,取她容貌如花。像《史记》赵武灵王歌曰:美人荧荧啊,容颜像苕花的荣盛一样。而且黄色是土色,坤卦所说的黄裳。当时褒姒已经正位中宫了。又罗愿说此花弥漫络石壁,盛夏看它像锦绣,不可仰望,露滴入眼中会使失明,这也是褒姒妖艳,能遮蔽光明的状况。褒姒是亡周的祸根,而诗人不敢直言斥责,所以首章托兴于此,心之忧矣。忧虑周朝将要灭亡。伤,《说文》说:是创伤。维其伤矣,是说忧痛之甚,坐立不安,像身体遭受创伤一样】
【而兴也,叶以斥褒姒之党,故亦防苕华之文,谓是辅华之叶耳,皇父卿士辈是也。叶方盛,则其色青,兴其得时也,非一叶而已,故重言之。知我之所遭如此,不如不生之为愈,痛之深,亦恨之至。孔颖达云:人莫不好生,而云已不用生,生非已所裁,而以生为恨,自伤逢今世也。又罗云:周室之于诸夏,犹衣服之有冠冕,水木之有本源,葢有深根固植之义,不特以其在物上而已。今苕虽居髙,在物之上,然荏弱而托于物,所自恃者微矣。虽华之芸,黄叶之青青,识者知其将不久也,故见其华则为之忧伤。逮其华落而叶存,则不如无生矣。今按以弱周比苕,固为近似,但于华叶两义,终觉无当。且苕叶自黄,非将落而黄,有何可忧?若云其叶青青,见华已尽落,则上文何云“苕之华”乎?故皆不取】牂羊坟【易林丰氏本俱作羵】首【有韵】三星在罶【有韵陆徳明本作霤】人可以食,鲜可以饱【叶有韵补苟翻比也。牂羊毛,云牝羊也。坟据焦氏易林作羵。按説文有羒字无羵字,羒羵同音,当通作羒。尔雅释羊:牡羒,牝牂。是也。説文解羒为牂,当是为此诗句所误。广雅云:吴羊,牡一嵗曰牡翔,三嵗曰羝,其牝一嵗曰牸,防三嵗曰牂。罗云:牂止是牝羊,而诗正义欲合坟大首之义,称为牝小羊。夫吴羊三嵗称牂,则非小矣。焦氏易林有云:开牢择羊,喜得大牂。字説谓犅以乗而不逆为刚,牂以承而不随为臧。葢羊之性顺,犅虽牡而犹有顺性,故为乗而不逆;羊性狠,牂虽牝而犹有狠,故为承而不随。牂羊羵首,喻妇人而为男子之事,犹武王数纣称牝鸡之晨矣。牂或作防。刘昼云:晋文公不服羔裘,羣臣皆衣防羊,防非美毳而竞之者,随君所好也。即此“三星在罶”者,三星婚姻之星,在罶则非其所矣。又以叹夫褒姒也。按三星者参也,参为白虎宿,见于十月而终于正月,正婚姻之时,故以为婚姻之星。罶,《説文》云:曲梁寡妇之笱,鱼所留也。《尔雅》亦谓之嫠妇之笱。所以取此名者,其説有二。《尔雅》疏谓罶曲梁,其功易,故曰寡妇之笱,葢曲薄也。寡妇者,匹妇也。言虽一妇人,亦能为此笱,非鳏寡之寡也。《诗诂》谓古者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川泽之利不使人得専之,惟寡妇家上所矜闵,使得织薄曲絶水为梁,以笱承之,以时得鱼,若遗秉滞穗之意。罶乃曲梁之笱,非曲梁也。二説皆道《诗》言此以刺王娶褒姒,而托之隠语,谓寡妇乃无夫者,今以婚姻之星下临寡妇之笱,则必将有配匹之事也。人可以食承牂羊,句言牝羊牡首,物之妖也。人遇此物可以杀而食之,则牝羊之妖亡矣,恶褒姒也。鲜可以饱承三星,句言老子云:治大国若烹小鲜,鲜者鱼也。三星在天,人见之而行婚姻之礼,当其下照鱼笱,斯时鱼可以尽吞而厌饫之,则人不见此星而庶乎无婚姻之事矣。以王娶褒姒致阶祸乱,故遡其本而云然。又罗云《五行传》有羊祸説者曰:《易》刚而包柔为离,离为火,为目。羊上角下蹏,刚而包柔,大目而不精明视毁,故有羊祸。然则咏牂羊羒首,又与咏苕华损目同意,皆于王溺嬖宠而不明,有深恫焉】
苕之华,三章,章四句【序云: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已逢之故,作是诗也。先儒皆主饥馑之説,谓羊▯则皆大罶中无鱼而木静,故但见三星之光。又谓羊食百卉乃肥,嵗荒草木皆瘁,羊所以▯。鱼与蝗本一种,嵗荒尽化为蝗,鱼所以少,以是为饥馑之验。果尔,则当野无青草,而上章言苕华之黄,苕叶之青,又何以云乎?焦氏《易林》亦云:牂羊羵首,君子不饱。年饥孔荒,士民危殆。葢祖述序説。朱子但谓诗人自伤身逢周室之衰,而不着其世。子贡传有「王室乱人不生」六字,而「生」字之上阙其一字。申培説则云:景王崩,王室乱,兵连嵗馑,民物尽耗。君子自伤身逢其难而作是诗。要皆想像之语,无所依据】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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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至于“兴”这一章,叶氏为了斥责褒姒的党羽,所以也防备《苕华》篇的文意,认为这是辅助华美的叶子罢了,像皇父卿士这类人就是如此。叶子正当茂盛时,它的颜色是青色的,兴起是因为得到了时节,不仅仅是一片叶子,所以反复提及。知道我所遭遇的境况像这样,还不如不生下来更好,痛苦之深,也是怨恨之极。孔颖达说:没有人不喜欢活着,却说自己不值得活,生命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却把活着当作怨恨,这是自伤生逢今世。又罗氏说:周王室对于诸夏,就像衣服有冠冕,水木有本源,大概有深根固植的意义,不仅仅是因为它在万物之上而已。现在苕虽然处于高处,在万物之上,但它柔弱而依附于他物,所依靠的很微弱。虽然花已凋零,黄叶青青,有见识的人知道它不能长久,所以看到它的花就为之忧伤。等到花落而叶存,那还不如没有出生。现在我认为用柔弱的周王室比喻苕,固然近似,但对于花和叶两方面的含义,终究觉得不恰当。况且苕叶自然变黄,并不是将要落下才变黄,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说叶子青青,看到花已经全部落下,那么上文为什么说“苕之华”呢?所以都不采纳。
牂羊坟【《易林》丰氏本都作“羵”】首【有韵】三星在罶【有韵,陆德明本作“霤”】人可以食,鲜可以饱【叶有韵,“补”字音苟,比也。牂羊的毛,云说牝羊。坟,根据焦氏《易林》作“羵”。按《说文》有“羒”字没有“羵”字,羒、羵同音,应当通用作“羒”。《尔雅》解释羊:公羊叫羒,母羊叫牂。这是对的。《说文》解释羒为牂,应当是被这句诗误导了。《广雅》说:吴地羊,公羊一岁叫牡翔,三岁叫羝,母羊一岁叫牸,接近三岁叫牂。罗氏说:牂只是母羊,而《诗正义》想要符合“坟大首”的意思,称为小母羊。吴地羊三岁称牂,那就不是小了。焦氏《易林》有云:打开牢圈挑选羊,欢喜得到大牂。《字说》认为犅因为乘而不逆所以为刚,牂因为承而不随所以为臧。大概羊性顺从,犅虽然是公羊却仍有顺从的本性,所以为乘而不逆;羊性狠,牂虽然是母羊却仍有狠劲,所以为承而不随。牂羊羵首,比喻妇人做男子的事,就像武王列举纣王罪状称牝鸡司晨一样。牂有时写作防。刘昼说:晋文公不穿羔裘,群臣都穿防羊皮衣,防不是美好的毛皮却争相穿它,是跟随君主的喜好。这就是“三星在罶”的意思,三星是婚姻之星,在罶中就不是它该在的地方了。又用来感叹褒姒。按三星即参星,参是白虎宿,十月出现而正月结束,正是婚姻的时候,所以认为是婚姻之星。罶,《说文》说:曲梁寡妇的笱,鱼停留的地方。《尔雅》也叫它嫠妇之笱。取这个名字的原因,说法有二。《尔雅》疏说罶是曲梁,做工容易,所以叫寡妇之笱,大概是曲薄的意思。寡妇,指匹妇。说即使一个妇人,也能做这种笱,不是鳏寡的寡。《诗诂》说古代獭祭鱼,然后虞人进入泽梁,川泽的利益不让人独占,只有寡妇家受上面怜悯,允许她们织薄曲断水为梁,用笱承接,按时得鱼,像遗留禾穗的意思。罶是曲梁的笱,不是曲梁。两种说法都讲《诗》说这个来讽刺王娶褒姒,而托为隐语,说寡妇是无夫的人,现在用婚姻之星下临寡妇之笱,那必将有匹配之事。人可以食承接牂羊句,说牝羊公首,是物之妖。人遇到这种动物可以杀而食之,那么牝羊之妖就消亡了,厌恶褒姒。鲜可以饱承接三星句,说老子云:治大国若烹小鲜,鲜是鱼。三星在天,人见它而行婚姻之礼,当它下照鱼笱,这时鱼可以尽吞而饱足,那么人不见此星就大概没有婚姻之事了。因为王娶褒姒导致祸乱,所以追溯根本而这样说。又罗氏说《五行传》有羊祸说曰:《易》刚而包柔为离,离是火,是目。羊上角下蹄,刚而包柔,大目而不精明视,毁,所以有羊祸。那么咏牂羊羒首,又与咏苔华损目同意,都对王溺爱宠妃而不明,有深切的悲痛】
苕之华,三章,章四句【《序》说:大夫哀怜时世。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相侵扰中国,军队并起,接着发生饥荒。君子哀怜周王室将要灭亡,悲伤自己生逢其时,所以作这首诗。先儒都主张饥荒之说,说羊羵则都大,罶中无鱼而木静,所以只看到三星之光。又说羊吃百卉才肥,年荒草木都枯萎,羊所以羵。鱼与蝗本是一种,年荒尽化为蝗,鱼所以少,以此作为饥荒的验证。果真如此,那么应当野外没有青草,而上章说苕花之黄,苕叶之青,又怎么说呢?焦氏《易林》也说:牂羊羵首,君子不饱。年年饥荒,士民危殆。大概是祖述《序》说。朱子只说诗人自伤身逢周室之衰,而不指明其世。子贡传有“王室乱人不生”六字,而“生”字之上缺一个字。申培说则云:景王崩,王室乱,兵连年饥,民物尽耗。君子自伤身逢其难所以作这首诗。要都是想象之语,没有依据】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八之下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九之上
明 何楷 撰
周平王之世诗三十四篇
瞻彼洛矣,纪东迁也【按史,周幽王十有一年,申侯与犬戎入冦,戎弑王于骊山之下,郑桓公友死之。郑人共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时晋、卫、秦皆以兵来救平戎。武公収父散兵,从诸侯东迎故太子宜臼于申,立之,是为平王。王以丰镐逼近戎狄,不可居,乃迁都于洛。此诗所咏,正其事也。篇中有“靺鞈”一语,知为指郑武公(解见本文下)。武公新丧父,故服“靺鞈”。竹书称武公为郑子,而《缁衣》之诗亦呼武公为子,则以诸侯即位未逾年改元,犹称子也。《左传》谓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故书有《文侯之命》,而诗如《瞻雒》、《裳华》、《缁衣》诸篇,凡为郑武公咏者不一而足,则以申为平王母家,而武公亦娶于申,有昏姻之谊,深为平王所倚重故也】
瞻彼洛【光庙讳,今文通作雒。按光武都雒,以火行忌水,故去其水而加佳。及魏为土德,以土水之母也,水得土而流,土得水而柔,复除佳加水】矣【纸韵】维水泱泱【丰氏本作漪漪,彼不知矣止之为韵,而欲与茨师叶耳。二三章亦妄以意改之,伪书之庸鄙可哂如此】君子至止【纸韵】福禄如茨【支韵】韎韐有奭【白虎通作赩】以作六师【支韵。毎三句一韵,而夹一句不韵于其中,亦殊制也赋也。雒水名,王安石、朱子皆以为在东都者是也。山海经称讙举之山雒水出焉,而禹贡云导雒自熊耳,葢发源讙举而经繇熊耳也。及过河南县南,又过雒阳县南,则周公所营雒邑在焉。孝经援神契云八方之广,周雒为中,谓之雒邑。周书云周公将致政,乃作大邑成周于土中,城方千七百二十丈,郭方七百里,南系于雒水,北因于郏山,以为天下之大凑。制郊甸方六百里,国西土为方千里。摰仲治云古之周南,今之雒阳也。泱,说文云滃也,重言泱泱。毛传云水深广貌。钱天锡云自古都会必居大川之侧,以四方朝贡漕挽为易,如在渭之将丰水东注,观禹贡所列贡道,此意可见。君子,朱子云指天子也。至止者,至雒邑而定都也。孔颖达云凡言福者大庆之辞,禄者吉祉之谓,善事皆是,不必一定。愚按此主言其居天位享天禄也。茨以覆屋绵宻坚固不可动摇,今王迁都实为子孙奠无穷基业,故以如茨期之。后章所云保家室、保家邦是也。韎,説文云茅搜染韦也。杜预云韎声也。今绛草茅搜急疾呼茅搜成韎也,即今之蒨。礼记注云赤黄之间色。韐本作□,从市合声,市即韨字,亦谓之韠。説文云士无市有□制如榼缺四角。徐▯云酒榼腹园上小下大象之也。郑云韎韐者祭服之韠,合韦为之。孔云大夫以上祭服谓之韨,士无韨名谓之韎韐,士冠礼,爵弁服韎韐,不言韨,是也。士言韎韐,亦犹大夫以上之言韨也。陈▯云:韠之色视裳而已。兵事,韦弁服,韦弁服纁裳,故贵者以朱芾,卑者以韎韐。周祈云:韨、韠、韐三者皆蔽膝之衣,制同名异。韐乃合韦,韨韠不合,此其异耳。奭通作赩,赤貌。白虎通云:世子上受爵命,衣士服,何谦不敢自专也。故《诗》曰:韎韐有赩,世子始行也。孔云:《王制》言诸侯之世子未赐爵,视天子之元士,以君其国,此言韎韐,故知诸侯世子未赐爵命,服士服也。愚按:此指郑武公也。作《説文》云:起也,指麾鼓舞之意。毛云:天子六军,郑云:时有征伐之事,天子以其贤任为军将也。补传云:六师万年之语,可为王者之证。王应麟云:周公东征四国是皇,此上公为军将也。韎韐有奭,以作六师,此诸侯世子为军将也。金履祥云:按东迁时,定难立君,惟秦、晋、郑、卫四国耳。秦襄公与西戎世为不共戴天之讐,其势亦不两立,其与戎力战,固亦为已,不独为王室也。平王以防丰之地予之,使之自取,然西戎方炽,父子力战二十一年而始得之,固不暇东畧矣。周室都雒,则晋居河北,表里山河,是为屛辅,文侯固忠而贤,然其前有殇叔之难,其后有曲沃之封,晋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九之上
明 何楷 撰
周平王时代的诗三十四篇
瞻望那洛水啊,这是记述周室东迁之事【按史书记载,周幽王十一年,申侯联合犬戎入侵,犬戎在骊山下弑杀了周幽王,郑桓公友战死。郑国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这就是郑武公。当时晋、卫、秦都派兵来救援平定戎狄。郑武公收拢桓公的散兵,跟随诸侯向东迎接原太子宜臼于申国,拥立他为王,这就是周平王。平王因为丰镐两地靠近戎狄,无法居住,于是将都城迁至洛邑。这首诗所咏叹的,正是这件事。篇中有“韎韐”一词,可知是指郑武公(解释见下文)。郑武公刚丧父,所以穿着“韎韐”。《竹书纪年》称武公为郑子,而《缁衣》这首诗也称武公为子,这是因为诸侯即位未满一年改元,仍称子。《左传》说周室东迁,依靠晋、郑两国,所以史书中有《文侯之命》,而诗中如《瞻洛》、《裳华》、《缁衣》等篇,凡是歌颂郑武公的不胜枚举,这是因为申国是平王的母家,而武公也娶了申国的女子,有姻亲关系,深受平王倚重的缘故】
瞻望那洛水【光庙名讳,今文通作雒。按光武帝定都雒阳,因火行忌水,所以去掉水旁加上佳字。等到魏朝属土德,因为土是水之母,水得土而流动,土得水而柔和,于是又去掉佳字加上水旁】啊【纸韵】水势浩大【丰氏本作漪漪,他不知道“矣止”押韵,却想与“茨师”叶韵。第二、三章也妄意改动,伪书的庸俗浅薄可笑到如此地步】君子来到此地【纸韵】福禄像茅草一样繁盛【支韵】红色的韎韐鲜明【《白虎通》作赩】以此统领六军【支韵。每三句一韵,中间夹一句不押韵,也是特殊的体制。这是赋的手法。洛水名,王安石、朱子都认为在东都洛邑是正确的。《山海经》称讙举山有洛水流出,而《禹贡》说导洛水自熊耳山,大概发源于讙举山而流经熊耳山。等到经过河南县南,又经过洛阳市南,周公所营建的洛邑就在那里。《孝经援神契》说八方广阔,周洛居中,称为洛邑。《周书》说周公将要还政,于是作大邑成周于天下之中,内城方圆一千七百二十丈,外郭方圆七百里,南边连着洛水,北边靠着郏山,作为天下的交通枢纽。制定郊甸方圆六百里,国都西边的土地方圆千里。摰仲治说古时的周南,就是现在的洛阳。泱,《说文》说是滃的样子,重叠为泱泱。毛传说是水深广的样子。钱天锡说自古都会必定居住在大河旁边,以便四方朝贡漕运容易,如在渭水之滨的丰水向东注流,看《禹贡》所列贡道,这个意思可见。君子,朱子说指天子。至止,指来到洛邑而定都。孔颖达说凡是说福的是大庆的辞令,禄是吉祉的意思,好事都是,不必一定。我认为这里主要说其居天位享天禄。茨用来覆盖屋顶绵密坚固不可动摇,现在王迁都实在为子孙奠定无穷基业,所以用如茨来期许。后章所说的保家室、保家邦就是这个意思。韎,《说文》说是用茅搜染的皮革。杜预说韎是声音。现在绛草茅搜急疾呼茅搜成为韎,就是现在的蒨。《礼记》注说是赤黄之间的颜色。韐本作□,从市合声,市就是韨字,也叫韠。《说文》说士没有市有□,形状像榼缺四角。徐〇说酒榼腹部圆上小下大,像它。郑玄说韎韐是祭服的韠,用合韦制成。孔颖达说大夫以上祭服叫韨,士没有韨名叫韎韐,《士冠礼》爵弁服韎韐,不说韨,是对的。士说韎韐,也就像大夫以上说韨一样。陈〇说:韠的颜色看裳而已。军事,韦弁服,韦弁服纁裳,所以贵者用朱芾,卑者用韎韐。周祈说:韨、韠、韐三者都是蔽膝的衣服,制式相同名字不同。韐是合韦,韨韠不合,这是它们的区别。奭通作赩,红色的样子。《白虎通》说:世子上受爵命,穿士服,为什么谦卑不敢自专呢。所以《诗》说:韎韐有赩,世子开始出行。孔颖达说:《王制》说诸侯的世子未赐爵,视同天子的元士,以君其国,这里说韎韐,所以知道诸侯世子未赐爵命,穿士服。我认为这里指郑武公。作,《说文》说:起也,指麾鼓舞的意思。毛说:天子六军,郑玄说:当时有征伐之事,天子因为他贤能任命为军将。补传说:六师万年之语,可以作为王者的证据。王应麟说: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这是上公为军将。韎韐有奭,以作六师这是诸侯世子为军将。金履祥说:按东迁时,定难立君,只有秦、晋、郑、卫四国。秦襄公与西戎世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其势也不两立,他与戎力战,固然是为自己,不独为王室。平王把防丰之地给他,让他自取,然而西戎正炽盛,父子力战二十一年才得到,固不暇东略了。周室都洛,则晋居河北,表里山河,作为屏障辅助,文侯固然忠而贤,然而其前有殇叔之难,其后有曲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