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之上

译这是王季啊。陟降，就是上下。庭，许慎《说文解字》说：是宫中的庭院。止，通作“只”，《说文解字》说：是句末语气词。下文同此。关于“陟降庭止”，颜师古认为是指鬼神上下降临于其庭院。朱熹引用《楚辞》中“三公穆穆登降堂只”一句，与此处的文势正相类似。“夙夜敬止”，即《仪礼》祝辞中所说的早起晚息，怀着小心畏惧之意。成王在祔祭之日，恭敬地禀告王季的宗庙，说：我思念皇祖的神灵，时时往来于此庙庭之中，仿佛就在上方，仿佛就在左右。如今我小子将要把皇考（武王）祔祭于宗庙，日夜敬畏，不敢安居，这大概是爱戴与恭敬交织的言辞啊。“于乎皇王”这两句，是成王自述其思慕之情。皇王，指武王。《诗经·文王有声》篇称武王为皇王，可以据此。因为武王自居王位，所以称皇王。至于大王、王季、文王，则是死后追尊为王。继序，指祔庙而言，即继承昭穆的次序。思不忘，是说武王功德盛大，天下人思慕他，都不能忘记。《尚书》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武王世代恪守孝道，亲身开创宏大基业，日后将成为我周朝世世不迁的主祭对象，难道仅仅像今天这样按次序祔祭而已吗？《诗经·烈文》说：“没有比人更强大的，四方都听从他的训导；没有比德更显著的，诸侯都效法他的榜样。”啊，先王不被遗忘。《大学》说：“君子尊重贤人而亲近亲人，小人乐于他们的快乐而利于他们的利益。”这是指死后不被遗忘，这些都是对“思不忘”义理的阐释。徐光启说：凡是子孙不像样的，继承大业，就以为可以放纵自恣。看看这首诗何等悲怆哀怨、深切思慕，这就是守成的根本。

译《闵予小子》一章共十一句【《前汉书》记载：汉元帝时期，匡衡上疏说：从前周成王继承王位，追述文王、武王的道统，以此涵养自己的心性，将休美盛大的功业都归功于两位先王，而不敢独占其名，因此上天欣然享用祭祀，鬼神也保佑他。《诗经》说：‘怀念我的皇祖，他们在庭中上下往来。’这是说成王常常思念祖考的功业，而鬼神保佑辅助他的治理。汉元帝驾崩，汉成帝即位，匡衡再次上疏说：‘陛下秉持极致的孝心，哀伤思念，心中从未断绝，没有游玩打猎的宴乐，确实隆重于慎终追远，没有穷尽。我私下希望陛下虽然天性具备孝心，还是应当更加用心。’《诗经》说：‘孤独忧伤地处在悲痛之中。’这是说成王丧期已满，但思念哀慕的情意未能平复。这大概是用来成就文武的功业，推崇教化根本的方法。这种说法流传下来，后人相继沿袭。郑玄、蔡邕都说这是成王除去武王的丧服，将要开始执政，在宗庙朝见时所作。申培的解说则说成王脱去丧服，开始朝见先王的宗庙，作诗以自我警戒。朱熹则说成王脱去武王的丧服，而在宗庙朝见，玩味其辞句，知道他的哀痛尚未忘记。其他解说也都认为‘皇祖’指文王，所谓‘怀念这位皇祖’，是说武王能怀念文王，即上文所说的能够尽孝。只有武王能怀念文王，所以成王今天也不忍心忘记武王。所谓‘早晚恭敬’，就是文王的恭敬、武王的敬胜，以心法作为家法。‘继序’，是继承一统相承的次序而成为天子。像这样铺陈叙述，在文理上也是通顺的。只是开头的三句，终究不是脱去丧服时的话语。按照礼制，居丧期间不祭祀，既然没有脱去丧服，就一定没有朝见宗庙的事，而这首诗也不应该收录在《颂》中。所以我以《仪礼》中‘皇祖夙夜’等话语为依据，断定这是卒哭祔祭时的诗。读者试着吟咏一下，一定知道我不妄言。子贡传中有阙文】

《匏有苦叶》。这是邶国人讽刺管叔的诗【出自申培的解说。郑玄说：邶，是殷纣王京畿内的地名。范宁说：朝歌，是纣王居住的都城。南面有牧野，北面有邶国。罗泌说：邶，是武庚的封地，即漕地。现在滑州的白马县有鄁水。《孟子》说：周公派管叔监视殷商，管叔带领殷商叛乱。《子贡传》说：管叔带领殷商叛乱。邶国人作《匏有苦叶》来讽喻他。现在考察《子贡传》、《申培说》这两本书都是后人伪造的，但我唯独对这首诗有所采纳，是因为它的语意较《诗序》更为接近，况且这首诗本来就是邶国的诗。全篇都是寓言，与枚乘的《谏吴王书》类似】

匏【《周礼》注中写作‘苞’】有苦叶【押韵】济水有深可涉之处【叶韵】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霁韵，也叶屑韵，‘砅’读力薛翻。《说文》丰氏本都写作‘砅’】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霁韵，也叶屑韵，读丘杰翻，比也。匏是苦匏，陆佃说长而瘦的，上面叫瓠，短颈大腹的叫匏。传中说‘匏叫做瓠’是错误的，因为匏苦，瓠甘，又有长短的区别，肯定不是同一种东西。孔子说‘我难道是个葫芦吗’，怎么能系着而不吃？系着而不吃，是因为苦的缘故。《鲁语》记载‘诸侯讨伐秦国，到达泾水不能渡河，叔向见到叔孙穆子，穆子说：‘我的事业已经到了《匏有苦叶》的地步了’，叔向说：‘苦匏对人没有用处，只能共同渡河罢了’。鲁国的叔孙赋《匏有苦叶》，一定是将要渡河了。韦昭注说匏不可食用，但佩戴它可以渡水，这是对的。《诗义疏》说‘匏叶小时候可以做羹，又可以腌煮，非常美味，河东及播州常食用。八月中坚硬不可食用，所以说苦叶。’严粲说‘苦匏经过霜打，叶子枯落，然后晒干，绑在腰间渡水。现在匏还有苦叶，说明匏还不坚硬，不可使用。’济，朱熹说渡水的地方，深是浅的对立面。朱熹说步行渡水叫涉。又陆佃说‘匏是记录时令的，说匏有苦叶，那么济水就有深可涉之处了。’《庄子》认为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是秋水上涨的时候，冬水收缩的时候，匏也可以用来渡水，所以诗用来记录‘济有深涉’的时候。‘厉’通作‘砅’，《说文》说踩着石头渡水，字从水从石，是渡水的意思。浅，《说文》说不深。‘掲’，《说文》说高举，是提起衣裳渡水的称呼。诗人的意思是，说匏还不可用而渡水的地方水正深，那么还难以徒步行走而涉水。如果有人却说‘我在深处就累石涉水，我在浅处就提裳涉水，不问水的深浅，只期望渡过河去’，那就是非常鲁莽不顾行了。以此比喻殷商没有复兴的道理，周朝没有可图谋的机会。管叔带领殷商叛乱，就像没有匏而涉深水一样，然而不自取灭亡不止。《论语》中‘荷蒉之讥’，孔子说‘没有人了解自己，那就自己停止吧’，‘深则厉，浅则掲’，意思与此相同，大概是讥讽他可以停止而不停止，不是说度量深浅的意思】有弥济盈【庚韵】有鷕雊鸣【庚韵】济水满而不湿车轨【叶有韵，已有翻】野鸡鸣叫寻求它的雄鸟【有韵，比也。弥本作濔，《说文》说满。济即上一章‘济有深涉’的济，盈是满。鷕。《说文》说：‘雌雉的声音。’字从鸟。只有赵颐光说：‘唯，是应答的声音。’雄唱雌和，所以从唯。雉，野鸡。徐锴说：‘雉，豸豸然，是介直的样子。’《春秋运斗枢》说：‘玑星散为

译雉。罗愿说：“雉，是耿介的禽鸟，感应义气，它鸣叫时颈部互相勾连。”沈万钶说：“雉，是火属性的畜类，感应阳气而发声，先鸣叫而后拍打翅膀。”《化书》说：“雉不再交配，这是守信用的表现。”详见《雄雉篇》。濡，《毛诗传》说：“浸渍。”轨，《说文解字》说：“车辙。”辙，是车迹，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又《诗诂》说：“轊，车轴的端头，贯穿毂的叫做轊，毂末端的小孔，容纳轊的叫做轵。”《少仪》注说“轨与轵在车上是同一物”，指的是“轊”。《考工记》注说“轵、轊这两个名称都不是轨，都不对。”罗中行说：“车轮的宽窄高低都取决于轨，轨相同则车辙痕迹也相同。后人因此把车辙也称为轨。”《曲礼》中“尘不出轨”，是从高低方面说的；《中庸》中“车同轨”，是从宽窄方面说的。大概车轮高六尺六寸，轨位于车轮中间，如果浸湿了轨，那么水深就是三尺三寸。《毛诗传》则说“从辀以上为轨”。查《说文解字》“轨，从车九声。”軓读音为范，是车轼前面的部分，从车凡声。经文中“轨、牡相叶”，不是凡声。然而轨有两个含义，应当以《说文解字》的解释为准。牡，《说文解字》说：“畜类的雄性。”《尔雅》说：“飞禽称雌雄，走兽称牝牡。”水满就没有不浸湿的道理，而渡河的人贪求必定前进，错误地认为不能浸湿车辙，用来比喻不义之人，自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伤害而去做。雌雉比喻管叔，管叔是周的同姓，应当忠于周，现在却挟持武庚叛乱，这是寻求异类的牡兽。张学龙说：“各家以牡鸡、雄狐为证，说飞禽走兽通用，完全不明白诗人的用意。说‘应当浸湿车辙’，现在却不浸湿车辙痕迹，这太奇怪了。应当寻求其雄，现在却寻求牡兽，这太异常了。这样推究，就能得到诗人的本意了。”雝雝【《尔雅·埤雅》作“噰噰》，现在石经作“雍雍”】鸣鴈【叶翰韵，鱼旰反。《开元五经文字》音岸。《史记·雁门》正义说：“雁应当是岸，是声音的错误。”《说文解字》本作“雁”，从佳从人厂声。从鸟作“鴈”的，是鹅。徐锴说：“从雁省声，是伪物。”鹅、鹄像雁但德行不同，所以凡是假乱真的都叫“鴈”。《韩非子》：“齐国攻打鲁国，索要谗鼎，鲁人用它的赝品送去。齐人说：‘是赝品。’鲁人说：‘是真的。’”今文以“鴈”为赝品，而以“雁”为真雁。《盐铁论》作□】旭【《易》释文引诗作旴，《埤雅》作朝】日始旦【翰韵】士如娶妻，趁冰未融化【翰韵】这是比喻，雝本是鸟名，即雝渠。它的鸣声和谐，所以称和鸣为雝雝。鴈本作雁，是鸟名，怕冷，秋天向南春天向北，称为阳鸟，又名朱鸟。它飞翔有次序，记载说兄弟的长幼顺序，像雁行一样。羊祜赋说：排开云墟而上下飞翔，在弱波中从容游动，前进时凌厉于太清，退却时嬉戏于沙洲。鸣叫时互相应和，行走时步调一致，前面不断绝连贯，后面不超越顺序，齐心协力不约定而同时到达，志趣相同不要求而自然聚集。我按此比喻周公对武王，有兄弟之亲，竭尽忠诚于王室，其和谐的声音远闻。管叔也是武王的弟弟，却图谋不轨，这是不如雁啊。旭，《说文解字》说：太阳初出的样子。孔颖达说：旭，是明亮的名字，所以指日出。旦字从日见于一上一地之上。徐锴说：太阳从地上升起。这比喻周室正在兴起的景象。又《盐铁论》引诗说：雍雍鸣叫，旭日初升，只得到前面的利益，不念及后面的灾祸。所以吴王知道伐齐的便利，却不知道干遂的祸患；秦国知道进取的利益，却不知道雁门的灾难。这是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多方面。我按此则是嘲讽管叔的话，也通顺。归妻者，是说让他来归于自己。丰坊说：古人诗文多有倒装句法，妇人称嫁为归，娶妻而说归妻，是说让他嫁给我，也是倒装的意思。迨本作逮，《尔雅》说：及。泮通作判，《说文解字》说：分开。郑玄说：冰未散，是正月以前。荀卿说：霜降迎娶女子，冰融化时停止。《家语》说：霜降时妇功完成，嫁娶的进行；冰融化时农业开始，婚礼在此时停止。说士人娶妻，应当趁着九月霜降之后，正月冰未融化之前，比喻武庚如果想要复兴，应当趁着周室王业未稳固之时。现在天下事已定了，管叔想做什么呢？《尚书》所说殷商残余势力竟敢记载其顺序，正是这个意思。招招舟子【叶有韵，济口反】人涉卬【陆德明说：或作仰，音同】否【有韵，丰盛本作不】人涉卬否【同上】卙须【《尔雅》作防】我友【有韵比也，招《说文解字》说：手呼，招之不一而足，曰招招。舟子，是船夫主管渡河的人。人指管叔。卬，《尔雅》说：我。否，《说文解字》说：不。须通作防，《说文解字》说：等待。张衡《应间》说虽有犀舟劲楫，还是人涉我否，有等待的意思。这说别人都徒涉，我独自招

译船夫不徒步涉水，这与那些在险境中谨慎前行的人就不同了。然而之所以这样做，我猜想他另有深意，是想等待我的同伴一起渡河。因为审慎选择所追随的人，必定是忠于王室的人，难道肯与叛乱的贼寇同流合污吗？那么这首诗的创作，大概也是像《民献》中那十个贤人那样的作品吧？郝敬说：全篇的意思看似不连贯，但连接起来却像串起的珍珠一样紧密。首章说深水跋涉，第二章紧接着说渡河已满；第二章说野鸡鸣叫，第三章紧接着说大雁鸣叫；而末章船夫仍然归结于顺利渡河，等待同伴仍然是选择良偶。等到冰还没有融化，言语间也与渡河的情景隐约呼应、富有情致，况且有了船就不需要葫芦做浮具了，却依然如此慎重。那些身处险境的人，可以马虎了事吗？文章回环往复、纵横交错，隐隐约约、生动活泼，等待听者自己去领悟。

译《匏有苦叶》共四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认为这是讽刺卫宣公的诗。宣公与夫人一起淫乱，胡瑗说：“讽刺淫乱的诗，没有比《苦叶》言辞更含蓄微妙的了。”难道是因为有所避讳才这样吗？《序》说讽刺宣公。夫人应当是宣姜，宣姜嫁给伋，宣公半路截留了她，宣公真是没有人道了。宣姜也顺从了这种混乱，怎么能没有讽刺呢？前二章指出他们的淫乱，那么痛恨厌恶的意思，就不必说得太露骨了。后二章引导他们走向正道，那么我的不这样做，就因他们的行为而自我彰显。第一章说不可涉水却去涉，讽刺宣公截留伋的妻子。苦匏用来渡河，但河水正深难以渡过。妄为的人却说：“水深就穿着衣服蹚过去，水浅就提起衣裳走过去”，哪里还需要匏呢？这大概有无畏忌的意思。第二章说不是他的妃子却去追求，讽刺宣姜顺从宣公。渡河的水满了，野鸡鸣叫，那种淫佚的意思在这里可以想象得到。水满了却说“不湿车轴”，野鸡鸣叫却反而追求雄鸡，那种悍然不顾、违犯礼制去顺从，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第三章说追求合乎礼制，讽刺宣公无礼。大雁取其配偶，太阳取其光明，冰未融化以说明时机恰当。朱熹所说的“追求不粗暴，而用礼制来节制”。说“男子如果娶妻”，从士人向上更不可苟且了。在这里可以看出这是讽刺宣公的诗。第四章“我等待我的朋友”，讽刺宣姜不等待伋。渡河的细微之处，尚且选择而后从，邂逅仓促，不忘同类。何况配偶之际，可以苟且相合吗？按此说法也通，但在鸣雁一章颇觉牵强难解，所以不采纳。

《鸱鸮》，是周公拯救祸乱之作。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心意，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出自《序》。拯救祸乱，是指拯救管叔、蔡叔的祸乱；不了解周公的心意，是指不了解周公安定王室的心意。查《尚书·金縢》篇说：“武王死后，管叔和他的弟弟们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幼主不利。’周公于是告诉两位兄弟说：‘我不避开，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居东两年，罪人就抓住了。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汉代的孔安国解释“辟”为法，认为“居东”是东征，说对管叔施加刑罚而诛杀他。郑玄读“辟”为避，认为“居东”是避居东都。黄氏辩驳说，管蔡散布流言时还没有东都。王应麟认为“居国之东”似乎符合事实。现在考证《书》中成王感于风雷之变，出郊迎接，当时必定像如今大臣辞职待罪，出国都东郊居住一样。朱熹说：“‘弗辟’的说法，只从郑玄的是对的。”三叔正散布流言，周公处在骨肉之间，怎么能凭片言只语就兴师征伐呢？圣人的气象大不如此。又当成王正怀疑周公，周公当然不应该不请示就自行诛杀。如果请示成王，也未必听从。虽然说是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小小的嫌疑似乎不必回避。但舜避开尧的儿子，禹避开舜的儿子，自是应当如此。如果住在尧的宫室，逼迫尧的儿子，就是篡位了。有人说周公居东，不幸成王最终不醒悟，不知周公将如何处置？我认为周公也只是尽其忠诚罢了。问《鸱鸮》诗，其词句艰苦深奥，不知当时成王如何就能理解？回答说：当时事变在眼前，所以读其诗的人便知道其用意所在。现在读它，既然不及见当时的事，所以说其诗难懂。然而成王虽得此诗，也只是不敢责备周公，其心未必能随即无疑。等到风雷之变，打开金縢之书，后来才豁然开悟。刘公瑾说：“流言兴起，周公不避居，以等待成王的明察，那么其心虽无私，而义有未尽，所以说‘我无以告我先王’。因此避居两年之后，成王既知流言的罪人，而疑虑未释，于是作《鸱鸮》来比喻他。看他告诫鸱鸮不要毁坏我的巢室，可见其诗作于武庚被诛之前。自雷风之变而周公已归，于是秉承王命作《大诰》，在东征一书中，首言‘王若曰’，继而屡言‘王曰’，又言‘冲人’，又曰‘寜考’，都自成王而言，可见周公的东征，确实是成王命令的，应当在成王感悟而迎周公归来之后。黄佐说：《鸱鸮》之诗，是周公居东之时，预见二叔、武庚将有叛乱之势而作，一来洗脱罪名而表明我的心意，二来劝成王做事先的准备】

鸱鸮鸱鸮，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叶寘韵，资四翻，也叶质韵，职日翻】不要毁坏我的巢室【质韵，也叶寘韵，式吏翻】恩惠勤勉【叶真韵，读如槿渠斤翻】养育【丰氏本作育】孩子的痛苦【叶真韵，眉贫翻】啊【这是比而赋的手法，假托为爱惜巢穴的鸟，呼唤鸱鸮而告诉它。鸱鸮，《尔雅》说是鸋鴂。郭璞认为是鸱类，而陆玑则说鸱鸮像黄雀但小，它的喙尖如锥，取茅草莠草做窝，用麻线缝合，像刺袜一样，悬挂在树枝上，或一房或二房。幽州人叫它鸋鴂，或叫巧妇，或叫女匠，关东叫它工雀，或叫过嬴，关西叫它桑飞，或叫袜雀，或叫巧女。陆佃、邢昺、丘光庭等人都不认同】

译认为应当依据“璞”字的本义。如今根据《尔雅》的原文，在“鸱鸮鸋鴂”之下，还有狂茅鸱、怪鸱、枭、鸱等其他名称，那么这自然应当同属于鸱类，没有理由会是巧妇那样的小鸟。有人把鸱和鸮当作两种不同的鸟，贾谊的赋中说“鸾凤伏窜兮鸱鸮翱翔”，颜师古注解说“鸱鸺鹠，是怪鸟；鸮，是声音难听的鸟”。又有人认为鸱鸮就是鸺鹠，查考鸺鹠即是怪鸱，又名鸱鸺，从未听说过有鸱鸮这个名称。况且《尔雅》明确将鸱鸮与怪鸮区分为两种事物，不能混为一谈。我考证，鸱鸮单说时，就是鸮，解释见《墓门》篇。《魏志》说“鸮，是天下卑贱的鸟”。当它在林中，吃桑葚时则怀念我的好意，因为它被视为声音难听的鸟，所以周公用它来比喻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取”即“致”的意思。君子用财货来收买他，“取子”是比喻成王。称呼成王为“子”，是亲近的意思，看《洛诰》中“朕复子明辟”的话就可以明白。成王被流言迷惑而没有察觉，这是落入了管叔、蔡叔的圈套，而被他们所招致，所以说“既取我子”。当时成王还没有醒悟，所以周公直接说出这句话来唤醒他。《尚书》所说的“王亦未敢诮公”，正是指这件事。毁，是破坏；室，是鸟巢，用来比喻王室。曹氏说“雀以巢为室，就像称雀入燕室一样”。全章的主旨，只在“无毁我室”这一句话上。范祖禹说“成王年幼体弱，不足以承担天命，周公如果不摄政，那么祸乱就会兴起，而毁坏周室了”。恩，是爱护和勤劳。斯，是语助词。鬻，毛传说“幼稚”。鬻子，即稚子，指成王。查考鬻为什么解释为稚？鬻的含义，据《说文》说是“防”，字也写作“粥”，就是糜的意思。糜的性质稀薄软弱，所以借用来表示幼稚的意思，《礼记》中“粥粥若无能也”，意义与此相同，是怜悯悲伤的意思。说我所爱护和勤劳的心意，念念不忘，日夜辛劳而不释怀，是因为成王年纪尚幼，而被浮言所动摇，孤立在上位，形势非常危险，实在令人怜悯悲伤。承接上文“无毁我室”，正是指遭受流言变故之后而言，以此引出下一章防患于未然的意思。等到【《家语》作“殆”，《说文》作“〇”】天还没有下雨【麌韵】剥取那桑根的皮【麌韵，石经、韩诗、《尔雅》注、丰氏本都作“杜”，《字林》作“〇”】修补好门窗【麌韵】如今你们【音汝，《孟子》、严氏、丰氏本都作“此”】下面的百姓，难道敢侮辱我吗【叶麌韵，读如雨，王矩翻。比之赋也，迨，及也。天将雨，必先阴，所以说阴雨。彻，毛传说剥，本通“彻”的彻，借为彻去的彻。这里解释为剥，是因为剥而脱之，也有去除的意思。桑土，毛传说桑根，通作杜。《方言》说东齐地区称根为杜。又《字林》作“〇”说桑皮。孔颖达说取那桑土用来做鸟巢，明显是桑根在上剥取其皮，或者想读土如字，说取桑和土胶结成巢，在道理上也通。但桑是全树的名称，现在只说彻桑而已，没有辨别所彻的是枝是叶，不如作桑杜的确切。绸缪解释见《唐风》。朱子说牖是巢中通气处，户是出入处。我认为诗中言牖户二字意味深长，这巢中的通隙虚处，正足以窥伺祸患的到来，而预先做好准备。陆佃说迨天之未阴雨，是及其闲暇的比喻。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是明其政刑的比喻。大概窘迫生于阴雨，而户牖所以取明，所以这首诗托喻如此。《文子》说：“百星的明亮，不如一月的光辉；十牖全开，不如一户的明亮。”就是这个意思。下民，郑玄说巢下的百姓。侮，《说文》说伤害。予，代鸟自谓。说如今你们巢下的百姓，难道敢有伤害我的吗？“或”字意味深长，与莫敢、谁敢自别。或敢，正是恐怕还有侮辱者在，所以应当绸缪。孔子读这首诗而赞叹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理吧？能治理他的国家，谁敢侮辱他？”这承接上章“毁室”而言，而深以“绸缪牖户”作为对成王的期望，一段恩勤悲悯的至心正在于此。看到今日武庚的毒害虽然尚未发作，但终究必有溃决之时。希望成王能醒悟而思考保全他的国家。旧说认为周公自述其缔造周密，那么末章“予室翘翘”一句如何能通？况且维音哓哓，只是祈求急切自明于忠，太浅薄了。前以毁室属鸱鸮，而以侮予属下民，大概室一毁，那么探雏取卵之事必有起而乘之者，犹如管叔、武庚蠢动，而顽民也就汹汹不静了。我的手拮据【叶麌韵，读如拘，恭于翻】我所捋取的荼【虞韵】我所积蓄的租【虞韵】我的口终瘏【虞韵，释文作屠】说我没有室家【叶虞韵，攻乎翻。比之赋也，此下“予”字代鸟自谓，而周公以自况。拮据，毛传说撠挶。查拮解释为撠，据解释为挶，当是以音相近取义。《说文》则说拮，手口共有所作；据，防挶。徐锴说：谓手执臂曲局如防不可转。大概拮言其作之物，据言其作之状】

译文解认为此诗主旨在于“长”。武王尚未受命时，周公便想凭一己之力成就文武之德，其艰辛可想而知。“捋”，《说文》和《毛传》都解释为“取”。“荼”，依据郑玄对《周礼》及《诗经》的注解，都说是茅草的花穗。“蓄”，《说文》解释为“积聚”。“租”，通作“蒩”，《说文》解释为茅草的衬垫。《礼记》记载分封诸侯时用土块和茅草衬垫，《周礼》音义中也写作“租”。上文“绸缪牖户”必定要取桑根的皮，这里只是将茅花穗纳入巢穴中作为衬垫，这大概是筑巢的初始工作。旧有的解释非常混乱。“捋荼”是手的动作，手的功用不够，便用口来接续，用口衔茅草并说“蓄”，大概是有赖于口的作用，所以紧接着说“予口卒瘏”。“卒”通作“猝”，意为“尽”。“瘏”，《说文》解释为“病”。“室家”，朱熹说是“巢”，郑玄说是“我如此辛苦劳作的原因，是因为我还没有巢穴”。钱天锡说：当初不利于太子的诽谤，必定认为周公只是为了自身谋划，现在特意指出没有巢穴，可以看出我平日吐哺握发、固结人心、祈求天命，只是因为王室尚未安定，难道是为了自身谋划而说对太子不利吗？徐光启说：五个“予”字值得玩味，劳累是我，生病也是我，只有我而已，无可推诿，都是为了我的巢穴啊。前四个“予”字体现了不徇私情的义气，最后一个“予”字体现了体恤国家的忠愚。按此说法，这是周公追忆自己先前摄政之事而言。

【“予羽谯谯”，押萧韵，“谯”音焦，《释文》作“燋”；“予尾翛翛”，押萧韵，“翛”音邀，孔氏记载经文及《毛传》都作“消消”，说定本作“修修”，丰氏本相同；“予室翘翘”，押萧韵；“风雨所漂摇”，押萧韵；“予维音哓哓”，押萧韵，《尔雅》作“憢憢”，《说文》作“唯予音之哓哓”，比之赋体。 “谯”，《说文》解释为“娆譊”，《增韵》解释为“以言辞相责备”，《说文》无“翛”字，应当通作“消”，依据《正义》怀疑古本就是这样，《说文》解释为“尽”。承接上文说，我虽然像这样勤于筑巢，但无奈那些憎恶我成功的人怎么办呢？羽毛所到之处便遭受责备，而我终究不能自己舍弃，以至于尾毛长的部分也已经消尽，大概其憔悴就是这样。“翘翘”，《毛传》说是“危”，按《说文》说“翘”是尾部的长毛，借作耸起的意思，因为将巢寄托在高枝上而结构尚未完成，所以危险。“漂摇”，飘动摇晃，都见于《说文》，“漂”属雨，“摇”属风，这是未然之事，与第二章“未阴雨”相应。现在虽然还没到这种地步，但后来必将达到这种地步。那么，彻底利用桑皮、绸缪牖户以建成完好的巢穴，怎么可以迟缓呢？“哓”，《说文》解释为“惧”，“维音哓哓”者，郑玄说是恐惧告愬的意思，正指“迨天之未阴雨”那五句而言，而所说的“思斯勤斯鬻子之闵斯”的大旨完全显露于此。周昌年说：要看出多难将毁我的室，所以自己作诗来比喻王，使他知道保全其室家有不容不急切之意，并非只是表明自己被诬陷而已。王樵说：《鸱鸮》四章大概是极言武庚的情状，武庚的情状既明，则成王的疑虑自然消除。《大诰》说：“殷小腆诞敢纪其序”，说：“予复反鄙我周邦”，这是武庚的情状，而诗所说的“毁我室”与“侮予”者，都指这个。武庚虽然包藏此心，但王室没有裂痕，又从哪里发动呢？不幸三监落入他的圈套之中，被他煽惑，想要动摇周室，但不通过周公则不可动摇，于是流言说：“公将不利于孺子”，这是他的谋划，想要使周室先自生裂痕，然后起来图谋它。而成王果然不能无疑，周公于是而不退去以等待王心的察觉，这不仅不是大臣自处之义，岂不是反而给了奸人借口吗？于是告知二公而避位离去，项氏所谓“既不居中，则不利之谤自息”，既离去，周公也不急切于自明，又居东二年，罪人的主名王自然得知。大概奸人虽能为幻于一时，但慢慢来没有不情见计露的。周公于是究其本谋之所自，而直接以武庚的情状陈述于王，王可悟矣。然而武庚的叛乱未形，所以未能决然遂以公为是，而亦未敢责难公为非。周公陈述武庚的情状，而一己之心迹不足复言。至于武庚的志向，想要继承亡殷的绪业，恢复其旧物，而颠覆我周室，其祸不在周公之身而已。王虽或已知周公之无他，而或不足以想到这一点，所以周公说：“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谯谯。”言忧在王室而己之鸣，不得不急。武庚若起，王室安危有未可知者，这是感喻王之深。《鸱鸮》之诗，断定在管蔡未诛之前。若既诛而成王尚不知周公之意，则王心之蔽深矣。岂区区一诗所能挽回？岂自述其勤劳所能感动哉】

译鸱鸮共四章，每章五句。【子贡的传注认为，周公孙弃于鲁国，殷人背叛周公，周公担忧王室，劝谏成王修明政事以作防备，于是赋《鸱鸮》。申培的解释也说：管叔和他的众弟在国中散布流言，周公避居鲁国，殷王禄父于是联合十七国作乱，周公对此感到忧虑，作此诗送给成王，希望成王省悟以防范殷人。全篇以鸟儿育子成巢来比喻先王创业而继任者继承基业，这些说法都牵强附会，不足为信。周公原本并没有居鲁之事，况且如果此诗作于殷人背叛之后，那么所说的“未雨绸缪”又是指什么呢？为何还要以“不要毁坏我的居室”来告诫呢？朱熹又说，周公东征两年后抓获管叔、武庚并诛杀了他们，而成王仍然不了解周公的心意，于是周公作此诗送给成王，这是被孔安国的说法所迷惑。后来朱熹与蔡沈辩驳认为并非如此，于是主张应当遵从郑玄的说法。又赵岐说《鸱鸮》这首诗是讽刺邠君的，大概是汉代儒者论诗多有异说，总之没有依据，不足为信】

《狼跋》，是赞美周公的诗。周公虽然遭受猜疑和诽谤，但他处理这些事却不失常态，所以诗人赞美他。【出自《朱传》序说：赞美周公。周公摄政时，远处有四国流言，近处有君王不知。周大夫赞美他不失其圣明。《孔丛子》记载孔子说：“从《狼跋》中可以看到周公的远大志向，这就是他之所以为圣人的原因。”】

狼跋【陆德明说：有的版本作“拔”】其胡【虞韵】，载疐【《说文》作“踬”，陆本作“疌”】其尾【叶纸韵，读音同“鲔”、“羽”、“轨”】。公孙【音逊，后同】硕肤【虞韵】, 赤舄几几【纸韵，《说文》崔灵恩集注都作“掔掔”，董氏说一作“已巳”，这是比而赋之】。狼的解释见《还》篇。罗愿说：狼股中有筋如鸡蛋大，又筋布满全身如织网之状。跋，《说文》说：蹎跋也。《尔雅》说：躐也。李巡说：前行叫躐。胡，《说文》说：牛颔下垂的肉。现在狼也称胡，是因为它颔下垂下的皮也像牛一样。孔颖达说：老狼的颔下就垂着胡，“载”字的意思大概是音近通假。疐，《说文》说：阻碍不能行走，从“叀”引申而停止。叀，就像穿马鼻，从此与“牵”同意。《尔雅》说：跲也。李巡说：后退停顿叫疐。孔说：跋与疐都是颠倒之类的动作，前进则躐其胡，意思是踩着胡而向前跌倒；后退则跲其尾，意思是后退停顿而倒在尾巴上。《毛诗·草虫》经说：老狼项下有袋，求食吃饱后，向前行走就触碰到它，后退后又自己践踏在上面，绊住尾巴，进退都有祸患。公，指周公。孙，郑玄说：读音应当如“公孙于齐”的孙，孙的意思是孙遁。孔说：古代的逊字，借孙来代替。按《春秋》夫人孙于邾，公孙于齐；《论语》孙以出之，都是以省文通用。周公避位居东，就是所谓的孙。硕，大；肤，皮。硕肤与跋、胡、疐、尾相对照。《礼记》说：四肢端正，皮肤充盈，人的肥壮，就是所谓的硕肤。按革肤内薄，皮肤革内厚皮，所以这个字从肉。旧说解释肤为美，难以讲通。赤舄，《周礼》注说：冕服的舄。王吉服有九舄，分三等，赤舄为上下有白舄、黑舄。孔说：上公九命可以穿衮冕，所以穿赤舄。又按《诗》说：王赐给韩侯衮衣赤舄，那么诸侯也可以使用赤舄。李如圭说：天子诸侯冕服用舄，其他服用履，解释见《南山》篇。几几，朱熹说：安重貌。王安石说：几是人所依靠以为安，所以几几表示安。苏辙说：周公辅佐成王也多故了，二叔散布流言在外使他受病，成王不信在内使他担忧，人们看周公就像看狼一样，前面担心他躐胡，后面担心他跲尾。然而周公处之从容自得，而两种祸患都消除了，人们只看到他穿着赤舄几几然安闲的样子，却不知道他解患释难的方法。我按：跋胡比喻周公进朝而遭遇流言的变故；疐尾比喻周公退居东都而长达两年之久。诗人略借狼狈之状作为比喻，如同《易》中所称“羝羊触藩”之类，并不是以狼来比喻周公。然而这一章先说“跋其胡”，而后说“疐其尾”，那么意思专门重在疐尾。大概是从周公居东而言，周公虽然逊位但皮肤依然硕大，好像毫无忧患痛苦的样子，然而赤舄几几，正是想象他居东时的意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周公的纯忠，上可对皇天，下可质先王，那么他的几几自得，本来就是这样。又朱熹说：周公遭遇流言的变故，而他安肆自得竟然如此，大概是因为他的道隆德盛，而安土乐天有不足言之处，所以遭遇大变而不失其常。程子说：周公至公无私，进退以道，没有利欲的蒙蔽，所以虽然处于危疑之地，也能安于舒泰。范祖禹说：德行完备的人，容貌也盛大。赤舄几几，那么其余就可见了。神龙或潜或飞，能大能小，变化不测，然而能够被畜养，像犬羊一样，是因为有欲望的缘故。凡是能够被畜养的，也就得以被醢而食用。凡是有欲望的类，没有不可制服的。只有圣人无欲，所以天地万物不能改变他。富贵贫贱死生，像寒暑昼夜一样在面前更替，我难道会改变我的心吗？也只是顺受罢了。舜接受尧的天下

译却不认为这是过分，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境却不认为这是悲哀，周公远则有四国的流言蜚语，近则成王不了解他，而他穿着红色的鞋子步履谨慎，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他们的用心是一致的。邹忠曰说：《易经·明夷卦》的象传说：“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因此蒙受大难。”文王凭借这一点在内部危难中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也凭借这一点。《彖传》的话非常像周公啊。从现今观察周公的事迹，他的谦冲虽然不如文王、箕子的事迹，遭受的暴虐困厄也没有到羑里被囚禁的地步，受到的侮辱也没有到沦为囚奴的程度。但是当时流言沸腾，成王心中怀疑，像猪泥鬼车那样的祸患尚且不可预测，这也是多凶多惧的时候啊。从前的人说做箕子比做文王更难，因为箕子地位尊贵且与纣王最亲近，尤其被纣王忌惮。周公对内凭借叔父的尊贵地位，对外总领冡宰的重任，背负斧扆而脚踏乘石，树木高秀则被风吹折，石头高峻则水流湍急，不利的诽谤由此而来。即使他的精诚可以告慰先王，却不能向年幼的君主显明，况且天下的人怎么能挨家挨户去说服，使他们全都坦然呢？退居东方，是周公所做的。善于运用晦涩固守，正是柔顺蒙难的家法，在明夷之时以艰难贞正处世。这哪里与那些凭借自身的权重，挟持非凡的功勋，因权势过大而自身危殆，却不知去除权势以求安身的人等同呢？文中子说：“周公旦治理周朝，多么美好啊！对外不轻视天下的诽谤，而私下收敛自己的行迹，说：‘一定要使我的子孙相继继承，宗庙祭祀不断绝。’对内确实通达天下的道理，而公开自己的心志，说：‘一定要使我的君臣相安无事，祸乱不兴起。’深刻啊，深刻啊！安定家族是为了使天下安宁，保全自己是为了厚待百姓。”狼踩住了尾巴，又绊住了胡须【虞韵】公孙皮肤粗厚【虞韵】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叶虞韵】。洪氏说这是比体兼赋的手法。有德之言称为德音。瑕，《广韵》说：是玉的毛病。狼已经退后而踩住了尾巴，于是再次前进就又绊住了胡须。这一章的意思，重在绊住胡须。周公居东两年，可以说是踩住了尾巴。罪人抓获之后，又作诗赠送给成王，难道不担心绊住胡须吗？但周公不是这样。自身尚且谦退而皮肤仍然粗厚，凡是他所说的话，没有不是有德之言，最终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瑕疵。成王也不敢讥讽周公没有瑕疵。杜预说：“心平则德音无瑕。”这是另一种说法。朱子说：“德音就是令闻。”也通顺。又《左传·昭公二十年》，晏子说：“先王调和五味，协调五声，以此来平定内心，成就政事。声音也像味道一样，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相互成就。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缓急速高低出入周疏相互调和。君子听之以平定内心，心平则德和。所以《诗经》说：‘德音不瑕。’这只是借语立义，并非《诗经》本意】

译《狼跋》两章，每章四句【子贡传记载：周公居住在鲁地，鲁国人观察他，吟咏《狼跋》。申培解释说，这是鲁国人目睹周公的德行仪容而作的诗。现在考辨：《尚书》说周公居东，并非居住在鲁地】

《伐柯》，周人商议迎接周公【子贡传记载：周人思念周公而吟咏《伐柯》。《诗序》在这首诗及《九罭》篇都说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我按：《诗序》所说讽刺朝廷不了解，大概是追述雷风未作之前，成王及召公、太公都不了解周公的忠诚。考查《尚书·金縢》篇说：秋天，庄稼大熟尚未收获，上天降下大雷电并刮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国人非常恐惧。成王和大夫都戴上礼帽去打开金縢之书的封条，于是得到周公自以为有功、代武王受过的说法。二公及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官，回答说：确实如此。唉！周公命令我们不敢说。成王拿着书哭泣说：不要再进行占卜了。从前周公为王家勤劳，只有我年幼无知未能了解，现在上天显威以彰显周公的德行，只有我小子亲自迎接他，按照国家的礼制也是适宜的。成王出城到郊外，天于是下雨，风向逆转，禾苗全部竖起。二公命令国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禾苗全部竖起并培土，这一年庄稼大熟。新逆，马融本作亲迎。我国家礼亦宜之者，孔颖达说：国家尊崇有德之人，应当用厚礼，《诗经》称衮衣笾豆就是如此。王出郊者，金履祥说：意思是成王在郊外等候，而先派使者前往。我详细推究《金縢》篇的文字，先说二公及成王，于是成王询问史官百执事以了解周公请命之忠的，是二公。未说二公命令国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禾苗全部竖起培土，则是成王特意出城在郊外等候周公，并逐渐在郊外前往拜见周公以传达成王之命的，也是二公。二公，汉代孔氏认为是召公和太公。这首诗大概是在成王商议迎接周公之时，为成王商议派遣使者，必定没有超过二公的人，因而涉及到对待周公的礼节罢了】

伐柯如何？没有斧头不能成功【职韵】娶妻如何？没有媒人不能成功【职韵】。这是比喻，柯，《毛传》、《说文》都说斧柄。太公《六韬》有大柯斧，《考工记·车人》说：“柯长三尺，宽三寸，厚一寸半，五等分其长度，用其中一份做斧头。”注说：“斧头六寸，指门头斧。柯是它的柄，这是斧柄大小的标准。”匪斧不克，与《齐风》“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语意不同。柯是斧头的柄，拿着斧头去砍伐，就是所拿的柄，以得到所砍伐的尺度。如果不是有所持握的斧头可依据，那么所砍伐的也不能成为柯。下面两句即申述上面两句的意思，大概是触类旁通广泛比喻以阐明它。柯与妻用来比喻周公，“伐柯”、“取妻”用来比喻迎接周公。斧与媒则用来比喻二公。郑玄说：“伐柯的道理，只有斧头才能做到。”这是以类求其类，用来比喻成王想要迎接周公，应当让贤者先前往，媒人能沟通两姓之言，确定人室家之道，用来比喻王想要迎接周公，应当先让了解王与周公心意的人先前往。我按：贤而了解王与周公心意的，只有二公罢了】伐柯伐柯【《孔丛子》作操斧伐柯】它的法则不远【叶铣韵，读如兖，以转翻]我遇见这个人，笾豆陈列有序【铣韵比而赋也】。迎接周公的人，应当派遣召公、太公二人，所以重言“伐柯”，则犹言法则，即大小长短的标准。所伐的是柯，伐它的是斧，这斧头的柯与新伐的柯，其大小长短应当也没有差异。《孔丛子》作“操斧伐柯”，在义理上更明白，用来比喻二公，周公同此忠爱之心。看武王有病，而二公即想为王穆卜，其休戚相关与周公之心，岂有差异？周公不听穆卜而自以为功的，孔颖达说公位居冢宰，地位亲近，倘若占卜不善，不可让外人知道，也不可苟且推让，所以自以为功。那么迎接周公的人，必定不是二公，不可以二公忠爱之心为周公素所鉴察。然而心虽无二，而事迹则稍殊，所以诗人只以不远想象，而《中庸》引此诗也说：“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远也。”这是言外之意，而诗人也可谓善于说辞了。称“我”者，诗人代成王筹度的言辞。觏，《说文》说：遇见。《诗诂》说：“泛见曰见，接见曰觏。”之子，《郑云》：“是子也，斥周公也。”《尔雅》说：“竹豆谓之笾，木豆谓之豆。”《郑氏》说：“笾豆其容实皆四升。”践，原训，履，《毛传》训为行列貌。郑云：“王欲迎周公，应当以飨燕之馔行至，则欢乐以喜悦他。”孔云：“饮食之事，圣人以之为礼。”现在劝迎周公而言陈列笾豆，是令王以这笾豆与公飨燕。郝敬说：“设置其笾豆，践然陈列，君臣相互燕笑，一见而往事释然了。圣人岂有成心乎】

《伐柯》两章，每章四句【申培说记载：管叔以殷围卫，大夫商议迎接周公，于是作此诗。解释者说伐柯匪斧，则无以取木，比喻武庚、管叔之乱，非周公不能平定】

译平。那么下一章的“其则不逺”，又该如何解释呢？在文义上是讲不通的。朱熹认为，这是周公居东时，东方之人所说的话，首章比喻平日想见周公之难，次章比喻今日得见周公之易，这种牵强附会，尤其没有道理。

译九罭这首诗，是迎接周公从东方归来时所作。【郝敬说：前一篇讽谏成王用飨礼迎接周公，这一篇讽谏成王用冕服迎接周公。我认为：这应当是使者带着命令到达东方时所作】

九罭网中捕得鳟鱼和鲂鱼。我见到这位君子，穿着绣有龙纹的礼服和下裳。【“九罭”是鱼网。《尔雅》说：细密的网叫九罭。孙炎说：指鱼进入的网囊有九个。陆德明说：现在江南称细网为白囊纲。郝敬说：用九罭来比喻天子招揽大臣。鳟是一种鱼，又名鮅。《尔雅》说：鮅就是鳟。陆玑说：像鲲鱼但鳞片比鲲鱼细，红眼睛，身上有很多细纹。鲲也写作鯶。罗愿说：眼中有一道红色横贯瞳孔，是美味的鱼，吃螺蚌。孙炎注解说：鳟喜欢独自行动，字形从“尊”，大概因此得名。鲂的解释见《鱼丽》篇。罗愿说：《诗经》说九罭网中的鳟鲂，鳟多独行，也有两三条同行的，极难捕捉，见到网就逃跑。鲂则是《说苑》所说的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的样子。周公有圣德，遭遇时局不被信任，退避到东方，有难进易退的操守，所以用鳟鲂来比喻。又陆佃说：鳟鱼身圆，鲂鱼身方，君子之道外圆内方，周公的德行具备这些，所以这首诗主要以此比喻。那么鳟象征周公的圆融，衮衣象征道；鲂象征周公的正直，绣裳象征义。只有穿着衮衣绣裳，才能见到周公，就像用九罭捕捉鳟鲂一样。“我觏之子”的解释见《伐柯》篇，是代成王筹谋的话。衮，是画有龙的礼服。陆德明说：天子在衣上画升龙，公爵只画降龙。解释见《采菽》篇。绣，《说文》说：五色齐全。程子说：鳟鲂是美味的鱼，施下九罭之网就能得到鳟鲂，用隆厚的礼节就能得到圣贤。我想见到这位君子，应当用上公的礼服去迎接他。严粲说：穿上相应的礼服就居于相应的位子了，希望朝廷再次任命他为相】

大雁飞翔沿着沙洲，周公归来，没有安身之处，在你这里暂住。【鸿雁都是水鸟，知道躲避阴阳寒暑，春天避暑向北，秋天避寒向南，所谓树叶落下向南飞，冰融化向北去。陶隐居说：大的叫鸿，小的叫雁，有人说雁多群居而鸿少伴侣。遵，《说文》说：沿着。渚，是小洲。《释名》说：渚，遮也，能遮挡水流使其回旋。鸿雁沿着沙洲飞翔，大概是自北向南的时候，用来比喻周公避开京师而居住在东方。归，是归返周朝。女，是对东方人的称呼。《左传》说：住两晚叫信，指那一段时间。成王的疑虑尚未消除，周公虽然想回周朝，但没有安身之所，所以不得不在你这里暂住。只是暂住罢了，虽然叫信，但岂能长久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周公的精忠感动了君主，必定有君主醒悟的日期。这一章是追述以前居住在东方时的情形】

大雁飞翔沿着高地，周公归来不再返回，在你这里住两晚。【陆，《说文》说：高平之地。鸿雁沿着高地飞翔，大概是自南向北归去的时候，不再在沙洲上游玩，用来比喻周公从东方回来，归返周朝，也将留在朝廷辅佐王室而不再来东方。所以《易经》渐卦九二的象辞说：鸿雁渐进于陆地，丈夫出征不回来。周公的归来，以此比喻。上九的象辞说：鸿雁渐进于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容。周公的不复返，以此比喻。宿，《说文》说：止息。信宿就是信处。这一段时间，成王已经醒悟并派遣我们带着使命去迎接周公。周公在你这里停留，不过两晚之间，回去不久了。这一章是根据现在迎接周公的情况而言】

因此有了衮衣啊，不要让我公归来啊，不要使我心中悲伤啊【这是赋的手法。“因此有了衮衣”是请求得到批准的话。先前向成王筹谋时说：我见到这位君子，穿着衮衣绣裳。成王不认为这话不对，所以今天有了赐给衮衣的命令，派人带着它给周公。不要让我公归来啊，一句作一气读，上面“无”字略断，因为亲近所以称我公：我说今天衮衣来了，而我公本来就要归来了。然而如果没有风雷大作，周公哪里有今天？周公能有今天，是幸运。君臣相遇，自古称难，何况周公以元勋叔父的身份，还遭遇这样的祸患，那么忠诚而被诽谤，诚信而被怀疑的人，岂止他一个呢？俯仰之间，感慨随之而来。不要以为我公今天获准归来，就没有让我心中怅然含悲的事了。忠厚悱恻，溢于言表。所谓的言之无罪，闻之足以警戒。这首诗，大概也是两位公所作吧】

《九罭》共四章，一章四句，三章每章三句【序言见《伐柯》篇。子贡传、申培说都认为：周公归返周朝，鲁国人想留住他，没能做到，于是作《九罭》。朱子也认为是周公居住在东方，东方人高兴而作。现在按本文有“在你这里暂住、在你这里住两晚”的话，可知这是使者所作，而不是出自东方人之口。而且周公是天下共有的周公，居住在东方，是周公的不幸。不以朝廷失去周公为忧，反而以东方得到周公为喜，见识何其昏暗，所爱何其狭隘】

《假乐》，赞美武王的德行，是祭祀武王的诗

译那么，凭什么知道这是赞美周武王的呢？有三个证据。《大明》这首诗说：“笃生武王，保右命尔，变伐大商的。”现在这首诗也有“保右命之”的话，这是第一个证据。《中庸》说：“舜大概是大孝吧？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全他。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俸禄，必定得到他的名声，必定得到他的长寿。所以天生育万物，必定依据它的资质而厚待它，所以倾斜的扶持它，倾覆的颠覆它。”《诗经》说：“美好的君子，光明的美德，适宜百姓适宜臣子，从天上接受福禄，保佑命令他，从天上重申它。”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承受天命。舜从平民成为天子，武王从诸侯拥有天下，他们的事情相似，所以孔子把他们合在一起说，知道这首诗不是歌颂守成的诗，这是第二个证据。又篇中说：“穆穆皇皇，宜君宜王。”按照《礼记》说：“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旧说也都把“君”当作诸侯，“王”当作天子。凭借一个人而同时经历诸侯、天子身份的，只有商汤、周武王而已，这是第三个证据。那么，凭什么知道这是祭祀的诗呢，从“子孙千亿”这句话知道。凡是诗中说到子孙，大多是对祖先而言，记述在宗庙中所见到的。《大雅》中歌颂周文王的诗最多，专门歌颂周武王的，只有这一首诗而已。怀疑也是周公所作。太史公说：“天下称颂周公，说他能论述歌颂文王、武王的德行。”

译假（左传、中庸、丰氏本都作“嘉”）乐（音酪）君子（叶寘韵，资四翻。《诗》“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旧说都认为是叶职韵，音则。现在按“子”与职韵相差甚远，不足以采信），显显（中庸作“宪宪”）令德（本职韵，当叶寘韵，丁防翻），宜民宜人（真韵），受禄于天（叶真韵，汀因翻。严粲认为从章首至此为第一章），保右（中庸作“佑”）命（叶真韵，眉辛翻）之，自天申（真韵）之（毛郑及诸家本都认为从章首至此为第一章）。干禄百福（叶职韵，笔力翻），子孙千亿（职韵。严氏认为从“保右”至此为第二章，是赋。假应当依左传、中庸通作嘉，意为美。辅广说：“假乐君子”是作诗者赞美并喜爱他。正因为赞美他，所以喜爱他。显，《说文》说：“头部的明饰。”“显显令德”，郑玄说：“有光耀的善德。”愚按：下章说“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无怨无恶，率由群匹”，正是令德的实质，明显而可见的。“宜”，《说文》说：“所安也。”辅广说：“谓心惬之。”朱子说：“民是庶民，人是在位者。”孔颖达说：“民人散称，虽然义理相通，但对宜有别。”《皋陶谟》说能安民，能官人，其文与此类似。“受”，《说文》说：“上下相付也。”“禄”就是“录”，天记录其德而给予福，就称为禄，其实禄就是福。董仲舒对策引用此句并引申说：“为政而宜于民的，固然应当受禄于天”，深得此诗的要旨，全篇的骨子只在“宜民宜人”一句。“保”是扶持的意思，“右”是赞助的意义，“命”是命之为天子，自是从也。“申”是申束的意义，所以毛传认为是重。天眷顾有德者，久而不替，谓之申。“干禄”两句申结上文，“干禄”与《旱麓》篇解释相同，有“显显”的令德，所以宜其民人，故能受天之禄，这就是所谓的“自求多福”。“百福”言众多，“曰保”“曰右”“曰命”都是如此，这是已然之事。子孙据时王而言，不是泛言孙子，而是顺数子孙，可知此诗作于成王之世。十百为千，自一万而十万，以至万万都叫亿，承接上文“百福”而极言。旧说认为子孙众多，不对，子孙获得的福多于前王，这就是所谓的“自天申之”，此句乃是祝辞。

穆穆皇皇（阳韵，班固传注作“煌煌”），宜（陆德明本作“且”）君宜（陆本作“且”）王（阳韵），不愆（《春秋繁露》作“骞”，《文选注》作“〇”）不忘（阳韵，《说苑》作“亡”），率由旧章（阳韵。毛郑诸本自“干禄”至此为第二章，严氏自“穆穆”至此为第三章）。威仪抑抑，德音秩秩（质韵），无怨无恶（去声），率由群（《春秋繁露》作“仇”）匹（质韵。严氏自“威仪”至此为第四章。赋也。此章赞武王之德。穆，通作“防”，《说文》云细文也。皇，通作“煌”，《说文》云煇也。此以法制之明备言，与下文“率由旧章”作照。自其曲折备具曰穆穆，自其光采发越曰皇皇。宜君宜王之宜，亦谓与其位相惬，解见小引。下言武王先既宜于为一国之君了，而后又宜于为天下之王。愆者，谬戾之谓；忘者，疏略之谓。率，通作“卫”，循也。由，旧说多训为从。按《说文》有“甹”字无“由”字，其义则木生条也。然而《说文》中字谐由声者颇多，疑古本有由字，但许叔重偶遗耳。经书用此字通训为从，不知何据。或谓其字从田上出，指所从之道。因忆仲由字子路，而韩诗注有云：东西耕曰横，南北耕曰由，则由之从田，其义明矣。或又疑由实非字，仍当作甹，逺其本训。凡《说文》中字谐由声者，皆是从甹省。又古文由繇通用，如由余之为繇余，许由之为许繇是也。繇本作“防”，乃随从之义，则通用之说较为可信。但繇乃音謡，由则音犹，其音不叶，如何可通？今考《说文》有“邎”字，以行邎径为义，音与由同。然则凡用由字者，大抵从邎通之耳。此字犯上讳，己通行天下，改由为繇，惜当时议者考不及此。旧章，杜钦云先王法度，郑云旧典之文章。愚按：如文王治岐之政是也。孟子云：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此武王之所以宜民也。

威仪以接下之礼言，抑，自按抑也。解见《宾之初筵》篇。德音，严云：有德之声音也。言语教令、声名皆可称德音。此德音指言语也。秩，本义积。徐锴以为有序之貌。苏辙云：无所不容，故无怨；无所不骄，故无恶。群，群臣也。匹，通作妃。群臣之才品高下，其等第不同，各循从其匹偶而衡

译衡量他，绝不把个人的爱憎私意掺杂其中，大概是大者成就大者，小者成就小者。《武成》所说的“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事情正是如此。这又是武王适宜于人的原因。董仲舒论述《春秋》说：“我因为他亲近亲近的人而疏远疏远的人，亲爱亲爱的人而疏远疏远的人。”也因为他尊重尊贵的人而轻视卑贱的人，重视重要的人而轻视轻微的人。有人知道他厚待厚待的人而薄待薄待的人，褒扬善人而贬斥恶人。有人知道他推崇阳刚而贬抑阴柔，崇尚洁白而排斥污黑。万物都有相配的对象，使相配的对象结合，使仇敌匹配，这是善的。《诗经》说：“威仪庄重，德音有序，没有怨恨没有厌恶，都遵循众人的匹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严云：“穆穆皇皇，与抑抑秩秩是一体的，率由旧章，与率由群匹相对。”受福无疆（阳韵）四方之纲（阳韵，毛亨、郑玄等版本从“威仪”到此处为第三章）之纲之纪（纸韵）燕及朋友（有韵，也协纸韵，“羽轨”翻。严本从“受福”到此处为第五章）百辟卿士（纸韵）媚于天子（纸韵，也协有韵，“济口”翻）不（《释文》作“匪”）解（《汉书》作“懈”）于位（寘韵）民之攸塈（寘韵。毛亨、郑玄等版本从“之纲”到此处为第四章。严本从“百辟”到此处为第六章，是赋体。这一章着重说明民众都适宜于武王，而又交互论述。受福无疆，四方之纲，是适宜于民。之纲之纪，燕及朋友，则是适宜于民之所以适宜于人。百辟卿士，媚于天子，是适宜于人。不解于位，民之攸塈，则是适宜于人之所以适宜于民。武王从民众那里得到的就是这样。接受上天的福禄，不也是适宜的吗？无疆，是说没有边界。纲纪，解释见《棫朴》篇。燕，通用作“宴”。《说文》说：安也。朋友，吕祖谦说：是合百辟卿士而言的。《泰誓》说：“友邦君。”《酒诰》说：“太史友内史，友承上章说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那么典章就昭示垂范后人可以守成业，而治受福无疆，实际上从此开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统领既已提起，四方都于是系属在上面。而且不只是提起纲领而已，至于细节所在，也都清晰分别，井井有条。这样纲举目张，四方升平，那么辅佐治理的朋友也赖以安定了。按《棫朴》是咏文王的诗，说：“勉勉我王，纲纪四方。”那么这首诗说纲纪，固然是文王旧章的纲纪。黄櫄说：“元气不存，虽然盛大且强壮，不足以成为一身的福；纲纪不立，虽然强大且富有，不足以成为人君的福。”辅说：“人君能纲纪四方，那么臣下自然依赖他。如果在上位的人管束不住，那么臣下凭什么作为安定的依靠呢？”《辟尔雅》说：“君也，百辟谓诸侯也，卿士是王朝的群臣。”郑玄说：“卿之有事也。”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朋友。“媚”《说文》说：“悦也，解犹脱也。”“位”就是公侯伯子男、公卿大夫士的职位。不解于位，是人各守其位以尽其职，没有侵官，没有旷官。“攸”所也。“塈”通用作“臮”，《说文》说：“众辞与也。”引《虞书》“稗契臮臯陶”，又《史记·夏本纪》“璠珠臮鱼”，今《尚书》文都作“暨”。说外面是百辟，内面是卿士，都爱悦武王，各尽其职，而为民众所赞许。《左传》成二年盟于蜀，蔡侯、许男没有记载，乘坐楚国的车，叫做失位。君子说：“位其不可不慎也乎？”蔡、许的君主一旦失去其位，不得列于诸侯，何况其下呢？《诗经》说：“不解于位，民之攸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昭二十一年葬蔡平公，蔡太子朱失去其位，位在卑下。大夫送葬的回来，见昭子，昭子问蔡的缘故，以告知。昭子叹息说：“蔡其亡乎？若不亡，是君也必不終。”《诗经》说：“不解于位，民之攸寁。”今蔡侯始即位，而适卑身，將從之。哀五年，郑驷泰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陳卿之車服於其庭，鄭人惡而殺之。子思曰：“《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塈。’不守其位於能久者鮮矣。”按觀此，可以得“不解於位”之義】

译《假乐》三章，每章八句【毛亨、郑玄及诸家版本都作四章，每章六句。严粲本依据陈氏分为六章，每章四句。只有季本重新定为三章，每章八句。现在遵从季本的说法。】《诗序》认为这是赞美成王的诗，不知究竟有什么根据这样说。朱熹怀疑这是公尸用来回答《鳬鹥》的诗。申培剽窃了这种说法，说是公尸赞美王者的诗，尤其没有根据。子贡传随意解释为训诫成王，而这首诗用在什么地方，完全不知道。总之，都是些模糊不清的说法。又查：《左传》文公四年，鲁公前往晋国，与晋侯结盟。晋侯设宴招待鲁公，吟诵《菁菁者莪》。鲁公吟诵《嘉乐》。襄公二十六年，齐侯、郑伯为了卫侯的事前往晋国。晋侯同时宴请他们，吟诵《嘉乐》。国景子辅佐齐侯，吟诵《蓼萧》。子展辅佐郑伯，吟诵《缁衣》。附录于此】

成王免丧后朝见诸侯，率领他们来到武王庙【出自郝敬《毛诗原解》】助祭完毕后慰劳他们的诗【出自季本《诗说解颐序》及蔡邕《独断》都认为这是诸侯初次在武王庙朝见时所唱的歌。朱熹传、申培说也认为是诸侯在武王庙助祭的诗。查《竹书纪年》成王四年春正月初朝庙，这首诗的创作应当在这个时候，大概是免丧后初次朝庙。诗专为助祭的诸侯而作，或许就是怀疑为献给助祭诸侯的乐歌，但在礼制文献中没有出处。只有祭后有归俎、馂余两种礼仪，因此作此诗以表达赞颂慰劳之意，则不可知。邹子静说：这篇诸侯前来本来是为了朝见，而这首诗的创作则是为了助祭，就像《车攻》诗东都之行本来是为了防同，而这首诗的创作则重在田猎】

载【《墨子》载字下有来字】见辟【《墨子》作彼】王【阳韵】曰：求厥章。龙旂阳阳【韵】，和铃【丰氏本作櫺】央央。鞗革有鸧【阳韵，《说文》作玱，陆德明本作鎗】，休有烈光。率见昭考，以孝以享【叶阳韵，“享”读虚良翻】，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福。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陆文》作卑】缉熙于纯嘏【叶麌韵，“嘏”读果五翻。徐光启说：从“以介眉寿”以下三句一韵，秦人功德碑本于此赋。载毛传说：始也，载之所以解释为始，是因为字从〇，〇从才，才是草木之初。古字音同形近者都可以通用，所以载与哉都解释为始。郑〇说：诸侯初次朝见君王，指朝见成王。说求其章，是求车服礼仪的文章制度。孔颖达说：将要自己陈述其事，所以说曰以标示作者所称曰，不是诸侯自己说曰。诸侯谨慎奉法，即是自求其章。我按：下文龙旂、和铃、鞗革等物品都与等级威仪有关，所以用章来说。诸侯将入朝天子，所以求他们自己所拥有的章，一为重王事，一为昭君赐。又《墨子》说：先王之书周颂之道之曰：载来见辟王，曰求厥章。则此语古时国君诸侯以春秋来朝聘天子之廷，受天子的严教，退而治国政之所加，莫敢不顺从。当此之时，本无有敢纷乱天下之教者。按旧说求章也多同此义，然似非诗旨。龙旂者，交龙为旂，详见《庭燎》篇。阳即我朱孔阳之阳，曹氏说：色之鲜明也。和者，车轼上的铃。《说文》以为令丁也，和亦铃也。而连说和铃者，车中的铃有两个，在轼者名和，或在衡或在镳的都名鸾。说和铃所以区别于鸾铃。干宝说：和鸾都以金为铃，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应和。央《说文》云：中央也。颜师古说：半也。车前后皆有马和铃，设在车上，当车之半，所以用央来说。重言阳阳、央央，见其非一旂、非一车。毛孔主《尔雅》有铃曰旂之说，谓以铃着旗端，亦自有据，但文理欠顺，又与央义不合，所以不从。鞗革解，见《蓼萧篇》。鸧，当依《说文》通作玱玉声也。鞗革安得有玱音?惟缠绕其上的，以金为之，谓之金厄。则其声相触，也往往能如王之鸣然。则有鸧，大概指金厄而言。详见《韩奕篇》。休，《说文》云：止息也。烈，火猛之义，光之貌也。诸侯盛饰仪卫，从本国而来，以至止于此，则见他们风采赫奕，足以辅佐天子之邦，而有烈烈然的光辉。率者，统领之义。昭考，毛说：武王也。朱子说：这是说王率领诸侯祭武王庙。庙制，太祖居中，左昭右穆。周朝庙中文王当穆，武王当昭，所以书称穆考文王，而此诗及《访洛》都称武王为昭考。又说昭穆之分，是始封以下入庙之时便有定次，后虽百世不再移易，而其尊卑则不因此可紊乱。所以成王之世，文王为穆而不害其尊武王，武王为昭而不害其尊文王。又说迁毁之序，则昭常为昭，穆为穆。假令新死者当附昭庙，则毁其高祖之庙，而附其主于左祧，迁其

译在高祖的旧庙中安放始祖的神主，而将新死者的神主附祭于始祖的旧庙。凡是应当附祭于穆位的，其顺序也是如此。大概附祭于昭位，则众昭位的神主都移动，而穆位不动；附祭于穆位，则众穆位的神主都移动，而昭位不动。所以在虞祭的第二天附祭于祖父，大概是要代替他居住在那个位置，因此举行祭祀，以告知新旧的神灵。昭穆的次序确定后，其子孙也以此作为顺序。礼书中所谓昭与昭按长幼排序，穆与穆按长幼排序；传中所谓太王为昭，王季为穆，文王为昭，武王为穆，就是这个意思。章氏说：凡是神主在本庙的室中，都面向东；等到在太庙的室中举行合祭时，只有太祖面向东，自然是最尊贵的位次，众昭位进入此室的都排列在北窗下而面向南，众穆位进入此室的都排列在南窗下而面向北。大概众庙的排列，左边是昭而右边是穆；合祭的位次，北边是昭而南边是穆。又说：二世神主迁入远祖庙，则四世神主迁入穆位的北庙；六世神主附祭于昭位的南庙了。三世神主迁入远祖庙，则五世神主迁入穆位的北庙；七世神主附祭于穆位的南庙了。昭位附祭，则穆位不迁移；穆位附祭，则昭位不动。这就是为什么附祭必须按班次，主祭者必须由孙辈担任，而子孙的排列也以此作为顺序的原因。又说：宗庙的制度，只以左、右来区分昭穆，而不以昭穆来区分尊卑，所以五座庙同在一个大宫墙内，则昭常居左，穆常居右，从而在外不失去其顺序。一世自为一座庙，则昭不见穆，穆不见昭，从而在内各自保全其尊严。以，是承接上文的词语，后面仿照此例。孝，是孝思在内竭尽志意。享，是献享在外竭尽物产。邹子静说：“以孝以享，是合天下人的孝享作为一个人的孝享。”大概宗庙祭祀，多以诸侯助祭为重要，看这里以及《清庙》《雍》诗就可以明白。子云有话说：“孝没有比使父母安宁更大的，使父母安宁没有比使神灵安宁更大的，使神灵安宁没有比四方百姓欢心更大的。”介，郑玄说助祭。按古代主人有摈相，客人有介者，所以介也有助的意思。眉寿的解释见《南山有台》篇。以介眉寿，是对诸侯而言。孔颖达说：“是说助行具备礼仪，使孝子得到长寿的福气。”我按这已经总结了助祭的事情。从“永言保之”以下，则是又对后日的期望之辞。“永言”，是长言。《尚书》说：“歌咏长言。”保，是抱持不丢失的意思。思，是发语词。皇，通作煌。徐锴说：“皇就是煌煌然的样子。”祜，《说文》说：“福。”《尔雅》说：“福厚。”多祜，是以自己已有的福气而言。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就是如此。烈，就是休有烈光的烈，以风采而言。文，就是曰“求厥章”的文，以仪卫而言。辟公，朱熹说：“诸侯。”王炎说：“因为是国君所以称辟，举五等爵位的尊贵所以称公。”荀子说：“论礼乐，正身行，广教化，美风俗兼覆而调一之，是辟公的事情。”绥，安。多福，就是上文的多祜。俾，《说文》说：“益。”缉熙，解释见《文王》篇。纯，是全，音近。嘏，《说文》说：“大远。”徐锴说：“大远之福。”作这首诗的人，咏歌以申明其意，说想要保守这今日煌煌的多福，必定要有烈光文章的诸侯，实有以安镇这多福，使永远稳固而不移动，那么从今以往，或许能继续其光明于纯全的大福。陆化熙说：“福本昭明，不继承就晦暗了。”我按：“绥以多福”，就是《烈文》篇“惠我无疆”的意思。“纯嘏”是以未然的福气而言。邓元锡说：“永言保之，思皇多祜，是说大福难保。”说：“俾缉熙于纯嘏，是说大嘏不易。”陈戒于德。古代君臣上下，无时不戒于德。

译《载见》一章共十四句。孔颖达认为，周公摄政七年而将政权归还成王，成王开始亲政，诸侯前来朝见，于是率领他们祭祀武王的宗庙，诗人叙述这件事而作了这首歌。郝敬辩驳说：查考成王即位时十三岁，并非非常年幼。世俗儒者被《明堂位》中“周公背依屏风、踏上阼阶七年而后还政”的说法所迷惑，并强行将此诗解释为七年后成王亲政时所作。大概是依据《洛诰》中“周公大大地保全文武受命的基业共七年”的话。那意思是说成王七年时周公留在洛邑，并非说七年前成王没有亲政。十三岁天子居丧守位，又过了七年就二十岁了，这才去接见诸侯吗？起初因流言而对叔父产生疑忌，这难道是年幼无知者所为吗？邓元锡则认为这是诸侯定期朝见宗庙。《周官》规定以宾客之礼亲近邦国，朝、宗、觐、遇各按其方位每年到来，会盟以发布禁令，到来时都以朝见天子为主。那定期朝见称为“同”，五年举行一次大禘祭，五服内的诸侯全都到齐，所以定期朝见称为“载见”。又因定期会同以发布政令，所以载见称为“求厥章”。现在查考大禘之礼，是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始祖，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这与昭考有什么关系呢？所以他的论述很疏漏。邹忠倚又说：《竹书纪年》记载成王元年丁酉春正月，王即位，任命冢宰周文公总领百官。庚午日，周公在皇门告诫诸侯。夏六月，在毕地安葬武王。天子七月下葬，同轨之内的诸侯全部到齐，一则送别旧君主的终结，一则朝见新君主的开始，在道义上有什么可疑的呢？《逸周书·皇门解》叙述昔日的萧臣辅佐君王恭敬地举行明祀，施行明刑，因而能够承受上天美好的命运，万代子孙永远蒙受先王的灵光。这就是“介寿保祜、缉熙纯嘏”的意思。而前面说“命我辟王，小至于大”，可知它与这首诗是同时创作的。查考礼制，居丧期间不祭祀，如果这首诗是诸侯会葬时所作，那么成王尚未守丧期满。未守丧期满而作诗奏乐，可以吗？况且用“介眉寿、缉熙纯嘏”这样的词句，难道是居丧时的话语吗？如果说周公总领百官也可以率领他们到宗庙朝见，那么武王是周公的兄长，率领朝见昭考的说法又怎么称呼呢？我都不采纳这些观点。

《烈文》，是成王初次在武王宗庙朝见时，诸侯前来助祭，事情完毕将要回国，君臣互相告诫的言辞。《毛诗序》及蔡邕《独断》都认为这是成王开始亲政，诸侯助祭时所唱的歌。欧阳修认为这是成王初次在宗庙朝见，诸侯来助祭，祭祀完毕君臣接受福佑，自我告诫的言辞。我按，这与《载见》篇是同一时间所作，看两首诗都称“烈文辟公”，可以依据那篇作为庙中赞颂慰劳的话。这篇则是诸侯事情完毕将要出发，应当辞别陛下的时候，因而互相告诫。

烈文辟公（叶阳韵，“始”读如“黄”）赐给我们这些福佑，恩惠我们无穷无尽（阳韵。按，这首诗“公”“疆”都在单句用韵，而双句不用韵，也是变体）。子孙要保全它，不要在你的邦国中扩张侵吞（叶束韵，“悲”读如“工”）。唯有君王要推崇它，念及这伟大的功业（叶阳韵，“姑”读如“黄”），继承并延续它的辉煌（阳韵）。（这是赋的手法。欧阳修说，这是君王告诫臣下的话。严粲说，成王刚开始亲政，周朝兴起不久，那些助祭的诸侯往往是亲身辅佐文武以安定天下的人，所以先称赞他们，然后告诫他们。“烈文辟公”的解释与《载见》篇相同。“锡”通“赐”，《说文》说是给予，“兹”是这，指下文“祉福”而言。“祉”《说文》也认为是福，《尔雅疏》说是繁多的福。按，“祉”的意思是止，各种福都汇聚于此，有繁多的意思。“福”的意思是祜，“祜”的意思是厚，是说被上天加厚。赐给我们这些福佑，主要指武王攻克商朝之后分封诸侯而言，既授予爵位，又赐予土地，那福佑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另一种说法，《白虎通》说，《周颂》说“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是说武王伐纣安定天下，诸侯来会聚于京师，接受法度，把接受法度当作赐予福佑，也就是下文告诫不要封靡的意思。《尚书》说，各自遵守你们的典章，以承受上天的休美，说的就是这个。惠犹贻也，与分给人财物称为惠的意思相同。无疆，孔颖达说没有边界，谓长远无期。子孙，是辟公的子孙。保，是抱持不丢失的意思，《孝经注》认为是安镇。成王呼唤助祭的诸侯而告诫他们说，你们是有光烈文章的诸侯，我先王已经赐给你们建立邦国、开拓疆土的福佑了，你们要思考如何作为王家的屏障，果真能恩惠我以无穷的休美，那么你们的子孙也大概能永远保全这爵位和土地了。《左传》襄公二十一年，晋侯向乐王鲋询问叔向的罪过，这时祁奚已经老了，听说后乘车去见宣子说：《诗》说“惠我无疆，子孙保之”。谋划而很少过错，教诲不倦的人，叔向具备这些，是国家的支柱，尚且要宽恕他十代，以鼓励能人，现在一旦不赦免他，以抛弃国家，不也很糊涂吗？宣子高兴，与他同车去告诉国君而赦免了他。按，体味这个典故可以明白解释《诗经》的意思，下文“无封靡”四句，正是申述上文“惠我无疆”两句的意思。无通毋，是告诫的词。土陪益说：“封与礼，《檀弓》说封土高四尺，意思相同。靡，《说文》说是披靡。”字从非，徐锴说：“披靡是分开，所以从非，取相违背的意思。”尔邦，是你所有的国家。五等爵位，分封土地只有三种，受之于天子，传之于先君，不可增加，也不可减少。告诫不要封，是想让他们不要吞并他人

译在上位者凭借土地来增加自己的利益；告诫不要奢侈浪费，是希望他们的土地不被他人吞并而导致损失。按照《白虎通》所说：“《诗经》说：‘不要在你的封国里封疆靡费。’”这是说追究诛罚大罪，有的人盗取天子的土地自立为诸侯，断绝他们而已，我的意思与此相合。崇，《尔雅》说：“高，有尊崇崇尚的意思。”上位者敬畏王法章制而不敢逾越，下位者守成祖业而不敢丧失。大国不役使小国，强国不欺凌弱国，像这样就能各自安守本分，共享和平，而天子也尊崇崇尚他们了。上文所说的“恩惠我们无穷无尽”，其原因完全在于此。陆机说：“先王知道帝业极其重要，天下极其辽阔，辽阔不可以偏私控制，重要不可以独自承担，承担重任必须借助力量，控制辽阔终究依靠他人。于是确立封疆的典制，裁度亲疏的适宜，使万国相互维系，以成就磐石般的稳固，宗室与庶族杂居而定下维城的基业。南面称君的诸侯各自致力于治理，九州之民知道有固定的君主，上对下的慈爱由此产生，下对上体的信任由此结连。世道治平足以敦厚风俗，道义衰微足以抵御暴乱。所以强横的国家不能独占一时的权势，雄俊的人士无处寄托霸王的志向，然后国家安定依靠万邦的思念，治世的君主尊崇依赖群臣的谋划。自身譬如众多眼睛观察四方，那么天网自然通畅；四肢推辞危难而心腹获得治理。这是三代所以直行正道，四王所以垂范功业的原因。”陈际泰说：“读《烈文》就知道周朝的君臣相爱没有穷尽，念及他们助祭的辛劳，于是希望他们的世世子孙与周朝始终相伴而更加昌盛壮大，特别告诫他们不要封疆靡费，大概驾驭的权柄也隐隐寓含其中。认为如果有触犯此条的人，王法无私，恩惠不会宽贷你。”唉唉！谁说周朝独自忠厚呢？念，《说文》说：“常思。”戎，《说文》说：“兵。”戎功，即武功。《閟宫》说教：“商的军队能够完成他们的功业。”就是这个意思。继，《说文》说：“续。”序，通作叙。《说文》说：“次第。”子孙继世按次序相承，所以说“继序”。皇，《说文》说：“大。”徐说：“皇的意思是煌煌然。”我念及你们诸侯，夹辅先王，用武功平定天下，才有今日。从今以后，凡是你们的子孙继承你们做诸侯的，他们也能张扬威武，以消除四方窥视不轨之心，而壮大王室的气势，不仅仅是保守他们的爵位土地而已。这就是我所深切期望的。严说解说者多以辟公为称，诸侯的祖父，念及这些武功，是勉励他们念及祖父的功业。现在考证本纪注，徐广说：“武王攻克商朝二年就去世。”皇甫谧说：“武王定位元年，岁在乙酉，六年庚寅去世。”正如皇甫谧所说，武王攻克殷朝才六年。《烈文》作于成王执政之初，孟津的诸侯固然大多还在，不应该专门告诫他们的子孙】无竞【《五经文字》作倞】维【《左传》作惟】人【真韵】四方其训【协真韵，详遵翻，《左传》作顺】之不显维【《中庸》作惟】德百辟其刑【协阳韵，胡光翻】之于【音乌】呼【《大学》作戏】前王【阳韵】不忘【阳韵律赋也，欧阳修说这是臣子告诫君主的言辞】竞，《尔雅》说强，《说文》说强语。无竞维人，与无竞维烈，语语气相类似。说宣力四方的人，都得到合适的人选，没有人能与之争强。训通作驯，《说文》说马顺。《左传》昭公元年，莒国的展舆逃奔吴国，于是莒国的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逃奔齐国。君子说：“莒展不被立为国君，是抛弃人。人可以被抛弃吗？”《诗经》说：“无竞维人，善矣。”哀公二十六年，卫出公拿着弓问子赣说：“我能回国吗？”子赣稽首受弓，回答说：“臣不知道。”私下对使者说：“从前成公流亡在陈国，宁武子孙庄子为宛濮之盟，而国君回国。献公流亡在齐国，子鲜子展为仪之盟，而国君回国。现在国君再次流亡了，国内没听说有像献公那样的亲人，国外没听说有成公那样的卿士，那么赐不知道从哪里回国。”《诗经》说：“无竞维人，四方其顺之。”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四方以他为主，那么国家还有什么困难？不通作丕大。德，是君临天下的大德，以丕显赞德，也主要就发用而言。百辟，诸侯。刑通作防，《复古编》说：“刑从刀幵声到，防从刀从井法。”于乎，叹声。前王，在此之前的王者，指武王。防，《说文》认为是不识。王已经去世，而功烈德泽如在其训之刑之，至今还可以记识在人心，所以说不忘。这一章是助祭的诸侯，因为王在上章有戎功其皇之语，不希望王只以力量服人。也在庙中叹美前王用人修德的事迹，以此进言说：“前王虽然不得已用武功以得天下，而所以使天下人不能防备的，其原因完全不在此。王今天想要彰显武功功臣，认为不如效法前王用人修德，那么武功也可以不用了。”《中庸》引用“不显维德”两句而补充说：“因此君子笃恭而天下平。笃恭，是恭己正南面的意思，如《武成》所说

译所谓“垂拱而天下治”，是说德行极其显著，自然足以使天下太平，除此之外无需再做其他事情了。而旧说都用“笃恭”来解释“不显”，这是错误的。如果《大学》对“于乎前王不忘”的解释，就尤为明白：“说君子尊重贤者而亲近亲人，小人享受安乐而获得利益，因此直到去世也不被遗忘。”那“无竞维人”，就是分封一千八百诸侯以巩固周室的事情，异姓因贤能而受封，同姓因亲情而受封，这就是所说的尊重君子的贤能，亲近君子的亲人。“不显维德”，凡是发布政令、施行仁政都是，这就是所说的让小人享受安乐，让小人获得利益。万尚烈说：“与人不争，所以四方都顺从；德行不显露，所以诸侯都效法。”前王之所以人们不能忘记，完全在于此。如果稍微与人争竞，一定不能使四方顺从；如果稍微自我显露，一定不能使诸侯效法。前王不是这样的。《中庸》引用此诗，正是为了阐发幽暗不显的意思，所以说：“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能领先，把自己置之度外反而能保全，只有不把天下当作私利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作这首诗的人，他懂得大道啊！

译《烈文》共两章，一章八句，一章六句。【旧本只作一章十三句。朱熹《诗集传》及申培的说法都认为，这是成王祭祀宗庙时献给助祭诸侯的乐歌。现在考察第二章提到“四方训百辟刑”，似乎不是天子告诫诸侯的话。有人说是赞美前王的德行以感动诸侯，也讲得通。但语意显得松散迟缓，不如欧阳修的说法更为合理。子贡传此处有阙文】

《访落》是成王的作品。成王除去武王的丧服，将要开始执政，于是到宗庙朝见，与群臣在宗庙中谋划政事。【《诗序》说：嗣王到宗庙朝见。蔡邕《独断》也说：这是成王在宗庙谋划政事时所唱的歌。按：这里的庙，是武王庙，从诗中“昭考”“皇考”等词语可以知道。《逸周书》序说：成王已经执政，于是通过尝麦仪式来告诫群臣并求助，作了《尝麦》。而《竹书纪年》也记载成王四年春正月初朝见宗庙，夏四月初次尝麦。这与《尚书序》所说的“尝麦求助”相合，此诗的创作就在这个时期。它与《小毖》《敬之》两首诗，应当合为一篇。孔颖达说：成王已经朝见宗庙，并与群臣谋划事务，诗人叙述此事而作了这首歌。邓元锡说：守丧三年不言，至此才到宗庙拜见群臣，咨询他们。又《孔子家语》中孔子说：成王十三岁继位，第二年夏六月行冠礼后朝见祖先，以接见诸侯。不知哪种说法正确。我仅以《逸周书》序中有“即政求助”的话，因此采撷作为依据】

“访予落止”【丰氏本作“只”】：“率时昭考于乎？悠哉，朕未有艾。将予就之继，犹判涣。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绍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全篇都没有押韵，是赋体。《说文解字》说：广泛谋划叫访。徐锴说：谓广泛向人询问。予，成王自称。落，木叶陨坠。《说文解字》说：凡草叫零，木叫落。成王即位之初，武庚蠢动，王室动摇，所以用“落”字。止，通作“只”。《说文解字》说：语已辞也。率，《尔雅》说：循也。当通作“卫”，是音之近也。昭考，武王也，解释在《载见》篇。邓云：免丧之思惟考也。武王在庙中访问诸臣，说：自武庚倡乱后，我国家已有陨落之势。今将思其所以救是者，惟在循是武王治天下之道而行之，庶可转危为安也。于乎，叹声，如乌之吁呼也。悠，《说文解字》说：忧也。朕，万尚烈云：朕兆之朕，解释见《抑》篇。艾，犹尽也。朱子云：如夜末艾之艾，解释见《庭燎》篇。将，如无将大车之将。郑玄云：犹扶进也。就，《说文解字》说：就高也，从京从尤，尤异于凡也。徐锴云：语曰就之，如日日高，人就之，防意继续。判，分也。涣，流散也。俱见《说文解字》。成王欲率循武王之道，既又叹而忧思之，谓武王之道甚大，虽颇知其端绪朕兆，而未能测其究竟，赖尔诸臣扶将我以就之，然尚恐继其道而判焉不合，涣焉不属也。辅广云：味此意则成王固己默识夫武王，若不曾用工夫，则便以为易矣，岂识此味哉。三山李氏云：自“访予落止”至“继犹判涣”，皆是仰先王之盛德，叹眇躬之凉薄，苦前哲之高逺也。胡一桂云：自“维予小子”而下，则焄蒿凄怆，如或见之也。愚按：此下皆属望先王隂助黙相之辭。未堪家多难者，追指前日三叔抉殷以叛之事而言。堪，通作戡，《尔雅》云：胜也。曰家多难者，武庚之变，三叔寔为之，《书·大诰》篇所谓“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是也。绍庭二句，犹昔人言舜见尧于羮墙之意，与“陟降庭止”义同。绍，《说文解字》云：继也，谓往来不絶也。庭，以庙庭言，上下即陟降也。家，谓家庭也。武王与成王亲，则曰父子，曰“厥家”者，亲之也。休，《说文解字》云：“息止也。”孔云：“上言昭考，此言皇考，皆斥武武王也。”变称皇者，尊之也。王安石云：“保其身无危亡之忧，明其身无昏塞之患者。”成王既虑率循昭考之难，因自云：“予幼稚小子，向者遭王室多难，变生 elbow 腋，力量固有所难胜矣。”自今以往，其庶防我昭考之灵往来不絶于庙庭之中，或上而陟降，皆在我家止息，未尝少离，以翼我之行使，身有所凭藉而不陷危，啓我之思，使身有所开悟，而不迷于往也。按《太甲》、成王，皆再世守成之主，《太甲复辟》而伊尹所以训之者，一则曰“率祖攸行”，再则曰“奉先思孝”。成王免丧即政，而首惓惓于率时昭考为言，可谓知本矣。】

《访落》一章十二句。【朱熹《诗集传》说：成王既朝于庙，因作此诗以道延访群臣之意。申培说袭之。按：此虽对群臣而作，以延访发端，意皆属望昭考。至《小毖篇》，始道其延访群臣之意耳。子贡传阙文。】

《小毖》是嗣王求忠臣助己之所歌也。【出自蔡邕《独断》】为《访落》之第二章。【《诗序》亦以为嗣王求助也。何以知其为《访落》之第二章也？彼曰：“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此曰：“未堪家多难”，予

译又在蓼草上聚集，苦难更加深重，心意也更加紧迫了。将要仰望先父继承的朝廷，神灵上下升降于家中，以暗中保佑自己，但在惶恐不安之中，这并不可靠。如果不借助贤臣的明保，怎么能成功呢？我认为这是成王自我悔恨、自我惩戒的言辞，用以向周公表达诚意，就像太甲恢复君位后向伊尹致辞一样。紧接着下篇中“敬之敬之”等几句对君王的进言劝戒，未必不是周公的话，但解说者早已失传了。孔颖达说：“《颂》的大类，都是由神明兴起。”在《访落》中说到在宗庙谋划，那么进言劝戒、求助也应在宗庙中，与上面是同一时间的事。《史记·乐书》太史公说：“我每次读《虞书》，读到君臣互相告诫，只有这样才能防止祸患、安定国家，如果辅佐的大臣不好，万事就会败坏，没有不流泪的。”成王作颂，反省自己、惩戒自己，悲叹那家族的灾难，这难道不说是战战兢兢、恐惧谨慎，善于守成、善始善终吗？君子不约束自己就修养德行，自满就抛弃礼法，安逸时能思念初心，安定时能想到开始？沐浴在恩泽中而歌颂勤苦，不是有大德的人谁能做到？这篇名为《小毖》，郑玄说：“天下的事，应当谨慎对待小事，小事不谨慎，后来祸患就大了。”所以成王寻求忠臣尽早辅助自己执政，以挽救患难。刘公瑾说：“不因为蜂小而轻视它，那么后来就没有被蜇的痛苦了。不相信桃虫是小虫，那么后来就没有搏击飞翔的祸患了。”命名这篇诗，特意在“毖”字上加一个“小”字，其意深远啊。又说：朱熹认为这首诗作于成王脱去丧服的时候，那就是武王去世后的第三年。查《尚书》说：“周公担任冢宰，整顿百官，管叔、蔡叔散布流言。”那就是武王刚去世，流言就兴起了，周公避居东方，两年后的秋天，有雷风之变，于是成王迎接周公回来，第二年脱去丧服朝拜宗庙，而这首诗接着创作。所以这篇诗深刻惩戒管叔、蔡叔的事。

译我将吸取教训，以谨慎防范日后的祸患。当初没有人替我斥逐那群如蜂般的奸佞，导致我自己招致痛苦的螫害。起初，我轻信了那桃虫般的武庚，以为他不过是一只小鸟，只要拍手驱赶，它就会飞走。然而，我家中多难，我幼弱不堪承受，又聚集在蓼草般的苦境之中。

译而又恰逢遭遇重大丧事的痛苦，所以说“又集于蓼”。这是借流言怀疑周公的事情，自我惩戒，认识到自己的德行不及武王，因而希望群臣给予帮助。陈际泰说：事物有极大的甘甜，必定有极大的苦楚随之而来。成王之所以能成为贤明的君主，正是由于经历了集蓼之苦的缘故。张文潜说：成王因周公之事而自我惩戒，将警惕后患，使后人能够知人善任，不再像从前那样迷惑，因此开篇就提出求助。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过去不知周公的圣明，是由于身边没有帮助他的人的缘故。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成王在朝廷中的大臣，圣明没有比得上周公的，贤能没有比得上召公的。周公担任太师，召公尚且不满意，召公尚且不满意，那么在朝廷中的其他大臣哪里还有能辨别并陈述周公圣明的人呢？这就是成王之所以惩戒前日之事，因为左右没有帮助他的人，那么他为了惩戒后患而首先提出求助，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破斧》讽刺朝廷的不知，是举朝廷而讽刺之。举朝廷的不知，那么谁来做成王的助手呢？查《逸周书·尝麦解》说：在四年孟春，成王初次在宗庙祈祷，于是到太祖庙品尝新麦。这个月，成王命令大正校正刑书。成王说：“唉！要恭敬啊！就像树木已经倒下，它的巢穴中还有枝叶作为休息之处。你们如果不恭敬，体恤你们的职责来屏蔽帮助我一人，聚集上天的显赫，你们的子孙难道能常常忧虑体恤你们的事情吗？”众臣都起身，接受大正的刑书。大概这与本篇诗意相同，怀疑也是同时所作。】《小毖》一章六句【申培的解说，丰氏本篇名都没有“小”字。朱熹《诗集传》说：这也是《访落》的意思。申培的解说沿袭了它。现在考察这两首诗立意各有侧重，原本不相混淆，一首是期望先父，一首是期望群臣。只是说它们都是一时宗庙中的作品是可以的。子贡传阙文】

译这是《访落》诗的第三、第四章。群臣进谏告诫成王，成王于是回答群臣进谏的意图。【从“群臣”以下的内容都出自欧阳修的《毛诗本义》。怎么知道这是《访落》诗的第三、第四章呢？《访落》说“陟降厥家”，而这里说“陟降厥士”；《访落》说“将予就之”，而这里说“日就月将”。大概这是首尾呼应的辞句。陈氏说：“继位的君王在祭祀的第二天，举行绎祭招待尸神，群臣也参与其中。君王作了谋划政事的诗，以激发群臣的志向；而作颂的人，又假托群臣进谏的诗，来回应君王。又形容继位君王虚心求教的态度，身为群臣的应当如何呢？”邓元锡说：“君王在宗庙朝会，群臣告诫君王，都不直接说话，而是用音乐来引导，表达他们想说的话，这大概就是‘不言之教，不肃之严’吧？所以父子君臣、天人上下，仁孝忠敬的道理，都蕴含在君王和周公在宗庙朝会的礼仪中，因此音乐的意义深远。”】

恭敬啊，恭敬啊！【支韵】上天是【《左传》、贾谊《新书》都写作“惟”】显赫的【支韵】，天命真是不容易【音异】保持啊【叶支韵，将其翻】！不要【《汉书》、《新书》都写作“毋”】说高高在上的天，升降于你的臣子之中，每天监视都在这里【支韵，这是赋的手法。这是群臣因为君王求助而进谏。敬，《说文》说是肃敬。《礼记》注说：表现在容貌上是恭，体现在内心是敬。周昌年说：敬不是敬天，而是】

【心存戒慎，反复说“敬之”，是为了强调无时无事不敬。贾谊说：“志向恭敬却懈怠，别人一定会乘虚而入。”真德秀说：“反复说以求得听信。”“天维显思”这两句，称述天命以耸动人心，正说明应当恭敬的原因。显，是明察；思，朱子说：“是语助词。”“天维显思”，颜师古说：“是说上天非常明察。”按《大雅》说：“伟大的上帝，降临下界赫然可见，这就是‘维显’的意思。”命，指拥有天下的天命。不易，是说保持它不容易。杜预说：“奉承天命非常艰难。”我认为这也是承接上一章“多难”而言。《左传·僖公二十二年》：“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备就抵御他们。臧文仲说：‘国家没有小的，不可轻视。’”《诗经》说：“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先王的明德，尚且没有不艰难的，没有不畏惧的，何况我们小国呢？《左传·成公四年》：“鲁公到晋国，晋侯接见鲁公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能免于祸患。’”《诗经》说：“敬之敬之，主惟显思，命不易。”晋侯的命在诸侯之中，能不恭敬吗？”“无曰”以下，是针对先王而言的。“无”和“毋”通用，是禁止的语气词。“曰”是代替成王心中的话语。“高高在上”，指先王，语意与“文王在上”相同。因为首章《访落》的诗，以祈求皇考灵助为言，所以特别破除他所依赖的心理，说上天很难取信，天命实在无常。君王不要认为先王的灵魂在天，或许能暗中为你庇护。反复说“高高”，是兼指文王、武王的辞句。《周书·召诰》篇说：“上天已经远远终结了大邦殷商的命，这些殷商许多先哲王在天。”又说：“考察古代先民有夏，上天引导你保护，当面考察天意，如今已经坠失其命。如今考察有殷，上天引导格保，当面考察天意，如今已经坠失其命。”就是这个意思。“陟降”与《闵予》《访落》篇意义相同。“士”《说文》《毛传》都说：“是事的意思。”按“事”是“士”的本义，这个字从一从十，数始于一，终于十，所以《说文》引用孔子的话：“推十合一为士。”因为“士”作为人品的称呼，是说这个人足以胜任事务，所以也用“士”来命名，或许应当通作“仕”。“监”《说文》说：“是临下的意思。”“兹”就是“此”，读音相近。先王的心与天的心是一致的，他们的神灵常上下来往于君王所做之事，没有一天不监视君王所处的地方。君王固然希望皇考升降于自己的家，却哪里知道每天所监视家中的，实际上是升降于你的事务呢？所做的事善就赞许，不善就发怒。先王应当没有私心。况且也没有大小、多少、精粗的区别。上天的命，既然不容易保持，而先王的监视，又没有丝毫疏漏。那么君王可以有一时一事不恭敬吗？真德秀说：“当时群臣的学问，以格心为主，所以他们的言论如此纯粹。”君主应当深深体味。王应麟说：“荀子说：‘天子即位，上卿进言说：能除患就是福；中卿进言说：事先考虑事情，事先考虑祸患；下卿进言说：恭敬戒慎不要懈怠。’群臣进谏，开始以敬，三卿授策，最终也以敬。这是心学的源头。”伊尹训诫太甲说：“祗厥身。”召公、毕公告诫康王说：“今王敬之哉。”都以此作为告诫君王的头等大事。陆化熙说：“周公告诫君王说：‘皇自敬德。’召公告诫君王说：‘王其疾敬德。’又说：‘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又说：‘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这就是这首诗首章的防范。”】

我是小子【纸韵】，不聪明恭敬啊【纸韵】，日有所成就，月有所增进【叶

译【阳韵，资良翻】学习有持续不断地发扬【《韩诗外传》作“于”】光明【叶阳韵，谟郎翻】弗【《韩诗外传》、《说苑》都作“弗”】时仔肩示【《新书》作“视”】我显德行【叶阳韵，户郎翻，这是赋体。胡一桂说：“从‘自维予小子’以下，则是嗣王先自我陈述，然后寻求群臣的帮助。”聪，《说文》说：“察也。”不聪，是从资质方面说的。郑玄说：“以谦逊来承接。”止，通作“只”。《说文》说：“语己辞也。”不聪敬止，就像颜渊说“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的意思。说我自己虽然不聪敏，但听到群臣的陈述、告诫、警醒如此恳切，实在不敢不恭敬。然而只是恭敬而不学习，那么对于先王的道理就茫然没有入门之处，即使像尸一样静居寂守，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呢？所以仍然把“将予就之”作为对诸臣的期望。将、就的解释见《访落》篇。就，说日；将，说月。这是因为做学问的功夫没有片刻可以间断，所以每天必定有就教的人，只是条陈示其纲领，启发其关键而已，所以只需计算月份。《韩诗外传》说：“剑虽然锋利，不磨则不断；材虽然美好，不学则不高；虽然有清酒佳肴，不尝则不知其味；虽然有善道，不学则不达其功。”所以学习之后才知道不足，教导之后才知道不穷尽。因为不足，所以自我约束而勤勉；因为不穷尽，所以尽师而熟练。由此看来，就是教学相长。《诗》说：“日就月将。”又说：“孟尝君向闵子请教学习，派车去迎接闵子。闵子说：‘礼制有来学的，没有往教的。’于是孟尝君亲自前往拜师。如果学习不能成功，礼制上往教则不能感化君主。君主所谓不能学习的，臣子所谓不能感化的。于是孟尝君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第二天整理衣冠，请求受业。《诗》说：‘日就月将。’又说：‘孔子闲居，子贡整理衣襟上前说：‘弟子侍奉夫子多年了，才力竭尽而智慧疲乏，在学问上振奋努力，不能再进步，请求休息一次。’孔子说：‘盖上棺材才停止，时光流逝不知其变迁，这就是君子所休息的。’所以学习不停止，盖上棺材才停止。《诗》说：‘日就月将，’说的是做学问的人。缉熙（解释见《文王》篇）。缉字从日、月推出，熙是光明的意思。成王说：‘我对于先王的道理，想要每天有所成就，必定依靠你们诸臣每月有所扶持。’如果真的这样来做学问，积累渐进不停止，那么对于事事物物的道理无不透彻明白，而此心的光明者更加连续其光明。这就叫做缉熙于光明。光明二字意思虽然没有不同，但义理应当有区别。《晋语》郭偃以光为明的光辉，朱子认为明是光的本体，光是明的作用，这是对的。成汤有话说：‘离开圣人之道而独自居住思考，就像离开太阳到庭院，靠近火在室内一样。’刘向也说：‘少年好学，如日出之阳；壮年好学，如日出之光；老年好学，如秉烛之游。’由此看来，有追求光明志向的人，断然不能舍弃学习。钱天锡说：‘缉熙二字与《文王》不同，是勉强的功夫，从一隙之明而连续不断，达到万理明净的地位。’徐干说：‘学习，是用来疏通精神、通达思虑、怡悦性情、理顺理性的，是圣人的首要任务。’民众刚出生时，蒙昧无知，就像宝物在暗室中，有所求而看不见，白日照耀，那么万物就分辨清楚了。学习是心中的白日。又说：‘大乐的完成，不是取于一音；佳膳的调和，不是取于一味；圣人的德行，不是取于一道。’所以说：‘学习是用来总括群道的。’群道统摄于己心，群言统一于己口，只随所用而陈述。千年之上，如同同一时代，论述不同风俗的类别，如同在同一室中，推测幽明之故，如同看见其情状，推原治乱之故，如同看见自己的效果。所以说：‘学有缉熙于光明。’王符说：‘人的情性，未能相差百倍，而其明智有相差万倍的。’这不是其真性的材质，必定有借助以达到它。君子的本性未必完全照亮，等到学习则聪明无遮蔽，心智无滞碍。前代帝王顾定百世，比较则是道的明亮，而君子能借助它来自我彰显。如果是这样，道对于心，就像火光对于人目。深井深室，幽暗看不见。等到设置盛烛，那么百物就彰显了。这是火的照耀，不是目的光明。而目借助它，就为明了。天地之道，神明之为，不可见。学问圣典，心思道术，就都来看见了。这是道的材质，不是心的明亮。而人借助它，就为已知了。《诗》说：‘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所以凡是想要发扬光辉的，没有比学习更好的了。《淮南子》说：‘知人无务，不若愚而好学。’从人君公卿至于庶人，不自强而功成的，天下未曾有过。《诗》说‘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说的就是这个。又说：‘生木的生长，看不见其益处，有时而修长；砥砺防监，看不见其损害，有时而薄弱。’君子修美，虽然没有利益，福将在后到来。所以《诗》说‘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说的就是这个。《韩诗外传》说：‘凡学之道，

译严师难以做到。只有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统才能尊贵；道统尊贵，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问。所以《大学》中的礼制，即使是天子接受教导，也不面向北方（即不居弟子之位），这是为了尊崇老师、崇尚道统。因此，不用言语就能让人信服，不发怒就能令人敬畏，这就是老师。《诗经》说：“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佛”和“时”这两句，是进一步陈述期望辅助的迫切心情。《说文解字》说：“佛，见不审也。”我认为这与“髣髴”的“髴”同义，就是谦虚地说自己不够聪敏的意思。“时”字，是音近通假。《说文解字》说：“仔，克也。”郑玄注说：“任也。”按人肩能承担重任，所以有承担的意思。“示”字，是天垂示象以启示人的“示”。颜师古说：“君子用眼睛看东西，用东西给人看，都写作‘视’字。后世字形不同，目视物从示旁，见示人物作单示字。”德行，是指德性表现于行为，先王已经形成的成功事迹，都是明德所流露出来的，所以称为德行。成王既然以“月将”的辅助期望群臣，并且自己期许达到“缉熈光明”的效果。又恐怕得不到辅助的方法，最终没有受益的希望，于是再次恳切地说：“以我明理不明到这种地步，想要克胜天下的重任，一定要向我展示明显可见的德行，或许能启发机窍，每天不迷失所从事的事情，从而可以保有天命吧？”如果不明显地展示，就恐怕有似是而非的错误，而且也不是见识不明的人能立刻领悟的。这是成王深深的忧虑，不仅仅是承接谦辞而已。“佛”和“显”二字相对来看。张文潜说：德行固然就是道的显现，而成王还希望让他展示显明的德行，这是因为学习之初，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因为德行中幽微的部分不足以让人知晓，所以说“示我显德行”。不只是成王如此，伊尹告诫太甲，明确说出烈祖的成德。因为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明确说出来，也是因为太甲刚开始进入学习阶段。《韩诗外传》说：“宋国发生大水，鲁国人去吊唁。宋国人回答说：‘我不仁德，斋戒不修，使百姓劳作不合时宜，上天降下灾祸，又给国君带来忧虑，拜谢命令是耻辱。’孔子听说后说：‘宋国大概快要兴盛了吧？从前桀纣不承认自己的过错，他们的灭亡很快；成汤、文王知道承担过错，他们的兴起很迅猛。有过错而改正，就是没有过错。’宋国人听说后，于是早起晚睡，吊唁死者、慰问病人，在国内尽力治理。三年后年成丰收、政治太平，假如宋国人没听到孔子的话，那么粮食不会丰收，国家也不会安宁。”《诗经》说：“弗时仔肩，示我显德行。”另一种说法认为“佛”是矫戾的意思。《曲礼》说：“献鸟者佛其首。”《学记》说：“其求之也佛。”《扬子法言》说：“荒乎淫，佛乎正。”刘熙《释名》说：“牵引佛戾以制马，就是如此。”我认为这应当通作“咈”。《说文解字》说：“咈，违也。”或者通作“拂”，《说文解字》说：“拂，过击也。”这两个意义相近。严粲说：“我负荷天下，责任很重，你们群臣应当有办法匡正补救，不要只是从容游说，一定要向我展示显明的德行，让我有所效法。”也讲得通。又《韩诗外传》说：“《诗经》说：‘示我显德行’，所以道义如果不彰显，百姓就不会遵循；礼乐如果不明白，百姓就不会看见。”这是借语立义，不是《诗经》的本意。陈际泰说：“我读成王的诗，深深体味到他的人品，又想到周公教导他的深远，在伯禽那里验证了世子之法。”蒋悌生说：“成王自谦退让，愿意加上不息的功夫，使学问进步到光明的境地。大概成王悔悟之后，深深信服周公的训诫，虽然说是困而知之、勉而行之，但学问也逐渐精密了。”第二章，每章六句。《诗序》和蔡邕《独断》都说：“这是群臣进谏嗣王所唱的歌。”这只是根据上一章来说罢了。朱熹《诗集传》认为成王接受群臣的告诫而叙述他们的言语，申培的说法沿袭了他。然而这首诗自然是作颂者纪述的言辞，也不能因为上一章进谏的话就说是成王叙述的。子贡传阙文。

译周公在东山讨伐武庚，战胜后归来，慰劳跟随出征的将士，因此创作了这首诗【出自申培的说法】。子贡传授说：周公率领军队征讨殷地三年，攻克后，慰劳归来的将士，吟唱《东山》。《毛诗序》说：第一章说的是他们得以保全性命，第二章说的是他们的思念之情，第三章说的是妻子盼望丈夫归来，第四章说的是男女能够及时婚配。君子对于他人，顺应他们的情感并怜悯他们的辛劳，以此来使他们喜悦。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便忘记死亡的恐惧，这大概只有《东山》能做到吧？孔安国记载孔子说：“从《东山》中可以看出周公先公后私。”所谓先公后私，是指公事完毕后，便体恤私情。郝敬说：周公因避谤居住在东方两年，成王诛杀管叔，得到《鸱鸮》这首诗，感于风雷的变化，才开始悔悟并迎接周公，周公归来发布《大诰》，天下臣民奉成王之命东征武庚，讨伐奄国。孟子所说的“三年讨伐其君主，灭掉五十个国家”，就是这次行动。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得归来【朱子说此句无韵，未详】我从东方归来【押韵】细雨蒙蒙【《说文》和丰氏本都写作“霝”，后文同】细雨纷纷【押东韵，又丰氏本叶支韵，谟悲翻。按据此则“不归”的“归”也叶支韵，渠为翻。《楚辞章句》作“蒙”】我在东方说归去【见上文】我的心却向西悲伤【押支韵】裁制那衣裳，不再衔枚行军【叶支韵，谟悲翻】蜎蜎蠕动的蠋虫【《说文》和丰氏本都写作“蜀”】遍布在桑林野地【押马韵】蜷缩着独自宿营，也在车下【押马韵。这是赋的手法。凡说“我”的都是假设为军士自述的话。“徂”，《说文》说是“往”。李氏说周在丰镐，三监叛乱的地方在王室的东边，周公从东边征讨，是自西向东，所以称为东征。严粲说军队屯驻必定依山为固，所以用东山来说。王应麟说现在查考商故都在河北，唐杜牧以河北为山东，秦汉称山东山西的都指太行山，东山即商地。“慆”，《说文》说是水漫漫大的样子，现在说“慆慆”是借为悠缓之意，言其久。朱善说文武深仁厚泽，其浸渍于西土者虽深，而渐濡于殷邦者犹浅，其顽民染于商辛之旧俗未尽变，其贤士怀于先王之遗泽者未尽灭，一旦改商而为周，其眷眷思念之意固未遽释然。况又益之以管蔡之流言，在我有衅之可乘乎？故周公之东征也，衮衣绣裳，舒徐容与于东山之下，谆谆乎友邦之训诲，恳恳乎讐民之戒饬，使人心晓然知逆之不可以犯，顺邪之不可以干正，则自然有以剪其羽翼而披其枝叶，将不必斧钺干戚之用而罪人斯得了。则周公之于庶殷，非以力胜之也，以德化之也。惟其以德照人也，故军士之从公而东者，虽有别离之苦而无死亡之患，则周公此举可谓仁之至而义之尽了。“来”即“归”也，“我来自东”言从东方而归来也。“零”，《说文》云余雨也；“蒙”，《说文》云微雨也。行役最以雨为苦，骤雨犹可立待，微雨若断若续，其苦不堪言。“零雨其蒙”形容得羁旅愁惨之象。此四句即景纪事，故每章皆以之为起语。“我东曰归”以下四句，又追其将归之始而言，“曰”字可味。向未言归，乃心敌忤，才提起归之一字，便有无限感怆，故作身虽在东，而心已念西，而悲，此羁旅之情也。西者，家室所在。万时华云，东归极快活事，悲却在此时，可思，可思，才说起便悲，“曰”字更有味。少陵诗“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后山诗“住远犹相忘，归近不可忍”，人情类然。“制”，《说文》云“裁也”；“裳衣”，朱子云“平居之服也”，与素裳白舄、韎衣韎弁对照看。“勿”，郑玄云“犹无也”。“士”，《说文》云“事也”，数始于一，终于十，孔子曰“推十合一为士”，愚按士原训事，其称人为士者，特以其能任事故名之耳，今人多昧此义。“行枚”者，行而用枚，所以止语，军中之制也。颜师古云“枚状如箸，横衔之，绾挈于项，绾结碍也，挈绕也”。盖征事既毕，将归有期，可释甲胄不用于是，新制裳衣，以为在路之服，而此行与出师时不同，故亦无用于衔枚而行也。“蜎蜎者蠋”四句亦归途所见，与“零雨其蒙”同一时事。“蜎”本井中虫之名，蠋之动亦如之故曰蜎蜎。《考工记》“刺兵欲无蜎”，注云“掉也”，疏云“凡兵欲坚劲，不欲柔软，谓若虫之卷卷扰扰然”。蠋，虫名。《尔雅》云“蚅鸟蠋”，疏云“蚅一名鸟蠋，亦专名”。蠋字本作蜀，毛晃云“蜀本从虫，而又加虫焉，俗也”。郭璞云“虫大如指，似蚕”。《韩非子》云“蟺似蛇，蚕似蠋”，人见蛇则惊骇，见蠋则毛耸，然妇人拾蚕，而渔者握鳝，故利之所在，皆为贲育。罗愿说“蜀葵中蚕也”，从虫上目，象蜀头形，中象其身。“蜎蜎”，葵者，菜之甘者也。古人有言“蓼虫不知徙乎葵菜”，今蜀食葵之甘，故

译它的身体肥大，也吃豆叶。《庚桑子》说“奔桑不能化藿”，蠋的意思是大小不同类。烝，《尔雅》说“众也”，按烝本是热的意思，转训为众，是因为人多则气热。罗云说“蠋虽然是蚕类，但不吃桑叶”，《诗经》却称“烝在桑野”，是因为葵藿之下，也是桑野之地。蚕被人饲养，千百成群，蜀则独自行动，所以用这个“敦”字形容独自宿营的人，在文字上“独”字从“蜀”得义。蜀应当是独处，然而蜀有时也写作鸟，名叫《师旷》《禽经》说：蜀不独自宿营，不知是什么东西。蜀不独自宿营，所以用来感叹独自宿营的人愚蠢。按罗前面的说法是对的，后面的说法是错的。根据《尔雅》说：鸀，山鸟。又《南康记说：石室山有一种鸟，也叫鸀，颜色鲜艳洁净，爱惜自己的羽毛，如果只有一只就对着水悲鸣，这或许就是《禽经》所说的蜀。蠋既然是鸟名，不应该用蜎蜎来形容它。又蜀有独处的意思，所以《管子》说：抱蜀不言，而庙堂既修，学者大多不懂“抱蜀”的意思。以现在想来，就是抱独的意思。敦通作惇，《说文》说：厚也，厚重不移的样子。彼概指军士。“曰独宿者”，是相对于离开家室而言，也是在车下的人。王安石说：古代使用战车，将卒有所遮蔽依靠止息，就是营卫，与壕沟栅栏没有区别。说那些众多的蠋，都独自行动而防备处于桑野，这些离家的军士，也敦然不动而独自宿营在车下，与蜎蜎的蠋没有区别。殷大白云：“看亦字正，匪兕非虎的意思，因为这话出自上级，所以是体恤他们的情感。”序认为这一章是言其完整，古代全军为上，大概军队完整而后公喜可知】我往东山，迟迟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果臝的果实【质韵】也蔓延【音异】到屋檐【麌韵，丰本作防】伊【《尔雅》作蛜】威在室内【质韵，陆德明说或作堂误】蟏【《说文》作蟰】蛸在门户【麌韵，实宇室户隔句二韵】【陆本作圢】【陆本作堹，又作疃】鹿场【阳韵】熠燿【《说文》作熠熠，说盛光也】宵行【叶阳韵，户郎反】不可怕【叶微韵，于非反，也叶灰韵，乌回反】。伊可怀【叶微韵，胡威反，也叶灰韵，胡隈反】【赋也。果臝的果实，《尔雅》说：栝楼也。郭璞说：现在齐人叫它天瓜。邢昺说：实就是子。叶子像瓜叶，形状两两相对，蔓延青黑色，六月开花，七月结果，像瓜瓣。《本草》说：一名地楼，一名泽姑。《图经说：栝楼生长在山谷，果实名叫黄瓜，根也叫白药，皮黄，肉白，三四月长苗，引藤蔓，叶子像甜瓜叶，又有细毛，七月开花像葫芦，花浅黄色，实在花下，大如拳，生青到九月熟赤黄色，其实有正圆的，有锐而长的施，朱子说：“延也，蔓生，延施到屋檐下。”伊威，虫名。《尔雅》说：“蛜威，委黍。”又说：“蟠鼠负。”就是同一物。陆玑说：“在墙根下、瓮底土中生长，像白鱼的是。”《本草》说：“所谓湿生虫也，多足，颜色像蚯蚓，背有横纹，一名负蟠，多在下湿处及土坑中，常粘在鼠背上，所以叫鼠负。现在误作妇字，或作〇。”一说：“吃它让人好淫。”术说：“鼠妇，淫妇是也。”陆佃说：“一名鼠姑，也叫鼠黏。鼠妇犹鼠姑，鼠黏犹防负。”蟏蛸，虫名。《尔雅》说：“长踦也。”郭璞说：“小鼅鼄，长脚的，俗呼为喜予，也作蟢子。”陆佃说：“萧梢，长踦的样子，因此得名。”陆玑说：“一名长脚，荆州、河内人叫它喜母。”这种虫落到人衣服上，会有亲戚客人到来，有喜事。幽州人叫它亲客，也像蜘蛛结网居住，在门户，说在门户结网。町畽，程子说：“庐旁畦垅。”《说文》说：“田践处曰町。”董氏说：“区种法说：伊尹作为区田，一亩之中，地长十八丈，分十八丈作十五町町间分十四道通人行。”杨慎说：“《左传‘町原防井衍沃’，干宝注：平川广泽可井的则井之，原阜堤防不可井的则町之。町，小顷也。”张平子》西京赋》：“徧町成篁。”注：町为畎亩。”畽本作疃。《说文》说：“禽兽所践处也。”杨说：“《庄子‘舜举于童土之地’，其疏说：童土疃也。”场本作〇。《说文》说：“田不耕者。”杨说：“原诗人之意，谓征夫久不归家，町畽之地，践为鹿场，非为町畽，即鹿场也。”熠燿，萤火。孔颖达说：“即夜飞有火虫也。”《本草》：“萤火，一名夜光，一名熠燿。”曹操《萤火论》说：“熠燿宵行。”章句以为

译鬼火，有人称之为燐，这并不准确。天空阴沉连续下雨，正值秋季，萤火夜间飞舞的时候，所以称为宵行。陆佃说：“有一种说法认为萤不是熠燿，熠燿是一种行虫。现在低洼潮湿的地方有一种像蚕蛾幼虫一样的虫子，尾巴后面带着火光行走并发出光芒，俗称为熠燿，不知哪种说法正确。”朱熹因为第四章有“熠燿其羽”的句子，于是解释熠燿为明亮不定的样子，而将宵行当作虫名。杨慎反驳他说：“古人用字有虚有实，熠燿作为萤火虫，是实指；熠燿作为黄鹂的羽毛，是虚指。有一个明确的证据可以解决这个疑问，《小雅》中‘交交桑扈，有莺其领’与此句法相似。这里说桑扈的颈部像莺的纹理，并不是说莺就是桑扈。那里说黄鹂的羽毛像熠燿那样明亮，并不是说熠燿就是黄鹂。上一章叙述刚出发时的情景，这一章则逐渐接近家乡了。因为感慨役夫在外服役，房屋荒芜，想象出瓜果藤蔓等五种景象，其情景就是这样。怀念思念，有牵挂眷恋在胸中的意思。陆燧说：‘说家中的光景如此难得，便畏惧而不归。’但外出已久，种种念头排遣不开，转而念及便释然欢喜。严粲说：‘房屋将近，那么家务琐事一一上心，这是人之常情。’大概离别家乡的情感在久住的地方，或许还会相忘，至于归心已动，行走而未到，那么思家的情感最为迫切，所以叙述他在途中的情感以慰劳他。”

我前往东山，迟迟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鹳【《说文》、陆本丰本都写作雚】在蚁冢上鸣叫【叶质韵，徒吉翻】，妇人在室内叹息【质韵也叶寘韵，式吏翻】，打扫房屋【质韵】，我出征的人就要到了【寘韵也叶质韵，职日翻】。有圆圆的苦瓜，堆积在栗木柴上【真韵，丰本作新】。自从我没有见到它们，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叶真韵，奴因翻，这是赋的手法】。

鹳，鸟名。陆玑说：“像鸿雁但更大，长颈红嘴，白身黑尾翅，一名负釡，一名黑尻，一名背灶，一名皂裙。”《本草注说：“头无红色，项无乌带，身体像鹤，不善鸣叫，只用嘴互相撞击而鸣，也有两种。”白鹳、鸟鹳。垤，《说文》说：“蚂蚁封土，也叫蚁冢。”陆玑说：“蚂蚁将要下雨时就出来堆土成峰，鹳鸟看见它长鸣而喜。”现在蚂蚁取小虫入穴就毁坏蚁冢堵塞洞穴，大概是防止其逃逸，也用来堵塞雨水。《易占》所谓“蚂蚁封住其穴，大雨将至”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北方土地蚂蚁封土的高大如同坟墓，所谓蚁冢大概出于此。《禽经》说：“鹳低头鸣叫则阴，抬头鸣叫则晴。”我认为：鹳是喜好水的鸟，也善于群飞贴近云霄，激起雨水雨水为之散开。旧说都认为鹳在蚁冢上鸣叫是将要下雨的征兆，将要下雨那么征夫的到来，不一定如期，所以妇人在室内叹息。然而上文明确说“细雨蒙蒙”，那么不是将要下雨了。根据下文“打扫房屋”推断，这鹳的鸣叫就是《禽经》所谓“抬头鸣叫则晴”的。晴天那么征夫将至，所以打扫房屋等待他。那么那叹息的是什么？因为应该到来却还没有到来，盼望之切，所以叹息。罗愿说：「《易》的中孚九二，鸣鹤在阴；上九，翰音登于天。解说者认为鹳区别于鹤。震为鹤，阳鸟；巽为鹳，阴鸟。鹤感应于阳，所以知道半夜；鹳感应于阴，所以知道风雨。洒扫穹窒，与上一章伊威、蟏蛸等话语相应。穹窒解释见《七月》篇。」严说：这都是想象其妇在家叹息盼望，大概是行人念家的情感，如白居易诗云：「想得家中夜深生还应该说着远行人也。」

我代军士自称，征行。聿通作欥。《说文》说：「诠辞也。」敦烝解释都与首章相同。瓜苦，瓜中苦的；栗薪，栗树作为柴火的。大概取来制作棚架之类。行者到家，因为看见苦瓜累累系于栗薪之上，而说：「自从我没有见到，这也已经三年了。」阔别许久看见故乡风物依然如旧，似喜似惊，有无限感慨何况其室家呢？唐诗「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意思与此相同。又苦瓜以比喻其妇，栗薪枯槁，取来自比。苦瓜延蔓于栗薪之上，以比喻夫妇缠绵不解，也如同茑萝依附于松柏的意思。朱子说：「《东山》之诗言『自我不见，于金三年』，那么居东的不是东征，明显得很。大概周公居东二年，成王因为风雷之变，亲自迎接以归。三叔怀有流言之罪，于是胁迫武庚叛乱。成王命令周公征讨他，其东征往返，首尾又自三年。」按《逸周书·作雒解》说：「军队临卫，攻殷，殷大震溃，投降的三叔禄父，奔管叔经而卒。所征熊盈族十七国，俘虏九邑，俘虏殷献民，迁于九毕。」《竹书：「成王三年，王师灭殷，杀武庚，杀武庚，杀武庚，杀武庚禄父，迁殷民于卫。遂伐奄，灭蒲姑。四年，王师，遂伐淮夷，遂入奄。五年，王在，遂入奄。五年，王在奄，遂入奄。五年，王在奄，遂迁其君于蒲姑。夏五月，遂入奄。五年，王在奄，遂至自奄。

译这指的是东征的战役，斧柄斧头破损残缺，大概经历了三年。从此章到下章，是已经回到家与夫妇相见时的话语。

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回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飘落。黄莺飞翔，羽毛光彩鲜明。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母亲为她系上佩巾，婚礼仪式繁多。新婚之时非常美好，至于久别重逢，心情如何呢？

黄莺就是黄鸟，解释见《葛覃》篇。郑玄说：黄莺在仲春鸣叫，是嫁娶的时节。熠，许慎《说文解字》说：盛光。燿，许慎《说文解字》说：照耀。形容羽毛色泽鲜明如同可以照耀。之子就是他的妻子。于归指初次出嫁的时候。皇，《尔雅》作騜，说：黄白色叫騜。駵，白色叫驳。孙炎说：駵是赤色。孔颖达说：黄白是指马色有黄处有白处。駵白是指马色有駵处有白处。这是女子出嫁时所乘坐的，马匹黄白相间，说她的车马服饰盛大。亲，是女子的亲人，即她的母亲。结，许慎《说文解字》说：缔结。褵本作缡，有两种含义。许慎《说文解字》说：用丝线包裹鞋子。《尔雅》说：妇女的佩巾叫缡，缡是缨带。郭璞认为就是现在的香缨，交错络带系在身上，因此命名为袆。陈祥道说：缨带叫衿，婚礼所说的施衿就是这个。带结而垂下叫缡，《尔雅》所说的缡緌就是这个。考察《士昏礼》中母亲告诫女儿，施衿结帨，说：“努力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庶母重申说：“早晚不要有过失，把这些话系在衿鞶上。”考察《尔雅》中衿叫洊，郭璞解释洊为衣小带。那么衿是缨的带子，缡是衿的垂饰，先施衿而后结其缡，总共是一件事，而孙炎、孔颖达拘泥于礼文，直接以结缡为结帨，是错误的。我认为《说文》、《尔雅》两种含义都可通，并列之。九是数的极盛，十是数的终结，举九与十，比喻其多。仪指婚礼的仪式。《韩诗外传》说：嫁女之家三夜不熄烛，思念离别。娶妇之家三日不奏乐，思念继嗣亲人。所以婚礼不祝贺。人的次序，三个月后庙见，称为来妇。第二天见公婆，公婆降于西阶，妇升自阼阶，授予居室。所以礼是因人情而制定文辞。诗说：“九十其仪”，说仪式多。嘉，许慎《说文解字》说：美。考察婚礼名嘉礼，以阴阳际会称为嘉。旧是对新之称。郑玄说：新婚来时甚善，至今则久矣，不知其如何。又极力叙述其情，乐而戏之。一说上章咏旧有室家者，此章咏新有家室者，理亦可通，但以前章“果臝施宇”、“熠燿宵行”及“有敦瓜苦”等语思之，那些都是夏末秋初所有，而“仓庚”鸣叫正在仲春之月，时间不相值，那么“于飞”、“结褵”是追述之语，无可疑者，所以应当以郑笺之解为正。朱熹说：“古代的劳诗，都知道这是上下之际，情志交孚，即使是家人父子之相语，无以过之，这就是它维持巩固数千百年而无一旦土崩之患的原因。”真德秀说：“周公叙述归士之辞，士蕴于心而不能言者，周公尽发之于言，遐想当时上下交孚，欢欣感激，有不能自已者。”

后世征戍频繁，百姓苦于役事，就有作诗讽刺的，如《陟岵》、《鸨羽》、《葛生》、《采绿》、《渐渐之石》、《何草不黄》等，与《采薇》、《东山》之辞大抵略同。然而《采薇》、《东山》上叙戍者之情，《陟岵》诸诗戍者或其家人自发感其情，得失相去，顾不远哉。

译《东山》四章，每章十二句。【《毛诗序》认为：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按：这首诗既然是为了慰劳归来的士兵而作，自然应当是周公的话，将其归于大夫，似乎不足为信。朱熹认为：成王得到《鸱鸮》这首诗后，又感于风雷之变，才醒悟并迎接周公。于是周公东征已经三年了，归来后，因此作这首诗来慰劳归来的士兵。现在考证东征，断定是亲自迎接周公之后的事，朱熹自己也知道他的错误了。详见《鸱鸮》篇】

《破斧》是赞美周公的诗。【出自《毛诗序》】从军的士兵，因为前篇中周公慰劳他们的勤勉，所以说这首诗来回应他的心意。【出自朱熹《诗集传》。辅广说：《东山》这首诗，周公能够赢得归乡士兵的心；《破斧》这首诗，归乡的士兵能够赢得周公的心。这就是所说的上下交心而志向相同。章潢说：《易经》说“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来治理天下而百姓顺从，说的就是《破斧》。焦氏《易林》说：“鸱鸮破斧，邦人危殆”，依靠周公旦的忠德，转祸为福，倾危得以复立。扬雄《法言》说：有人问为政有防备吗？回答说：思斁。从前周公征伐东方，四国归顺，这就是“思”。齐桓公想经过陈国，陈国不接纳，拘捕了辕涛涂，这就是“斁”。《公羊传》说：古时候周公东征则西国怨恨，西征则东国怨恨】

既已打碎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阳韵】。周公东征，四国因此安定【阳韵，齐诗、丰氏、民本都作“匡”，《法言》作“王”】。哀怜我们这些人，也真是非常伟大【叶阳韵，“将”音资良翻】。这是赋的手法。破，是石头碎裂的意思；缺，是器物破损的意思，都是毁坏的意思。斧和斨的解释见《七月》篇。《司马法》说：辎重车装载一斧、一斤、一凿、一梩、一�、二版、二筑，都是军中砍柴汲水、修筑营垒用的。《易经·旅卦》说“得其资斧”，注解说斧是用来砍除荆棘的。斨也是用来伐木的，不是指兵器。严粲说：周公奉王命讨伐有罪之人，有征伐而无战争。四国听说王师到来，就困窘地自我防守。周公又等待了三年，不采取急攻的策略，所以不曾从事于战阵，只是行军时有修路砍柴汲水的事，斧斨的使用最多。历时很久，必定会破旧。看《尚书》所载周公教化商人的事，勤勉恳切，像父兄爱护子弟一样。如果认为是杀戮很多，以至于斧破斨缺，那就是血战才勉强获胜，也疲敝得很了。我按：周公虽然没有急于战胜攻取的心，然而武庚之乱，勾结三监以及奄和淮徐之地，几乎占了天下的一半，与汉朝七国之变没有不同。周公居东三年，才平定它，其事势也有必然如此的原因。斧破斨缺，正是三年从征期间的事，大概是极言劳苦罢了。古人诗说：“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跟从的神明且威武，怎会长期劳师？”如果嫌周公一次出征，就三年为久，让军队在外疲惫，那是没有看到当日的情形罢了。万尚烈说：《东山》的军队，非周公不可。大概周公在西土的教化虽然深，在东方的教化尚浅。商朝时，道德丧失固然严重，但固结的势力也存在。况且武王一死，周公就摄政，而王正年幼，三叔散布流言，完全可以借为动摇的间隙。谁说顽民义士中就没有伯夷、叔齐那样的存在呢？山东诸国有仗义而起的人，不能说不算是周的困难。这是周公所哀怜的。当时劳心焦思，鞠躬尽瘁，不知道怎样才安，哪里用得着那些讲究步态雅歌之士，迂腐地谈论阔论呢？四国，金履祥说：是三监、武庚国内的臣民。《书传》说：武王杀纣，继位的是公子禄父以及管蔡散布流言，奄君薄姑对禄父说：“武王死了，成王年幼，周公被怀疑了。”这是百世难逢的时机，请起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乱。我按：朱熹以四国为四方之国，然而看《尚书》“多方”篇说：“告而四国，多方。”在四国之下又言“多方”，那么四国不是泛指四方，是明显的。毛亨、孔颖达都以四国为管、蔡、商、奄，大概因为霍叔的罪过比二叔稍轻，所以不提霍叔，而取奄来凑足数目。然而看《尚书》“多士”篇说：“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在奄之外又言四国，那么奄不在四国之内，是明显的。断然应当从金氏的解释，“皇”通作“遑”，《说文》说：急也。《尚书》无“皇”曰：“今日耽乐”，《汉书》“谦逊未皇”，“夙夜不皇康宁”，都用这个“皇”字。说周公东征，岂是不得已吗？只是因为四国不安静，天下将危，所以如此匆忙罢了。旧说训“皇”为正，然而“皇”没有正的意思，或者引齐诗改作“匡”字，恐怕不是经文的旧貌，所以不敢从。“哀”犹言怜爱也。我人通指天下之人，将通作“壮”字的近义。毛亨训为大，说这次行动，不是为了勤劳我军士，实在是哀怜我天下之人，而想永远安置他们在安全之地。大概仁者爱人，所以厌恶别人扰乱他们。现在蠢动者平定，民生自然无忧，他的德行不也很伟大吗？苏辙说：假如周公嫌于救自己的身，洁身而退，以避二叔之难，那么

译祸乱将波及四方，像这样周公也清白了，然而未免显得格局狭小。只有不避讳自我救助，哀怜百姓不得治理，从而诛杀管叔、蔡叔，之后才能称得上伟大。朱子说：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诽谤周公，而周公率领六军前往征讨，如果他的心中有一丝出于自私，而不在于天下，那么即使安抚百姓再勤劳、再周到，跟随服役的士兵，难道能不怨恨吗？现在看这首诗，确实足以看出周公的心，大公至正，天下人相信他没有一丝自爱的私心，又可以看出在当时，即使是披甲执锐的士兵，也都能够以周公的心为心，而不为自己一家一身的利益打算。朱善说：这首诗虽然是由军士所作，但也可以说是了解圣人的人了。徐光启说：周公的心，归附的士人能够知道；司马昭的心，路人能够知道。所以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金履祥说：君臣之间，是天下最大的警戒。从前成汤讨伐夏桀，就把他流放；武王攻克殷商，纣王就死了。武王只是为天下铲除残暴罢了，本来不必亲自加兵于其身。圣人厌恶恶人，只止于其身罢了，本来不必诛绝其子孙。于是立武庚，以保存殷商的祭祀。按常情来说，诛杀其父而立其子，怎么知道武庚不会再次反叛呢？担心他反叛而不立他，与立了他却不能保证他不反叛，这是无法保存殷祀的。于是分割殷商的旧都，让管叔、蔡叔、霍叔作为监国，来监视他们。天子派遣大夫作为三监，在方伯的国家进行监视，一国三人，这也是殷朝的礼制。况且被派遣去监国的人，又是我们的至亲、弟弟。武庚怎么能在他的国家作乱呢？假使管叔不是极其不肖，怎么会挟持武庚叛乱呢？圣人在这里，也是仁义到了极致。不幸的是武王已经去世，成王尚且年幼，而天下的政事由周公摄政，这难道是不得已的吗？那管叔，把国家当作什么？又借此谋取私利。他本来认为周朝的天下，或许周公可以夺取。自己作为兄长却不能参与，这是管叔不肖的心思。何况武庚确实怂恿他，于是散布流言来动摇周公。后来成王醒悟，周公回归，于是武庚就挟持武庚叛乱。那武庚，窥探周室内部的困难，也本来认为商朝的天下，或许自己可以重新夺取。三叔的愚昧，可以加以利用。这是武庚极其愚昧的心思。何况三叔确实借助他，于是开始散布流言来引诱三叔。后来三叔与他联合，于是挟持三监、淮夷、奄国叛乱。三叔、武庚的叛乱，同样是叛乱但动机不同。武庚的叛乱，意图在于恢复商朝；三叔的叛乱，意图在于夺取周朝。至于奄国的叛乱，意图不过是帮助商朝；而淮夷的叛乱，则是外部乘着响应商朝的声势，内部动摇周公的儿子，其意图又在于夺取鲁国。三叔没有武庚不足以动员众人；武庚没有三叔不足以离间周公；淮夷不乘着这股声势，又不能够得到鲁国。这就是他们互相支撑而起，共同归于扰乱周朝的原因。况且在当时，扰乱周朝的祸患也很猛烈了。武庚挟持殷畿的顽民，而三监又各自挟持其国的民众，向东直到奄国，向南直到淮夷、徐戎。从秦汉的时代来说，所谓的山东地区，大体上都反叛了。然而《大诰》的书说：“殷商的小残余，说殷商的逃犯臣服于三监”，则简略而不详细，为什么呢？大概是不忍心说。不忍心说就是亲爱亲人。最终诛杀他们，为什么呢？回答说：亲爱亲人、尊重尊贵，并行不悖，周朝的道理就是这样。所以在家里说亲爱亲人，在国家说君臣。象想要杀舜，只限于扰乱家庭，所以舜能够保全他。管叔想要杀周公，以至于扰乱国家，所以成王能够诛杀他，周公不能保全他。传曰：“管叔、蔡叔被杀，周公辅佐成王。”书序曰：“成王讨伐管叔、蔡叔。”那么管叔、蔡叔的被杀，是成王的意思。如果管叔可以不杀，那么天下后世作为君王至亲的人，都可以扰乱天下而不死了。可以扰乱天下而不死，那么天下的动乱将在后世相继出现，这可以吗？所以废黜殷商，是天下的公义；诛杀管叔、蔡叔，也是天下的公义。如果是天下的公义，圣人不能私心，也不能回避。唉！这也是成王、周公的不幸啊。

既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锜【叶歌韵，于何翻。陆德明说：有的版本作竒】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因此动乱【歌韵。尔雅注，陆本都作讹】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美好【叶歌韵，居何翻。这是赋。锜有两个含义。说文云：鉏防止。徐锴说：鉏防像犬牙一样，站立除草所用。按司马法辎载有一锄，怀疑就是此。又说文云：江淮之间称釜为锜。召南“维锜及釜”就是。依此则锜是军中用来做饭的，也不是兵器。吪说文云：动也。徐说：睡醒后必有声气。诗“尚寐无吪”，或睡或动，训义都相同。有人引尔雅注改作讹说：化也，恐怕不是经文的旧貌，也不敢从。说周公东征只是因为四方国家倡乱，所以寤寐不安罢了。嘉，郑玄说：善也。严说：说德行非常善】既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銶【尤韵】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因此聚集【尤韵。董氏说集本作揫，丰本同】

译哀怜我们这些百姓，也是极其美好的。【尤韵。这是赋的手法。毛亨说：木类工具叫銶。韩诗说：凿类工具。现在考察《说文解字》没有“銶”字，只有木部有“梂”字。“梂”有两个含义：一是栎树的果实，解说者认为它有毛散开包裹的样子如同皮衣，所以从“求”；二是凿子的头部，大概是用木头做的，加在凿子的头部，也就是凿柄。使用久了，那木头也毛茸茸像毛散开包裹的样子，所以名叫“梂”。这个说法与毛亨、韩诗相合，就是这里的“銶”。《司马法》辎重记载中也有一个凿，有人指为现在的独头斧，并不确切。又考察这首诗三次提到“破斧”，大概是用斧头来比喻武庚；提到斨、锜、銶，也是用它们来比喻三叔。《说文解字》说：遒，迫也。“吪”比“皇皇”更深，如同描绘当时的情状。“吪”则是夜以继日了。“遒”又比“吪”更深，“吪”仅仅是思虑不安，“遒”则是紧迫而内心回应了。有人根据别本改作“揫”，说是收敛的意思，恐怕不是经文的旧貌，也不敢依从。休，毛亨说：“美也。”考察“休”字由人、木组成，人依靠树木，所以安定。前面说“将嘉”，都是从周公的德行来说。周公既然有这种哀怜百姓的德行，使天下都受到他保全生命的庇护，所以说“休”。】

译《破斧》三章，每章四句。【子贡传阙文序认为，这是周大夫赞美周公、厌恶四国的诗；申培的解释是，周公从征伐殷地归来，周人赞美他。现在考察篇中，“斧曰我斧”，“斨曰我�”，这显然是从军之士所作无疑。】

《泮水》是颂诗，赞美伯禽既有文德又有武略。伯禽前往鲁国就封，起初建造了泮宫，于是降服了淮夷。鲁人为此作颂。【许衡说：这是颂扬伯禽的诗，大概伯禽时期才开始有征伐淮夷的战事。我认为：经文说“既作泮宫，淮夷攸服”，这两件事都发生在伯禽的时代，所以更加断定这是颂扬伯禽的诗。用什么来证明呢？《明堂位》说：“米廪，是有虞氏的庠；序，是夏后氏的序；瞽宗，是殷代的学校；頖宫，是周代的学校。”凡是四代的服器官，鲁国兼而用之，所以鲁国拥有天子的礼制。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绩，所以让鲁国得以这样做。这就是伯禽建造泮宫的证据。《史记》说：伯禽即位之后，有管叔、蔡叔等人反叛，淮夷、徐戎也一并兴起反叛。于是伯禽率领军队在肹地讨伐他们，肹就是费地。《尚书·费誓》序说：“鲁侯伯禽居住在曲阜，徐夷一并兴起，东郊不能开通，于是作《费誓》。”其中说：“唉！大家不要喧哗，听从命令。前往这里，淮夷、徐戎一并兴起。说前往巴中，淮夷的祸患罢了，如今徐戎又蠢蠢欲动。”这就是伯禽征伐淮夷的证据。《王制》中关于诸侯的说法，说：“天子命令施行教化，然后才建立学校。”伯禽受命于天子，具备四代的学校，亲自莅临泮宫，以修明教化，根本端正了。内部顺从治理，则外部威严，淮夷、徐戎相继臣服，本来就是这样。征伐淮夷，在泮宫献祭功劳；这件事发生在建造泮宫之后。《费誓》的写作，只涉及征伐徐戎；这件事发生在降服淮夷之后。《诗经》与《尚书》相互印证，事迹清晰明了，读史的人应当以此订正。】

思乐【音络，后同】泮【陆德明本作頖】水【纸韵，后同】，薄采其芹【文韵，亦叶防韵，“芹”渠希翻，《白虎通》作荇】。鲁侯戾止【纸韵，后同】，言观其旂【防韵，亦叶文韵，“旂”巨斤翻】。其旂茷茷【月韵，亦叶�韵，“茷”蒲葢翻，又叶坠韵，“茷”房废翻，陆本《群经音辨》俱作伐，朱传及大全俱作筏】。鸾声哕哕【月韵，亦叶�韵，“哕”呼恵翻，又叶�韵，“哕”呼外翻，又叶队韵，“哕”许秽翻】。无小无大【叶�韵，“大”徒帝翻】，从公于迈【叶�韵，“迈”力制翻，兴也。】

“思乐泮水者”，意思是思念我国有泮水这样令人快乐的地方。泮水，孔颖达说是在泮宫之外的水。从文字上看，半水为泮。根据《说文解字》说，它是诸侯乡射的宫室，西南面为水，东北面为墙。徐锴说，天子的辟雍，水环绕四周；诸侯的泮宫，水只占其一半，这就是泮的含义。郑玄则说，泮的意思是半，半水大概是东西门以南通水，北面没有水。孔颖达申述郑玄的观点说，辟雍，是筑土为堤来壅塞水的外面，使形状圆如璧，让四方来观看的人均匀，所以称为辟雍。辟雍的宫室，内部有馆舍，外部没有墙院，所以能够圆形观看。天子宫室的形状既然如璧，那么诸侯宫室的制度应当不同，而泮为名，则泮就是它的制度，必定怀疑南面有水，是因为行礼应当南面，而观看的人适宜北面，蓄水本来是为了节制观看，适宜先节制南方，所以知道南面有水而北面没有。北面没有水，是低于天子，也应当作为限制禁令，所以说东西门以南通水，说明门北也有沟堑，只是水不通罢了。现在考察许锴、郑玄两说规制互相不同，然而《白虎通》有云：泮宫，是半于天子宫的，半是象璜，只有南面礼仪的方向有水，其余用垣墙壅塞，与郑玄的说法相合。三人占，我将听从两人的意见。泮宫现在有时称作黉宫，应当是璜宫的误写，半水为泮的字义很明确，或者通作頖，也是字的讹误。至于郑玄注《礼记》又说頖的意思是班，所以颁布政教，因声音附会，大概不足相信。到了戴埴则直接怀疑泮宫不是学名，而引用《通典》说鲁郡乃是古鲁国郡，有泗水县，泮水出自那里，在上面建造宫室，名为泮宫，与楚国的渚宫、晋国的虒祁之宫没有区别。杨慎深深赞同他的说法。我考察《一统志》，泮水一名雩水源，出自曲阜县。县治西南，向西流至兖州府城东，流入泗水，就是《诗经》所说的泮水。雩乃是这水的本名，因为它作为泮宫的池，又名为泮。水因为宫而得名，却说宫因为水而得名吗？戴埴、杨慎可以说是喜欢标新立异，而不顾泮字的来源了。郦道元《水经注》说：灵光殿的东南，就是泮宫，在高门正北，道路西面，宫中有台，高八十尺，台南有水，东西一百步，南北六十步。台西有水，南北四百步，东西六十步。台池都用石头砌成。《诗经》所说的“思乐泮水”就是这里。黄氏说：鲁人不是乐于泮水，而是乐于人才赖以成长成就的地方。薄，是发语词。采，《说文解字》说：将要取，后文仿此。芹的解释见《采菽》篇。陆佃说：芹取有香气，士人对于学校，揽其芳香而至，就是采芹的比喻。我认为：兴意

译在“小大从公”这两句中，教导不挑选人，只要有才能，都可以选拔并成就他们，就像采菜的人不废弃芹菜一样。后章“采藻”“采茆”各有其取义，而有些拘泥于古法的儒者，因为入学有释菜的礼仪，以菜作为见面礼，所以就从水中采摘这三种水草来进献。现在释奠先圣仍然使用芹菜，如果这样来学习《诗经》，也实在太过固执了。鲁侯伯禽，那时刚刚受封建国，所以用爵位来称呼他。戾，《说文》说：弯曲，身体弯曲。我认为：这里应当是鞠躬的意思，形容鲁侯谦虚的样子。止，孔颖达说：到达而停止，就是停留。其旂，孔颖达说：是他车上所树立的旗帜。《周礼》说交龙纹的旗帜叫旂，解释见《庭燎》篇。茷，《说文》说：草叶茂盛，叫茷茷，是形容飞鸢的样子。鸾车中有八个鸾铃，解释见《蓼萧》《采芑》篇。啲，《说文》说：气逆。毛亨说：徐行有节奏。车行则旗帜树立，马动则鸾铃鸣响。看那旗帜茷茷而有仪容，听那鸾铃哕哕而有节奏，以此去视察学校，仿佛更加华丽了。严粲说：称赞其仪物之美，是喜悦他到来的言辞，就像所说的“听到车马的声音，看到羽毛旌旗的美”，都欣然有喜色。无，就是不论。小小子也，大成人者，跟随《说文》说：随行。公指鲁侯伯禽，迈，《说文》说：远行。孔颖达说：跟随鲁侯前往而行，到达泮宫。我认为：行至泮宫不足以称为远，而说“于迈”，是有踊跃奋迅不能自止的意思。李氏说：就像汉明帝开辟太学，戴冠系带的士人，在桥门围观聆听的，大概数以亿计。思乐泮水，薄采其藻【叶巧韵，侧绞翻】鲁侯戾止，其马翘翘【叶巧韵，读如巧告绞翻】其马翘翘【见上】其音昭昭【萧韵，亦叶巧韵，读如爪则绞翻】载色载笑【叶箫韵，思邀翻】匪怒伊【《列女传》作匪】教【叶萧韵，读如骄居袄翻，兴也。藻，是有文采的水草。其字下施澡，言自洁如洗澡。详见《采苹》篇。兴意取受教的含义，人受教就能洒濯自新而有文采。翘，《说文》说举足行高。其马翘翘，表现鲁侯急于临泮水而施教。音，指莅学时讲艺论道的声音。其音昭昭，严粲说其声音昭昭然明亮。载之言则也，色是容颜的和悦，笑是声音的和悦。《论语》所谓即之也温，《洪范》所谓而康而色。匪通作非。怒，《说文》说恚恨。伊，语助词，后文同此。教，《说文》说上施下效。载色载笑，就没有发怒，只是教导而已。契之敷教在宽，夫子之循循善诱，鲁侯以此行事。又《韩诗外传》说孔子曰不戒责成是害，慢令致期是暴，不教而诛是贼，君子为政避开这三者。又子贡曰赐闻之，托法而治理谓之暴，不戒致期谓之虐，不教而诛谓之贼，以身胜人谓之责，责则失身，贼则失臣，虐则失政，暴则失民。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灭亡的，未曾有过。都引《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又说当舜之时，有苗不服，其不服的地方，衡山在南，岐山在北，左有洞庭之陂，右有彭泽之水，由此险阻。因其不服，禹请讨伐，而舜不许，说我的喻教还未竭尽。久喻教而有苗民请服，天下闻之，都鄙薄禹之义而赞美舜之德。《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说的是舜。这都是借诗立论，无关本旨】思乐泮水，薄【《说文》作言】采其茆【有韵。罗愿云杜子春读为茆。《说文》作力久切，以泮宫诗读之，《说文》音为叶】鲁侯戾止，在泮饮醴【有韵】既饮醴酒【见上】永锡难老【叶有韵，朗口翻】顺彼长道【叶有韵，他口翻】淈【《尔雅》作淈】此群丑【有韵，兴也。李氏说：一章言至泮水，二章言教人，三章言与贤者饮酒。茆，毛传、《说文》都说鳬葵。干宝说：现在的防蹏草，江东有。何承天说：此菜出东海，堪为菹酱。郑小同说：江南人名之莼菜，生陂泽中或名水葵。一曰今之浮菜，就是猪莼。陆玑说：茆与荇菜相似，菜大如手，赤圆，有肥者着手中滑不能停。茎大如匙柄，叶可以生食，又可煮，滑美。罗愿说：尊小于荇。陆所说莼则大于荇。今莼菜自三月到八月，茎细如钗股，黄赤色，长短随水深浅，名为丝莼。九月、十月逐渐粗硬。十一月萌在泥中，粗短名瑰莼，味苦体涩，取以为羹，犹胜杂菜，宜杂鲋鲤为羹。又宜老人。今吴人嗜莼菜、鲈鱼，大概鱼之美者，复因水菜以芼之，两者相宜，独为珍味。然而茆既为莼，后郑及许叔重都说鳬葵，而蜀本图经称莼叶像鳬葵。《本草》有莼，又有鳬葵，大概《本草》以荇为鳬

译这是葵菜。《齐民要术》说：莼菜容易生长，种植时要根据水位的深浅来把握时机，水深则茎肥而叶小，水浅则叶子多而茎瘦。它随着水流而性质滑腻，所以称为淳菜。《周礼》中醢人有〇菹、鹿臡，作为朝事祭祀的豆器。陆佃说：〇取其有味道，知道它的味道，又喜欢并学习它，这就是采摘〇菜的比喻。我认为：〇既有味道又适合做羹，又特别适合老人。鲁侯在泮宫养老，所以兴起意念取用此物。古代视察学校必定要养老，《文王世子》说：天子视察学校，众人到达后天子才到，于是命令有司行事，兴起秩节祭祀先圣先师。有司完成事务回报后才开始养老。到东序释奠于先老，于是设置三老、五更、群老的席位。到膳房省视养老的珍馐，于是发出咏叹。退下后修习孝道来养老。返回后登歌《清庙》，歌唱完毕后用言语来成全它。讲述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契合德音的极致，这是礼中最大的。音乐结束，王于是命令公侯伯子男及群吏说：在东序养老幼，以仁德来终结。《乐记》说：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手臂割牲，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戴着冕冠拿着盾牌，这是用来教导诸侯的悌道。《王制》说：五十岁在乡养老，六十岁在国家养老，七十岁在学校养老，通达于诸侯。我认为：天子视察学校的礼仪如此，而其礼通达于诸侯，又有在东序养老的命令，这就是鲁侯在泮宫饮酒的原因，也是为养老而饮。黄子道周说：养老的礼仪废弛，那么子弟就会轻视父兄，庶姓就会怠慢长上，骄奢之风接连出现，叛乱日益兴起，章服不足以劝勉，刑戮不足以威慑，天下于是大乱。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重视养老的命令，养老必定从七十岁以上开始，不服官政，在春秋吉日，全部在庠序中。王者以下，亲自进献食物和漱口，乡里的贵人，不先于耆老，实行得确实长久，然后才能劝勉，威慑才有效。郑玄说：在泮宫饮酒，是征召先生君子与他们行饮酒之礼，并借此谋划事务。孔颖达说：《王制》说：“天子将要出征，在学中受成。”注解说这是确定军事谋略。天子的礼仪如此，那么知道诸侯也是如此。下一章说“淮夷攸服”，说明当时正在谋划此事。既，是已完成的言辞。防，《说文》说：美也，永，长也。锡通用作赐，给予的意思。说“难老者”，孔颖达说：说他的身体力康强，难以使他老。郑玄说：自己饮美酒，而长久赐予那些难以使之老的人。难以使之老的人，是最长寿的。我认为：这是鲁侯养老而表达祝愿的意思。孔颖达说：顺，是随从的意思。长道指可以长久的道，即泮宫中所修明的礼教。屈、韩《诗》毛传都说：收也。按屈者，是无毛的意思，所以是收敛的样子。群，《说文》说：辈也。徐锴说：羊性好群，所以从羊。丑，《说文》说：可恶也。群丑指成群的小丑，指的是淮夷。顺从那些先生君子所训导的长道，就可以收伏群丑，不让他们有窃发之患。孔颖达说：将在泮宫谋划讨伐淮夷，此时军队尚未出发。下文说“淮夷攸服”，乃是讨伐而使之臣服】穆穆鲁侯，敬明其德【膱韵】敬慎威仪，维民之法则【职韵】允文允武【麌韵】显赫至于烈祖【麌韵】没有不孝的，自求他的福禄【麌韵赋也。穆通用作防，《说文》说：细文也。这里主要指威仪而言，大概是文章表现在外部的样子。上一章说“戾止泮宫，色笑饮酒”，都是所谓的“穆穆”。明者，是光辉发越的意思。敬以明其德于外，德不可见，只见其所为敬者，只在威仪之间致其恪慎，这都是其德体之所流露。有威则人望而畏之，有礼则人仿而象之，所以能成为民众的法则，泮宫的设置，礼让相先，阐明君臣父子长幼之道，这是威仪中最大的。允，信也，文指文德，武指武功，允文承接上文，在泮之事；允武开启下文，征夷之事，昭，明也。假通用作徦，《说文》说至也。烈祖，有功烈的祖先，指文王。祜，福也。伯禽既然信有文德，又信有武功，其精神所仰，对着明明至于烈祖文王之前，而在文武二事上没有一样不能继承的，孝孰加焉？伯禽的孝如此，所以福禄自来归之，对内则顺治，对外则格心，这就叫做自求伊祜。《韩诗外传》说：魏文侯问狐卷子曰：“父贤足以依靠吗？”回答说：“不足。”“子贤足以依靠吗？”回答说：“不足。”“兄贤足以依靠吗？”回答说：“不足。”“弟贤足以依靠吗？”回答说：“不足。”“臣贤足以依靠吗？”回答说：“不足。”文侯勃然变色而怒曰：“寡人问此五者于你，一一以为不足的，为什么？”回答说：“父贤不过尧，而丹朱被放逐；子贤不过舜，而瞽瞍顽固；兄贤不过舜，而象傲慢；弟贤不过周公，而管叔被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被伐。指望别人的人不会达到目的，依靠别人的人不会长久。君主想要治理，从自身开始，人何可恃

译《诗经》说：“自求伊祜。”显明的鲁侯，能够彰明他的德行。已经建起了泮宫，淮夷因此归服。威武勇猛的虎臣在泮宫中，献上了割下的敌耳。善于断狱的官员如同臯陶，在泮宫中献上了俘虏。济济众多将士，能够广扩德行之心。威武地出征，远至东南之地。皇皇盛大，不喧哗，不争斗，不诉诸纷争，在泮宫中献上了战功。

译征伐的国地远在东南方。烝，《说文》说火气上行，皇通作煌，煌然有光泽。烝烝皇皇是从成功来说的，是说其功业炽盛又明显。呉，《说文》说大言，解释见《丝衣》篇。〇《说文》说飞举，严粲说争功是战士的常情。侥幸一次胜利，在万死一生的境地，只图厚赏罢了，那么他们争功无所不至。告通作诰，互相晓喻的意思。讻，陆元朗说讼争，严粲说众语，解释见《节南山》篇。按《说文》没有讻字，或许是偶然遗漏罢了。说众士战胜敌人之后，虽然各有大功可称，但都能恬淡地居处，不喧哗不矜躁，从未听到有彼此相争竞的话语。向鲁侯报告的人，只见他们济济一堂都在泮宫自我献功，如果不是他们随从国君出征，平日受教有素，以此涵养气质，薰陶德性，怎么能这样呢？学习是不可以停止的。像这样，蔡汝楠说古人劳农、讯狱、献馘、饮至都在学宫，显示学政出于一致。角弓弯曲【尤韵】，束矢整齐【尤韵，《说文》、丰本都作□】，戎车众多【药韵】，徒御不厌倦【陌韵，也协药韵，弋灼翻，陆本作绎，又作射，又作怿】，已经战胜淮夷，非常驯服不叛逆【陌韵，也协药韵，逆约翻】，坚定你的谋略，淮夷最终被俘获【陌韵，也协药韵，黄郭翻，赋也】。角弓四句说的是班师的事，弓饰以角叫角弓，解释见《小雅·角弓》篇，觩本作觓，《说文》说角的样子，毛传认为是弛的样子。

译《丝衣》篇中“兕觥其觩”的意思与此相同。大概是因为军队凯旋在途中，弓已松弛不再张满，人们只看到它弯曲向上罢了。关于“束矢”，毛苌说五十支箭为一束，郑玄说一百支箭为一束，都没有确凿的经文依据。毛苌主张五十支箭，大概是依据荀子的话：“魏国的武卒，穿着三层连接的铠甲，手持十二石重的弩，背负五十支箭，这是一张弩配用五十支箭。”然而这仅仅是配合弩使用的箭。郑玄主张一百支，则是依据《尚书》和《左传》中关于赏赐诸侯弓矢的记载，都说“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所以一束箭应当是一百支。然而《左传》下文又说“卢弓矢千”，那么一百支为一束的说法也就不能定为确论了。查考《说文解字》，与毛传相同，认为“束”是“众”的意思，又认为“束”是“求”的意思，大概是普遍搜求而聚集在一处，所谓“没有丢失箭矢和箭头金属的费用”。戎车，就是兵车。孔，很、甚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大通也。”意思是道路上驰骋自如，没有任何阻碍。徒，指步行的人；御，指驾车的人。斁，《说文解字》说：“解也，厌倦之意。”战胜归来，士气百倍，所以那些步行的士兵和驾车的人在途中，都勤于职守，没有厌倦之心。克，战胜的意思。淑，通作“俶”，善良的意思。逆，通作“屰”，《说文解字》说：“不顺也。”王肃说：“说的是弓松弛而不张，箭众多而不用，兵车非常宽大，步行和驾车的人都不厌倦其事，已经战胜了淮夷。”淮夷深受善道的感化，不违背正道。孔颖达说：“不再作逆乱之事了。”式，固尔，是推究昔日情况的词语，与下文的“卒”字相对照。式，发语词。固，有固守的意思，犹如谋划并获得。固守你所谋划的，就是第三章所说的“顺彼长道”，季氏说“在泮宫施行教化，使人懂得义理”就是这个意思。卒，通作“猝”，终结、获得的意思。只有伯禽能固守他的谋划，所以能最终使淮夷为我所获得。到了这时，所谓“使群丑屈服”的话，就不是空话了。陈晹说：“在西雝推崇礼乐的教化，于是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想归服的，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怀念，这是大学的道理。”在泮水推崇礼乐的教化，不过是使这群丑类屈服，淮夷归服罢了。这是因为道有远近，德有大小，所以如此。

翩然飞翔的鸱鸮，聚集在泮宫的树林里，吃着我们的桑葚，带给我美好的声音。觉悟了的淮夷，来进献他们的珍宝，巨大的象牙，丰厚的南金。（这是兴而比的手法，本章讲淮夷归化。上一章说“已经战胜淮夷”，还是用武力使他们屈服，到这里则是闻风兴起，已经处于大化的笼罩之中了。翩，《说文解字》说：疾飞。鸮，解释见《墓门鸱鸮》篇。集，本作“雧”，《说文解字》说：群鸟在树上。泮林，泮宫外水边的树林。桑，解释见《氓》篇。黮，《说文解字》说：桑葚的黑色。旧说都把黮混同于葚，是不对的。葚有白黑两种，以黑色的为美。又《王盘桑书》说：桑的种类很多，世上有名的有荆桑和鲁桑。荆桑多葚，鲁桑少葚。那么泮林中有黑色的桑葚，也是珍贵的东西了。懐，郑玄说：归。按懐有依就、怀抱的意思，所以训懐为归。鸮本是声音凶恶的鸟，现在改变它的鸣叫，归向我美好的声音。《世说新语》：张天锡被孝武帝器重，颇有嫉妒他的人，在座间问张天锡：“北方什么东西珍贵？”张天锡说：“桑葚甘香，鸱鸮改变声音，淳厚的酪浆养性，人没有嫉妒之心。”尹焞说：周原肥沃，苦菜像饴糖一样甜，美好的土地可以改变恶劣的味道，吃着我们的桑葚，带来美好的声音。美味可以改变恶声。季云：鸮聚集在泮林，吃桑葚而带来好音，可见讲学的功效，连禽鸟都感化了。何况淮夷虽然叛逆，也是人类，难道不悔悟而贡献他们的所有吗？憬，《说文解字》说：觉悟。舍人说：美玉叫琛。淮夷心慕泮宫的教化，而自悟昔日作梗的错误，于是来进献他们国家所有的珍宝，以表明悔罪输诚的意思。上一章所说的“孔淑不逆”，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元〇，孔颖达说：〇中大的。《汉书》说：〇不满一尺，不能算作珍宝。按《书·大禹谟》篇：“命令给元〇。”《禹贡》篇：“九江进献大〇”，就是这个〇。毛说：元〇长一尺二寸，象是南方的大兽。《禹贡》荆、〇二州都有。陆佃说：它的牙齿生出花纹，必定是因为雷声，所以古人用来做器物的装饰。《左传》说：“象有牙齿而焚身，是因为贪婪。”罗愿说：它的牙齿虽然脱落，还爱惜它，或者削木做假牙，偷偷去交换，发觉就不藏了。故处赂，《说文解字》说：遗也。徐锴说：把财物给人。说“大赂”，郑玄说：犹广赂。按《左襄》二十五年，晋率领诸侯伐齐，齐人贿赂晋侯，从六正、五吏、三十帅到处守的人都有贿赂，这就是所谓的大赂。南金，南方的金。《禹贡》荆、扬二州，进贡的只有金三品。王肃认为是金银铜，郑玄认为是铜的三种颜色，大概）

译青、白、赤三色。郑玄之所以与王肃不同，是因为《禹贡》梁州有“厥贡镠、银”的记载，依据《尔雅》，“镠”是美好的黄金。而白金称为银。既然黄金和银以“镠、银”为名，那么就知道金分三品，其中不应包含金和银。这种说法比王肃更为合理。孔颖达说：《左传》僖公十八年，郑伯初次朝见楚子，楚子赐给他金，后来后悔了，与他盟誓说：“不用来铸造兵器。”所以用来铸造了三口钟。《考工记》说：“将金分为六份，锡占一份，称为钟鼎的合金。”这是把铜称为金。《禹贡》在徐州记载淮夷的土产，只有蠙珠和鱼。至于象牙和黄金，是荆扬两地所有的，而元贝则只有荆地有。这里在陈述进献珍宝之后附带说明，是依据《閟宫》篇歌颂鲁侯的功德说：“淮夷来朝会同，以及那些南方的夷人，没有不顺从的。”既然如此，这些物品都是南方夷人进贡的，是继进献珍宝之后而来的，以此表明泮宫教化所及之远。旧说认为淮夷四处寻求作为进献的贿赂，大概是因为不是其土产而显得珍贵。金履祥则认为周代没有徐州，所以淮夷属于荆州的边界。苏辙则认为荆扬的货物，到达齐鲁，从淮河以上，都依附于防地，这种说法不可采信。项安世说：古代建立泮宫，其条理不见于经书，但有诗歌存在。我曾反复推究，前三章只是说群臣相互以此为乐罢了。从第四章以下，才开始完全得到学习的方法，从敬重自己的德行到彰显自己的德行，彰显德行到开阔心量，开阔心量到稳固道义，最终达成，这是学习的根本。从威仪孝悌的自我修养达到师旅狱讼的讲习，从师旅狱讼的讲习达到车马器械的精熟，这是学习的事务。从烈祖鉴察其诚心到众多士人被其德行感化，从众多士人被其德行感化到远方夷人服从其道义，这是学习的功效】《泮水》八章，每章八句【《诗序》认为是因为僖公能够修缮泮宫。现在考察经文明言建造泮宫，而《诗序》却独独认为是修缮，为什么呢？即便如《诗序》所说“修缮了泮宫”，戴震认为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所记载的，没有比复古更大的事了。僖公登台望气，是小事。《左传》尚且详细记载学校，何况长久废弃后突然恢复，大概关乎吾道盛衰。为什么经传都不略加记载呢？杨慎说：近世曲意解说的人说，“《春秋》是经，《鲁颂》也是经。”《鲁颂》既然记载，《春秋》可以省略。这种说法又太拘泥了。高克一事，诗歌咏唱《清人》，《春秋》记载郑国抛弃共叔段的军队。又如泸漕、城楚丘、木瓜、硕人、《无衣》，诗歌与《春秋》互相印证，不嫌重复。哪有诗歌记载而《春秋》可以省略的道理呢？又有人说事情也有特别记载而不见于经传的，像季氏伐颛臾之类。回答说：颛臾之事，是将要发生而尚未行动，所以《论语》记载，而经传省略。《泮宫》是已经完成的实绩，《春秋》岂能容许不记载呢？于是苏辙则认为《泮宫》是鲁国的学校，自鲁国先君就有了。僖公因循旧制而修缮它，所以不见于《春秋》。种种说法，无非是为《诗序》辩护。然而经书所说的，不只是“戾止泮宫”而已，还有征服淮夷一事。僖公何曾征服过淮夷呢？考察僖公十三年，曾经跟随齐桓公在咸地会盟，以淮夷为病。接着十六年，又跟随齐桓公在淮地会盟，以淮夷为病鄫。然而却因此被齐国制止。黄震所说的极其可羞之事。鲁人不以跟随齐国为讳，却凭空捏造本来没有的事情来夸耀，为什么呢？朱熹起初认为是《燕饮》落成之诗，就直接把僖公当作建造《泮宫》的人。于是寻求征服淮夷的说法而不得，就认为是饮于《泮宫》而颂祷的词。诸如献馘、献囚、献功、献宝，都是群臣祝愿的话，不必真有这些事。幻想所成，铺张满纸，岂不是说梦话？申培的说法沿袭之，直接说僖公建造《泮宫》而落成。太史克颂祷之词，并且说前三章都是赋其事以起兴。大概是全抄朱熹传注的话，而他却伪称是汉代的书，反而像是朱熹抄袭他，有这种道理吗？也是伪书中极其庸俗荒谬的了。《子贡传》有僖公献俘于太庙，史克赋《泮水》的话，而史克下面缺二字。大概是拘泥于篇中有“昭假烈祖”一语，然而泮宫可以称为太庙吗？邹忠、祖戴仲培、杨用修的说法，怀疑泮宫是泮水上的宫室，不是学宫。然而鲁国的太庙在泮水上有所记载吗？又引用蔡邕《月令》论，说明堂是天子的太庙，朝见诸侯，在其中选拔造就士人，活着的人凭借才能而至，死去的人论其功而祭祀，所以是大教的宫室，而四学具备。取其堂则称为明堂，取其正室的貌则称为太庙，取其宗祀的清静则称为清庙，取其尊崇则称为太室，取其四门之学则称为太学，取其四面周水圆如璧则称为辟雍。所以说名称不同而事务相同。大概想以此附会诸侯，泮宫也就是太庙。然而蔡邕的说法实在没有根据，先儒驳斥之，详细记载在《清庙》小引下。这岂足以作为定证呢】

译《常棣》这首诗，是周公所作。管叔、蔡叔背离正道，周公在会合宗族的时候，创作了这首诗来哀悯他们。【《诗序》说：这是宴享兄弟的诗。哀悯管叔、蔡叔背离正道，所以作了《常棣》。查考《左传》记载：周襄王打算借狄人的力量去讨伐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从前周公哀悯两位叔父（管叔、蔡叔）的不和睦，所以分封亲戚来作为周朝的屏障。”召穆公思念周朝德行不再像从前那样美好，所以在成周会合宗族，并作了诗说：‘常棣的花，花萼鲜明美丽。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其中第四章说：‘兄弟之间虽然像墙头一样争吵，但能共同抵御外来的侮辱。’像这样，那么兄弟即使有小忿怒，也不会废弃美好的亲情。周朝拥有美好的德行，还说没有比得上兄弟的。所以分封他们，他们怀柔天下，还担心有外来的侮辱，抵御侮辱的人，没有比得上亲近亲属的，所以用亲属来作为周朝的屏障。召穆公也是这样说。现在周朝的德行已经衰微，在这个时候又违背周公、召公的遗训，去顺从那些奸邪之人，恐怕不可以吧？《国语》记载这件事，文字略有不同，一并记载在这里。周襄王将借狄人的力量讨伐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有句话这样说：兄弟之间互相谗毁，外人就会在百里之外侮辱我们。’周文公（周公）的诗说：‘兄弟之间虽然像墙头一样争吵，外来的侮辱可以共同抵御。’像这样，那么争吵乃是内部的侮辱，虽然互相侮辱也不会败坏亲情。参详《左传》、《国语》所引用的，既然说周朝拥有美好的德行，说没有比得上兄弟的，还担心有外来的侮辱，又说用墙头争吵来抵御侮辱是周文公的诗，那么这首诗是周公所作，非常明显。毛亨的《毛传》拘泥于《左传》中召穆公在成周会合宗族而作诗的说法，于是认为周公哀悯两位叔父的不和睦，导致兄弟恩情疏远，召公为此作了这首诗并歌唱它，来亲近他们。以及《史记》、谯周都认为召公是周公的庶兄。韦昭说：召穆公，是召康公的后代，即召穆公虎，距离周公已经历了九代君王了。周公作《唐棣》这篇诗，来哀悯管叔、蔡叔，并亲近兄弟。后来周朝王室已经衰微，周厉王无道，骨肉恩情缺失，亲近亲属的礼制废弃，宴享兄弟的快乐断绝，所以召穆公思念周朝德行不再像从前那样，而在成周会合他的宗族，重新修作《常棣》的歌，来亲近他们。郑玄、唐太宗认为这是召穆公所作，是错误的。只有贾逵得到了正确的理解】

常棣的花，花萼鲜明美丽。当今的人啊，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译朱萼，覆盖在幽暗浅薄之处；白华红趺，位于山陵的角落。”唐代也有“红萼青趺”的诗句，都可以证明诗的本意。来斯行说：“郤至穿着韎韦做的跗注。”《襍问志》写作“韎韦之不注”，可见“柎、跸、不”三个字都可以通用。“韡”《说文》说：“茂盛的样子。”叠用“韡韡”，是因为一个花托就生出两个花萼，两两相附丽，所以称为“韡韡”，兴起取兄弟同生的意思。郑玄、孔颖达旧说认为“花覆盖花萼，花萼承托花朵，比喻弟弟恭敬侍奉兄长，兄长以荣耀覆盖弟弟”，“花与萼相互覆盖而光明，就像兄弟相互顺从而荣耀显达”，似乎牵强附会难以通达。一个花萼只对应一朵花，怎么能比喻兄弟呢？一个花托附丽着两个花萼，才可以比喻兄弟。诗意好像是说：“常棣开花，那附着在花托上的花萼，两两交相映发，并且看到它们茂盛的样子。”人的兄弟连枝同气，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这是唤醒世人的话，与篇末“傧尔笾豆”等三章相呼应。大概是周公感于往昔管叔、蔡叔的事情，骨肉相残，有余痛，所以指出兄弟的情谊来告诉世人，想要当今做兄弟的都相亲爱。范氏把“今人”当作泛称，说世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至亲的；而严氏则认为这是总括下文朋友、妻子而言，都不对。《左传·昭公元年》：“赵孟进入郑国，郑伯设享礼招待他。子皮赋《野有死麕》的末章，赵孟赋《常棣》，并且说：‘我们兄弟和睦以安定国家，也可以使没有吠叫。’”死丧之威【叶灰韵，鸟恢翻】，兄弟孔懐【叶灰韵，胡隈翻】。原隰裒【尤韵】矣，兄弟求矣【赋也。威，畏；懐，思念。郑玄说：死丧是可畏怖的事情，只有兄弟至亲非常思念。万时华说：死丧下面一个“威”字，何等惨恶；兄弟下面一个“懐”字，何等缠绵。他人见到“威”就躲避，兄弟见到“威”更加思念。高平说：原下低湿的地方叫隰。《说文》没有“裒”字，怀疑就是裒】字衣袂也，求矣，毛说言求兄弟也。苏辙说：人失去正常的居所，而流离于原隰之间，在他人都是缩手而去，而兄弟则没有不相求的。这是就常情而言，上一章所说的莫如兄弟，在这两种情况验证，最为亲切。庄子所说：以利相合的，遭遇穷困祸患就互相抛弃；以天性相属的，遭遇穷困祸患就互相收留。朱子把原隰裒矣解释为尸体聚集在原野之间，然而看本文威与裒下面各以兄弟承接，明显是两件事，不是承接上文】脊【尔雅作即，左传、丰本都作防，韩诗作鹡，释文作即令】令【尔雅、左传、韩诗、释、丰本都作鳹】在原兄弟急难【叶翰韵】每有良朋，况【丰本作怳也】永叹【翰韵比也，此下两章都承接上一章而言兄弟情谊深重如此，而深深追恨于二叔的不然。尔雅说：脊令雝渠，义训说：钱母也。郭璞说：雀属。陆玑说：大如鷃雀，长脚长尾，尖嘴，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颈下黑，像连钱，所以杜阳人叫它连钱。物类志说：俗呼为雪姑，颜色苍白像雪，鸣叫则天当大雪。禽经说：眷令友悌。张华注说：脊令共母的，飞鸣不相离，所以取来比喻兄弟。按唐明皇时有〇令数十只，聚集在麟德殿廷木上翔栖整天，魏光乘作颂，认为是天子友悌的祥瑞。毛说〇鸰飞则鸣，行则摇，不能自我舍弃，用来比喻兄弟相救于急难，特别牵强附会。郑说脊令是水鸟，而现在在原野，失去原来的处所，所以作为兄弟遭急难而失去正常处所的比喻。然而脊令实在不是水中的鸟，严氏驳斥他了。兄弟急难者，说兄弟应当在患难中相救，谓相救也。春秋传「急病让夷，战国策「以公子高义能急人之困，字法同此。武庚不靖，王室几乎动摇，其为难何如？每有犹言多有。良朋，好友。况通作怳，说文说：狂的样子。永叹者，长太息。人遇患难之时，每有善良的朋友，尚有相怜而惊，况长叹者，况且在同父能恝然而无悼痛耶？左传昭公七年，卫襄公卒，晋大夫对范献子说：「卫事晋为睦，晋不礼，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诗曰：「防鸰在原兄弟急难。」又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懐。」兄弟之不睦，于是乎不吊况逺人谁敢归之】兄弟阋【释文作廧】于墙【释文作廧】外御其务【叶麌韵，罔甫翻】每有良朋【叶东韵，蒲蒙】烝也无戎【东韵亦叶麌，读如乳橤，主翻】

译也。孔颖达说：狠是愤怒争执的名称。《说文解字》说：恒是争讼的意思。这个字由“斗”和“儿”组成，“斗”音同“鬪”，大概是取小孩子争辩的意思。这里暗指流言蜚语的变化。墙与外相对，防御通作“圄”，抗拒守卫的义务通作“侮”，说的是外人欺侮我兄弟。这里暗指武庚叛周的事。兄弟之间即使有小忿怒，也不废弃亲密的关系，即使他们偶尔不和在内斗狠，倘若遇到外侮来临，也会竭力抗拒守卫。所以《国语》说：“兄弟谗言内斗，外人欺侮百里。”意思是禁止外人侵侮自己的人，百里比喻遥远。这与上一章“兄弟急难”都是责备期望的话。旧说用实在的话解释，没有领会这个旨趣。另一种说法“务”按本字，是事情的意思。说应当以外御为事情，也讲得通。烝，众多，解释见《东山》篇。戎，兵器。每每有以良刖之众相助而免于兵祸的人，为什么兄弟就不这样呢？查《尚书》说：“现在蠢动现在辅佐，日民献有十夫辅佐我，用来平定武庚的功业。”即永叹没有兵祸的事，本来知道周公不是没有根据而这样说的】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定而且安宁【青韵】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叶青韵，桑经翻，赋体。丧，死亡。锋镝不平静，就有死亡的忧虑，所以用丧来说。乱，就是武庚之乱。既平，是停止事情的词。安，是说国运安定。宁，通作寍，它的字从心在皿上。《说文解字》说：“皿，人的饮食器具，用来安定人。”周室的国运已经安定，那么周公的心也可以释然而自安了。于是回想兄弟之间，被放逐的被放逐，被囚禁的被囚禁，生死升沉，远远不相及，还不如一时朋友戮力王室的人，今天得以一起享受富贵。饮恨满怀，声泪俱咽。郝敬说：二叔得罪王室与天下，虽然有可杀之罪，而周公终究没有杀兄之心。天下以讨罪人为大义而周公，终究以不能保全兄长为不仁。所以在《康诰》中说：“弟弟不能恭敬他的哥哥，哥哥也不念及鞠子的哀伤，大大不友爱弟弟。”这首诗也说：“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他的自怨之情，惨然长歌代泣，让工瞽讽诵诉诸同父，千载之下，犹堪挥泪。我按旧说，以春令而下三章，都是模写世情的话，说遇患难则朋友不如兄弟，值安乐则兄弟不如朋友的，其于朋友兄弟之间，风气就下降了。总之，于此诗旨趣，全未梦见】摆好你的笾豆，饮酒的宴飨【叶遇韵，威遇翻，《说文》作□】兄弟都已经到齐【遇韵】和乐【音络，后同】而且亲爱【遇韵，《释文》作〇，赋体。这三章，正提醒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的意思。大概经历变故之后，更加相信兄弟应当亲近。傧，《说文》说导也，毛亨说陈也。饫，《说文》说燕食也，又朱子、苏氏都说厌也。这首诗是为燕兄弟而作，所以就用饮酒发论。具，朱子说俱也，兼无故与俱来二意。和，在心里；乐，主发散在外。孺，《说文》说乳子也，《尔雅》说属也，李巡说骨肉相亲属也。程子说：“孺者，亲慕之义，小儿亲慕父母叫做孺子。”谢枋得说：“聚集兄弟不仅和乐其情亲义厚，无异于孺子相互爱慕。孺子没有不爱其亲，无不敬其兄的，人欲未萌，天理昭著。”我按《中庸》引此诗下章而赞之曰：“父母其顺矣乎？”大概得于且孺之感者深矣。苏辙说：“患世之疏远其兄弟，所以教之陈其笾豆饮酒之饫，使兄弟俱来以观其乐否，如果乐，那么疏远他们的人就错了】妻子好【去声】合，如鼓瑟琴一样【侵韵】兄弟已经和睦，和乐而且深沉【先君讳，叶侵韵，持林翻，《中庸》、《韩诗》都作眈，《尔雅》作妉，赋体。这又因兄弟的和乐而更进一层。旧说都以妻子为自己的妻子，不对。妻指兄弟之妻，即娣姒是也。子指兄弟之子，即从父昆弟是也。好，“式相好矣”之好，合之言和，大概音近。好合者，谓以美意相和合。孔颖达说：志意和合如鼓瑟琴相应和。董鼎说：鼓宫宫动，鼓角角应，琴瑟尚宫其合也无间。史承祖说：“世本伏羲作瑟，黄帝作琴。琴的制作，后于瑟。”又《尔雅注疏》：“瑟者，登歌所用之乐器，所以先解释它。琴为乐器，通见诗书，所以后解释它。”详细看这个，那么先后之序就看见了。陈〇说：“这首诗先瑟后琴者，以〇多寡序之与《鹿鸣》《鼓钟》同意；《关雎》先琴后瑟者，以音大小序之与《女曰鸡鸣》同意。”我按：诗人只取叶韵而已，若以制之先后、纽之多寡为序那么瑟乃比妻，琴乃比子，也可通。诗意说，不仅兄弟应当相亲爱而已，即使我的妻与兄弟之妻，我的子与兄弟之子，也应当使之和好而无间也。所

译之所以必然波及到妻子儿女，是因为《颜之推家训》中说：“兄弟是形体分开而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右手抱，前襟后裾地照料，吃饭时共用一张案几，穿衣时传递衣服，学习时共同研习，游玩时同往一处，即使是悖逆混乱的人，也不能不相爱。等到他们成年后，各自娶妻，各自生子，即使是感情深厚的人，亲情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妯娌相比兄弟，关系就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来节制衡量亲厚之恩，就像方形的底部配上圆形的盖子，必然不合。只有友爱兄弟情深意切，不被旁人所动摇的人，才能避免这种状况。”又说：“兄弟互相照顾，应当像形体与影子、声音与回响那样，爱护祖先留下的身体，珍惜自己分出的气息，除了兄弟还有什么可挂念的呢！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他人，期望越深就越容易怨恨，关系越亲近就越容易化解。好比居住的房屋，有一个洞就堵塞它，有一条缝就涂抹它，就没有倒塌毁坏的忧虑。如果像不防备雀鼠、不防备风雨那样，墙壁和柱子沦陷，就无可救药了。仆妾就像雀鼠，妻子就像风雨，厉害啊！”又说：“妯娌之间，是容易发生争执的地方。让骨肉至亲居住在那里，还不如各自回到四海之外，感受霜露而互相思念，等待日月而互相遥望。何况是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处在容易发生争执的地方，能没有隔阂的很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应当处理公务却执着于私情，身处重责却怀着薄义。如果能够推己及人，把别人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抚养，那么这种祸患就不会产生了。”又说：“兄弟不和睦，子侄就不相爱；子侄不相爱，同族亲属就疏远淡薄；同族亲属疏远淡薄，仆人就成为仇敌了。像这样行事，路人都会践踏他们的脸面、践踏他们的心，谁来救他们呢！有的人结交天下的士人，都有欢爱，却对兄长失去敬意，为什么能对待众多的人却不能对待少数的人呢！有的人率领数万军队，得到他们的死力，却对弟弟失去恩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对待疏远的人却不能对待亲近的人。翕，《说文》说：兴起。兄弟既翕，意思是兄弟同心，像鸟儿合拢双翅而一齐奋起。耽，通作媅。《说文》说：快乐。字右边是甚，所以《韩诗》说：快乐到极点。这是说妻子儿女和睦，像弹瑟弹琴那样和谐。读者应当反复体会这些话。《韩诗外传》说：孔子闲居，子贡整理衣襟上前说：弟子侍奉夫子多年了，才力枯竭，振作于学问，不能再进步，请求休息一下。孔子说：赐啊，你想在哪里休息呢？说：赐想在侍奉兄弟这件事上休息。孔子说：《诗》说：妻子儿女和睦，像弹瑟弹琴，兄弟同心，和乐且快乐到极点，做到这样，是不容易的。怎么能休息呢？可以由此领会这首诗的意思了】宜尔家室【此注疏本如此，应当是古文，严粲本也如此，后儒多依据《中庸》作‘室家’】乐尔【贾公彦《周礼》注写作‘女’】妻帑【虞韵，贾公彦《周理》注写作‘奴’，董氏说：奴就是子，大概唐人还写作‘奴’字，丰氏写作‘防’】是究是图【虞韵】亶其然吗【虞韵赋也，上一章说妻子，大概是指兄弟的妻子，这里说你的家室、你的妻帑，则是指在我家的家室、妻帑。家室就是夫妇，帑通作孥，指子女。陆德明说：帑本指帑藏，现在经典中通用为妻帑字。《中庸》注说：古代称子孙为帑。《尚书》说：我就用帑戮惩罚你。汉景帝诏书说：罪人不连累子孙。又鸟尾叫帑。《左传》裨灶说：岁星放弃它的位次，而旅居在明年的位次，以伤害鸟帑。注：南方朱鸟的星宿，帑是细弱的名称，对人来说妻子子女为帑，妻子子女是人的后代，鸟尾也是鸟的后代，所以都用帑来说。妻就是上文所说的家室，兼说妻帑，是由妻推及到子。孔颖达说：宗族同心，没有人侵侮，然后才适宜你的室家，保乐你的妻子。如果族人不和，愤恨防备自然产生，外面受到侵侮，内部不互相救助，就不能保全大小家室，危险啊。谢枋得说：兄弟不和，那么家庭之间无非是乖戾之气，虽然有妻子的快乐，也不安于这种快乐。只有兄弟和乐，那么一家之情无不相宜，妻子的快乐才能长久。《中庸》说：君子之道，譬如走远路必须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必须从低处开始。《诗》说：妻子儿女和睦，像弹瑟琴，兄弟同心，和乐且快乐，适宜你的室家，保乐你的妻帑。孔子说：父母大概顺从了吧？按一家之内，以兄弟则同心，以妻帑则快乐，以父母则顺从，虽然天地定位，万物化育，景象也不过如此。这不是所谓从卑近而达到高远的吗？王安石说：‘人情都知道保全自己的室家，私爱自己的妻子，而很少知道厚待兄弟。然而兄弟不和，以至于毁坏室家，危及妻子的情况是有的。’管叔、蔡叔就是如此。这是指章首两句。究，《说文》说：穷尽。图，《说文》说：画计难也。究有推极到底的意思，图有揆度拟议的意思。亶，实也。案《说文》说：多谷也。谷多则实，所以应当训为实。然，是也，应当写作肰。从犬从肉，古人以犬肉为美食，所以以心之所美的为肰。下加火字乃训为烧。《孟子》‘若火之始然’是也。乎？《说文》说：语之余也。亶其然乎？是问辞。辅广说：不自以为然而使之仄

译向内心探求，以显现真情实理所在之处。”周公也可以说是善于教导人了。苏辙说：“小人思虑不能深远，常认为兄弟对自己没有什么增减损益，不知道兄弟之间相亲相爱，也正是为了使家庭和睦、让妻子儿女安乐的原因。担心他们浅陋而不相信，所以让他们深入思考、长远谋划，来验证这是否确实如此。”吕祖谦说：“告诉人们兄弟应当相亲，没有不认为对的。如果不去探究、谋划，切实地在这方面行事，那么也就没有真正知道这确实如此的人。不真正知道这确实如此，那么所知道的就只是它的名称罢了。”鲁襄公二十年，季武子前往宋国，褚师段迎接他，并举行享礼，吟诵《常棣》的第七章，以表示终结，意为吟诵首章和这一章，取兄弟相亲相爱之意】

译常棣共八章，每章四句。《子贡传》篇名作《棠棣》，《韩诗》作《夫栘》。朱熹《诗集传》说：“《子贡传》和申培的解说，都认为这是燕饮兄弟的歌。”现在按：这首诗本是周公所作，后来才把它作为燕饮兄弟的诗罢了。郑玄回答周商说：“凡是赋诗的人，有的是创作新篇，有的是诵读古诗。”

《大明》篇说：周家世代有贤圣的君主，德行合乎天道，上天赐予他们贤圣的配偶，生下圣明的儿子，从而成就了征伐商朝的功业。（出自《大学衍义》）孙镛说：这首诗似乎专门为了颂扬两位母亲而作，所以叙述她们的来历特别详细。真德秀说：起初太任从挚国而来，嫁给王季，共同修养德行，于是生下文王；接着太姒从莘国而来，嫁给文王，共同修养德行，于是生下武王。有文王来振兴周室，有莘国女子来继承太任，这是上天实意命定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厚待周室而生下武王，顺应天命而征伐大商，上天实意保佑他，也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推究周朝成就征伐之功的原因，是因为有圣明的儿子；推究周朝生出圣明儿子的原因，是因为有圣明的皇后；而圣明皇后的产生，又是因为王季、文王修养德行感通上天的缘故。那么周朝的兴起，难道是偶然的吗！王通说：我读《大明》这首诗，就知道人寻求配偶，不可不慎重选择。大概即使是圣人大贤，如果配偶不是合适的人，所生的儿子，必定不能完全像他的父亲。如果不幸遇到妖艳、嫉妒、悍厉、丑陋的女子，那么他家族的败亡就在顷刻之间。后夔因为娶了〇女而断绝了祭祀，叔向因为娶了夏姬的女儿而灭绝了宗族，这是可以引以为鉴的。《诗经》称颂文王、武王的兴起，必定各自追溯他们的母亲来说，是有深意的！篇名叫《大明》，郑氏认为两位圣人相继，他们的明德日益广大，所以叫大明。先儒有人说：“在《小雅》里叫《小明》，在《大雅》里叫《大明》”，两种说法都通，后一种说法尤其妥当。《子贡传》认为这是训诫成王的诗，申培的解说也认为是周公叙述文王、武王受命的功业，来训诫嗣王，与朱熹《诗集传》相同。按司马迁说：“天下称颂周公，说他能够论说歌颂文王、武王的德行，通达太王、王季的思虑”，那么说这首诗是周公所作，或许也是可信的。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叶阳韵，“赫”音羊翻）天难忱。（《说文》、《春秋繁露》、《汉书》都写作“谌”，《韩诗外传》写作“訦”）斯。（《说文》写作“思”）不易。（音异）维。（《汉书》写作“惟”）王。（阳韵）天位。（《外传》写作“谓”）殷适。（音嫡）使不挟。（《外传》写作“侠”）四方。（阳韵）这是赋体。严粲说：首章先泛论天人之理，然后讲到殷朝灭亡的原因，为赞美文王、武王做铺垫。重言“明”字，是极显著的意思。说“赫赫”，是显赫而令人敬畏的意思。明明在下，君王的善恶不可掩盖。赫赫在上，天命的给予和剥夺非常严厉。我按：如果这样解释，那么下文的承接就很简省。另一种说法，万尚烈说：明明在下，就是《小雅》中“明明上天，照临下土”的意思，从它监察下方而无人能逃脱的角度来说，就称为明明在下；从它威严在上方而非常可畏的角度来说，就称为赫赫在上。其实是一样的，总是说天命难以信赖，也通。又《荀子》说：上面宣扬光明，下面就会治理分明；上面端正诚实，下面就会质朴敦厚；上面周密谨慎，下面就会猜疑不安；上面幽暗不明，下面就会逐渐欺诈。所以君主之道利于光明不利于幽暗，利于宣扬不利于周密。《诗经》说：“明明在下”，所以先王崇尚光明，难道只是〇之而已吗？又说：周密而成事，泄露而失败，英明的君主没有这种情况；宣扬而成事，隐藏而失败，昏庸的君主没有这种情况。所以统治人民的人，如果周密，谗言就会到来，而直言就会退避，小人亲近而君子疏远。《诗经》说：“墨以为明，狐狸其苍。”这是说上面幽暗而下面险恶。统治人民的人，如果宣扬，直言就会到来，而谗言就会退避，君子亲近而小人疏远。《诗经》说：“明明在下，赫赫在上。”这是说上面光明而下面感化。按：这是断章取义，恐怕不是正确的解释。忱通作谌。《尔雅》说：信也。《说文》说：诚谛也。按：谛是审察的意思，审察其为诚实而相信它。斯是语助词，天难忱，斯以命之，意思是说不可信赖，最终眷顾我而不抛弃我。有德行就眷顾他，无德行就抛弃他。有赫赫在上的天命，想要信赖并依赖它，怎么可能呢？易通作防。《说文》说：轻也。不易，惟王即在难忱上体现出来，惟天命不可依赖，所以居于这王者之位非常不轻松。就像《尚书》所说：“惟天无亲，天位艰哉。”的意思，为下文感叹纣王做引子，不是泛泛地谈论君位艰难的道理。贡禹说：上天诞生圣人，大概是为了万民，不是仅仅让圣人自己娱乐罢了。所以《诗经》说：“天难谌斯，不易惟王。”《韩诗外传》说：“说的是做君王的不易。”大命到来时，太宗、太史、太祝，穿着素服拿着防，面向北吊唁天子，说：“大命已经到了，如何能长久忧虑呢。”授予天子防一，说：“恭敬地祭祀，永远主持天命，畏惧它没有边际，自身不敢安宁。”授予天子防二，说：“早晚恭敬，伊祝自身不懈怠，万民仰望他。”授予天子防三，说：“天子南面，接受帝位，以治理为忧，不以地位为乐。”《诗经》说：“天难忱斯，不易惟王。”天位的天，也指上天，言位，是定位的意思，言

译赋予他天子的地位，殷适指的是纣王。适通作嫡，正室称为嫡，正室所生的儿子也称为嫡，妾室所生的儿子称为庶。《公羊传》说：“立嫡子以年长为标准，不以贤能为标准。”《左传》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年长的立为继承人。”《毛传》说：“纣是殷朝的嫡子。”《史记》说：“帝乙的长子叫启，启的母亲地位卑贱，不能继承王位；小儿子辛，母亲是正后，被立为继承人。”按：纣的名字叫受辛、受纣，因为音同而通用。《外纪》说：“帝乙的妾生了启，后来正后生了纣，帝乙和正后因为启贤能，想立他为太子，太史依据法度争辩说：有正妻的儿子就不能立妾的儿子，所以纣成为继承人。”孔颖达说：“《尚书》中关于启的记载以及《左传》都称启为帝乙的长子，而纣能成为嫡子的原因，郑玄注《书序》认为启和纣是同母的庶兄，纣的母亲原本是帝乙的妾，生了启和衍，后来被立为后，生了受，这样看来，是因为被立为皇后后才生了受，所以纣是嫡子。”胡宏说：“尧舜禅让给贤人，三代君王传给嫡子，二帝三王道理相同，只是所处的时代不同。尧舜之时，中原刚刚开辟，制度初创，如果不是以圣人继承圣人，就不能成功，并留给万世，即使丹朱如果是中等才能的君主，也不给他，所以商均没有大过错，也不能成为天子，而大禹因此拥有天下；到了晚年，制度已经完备，即使是中等才能的君主，辅以贤人，也可以守成。圣人不是代代出现，德行贤能没有太大差别，就确定传给嫡子，这是为了统一民心，重视天下。虽然如此，君主关乎人命，是兴亡的根本，圣人有权衡变通，不曾固执一端。所以太甲虽然是嫡子，又有成汤的命令，却难免被废黜；武王虽然是弟弟，上承文王的命令，最终没有放弃君位。帝乙也是贤君，拘泥于立嫡，而不知道纣足以亡天下，这也是不谨慎、不知变通的过错。”孔子作《春秋》借鉴观察前代，贤人可以就天下为官，嫡子可以就天下为家，这是万世没有弊端的法则。如果帝乙懂得这个道理，商朝延续的世代还不可知。如果是上天让他这样，《说文》说：“俾，持也。”朱子说：“挟，拥有。”上天既然确立了殷朝的嫡子，却最终让他不能统领四方以保住他的地位，这就是上天有权变而人君不能专断权力，可见君王之不易而天下难以信赖，也就知道了。《天问》说：“授予殷朝天下，他的地位安置在哪里？反而成就了他的灭亡，他的罪过是什么？”《易经》明夷卦上九说：“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落入地下，说的就是这个。”解释一个“使”字，便令人肃然可畏。真氏说：“这与《召诰》‘皇天改变了他元子的命令’意思相同。”我按：以殷适来说，是为了与后章说生此文王、说笃生武王形成对比，就像古人所说的“生子当如孙仲谋，像刘景升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孔颖达说：帝王的神器确实有定数，殷朝的存亡并非没有定算，但兴盛在于圣君，灭亡由于愚主。应该让周朝兴起，所以诞生了睿智的圣人；应该让殷朝灭亡，所以生了这个愚主。这就是受之于自然，定于命运。《韩诗外传》说：纣作为君主，劳役民力，冤酷的命令加于百姓，凄惨的恶行施于大臣，群下不信任，百姓疾恨怨恨，所以天下背叛而愿意做文武的臣子。这是纣自取的。他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等到周军到来，命令在左右身边都不能执行，可悲啊！在这个时候，想做个平民都不可得。《诗经》说：“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左传》昭公元年，楚国令尹围宴请赵孟，吟诵《大明》的首章，事情结束后，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以为王了，怎么样？”回答说：“君王弱，令尹强，这可以吗？即使可以，也不能长久。”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注疏本将这两句冠于下“维此文王”六句作为第三章，朱传、吕、严各本都移系于第二章之后。按：系于二章有韵，冠于三章无韵，应当从后说。这是赋。挚，毛云：“国也。”国名，《礼记》说：“蔡的平舆有挚亭。”《一统志》说：“平舆故城在河南汝宁府东。”中者，中也。指中女。氏任者，其氏所自出的姓叫任。按《唐世系表》：祖己的七世孙叫成，迁徙国都到挚。祖己是仲虺的后代。《周语》：挚、畴之国，源于大任、挚、畴二国名。其源头出于黄帝。《国语·司空季子》说：黄帝的儿子十二人，姬、酉、祁、己、滕、蓐、任、荀、僖、姞、嬛、依是也。王符说：黄帝的儿子二十五人，分为十二姓。夏朝兴起时，有任奚为夏车正，封于薛，后来迁到邾。他的后代仲虺居薛，为汤的左相。王季的妃子大任，以及谢、章、昌、采、祝、结、泉卑、遇、狂、大氏，都是任姓。孔颖达说：这里说仲任，

译下文提到大任，这是追溯她未出嫁时的情况，所以详细说明了她的国别以及姓氏名字；下文提到她已出嫁，就用通常的称呼来表述。邹忠曰说：汉代儒者认为，礼制上只有长女出嫁，其余都作为媵妾，从殷代以前都是如此，那么挚国的大任难道不是这样吗？殷商的情况详见《鸱鸮》篇。孔颖达说：成汤初年，以“商”为称号，等到盘庚之后才称为“殷”，这里是取前后两个称号来说的。黄佐说：都城在殷，因此称殷商，这也就像刘备定都蜀地，因此称蜀汉一样。“自彼殷商”是从现在追溯过去的说法，意思是说在那殷商拥有天下的时候。也有人认为挚国是殷商京畿内的国家，所以说“自彼殷商”，这也讲得通。严粲说：将要叙述商朝灭亡而周朝兴起，所以用挚国联系商朝与周朝相对称来说。“来”是内部的辞令，相对于“彼”而言称为“来”。《说文解字》说：女子出嫁到别人家叫“嫁”，由“女”和“家”组成。妇人进入夫家，以“嫁”为“归”，意思是回到那个家。又郭璞说：从自己家出来叫“嫁”。周是国名，后来作为拥有天下的称号。“曰”是发语词。“嫔”，《尔雅》说：妇人。《曲礼》注疏说：这是妇人的美称，值得像宾客一样尊敬。孔颖达说：《曲礼》说活着叫妻，死了叫嫔。这里活着却称嫔，是因为《周礼》设有九嫔的官职，是对有德妇人的称呼。妻子死后，丈夫用美好的称号命名她，所以称嫔。如果不是丈夫在妻子旁边称呼有德的妇女，即使活着也称嫔。所以《尚书》说“嫔于虞”，也是活着时的称呼。按：从夫家的角度说叫“来嫁”，从夫家的角度说叫“嫔”，这是互文见义。京，是周朝的京城。严粲说：《大雅》作于成王时期，都使用天子的礼制，是从后来称周京而言。及郑玄说：“及”是“与”的意思。王季，是太王的儿子，文王的父亲，名叫季历，后来追尊为王季。“德”，就是乾健坤顺的德行。“行”，音杭，意思是排列。说他的德行与王季相匹敌。又《列女传》说：太任的性情端正专一、诚实庄重，只有德行在施行。那么“行”应当按本字解释，说在她所施行的德行中，证明她有德行在王季那里，那么名声就类似长君。在太任那里，就是“思齐思媚”等。《皇王大纪》说：季历有谋略能决断，坚守正道而温和，照耀四方没有遮蔽，勤勉施恩没有私心，教诲不倦，顺从侍奉上级，亲近爱护百姓，庆赏刑罚的威严，政令由自己发出，四邻都信服他。娶了挚国的太任，也有贤德，眼睛不看淫邪之色，耳朵不听淫邪之声，口中不说恶言，容貌恭敬严肃，整齐如一。孔颖达说：礼制上妇人跟随丈夫的谥号，所以颂歌称大姒为文母，大任不是谥号。因为她的尊贵加在妇人的尊贵之上而称呼她，所以称为大姜、大任、大姒，只有武王王妃的称呼。《左传》称她为邑姜，不称“大”，大概是避讳大姜的缘故。“身”，《毛传》说：重也。郑玄认为指怀孕。孔颖达说：因为身体中又有身孕，所以说重生。文王的年龄，《大纪》说在祖甲三十一年，也就是娶大任的那一年。金氏《通鉴前编》则认为在祖甲二十八年，不知道哪个准确。《晋语》中胥臣说：从前大任怀文王时，身体没有变化，在猪圈里方便时生了文王，没有因此生病。豕牢，是厕所。少溺，是方便。沈约说：在季历出生的十年，飞龙充满殷朝的牧野，这大概是圣人在下位将要兴起的征兆。季历的妃子叫大任，梦见巨人感应自己，在猪圈里生了昌，这就是周文王。他龙颜虎肩，身高十尺，胸有四乳。太王说：我们世代将有兴起的人，大概就在昌吧？《列女传》说：文王生下来就聪明圣哲，大任教他一个道理就能明白百个道理。君子认为大任善于胎教。古代妇人怀孕，睡觉不侧身，坐着不偏斜，站立不遮挡道路，不吃不正的味道，肉切得不正不吃，席子摆得不正不坐，眼睛不看邪色，耳朵不听淫声，晚上就让盲人诵读诗歌讲述正道。这样生下的孩子容貌端正，才德必定超过常人。所以怀孕时必须谨慎所感应的东西，感应善的就善，感应恶的就恶。人出生像父母，都是因为母亲感应了外物，所以形体意念像它。文王的母亲可以说懂得感应变化了。陈栎说：圣贤的出生不是偶然的，有了贤德的配偶，然后才有贤德的继承人，所以《诗经》推究圣贤的出生，往往从他们的来源说起，如《生民》讲稷而提到姜嫄，这里讲文王而提到大任，下一章讲武王而提到大姒，都是这样。其意深远】维【《礼记》《左传》吕觉都作惟，《春秋繁露》作唯】此文王小心翼翼地【职韵】恭敬地侍奉上帝，于是【《繁露》作允】怀抱着多福【叶职韵笔力翻】他的德行不邪僻，从而承受四方诸侯【职韵，这是赋的手法。维是发语词。这一章指文王继承王季成为诸侯后，能够尽到臣子的职责而言。做君主的，心里想要以仁为大；做臣子的，心里想要以敬为小。翼，就是辅翼的翼。因为他没有念头不在辅佐商朝王室，所以说翼翼。与厥犹翼翼意思相同。昭是明。上帝，就是天。帝，是谛。谛，是审。说能审察下面的人，所以称为帝。程子认为天的主宰是这样。《后汉书》斥责帝欲不谛，义理也源于此。昭事上帝，承接上文，说文王侍奉殷朝的诚心明白显著，可以与上帝相对越。聿，通作欥，是语助词。怀，《说文解字》说：念思。多福，指爵位土地不废替，与国家同休戚。

译自文王看来，这其中的福分已经很多了。我的老师蔡毅中说：圣人看待眼前的福分，常常担心不足以保有它，所以说“怀”。这种解释是不对的。《吕氏春秋》说：文王居住在岐山，侍奉纣王，即使遭受冤屈和侮辱，早晚也一定按时进见，上贡一定合适，祭祀一定恭敬。又说：从前纣王无道，杀了梅伯并把他剁成肉酱，杀了鬼侯并把他做成肉干。在宗庙里以礼接待诸侯，文王流着泪向他询问。纣王害怕他叛变，想杀文王并灭掉周国。文王说：父亲虽然无道，做儿子的敢不侍奉父亲吗？君主虽然不仁，做臣子的敢不侍奉君主吗？哪有君主可以叛变的呢？纣王于是赦免了他。天下人听说后，认为文王敬畏上级而怜悯下级。《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怀集众多福分。他的德行，就是小心谨慎的德行。回，《说文解字》说：回转。文王作为臣子，始终恭敬地止于正道，绝无丝毫侥幸图谋的私心，这就是所谓的“不回”。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孔安国说：四方国家来归附他。我认为这是从“我”的角度来说，所以用“受”字。《论语》说：三分天下有其二。《周书·武王》说：王季勤勉于王家，我的父亲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业，广泛地承受天命，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恋他的德行。如果不是文王的小心谨慎足以感动人心，不会达到这种地步。这就是所谓的“以受方国”。《表记》篇孔子说：下级侍奉上级，即使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也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思，这是仁德的深厚。因此君子恭敬节俭以求践行仁德，诚信谦让以求践行礼制，不崇尚自己的事功，不自尊其身，在位子上节俭而欲望少，谦让给贤人，谦卑自己而尊重他人，小心而敬畏道义，以求侍奉君主，得到职位是因为自己，得不到也认为是自己，从而听任天命。《诗经》说：茂密的葛藤，蔓延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分而不违背正道。这说的是舜、禹、周公。他们有统治百姓的大德，又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天，于是怀集众多福分。他的德行不违背正道，因此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左传》昭公二十六年，齐国出现彗星，齐侯派人祈祷消除灾祸。晏子说：“没有益处，只会自取其辱。天道不谄媚，不改变它的命令。”《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明明白白地侍奉上天，于是怀集众多福分。德行不违背正道，因此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君主没有违背德行的行为，四方国家将会到来，何必担忧彗星呢？《诗经》说：“我没有借鉴的对象，夏朝和商朝，因为混乱的缘故，百姓辛苦流亡。如果德行违背正道导致混乱，百姓将会流亡。祝史所做的祈祷，无法弥补。”齐侯高兴，于是停止了祈祷。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聚集。文王初年，上天为他结成良缘。在郃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赞美她，大国有了好儿子。注疏本将这两句放在下面“大邦有子”六句之前作为第五章，朱熹《诗集传》、吕祖谦、严粲等版本都将其移到第四章之后。现在考察，放在第四章有韵脚，放在第五章无韵脚，应当从后一种说法。这是赋的手法。朱熹说：“将要讲述武王伐商的缘故，所以这里又推究其根本而言。”监，《说文解字》说：“临下也，有居高监察之意。”在下就是首章所说的“明明在下”，命指统治天下的天命，集像鸟飞翔后停歇一样聚集。天命必然有所厌恶，然后有所聚集，六百年历史的商朝将要革除其天命而更新它，如果不是长期观察而眷顾深厚，本来不会轻易聚集。既，是已经完成的语气词。鸟停歇为集，有审慎选择而后就之的意思。初，开始。载，《尔雅》说：“年也。”唐虞时代称载，取万物终了更始，以年运而往为义，作是造立之名。合，《说文解字》说：“合口也。”取上下相合之意，所以《汉书》注说：“合，是相配耦的话。”止，因为天命已经聚集在周，不可没有承命之人，所以武王不可不生。因为生了圣人，不可没有圣德的母亲，所以上天在文王早年就默定他的配偶，在郃水的北岸，这是以大姒所居之地而言。洽应当依照《说文解字》写作郃。《谷梁传》说：“水北曰阳。”现在陕西西安同州有郃阳县，《水经》说：“河水又经过郃阳城东。”郦道元说：“周威烈王十七年，魏文侯伐秦至郑返回，修筑汾阴郃县，就是这座城，所以有莘邑，是太姒的国家。”城南有瀵水东流，向东注入河水。南边还有文母庙，前面有碑，距离城十五里，水就是洽水。又有一条瀵水，出自汾阴县南四十里的平地，开源溃泉上涌，大得几乎像车轮，深不可测，俗称为瀵魁。古人堵塞其水流以为陂塘，种植水稻，东西二百步，南北一百多步，与郃阳瀵水夹着河中的沙洲，都相互潜通。所以吕忱说：“《尔雅》说异出同流为瀵水。”我认为据此，那么郃是邑名，原本不是水名，邑中的水名为瀵水，又两条瀵水合流，所以其字从邑从合，意义或许取于此。郑玄说：“上天为文王生，配于气势之处。”孔安国说：“名山大川都有灵气，嵩高说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水也是灵物，气与山同。”诗人叙述其所居之地，明显是赞美其气势，在渭水的岸边，这是以文王所居之地而言。现在陕西凤翔府就是古岐周之地。

译《寰宇记》说：“汧、渭、岐、漆、雍五条河流都汇聚在郡的边界。”郦道元说：“岐水与杜水汇合，流经岐山，又曲折流经周城南面，再向南流经美阳县，向南流入渭水岸边。”《说文解字》说：“涘，是水岸的意思。”其中一处在洽水的北岸，另一处在渭水的岸边，两地相隔遥远，却恰好结成美好的姻缘，这就是所谓的天作之合。旧说认为这两句诗都是指大姒居住的地方，现在考证洽水流入黄河而不流入渭水，那么与渭水岸边就没有关系，所以对此进行纠正。嘉，朱子说：“是婚礼的意思。”按照《周礼》，大宗伯用嘉礼来亲近万民，婚礼是其中之一。《易经》随卦九五爻辞“孚于嘉”，也是取阴阳配偶的意义。止，是语助词。大邦指的是莘国，因为它的祖先本是夏启，是天子的后代，所以称为大邦，就像《尚书·召诰》中说“大邦殷之命”，把殷商称为天子而称大邦一样。子指的是大姒，按照“子”是男女的通称，《论语》中“以其子妻之”，女子也称为子。文王嘉止，是说最初举行纳采的嘉礼。大邦有子，大概是使者传达使命、询问名字的言辞，就是《仪礼》中所说的“敢请女为谁氏”的意思。孔颖达说：“按照婚礼，纳采和问名是同一天进行的，礼仪相互承接，派遣使者纳采也就是问名。”宋元祐年间，皇帝将要举行大婚，范祖禹对宣仁太后说：“我听说古代帝王所联姻的对象，必定是大国的诸侯，先代圣王的后裔，功勋贤良的子孙，不然就是甥舅关系的国家，不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卑贱之人冒犯至尊，所以他们的福泽盛大，子孙繁盛。从前黄帝娶了西陵氏的女儿，就是嫘祖，作为皇帝的正妃，她的子孙都拥有天下，五帝三王都是黄帝的后代。舜娶了帝尧的两个女儿，降嫁到沩水之滨，于是拥有了天下。大禹娶了涂山氏，生了夏启，天下归附他，子孙享有国祚四百七十多年。成汤娶了有莘氏，子孙拥有天下六百多年。周朝的祖先后稷，生于姜嫄，世代都有贤德的妃子。大王娶了大姜，生了王季。王季娶了大任，生了文王。文王娶了大姒，礼仪尤其盛大。大姜是炎帝的后代，大任是太昊的后代，大姒是大禹的后代。大姒生了十个儿子，武王、周公都是圣人，其余的都成为显赫的诸侯。周朝的子孙遍布天下，这是大姒的德行所致。武王也娶了姜氏，生了成王。周朝拥有天下二十多代，八百多年，其根本大概由此而来。所以族姓不可不尊贵。秦汉以后，婚姻大多不正，不值得效法。只有后汉显宗明德马皇后、唐太宗文德长孙皇后，都有皇后的德行，出身于功勋贤良之家。其余的败乱，足以作为警戒罢了。希望陛下远观上古，近鉴后世，上思对天地祖宗的供奉，下为万世子孙的打算，选择窈窕淑女以作为万国的母仪，表率端正六宫，没有德行的人谁可以担当？然而闺门中的德行不能明显看见，必须看她的世族，观察她的祖先，考察她的家风，参考世事，也就知道了。从前汉朝初年，大臣商议想立高帝的儿子齐王，都说：“齐王的母亲家驷钧，凶恶暴戾，是戴着帽子的老虎。”代王的母亲家薄氏，是君子长者，于是立了代王，这就是文帝。文帝是汉朝的贤明君主，也是因为他母亲家仁善的缘故。所以女子的德行不可不优先考虑。《白虎通》说：“王者娶妻，必定先在大国女子中选择，礼仪完备，见识广博。”《诗经》说：“大邦有子，说明王者必定娶大国的女子。”大邦有子，伣（《韩诗》作磬，说譬喻。孔颖达说如同俗语比喻事物说磬作然）天之妹（叶寘韵，读如媚，明秘反）文定厥祥亲（丰氏本作寴）迎（去声）于渭（叶寘韵，读如伪，于睡反）造（《广韵》作艁）舟为梁（阳韵）不（丰本作丕）显其光（阳韵，赋也。伣，《说文》说比喻，一说是闻见，从人从见。徐锴说防备之意。我认为《说文》解释伣具有二义，而绝无解释者，现在以意通之。字从人见，大概人之所见非我见也，以其闻之于人而得，所以说闻见。原本不是目见，只是在耳闻后因而想象，所以又防备其意说：比喻也。又《尔雅》训“间”为“偁”，“间”是军中间谍。这也是说使人见之。这“大邦有子”两句，大概是使者既得请而还，报命的言辞。大姒深居闺中，不是使者所能见的，只是从耳闻得知，说她的德行美好，足以作为天的配偶，如此而已。天拟文王夫妇之道，取象乾坤。《易经》说：坤为妻，道明夫道，得以比拟乾了。何况文王又是与天合德的人呢？妹，《说文》说：女弟也。《尔雅》说：男子称女子先生为姊，后生为妹。孔颖达说：初嫁必定年轻，所以用妹来称呼。我认为：这是对文王而言，那么文王似兄，而大姒似妹罢了。陆化熙说：文王的德行与天为一，譬如天；而大姒配以幽闲贞静的德行，譬如天之妹。文礼，文也；定者，成其事；祥，吉祥。郑玄说：问名之后，占卜而得吉，就用文书以礼定其吉祥，说是纳币。孔颖达说：派人纳币，则礼成昏定。

译也。昏礼以纳币为定，纳币是依据占卜吉兆而进行的，所以昏礼称之为纳徵。徵，就是成的意思，这也是为了说明占卜吉兆而言，与这里的“祥”字意思相合。查考：昏礼有六项礼仪，先纳采，然后问名；接着纳吉，再纳徵，接着请期，最后亲迎。这些礼仪无论尊卑都相同，纳采、问名、纳吉、请期、親迎都用雁，只有纳徵用玄纁束帛和成对的鹿皮，不用雁。贾公彦说：用雁是取顺应阴阳往来的意思。雁在树叶凋落时向南飞，冰融化时向北飞，丈夫属阳，妻子属阴，现在用雁，也是取妇人顺从丈夫的意思。只有纳徵不用雁，因为自有币帛可以手持。说“纳”字，是担心女方不接受，如同《春秋》中“内纳”的含义。问名不说“纳”，是因为女方已经答应，所以不说“纳”。请期、亲迎不说“纳”，是因为纳了币帛昏礼就已经完成，女方家不得更改，所以都不说“纳”。查《周礼·媒氏》职掌说：凡是嫁女儿娶媳妇，送入的币帛，不超过五两。郑玄将“纯”读为“缁”，说纳币用黑色帛，是因为妇人属阴。《杂记》又说：纳币一束，一束五两，一两五寻，八尺为一寻，五寻就是四大，五两就是十端，每端各二丈。于是《仪礼》中有玄纁的文字，郑玄认为那是庶民用黑色帛，士大夫用玄纁来象征阴阳完备。阳数奇，阴数偶，五两应当是三玄二纁。又《周礼·玉人》职掌说：谷圭，天子用来聘问女子；大璋，诸侯用来聘问女子。郑玄说：在玄纁束帛之外，天子加上谷圭，诸侯加上大璋。这首诗中“文定厥祥”一句，概括了纳吉、纳徵两项礼仪而统而言之，犹如说用纳徵的仪式来完成纳吉的事宜。“亲迎”二字略作断句，是说文王亲自前往迎接大姒。《昏义》说：“父亲给儿子酌酒并命令他去迎娶，这是男先于女的意思。儿子接受命令去迎娶，主人在庙里铺设筵席几案，在门外拜迎。女婿手持雁进入，作揖谦让登上厅堂，两次拜谢后放下雁，这是从父母那里接受的。走下厅堂出来，驾着新娘的车，女婿拉着登车绳，驾车绕三圈，先在门外等候。新娘到了，女婿作揖引导新娘进入，共同食用祭肉，合用玄纁之酒漱口，以此来合体、同尊卑以亲近他们。”《白虎通》说：“从天子下到士人都必须亲自迎娶，拉着登车绳是什么意思？这是阳下于阴，想要得到她的欢心，表示亲近的心意。必须亲自迎娶，驾车绕三圈，下车回头看，是为了防止淫佚。”《诗》说：“文定厥祥，亲迎于渭。”程子说：“文王亲自迎娶时，还是公子，尚未成为君主。”孔颖达说：“这篇主要赞美文王，虽然王季还在世，都以文王为主。”又说：“请期的文字没有见到，既然已经亲迎，显然可以知道已经请期了。”“于渭”二字，语意连带下文读，是说文王行亲迎之礼，他往来所经过的地方必定要渡渭水，就建造舟桥来等待他。造舟，孙炎说：“将船并列作为桥。”梁，《说文》说：“水中的桥。”《尔雅》说：“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单舟。”李巡说：“将船并列渡水叫造舟，中央左右相互维持叫维舟，并排船叫方舟，一只船叫特舟。”孔颖达说：“造舟，是将船并列在水中，上面加上木板，就是现在的浮桥。”所以杜预说：“造舟为梁，就是河桥的意思。”维舟以下，就是在水上浮着行进，只是船的多少，有等级差别罢了。礼制，只有天子才能造舟，殷代还没有等级制度，文王敬重昏事，开始制作并使用，后世因为文王所用，所以制定为天子之法。所以王基说：“自殷代以前，质朴简略，没有造、维、方、特的差别，周公制定礼制，因为文王敬重大姒重视初婚，实行造舟，于是就制定它，作为天子之礼，标明尊卑的差别，记录作为后世的法则。”这“丕”字不解释为丕大，“丕显其光”是承接上句以礼制的盛大而言。毛亨说：“造舟然后可以显其光辉。”郑玄说：“迎大姒而另外建桥，是想让它显著，向后世表示敬重昏礼。”范宁说：“自古昏礼没有像文王这样盛大的。”真德秀说：“礼制盛大所以光辉显著。”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赋也。命即王天下之命，天命文王不必在他身上，只是让他生下圣子以拥有天下，也就是所谓“有命既集”了。下文“笃生武王”……

译【王正天命之可见处】于周于京，是《蒙》第二章的文辞，与“纉女维莘”一句相连。关于“纉”，《说文解字》说：“继也。”这一个字略作断读，“系女于莘”是倒装语法，意思是说：从前太任嫁到周地，称为“嫔于京”，现在继承她的人，就是这位莘国的姑娘。又按《昏礼》，父亲给儿子行醮礼，亲自迎娶时的辞令说：“前往迎接你的伴侣，继承我宗族的祭祀，勉励率领以恭敬之心对待先母的嗣续，如果这样就能保持常规。”这正是此诗所言“纉”的意思。《说文解字》没有“莘”字，应当作“辛”。《唐世系表》说：“启封支子于莘，辛声相近，遂为辛氏。”《路史》说：“莘、辛之转，或云辛、莘之转，非也。”其地即今郃阳县，春秋时属晋。《汉书》说：“县西南有梁山。”《公羊传》认为郃阳之山，《尔雅》称为晋望，所以《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城濮之战，晋侯登上有莘之墟以望楚师，就是这个莘。《一统志》说：“县东四十里有夏阳城，城内有周文王妃大姒墓。”夏阳一作下阳，罗苹说下、夏字通，乃虢地，所以《周语》有神降于莘，内史过以为在虢受之，即此莘也。至于羑里之厄，散宜生求有莘氏美女献给纣王，是因为她是文王的外族罢了。又齐、蔡、管、城、大名、陈留都有莘，与此无关。长子，文王的长子伯邑考也。“行”犹“逝”也，如天子新不讳曰“大行”，韦昭说：“大行者，不在之辞。”是对的。伯邑考早卒，所以说“长子维行”。旧说以大姒为莘国的长女，称“长子”，如大任之称“挚仲”，“行”即“女子有行”的“行”，也通，但古未有号长女为“长子”的，以此疑之耳。“笃”，《说文解字》云：“马行顿迟也。”邑考既没之后，又迟久之而复生武王也。昔孟子有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大戴礼》称文王十三生伯邑考，十五生武王。《小戴礼》载文王谓武王曰：“女何梦矣？”武王对曰：“梦帝与我九龄。”文王曰：“女以为何也？”武王曰：“西方有九国焉，君王其终抚诸。”文王曰：“非也，古者谓年龄，齿亦龄也。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竹书纪年》记武王十七年陟，年五十四。数説相距悬絶，未有确然能信其孰然者也。乃《周书·无逸》篇周公所言：“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者”，当是实録。与小戴所称“文王九十七乃终者”，彷佛相近。今即以此数上下推之，既十三生武王，则距文王没时，武王已八十二嵗。此时方嗣诸侯之位，距其崩，仅十一年。而书明言：“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又言：“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有瘳。”则其享国实不止于十一年，此何以解？武王崩，成王幼，相传成王十三嵗，距其生时，武王已八十一。又有小弱弟叔虞，亦文王所出。子产所云“邑姜方震大”是也。世即有八旬外生子之父母，安得有八旬外生子之母乎？此诞妄明甚。若夫九龄之説，定自有生，文王岂能损己之龄以益其子？尤不足置辨。如依竹书武王享年五十四之説，或无可疑。但既称武王十七年陟，则推其未即位尚有三十七年，皆文王享国之嵗。计文王当于六十嵗生武王，自武王而下，如管、鲁、蔡、郕、霍、卫、聃诸弟皆同母而生。何大姒前此惟有伯邑考一人，他无闻者？自耆而后，乃生子累累如许乎？此可疑也。邹忠〇求而不得其説。谓诸〇不再娶，或周非殷制，而《关雎》之寤寐淑女，求之如彼其迫。此亦臆揣之言，要非至理。汲冡《周书·度殷解》云：“王尅殷，告叔旦曰：唯天不享于殷，发之末生，至今六十年。”《史记》亦采用其语，此説可信。武王以即位十三年尅殷。计文王享年九十七，除其四十七，则文王以五十一生武王。武王在诸侯、天子之位，十七年而崩。六十嵗尅殷之后，享国尚有四年，成王已十三嵗，于武王六十四嵗之中，除其十三，则武王以五十二生成王。夫五十一二嵗，上下生子，不为希濶。虽圣人亦与人同。或者竹书误以六十四纪为五十四。若戴记所载武王九龄之梦，不悟其占而妄为之敷衍。葢文王以身膺大邦小邦

译周邦回归，已经九年，但天下大统仍未汇聚。如今说周文王将九年的寿命给予周武王，如果是说文王九年后的事业应当归属于武王罢了。所以文王自知自己应当死去，好比说人生以百岁为期限，我的事业仅止于九年，那么计算寿命应当只到九十七岁为止，剩下的三年我无法给予你，是可以的。武王能梦见，文王能知道，两位圣人同心同德。又罗泌也说“吾与汝三者”，难道不是说在我死后与你三年而成就的吗？不可得知。这种说法也通顺。世人不明察，于是真的认为文王能将年岁给予武王，又妄自将九龄解释为九十岁，这正是痴人说梦。三王的事迹，似存似亡，确实如此！“保右”都指革命之事而言。“保”是扶持的意思，《周书》说“天迪格保”就是这样。“右”是赞助的含义，思虑如同开启，行动如同羽翼。“命”指下文“燮伐”的命令，上天并非谆谆然命令，只是理所当然，即是天命所在。这是诗人代天命武王所说的话。“燮”，《说文》说是和顺，和顺人心以讨伐大商。《左传》说军队战胜在于和顺，三千人一条心，八百诸侯全都防备，是和顺的象征。王安石说，说大商，正是为了彰显文武的德行，因为商朝强大，如果德行不大就不能和顺讨伐。又刘辰翁说，古人宽厚所以称大商。殷商的军队其旗帜，《说文》作“旝”，说竖立大木放置石头在上面，用机关发射以追击敌人，引用《左传》“旝动而鼓”。如林，侵韵。在牧野誓师，丰本作“埜”，后面相同。维予侯兴，叶侵韵，虚音翻。上帝临女，音汝，《吕览》《春秋繁露》都作“汝”。无，《汉书》《丰本》都作“毋”。贰尔，《繁露》作“汝”。心，侵韵，这是赋体，旅，毛亨说众多，旝，《说文》说合，又说平地上有丛木叫林，孔颖达说殷商的兵众，其旗帜聚集的时候像林木一样茂盛。《书·武成篇》说：“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旝于牧野。”《鬻子》说：“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的虎旅百万，陈于商郊，从黄鸟到赤斧，三军之士没有不失色的。”《史记》也说：“纣发兵七十万人抗拒武王。”矢，《尔雅》说是誓，按矢解释为誓与解释为陈同意。刘熙《释名》说矢是指，有所指向而迅疾，大概直没有比矢更直的，誓是直接指向而言，所以也借称为矢。《诗经》的“死矢靡他”，《论语》夫子矢之就是这样。牧应当依古文作“坶”，《说文》说朝歌南七十里地，孔颖达说战在平野，所以说野罢了。《括地志》说：“今卫州地即牧野之地。”武王到牧野于是筑此城，《一统志》说：“河南卫辉府汲县本殷牧野地，牧野在城南陵西社，朝歌之南，武王伐紂陈师于此。”按《书·牧誓篇》说：“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言，即此诗所谓矢于牧野也。”“维予侯兴”以下是誓众的话，予是我，侯是诸侯。先前在孟渚大会，诸侯不期而至的八百，等到戊午驻扎在河朔，群后率师全部会合，都说勤勉不懈怠，等到陈师牧野，诸侯兵会合的车四千乘，事杂见《泰誓》。《史记》说：“予侯者亲之也。”《牧誓篇》说：“王曰：嗟我友邦冡君”就是这样。“兴”，《说文》说起，警共起而听誓命。上帝是天的主宰，临，《说文》说监临，《尔雅》说视，犹言眷顾。女、尔都指诸侯，无通作母，告诫之意。贰通作二，不一的意思。纣以如林的众兵来战，恐怕诸侯考虑到众寡强弱，不无胜败未知的忧虑。武王灼见天意所在，纣的军队虽然众多，固然不足畏惧，所以说上帝临女，以鼓舞其锐气而统一其意志。看《泰誓》一则说：“商罪贯盈，天命诛之。”再则说：“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

译“义正”与此相同。看那下文，紧接着说：“敦商之旅，克咸厥功，则无二心。”这两句话是牧野誓师之语，很明显。金履祥说：“牧野之誓，是在将要作战的时候，所以从诸侯、三卿、大夫、军队的将领、夷狄的首领豪杰，都对他们进行誓戒。”荀子说：“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不足以包容商汤、周武王的仁义，然而商汤、周武王的仁义却足以涵盖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我在牧野这件事上看到了这一点。”又董仲舒说：“专一而不二心的，是天道的运行。违背天道，没有能成功的，所以眼睛不能同时看两个方向，耳朵不能同时听两种声音，一只手不能同时做两件事，一只手画方形，一只手画圆形，都不能成功。因此古代人物和文字端正专一的，叫做忠；持守二中不专一的，叫做祸患。祸患人的忠诚不专一，是因为不专一所以祸患由此产生。因此君子轻视二心而崇尚专一。”人谁没有善心？善心不专一，所以不足以立身；治理谁没有常道？常道不专一，所以不足以致力。《诗经》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这是懂得天道的人说的话。吕不韦说：“古代侍奉君主的人，必须先具备能力然后才任职，必须反复考察实情然后才接受任命。君主即使有过失，与臣下也不只是苟且取容。”《大雅》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是用来说明忠臣的行为的。这些都是断章取义，不是《诗经》的本意。旧说都认为这一章是殷商的民众面向周军劝战的话，所以毛传解释“无贰尔心”说，是说没有敢在你们心中怀有二心的人。《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范宣子执政，诸侯的贡品沉重，郑国人对此感到困苦。子产写信给范宣子说：“我听说君子治理国家，不是担心没有财货，而是担心没有美好的名声。如果诸侯的财货，聚集在公室，那么诸侯就会离心。如果您依赖这些财货，那么晋国就会离心。诸侯离心，那么晋国就会败坏；晋国离心，那么您的家就会败坏。为什么还要默默忍受这些财货呢？美好的名声，是德行的载体；德行，是国家的根基。《诗经》说：‘快乐啊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因为有美好的德行。’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是因为有美好的名声。用宽恕的心思来彰显德行，那么美好的名声就会承载并传播，因此远方的人到来，近处的人安定。”子产对“二心”的解释，与毛传的意思相同。郑玄笺注则认为这是劝诫武王，说上天护佑注视你讨伐纣王必定成功，不要有疑心。先儒都遵从这种说法。现在考察两种说法也都能讲通，我详细推绎《鲁颂》立言的本意，确定遵从现在的说法。】牧【《水经注》作“坶”】野广阔【阳韵】檀车鲜明【阳韵，《韩诗外传》作“皇皇”】四匹【《公羊疏》《石经》作“四”】赤马黑鬣白腹的马气势旺盛【叶阳韵，蒲光翻】太师尚父【上声】此时如同鹰【阳韵】亮【《汉书》《韩诗》及《外传》《风俗》《丰本》都作“亮”，陆德明本一作“谅”】那武王【阳韵】于是【《风俗通》作“袭”】讨伐大商【阳韵】清晨【《丰本》作“鼂”】清明【叶阳韵，谟朗翻】赋也，洋洋，毛亨说广大。郦道元说：从朝歌以南，南到清水，土地平坦广阔，占据高地跨越沼泽，都是坶野的地方，所以《诗经》称坶野广阔。郑玄说：说那战场宽广，表明不使用权诈。檀是坚韧的木材，可以做车，解释见《将仲子》杖杜篇。煌煌，郑玄说兵车鲜明。四马叫驷，《说文》说一乘。《尔雅》说赤马黑鬣白腹叫騵。按赤马黑鬣叫駵，这里就是赤色黑鬣而白腹的马。陆佃说騵从縓省，礼说练而縓，縓是浅红色，一染叫縓，再染叫防，三染叫纁。《檀弓》说：夏后氏军事乘骊马，殷人军事乘翰马，周人军事乘騵马。毛亨说：说上周下殷。孔颖达说：《檀弓》说三代乘马各从正色，而周不纯赤，表明其有义，所以知道白腹为上周一殷，战为二代革易，所以见此义。军事乘騵，表明不是军事，不然因武王所乘，遂为一代常法。彭通作騯，《说文》说马胜，极言其盛，所以重说騯騯。陈祥道说：《乐记》夹振之而驷伐，《诗》所谓“驷騵彭彭”是也。魏浣初说：“武王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诗》言师众之盛，将帅之强。只在一片人心上。防出维语，辞下同师，太师也，尚父，太公也，姜姓吕氏，名尚。孔颖达说：“父，男子之美号。”文王得吕尚，立以为太师，号为尚父，尊之为作此号。所以雒师谋说：“号为师尚父”是也。我按：古人尚质，呼尚之名为尚父。《史记》说：“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

译道，离开他向西归附周西伯。」有人说：「吕尚是隐士，隐居在海边，周西伯被拘禁在羑里，散宜生、闳天一向了解吕尚，便去招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德，又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前往呢。』这三人为西伯寻求美女和奇珍异宝，献给纣王，用来赎出西伯。西伯得以出狱返回封国。」讲述吕尚侍奉周朝的事迹虽然不同，但总之他是文王、武王的老师。后世谈论军事的人，都以太公作为根本的谋略来源。《韩诗外传》说：「武王讨伐纣王，到达邢丘，盾牌折断为三块，天连续下了三天雨不停。武王心中恐惧，召见太公问道：『恐怕纣王还不可讨伐吧？』太公回答说：『不是这样，盾牌断为三块，是军队应当分为三路的意思。天连续下了三天雨不停，是要洗刷我们的军队。』武王说：『对。』于是整顿武备，在宁行集结军队，在牧野战胜纣王。」李靖说：「从前太公辅佐武王到达牧野，遇到雷雨，旗帜和战鼓毁坏折断，散宜生想要占卜吉利然后再行动。这是因为军中疑惑恐惧，必定借助占卜来询问神明。」太公认为：「腐朽的草和枯骨，不值得询问，况且以下犯上讨伐君主，怎么可以再占卜呢？时通作是鹰。」《尔雅》说：「是鹞鹰。」郭璞说：「鹞字应当是鷞字的错误。」罗愿说：「鸟中凶猛的，雄性大，雌性小，少皥氏用它来命名司防的官职。大概鹰在正月就化为鸠，秋天鸠又化为鹰，所以鹰通称有鸠的名字，在五鸠的数量之中。」《禽经》说：「鹰不攻击伏藏的猎物。」裴氏《新书》说：「鹰在众鸟之间，好像睡梦一样，所以积蓄怒气然后完全的刚强才产生。」《说文解字》说：「飞举的样子。」时维鹰者，孔颖达说是维勇略如鹰之飞举，罗隐说：鹰好飞举，隼好翱翔，所以用来比喻尚父的武略。陆佃说：说他的武略奋起如此。《乐记》所说的发扬蹈厉，就是太公的志向。陆化熙说：要表现义气激烈，直欲平定大难以快人心意。后汉高彪作《幽州督谏》说：吕尚七十岁，气概冠绝三军。诗人作歌：「如鹰如鹯。」《世纪》说：商容与殷商百姓观看周军进入，看见太公到来，百姓说：「这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看他的为人，像虎一样蹲踞，像鹰一样脚趾，面对敌人统领军队，威怒加倍，看见利益就前进，不顾虑后方。」按《史记》记载：在牧野陈列军队，武王派师尚父与百夫长挑战，用大部队冲击帝纣的军队。纣王的军队虽然众多，都倒转兵器作战，为武王开路。武王奔驰冲击，纣王的军队都崩溃背叛纣王。纣王逃跑登上鹿台，自焚而死。于是封赏功臣谋士，师尚父为首封，就是此诗所说的鹰举之事。「凉」说文解字说：薄也。万尚烈说：凉对炎字，防名虽为讨伐，但只用三千人举事，在牧野之中，只有檀车，只有驷騵，只有师尚父如此凉凉然，未曾像一般征伐者威灵气焰炎炎然不可抵挡。为什么呢？殷商的不敌已久，这只是一决胜负罢了。所以上面说「燮」，这里又说「凉」。肆通作「四」朝，朱子说：「防战之旦也。」清明以治，象言之，说凉薄那武王的军队，虽然不能与纣王的众多军队相比盛，但与四方诸侯共同讨伐大商，计算其防合兵众，不过一朝旦的时间，而除去纣王的秽浊宇宙，便见清明。《泰誓》所期望的，永远清明四海，在这里开始能够欣慰了。夫帝乙以受辛为嫡子，而殷商因此灭亡；文王以武王为儿子，而周朝因此兴盛。虽然说是人事，也有天意存在。诗人之所以推原于发祥之所自也。沈万锴说：诗咏一代之德，谁比得上大明呢？观看其铺张世家，溯流穷源，从王季到大任，到文王，到大姒，到武王，到尚父，看见夫妻同德，看见父子同德，看见妇姑同德，看见祖孙同德，看见君臣同德，看见天人的同德。呜呼！具备这六同，而八百年的基业不待占卜就已经确定了】

译《大明》共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六句，另外四章每章八句。朱熹说：它的章节以六句和八句相间排列。《诗序》说：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再次将天命授予武王。如今玩味这首诗的辞意，固然是在歌颂文王和武王，但实际上是因为文王和武王而推及并激励他们的两位母亲。大概不止是详尽地陈述罢了。这难道仅仅是专门为了歌颂文王和武王而发出的吗？如果像叔孙穆子认为这是两位君主相见时的乐歌，那就只是特别举出它被使用的一个场合而言罢了。《诗经》本来就不是为了两位君主相见而作的。又有《诗纬·泛厯枢》中关于“五际”的说法，认为《大明》在亥位代表水之始，其道理则尚不明确。

《文王有声》，歌颂文王和武王迁都到丰、镐的事情，并且反复赞叹赞美，以此来告诫成王。邓元锡说：前三章陈述文王的征伐，后六章都是武王的事迹。镐京建成，文王完成了征伐的功业，所以用“王”、“后”、“皇”、“王”变换称谓来指代他们。郝敬说：诗的首尾四章称“文”、“武”的，是文王开创，武王终结。中间四章称“王”、“后”、“皇”、“王”的，是继承诸侯而成为天子。建造丰邑而王业开始，建造镐京而王业完成。文王谋求安宁以开启武王的事业，武王留给子孙以终结文王的功业。我认为：这首诗说要以安乐庇护子孙，应当是作于成王时代。子贡传授说用来训诫成王，这是对的。申培的解说认为作于周公时代。

文王有声【庚韵】，遹骏【丰氏本作俊】有声【同上】，遹【《说文》孙毓本都作欥】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每章各用“烝哉”一句结尾，不押韵，也是赋体的变体】。有声，是说有声誉，指歌功颂德。孔颖达说：“孔子闲居时说：‘三代君王必定先要有美好的名声’，这就是有声了。”篇中四个“遹”字都应当依照《说文》写作“欥”，意思是“诠辞”，字从欠从曰，曰也表声。徐锴说：“是阐明事理的言辞。”骏通作俊，《礼记》疏说“超过常人叫茂，十人中优秀叫选，超过选叫俊”，《说文》说“才能出众千人中之一”，《北史》说“万人中的秀才是俊”，说法不一，总之都是对贤人的称呼。特别提出“遹骏有声”，立意的意图与末章“武王岂不仕”相应，是说文王固然有声望，而且又有俊杰之臣与他共同处理政务，更加使他声名显赫。《绵》诗所说的“我说有疏附、先后、奔奏、御侮”就是这样。遹求厥宁，是从文王的心意来说的。文王的心意只期望天下安宁，下文说有这样的武功，正是铲除残暴，谋求让百姓安宁，不是为了私利。成，《说文》说“就也”，遹观厥成，是兼着武王来说的，从后人的角度来看。残暴被清除而百姓安宁，后来终于在武王取代纣王拥有天下时，文王急切谋求的安宁，至此果然成功了。这虽然是文王以圣明的谋略开创基业，但中间各位大臣左右辅佐的力量，自然不可缺少，所以诗人不只说“文王有声”，而一定要补充说“遹俊有声”。烝，《说文》说“火气上行”，字从火，大概是炽盛升进的意思，后面仿此。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东韵】，既伐于崇【东韵，《书大传》作崈】，作邑于丰【东韵】。文王烝哉【赋也】。命，是天讨有罪之命，《左传》说“平定祸乱叫武功”，《说文》说“以劳绩安定国家”，《周礼》说“国家的功劳叫功”。崇是国名，伐崇的事在《皇矣》篇中有详细记载。孔颖达说：“经文中特别说‘既伐于崇’，那么武功的话不仅仅指伐崇而已，所伐的邗、耆、密须、混夷之类都是，而特别说‘既伐于崇’，是因为它的功劳最大，征伐最后，所以特别提及，为建造都城做铺垫，是说功成之后才建造都城。”作，是创起的言辞，邑，《说文》说“国也”，又《左传》中都和邑互称，都也通称为邑。丰通作酆，《说文》说“周文王所”，都在京兆杜陵西南。《通典》说：酆在今长安县西北灵台乡丰水之上。《括地志》说：丰宫在鄠县东三十五里。《韓非子》说：文王侵犯孟，攻克莒，举兵攻取酆，三次举动而纣王憎恶他。邹忠曰：文王以伐密的明年代替崇，过了三年，从程迁到丰，丰就是崇国的土地，所以说作邑于丰而先说代替崇。季本说：文王灭了崇之后，开拓的土地逐渐广阔，而他的百姓尚未驯服，适宜亲自安抚治理，所以迁居在那里。张子厚说：文王在岐山之下建邑，已经奠定了王业的根基。文王又迁到丰，武王又迁到镐，当时归附的人日益增多，没有地方容纳，必然要迁徙。我认为这两种意见都有道理。

筑城伊淢【叶质韵，音于笔。韩诗、陆德明本都作洫】，作丰伊匹【质韵也叶屋韵，音莫卜】，匪棘【《礼记》作革，《尔雅》作悈，陆游本作亟】其欲【依《礼记》通作“犹”，尤韵也叶宥韵，音余救，陆游本作欲，丰本作猷】，遹【《礼记》作聿】追来孝【叶尤韻，音呼侯，也叶宥韵，音许候，又叶屋韵，音计六。《礼记》说：孝就是畜养】。王后烝哉【贼也，筑。《说文》说：捣也。筑室百堵的筑，指筑城墙。《古今注》说：城是盛也，用来容纳人物。伊，语助词，后面同。淢，《说文》说：急流。毛

译郑玄对“洫”字的解释是错误的。在水流湍急的地方筑城，指的是镐京。《雍大记》记载：镐水位于长安县西北十八里。《水经注》记载：镐水上游承接镐池，位于昆明池以北。这是周武王的都城。自从汉帝迁移昆明池后，地基沉陷沦没，如今已无法考究。镐水又向北流，向西北注入，与滮池汇合。文北经过渭庙，记载说：长安城西有镐池，在昆明池以北，周长二十一里，灌溉池田二十三顷。《帝王世纪》记载：现在的镐池就是周朝的都城。查考《竹书纪年》：商帝辛三十五年，西伯从程地迁到丰邑；三十六年，西伯派世子发营建镐京。这件事还在文王建造辟雍、灵台之前，也就是本章所咏叹的内容。匹，是配偶的意思。查考布帛长四丈为一匹，这个字由“八”和“匚”组成，八揲为一匹，“匚”是盛放布帛的器具。《诗经》《尚书》多用作配偶的意义，应当是因为音同“妃”。《说文解字》将“妃”解释为“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丰伊匹”与《周书·雒诰》篇中“作周匹休”的语意完全相同。成王命令周公营建洛邑，与镐京对峙，作为镐京的配偶。现在文王命令武王营建镐京，与丰邑对峙，也是作为丰邑的配偶。这三章以下都讲营建镐京的事，但诗人隐去“镐”字不直接说出，这是文笔巧妙之处。棘，通作“亟”。郑玄说是急迫。《说文解字》说是贪欲。如果依照《礼记》通作“犹”，那么就是谋虑的意思，意义也相通。版图逐渐开拓，营建日益扩大，似乎逼迫上级，而有急于夺取天下的意思，这就叫做“棘其欲”。邓氏说：建立丰邑，作为配偶，两都相望，如同配偶一样。文王建立了丰邑，武王又建立镐京，看起来好像已经急迫，然而并非急迫于欲望，而是追念孝道。追，就是追逐，是追进而及到的意思。来孝指文王而言，来，是从岐山到程，又来到丰邑。上承先王志向，改建都邑，以此来安定百姓，使世代基业不坠，后代子孙永远保有，孝道还有比这更显著的吗。武王竭力营建镐京，他的心意也只是想要追及文王来到丰邑的孝道罢了。《礼器篇》说：“礼以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后，称次之。”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汤放逐桀，武王伐纣，都是顺应时势。《诗经》说：“匪革其犹，聿追来孝。”查看这些，可以明白这首诗的意义。刘公瑾说：“孝，是善于继承志向，善于叙述事业的人。文王所期望于儿子的，就是文王侍奉父亲的方式。所以说父亲开创，儿子继承。”朱善说：“文王的孝，在于追念先人的志向；武王的孝，在于成就文王的功业。这就是周朝王业兴盛的原因。”万时华说：“周家父子兄弟之间，王季与太伯、仲雍分让王位，有两种情况。王季不让便是友爱，让便不友爱。君臣之间，武王与舜、禹分征诛和禅让，有两种情况。征诛便是孝，不征诛反而是不孝。武王化家为国，化侯为王，完全是曲折体察先人至孝之处。孔子称颂的大孝，根本就在于此。”王后指武王，后面仿照此例。从今日的角度称为王，从昔日的角度则只称为后，后是君主的通称。这里说的是武王尚未拥有天下之时，所以其称呼与后章的“皇王”不同。又查考武王迁都到镐京，史书没有记载具体时间。沈约认为拥有天下后才定都镐京，毫无根据。从这首诗来看，怀疑武王继位为诸侯时就定都镐京了。郑玄也认为居住在镐京之后才开始伐纣。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叶寒韵，胡官翻）

四方攸同，王后维翰（叶寒韵，河干翻）

王后烝哉（赋也。王公指文王。从今日追尊称为王，从昔日作为西伯时称之，其爵位则是上公。查考《竹书纪年》，邠侯组绀称侯，到周公亶父、周公季历已经进爵称公了。又凡是国人称呼本国君主都叫公，用王公称呼文王，也是文王未曾称王的一个证据。《说文解字》说：“濯，洗涤也，取洒濯更新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垣，墙也。”文王开始迁到丰邑，气象焕然一新，又命令武王营建镐邑，作为丰邑的藩篱，所以用垣来称呼。邓氏说：“维丰之垣，声威灵光罗络，如同屏障一样。”四方攸同，郑玄说：“天下同心归附。”翰，鸟羽。我的老师蔡毅中说：“翰就是羽翰的翰，鸟用翰遮蔽身体，王用德行遮蔽天下。”意思是文王营建镐京，只是想巩固丰邑的藩篱，等到武王居住在那里，大国小国都依赖他，那么就可以直接作为四方的屏蔽，因为当时还没有拥有天下，所以仍然称他为王后）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叶陌韵，读如积，资昔翻）

四方攸同，皇王维辟（陌韵）

皇王烝哉（兴也。《雍大记》记载：“丰水出自长安县西南五十里终南山沣谷，源头宽十五步，下游宽六十步，水深三尺，从鄠县边界流入咸阳汇入渭水。”《尚书》写作“沣”。《文子》记载：“老子说：‘沣水深十仞，却不接受尘垢，金铁在其中，形状显露在外。’”《帝王世纪》记载：“丰镐都在长安的西南。”《后汉书》注记载：“丰镐相距二十五里。”

译郑玄说：“丰邑位于丰水以西，镐京位于丰水以东。”董鼎说：“周朝建都于丰镐两地，丰水正好居于其中。”严粲说：“《禹贡》记载‘东防于沣’，注释说：‘沣水从南面汇合’，大概沣水自南向北流入渭水，所以丰邑在它的西边，镐京在它的东边。”经文说“东注”，是指沣水阻挡渭水之后，才向东注入黄河。《水经注》说：“渭水向东与丰水相阻。”矩阴山没有其他高山奇峰，只有原野丘陵和石质的边界罢了。绩，《说文》说：“是缉麻的意思，人的功业必定由积累而成，就像缉麻一样。”所以《尔雅》将绩引申解释为功业。皇，《说文》说：“是大。”《白虎通》说：“是君，是美，是大。称其为皇，是因为光辉灿烂，没有人能违背。”按：王已经是天子的称号，现在又加上皇字，是为了表示其伟大。孔颖达说：“这里与下一章都提到皇王，而下一章有镐京的事情，可知这里的皇王是指武王。”辟，《说文》说：“是法度。”《尔雅》将其引申解释为君主，是因为君主是人们效法的对象。严粲说：丰镐在丰水的东西两侧，两都可以说与丰水有关。这一章皇王指武王，那么丰水东注就是指镐京所见的景象。说丰水之所以阻挡渭水而向东注入黄河，这是大禹的功绩。武王在丰水以东建立都城，而四方之所以都归顺周朝，是因为武王是天下的君主。大概是将武王的功绩与大禹相配，都是除害济民。武王确实掌握了为君之道。由称王改为称皇王，是因为统一天下，事情更为重大。我认为：这首诗用丰水起兴四方，用东注起兴归顺，用武王能君临天下起兴神禹能治理洪水，意在赞美武王，不在于思念大禹的功绩，所以知道这是兴而不是赋。

镐京辟雍【冬韵，《说苑》作雍】自西自东【叶冬韵，读音如冬，都宗翻】自南自北【职叶韵】无思不服【叶职韵，鼻墨翻】【这是赋，镐通作滈，地名因水得名，《史记》中的沣滈，荀子说武王以滈为名，就是证据。《后汉书·地理志》说：镐京在京兆尹上林苑中。《古史考》说：武王迁都镐京，长安丰亭镐池就是那里。辟雍的解释见《灵台》篇。张载说：灵台辟雍，是文王的学校；镐京辟雍，是武王的学校。到这里才开始建立天子的学校。我认为：武王迁都镐京已经很久，等到拥有天下，镐才开始称为京，辟雍在镐京之中，是用来教导天下人春季射箭、秋季宴饮，以及尊崇侍奉三老五更的地方，是武王首先重视的，所以特别举出来说。《乐记》孔子说：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都，解散军队而在郊外射箭，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而穿甲的射箭比赛就停止了。穿着礼服拿着笏板，而勇士们解下了剑。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右臂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戴着冕冠拿着盾牌，以此来教导诸侯的礼仪。像这样，周朝的政教就四通八达，礼乐就交流通畅。我认为：这首诗开头咏叹辟雍，就是武王解散军队而在郊外射箭的事情，所谓偃武修文。郊射，是在郊外的学校中练习射箭，其地点在西郊，所谓的右学叫做射宫，射箭时唱《驺虞》的诗作为节拍。左学在国都的左边，叫做泽宫，射箭时唱《狸首》的诗作为节拍。先儒认为在国都中的是大学，在西郊的是小学，但总之都叫辟雍。袒露右臂割肉，是脱下外衣割制牲体作为俎上的食物。馈，是进献食物。酳，是吃完饭用酒漱口。总干，是拿着盾牌站在舞位上。郑玄说自繇，是自由的意思。武王在镐京举行辟雍的礼仪，从四方来观看的人都被他的德行感化，心里没有不服从的。孔颖达说：既然说了辟雍，接着就说四方都服从，说明是因为在辟雍举行礼仪，人们看到他的礼仪，被他的德行感化，所以无不归顺。辟雍的礼仪，是指养老以教导孝悌。有人说东西南北四个“自”字都是泛泛而言，不一定当时观礼的人，因为武王教化大行，所以闻风心服，也讲得通。《左传》周景王说：“我从夏朝以后的后稷、魏、邰、芮、岐、毕开始，是我的西土；等到武王攻克商朝，蒲姑、商奄，是我的东土；巴、濮、楚、邓，是我的南土；肃慎、燕、亳，是我的北土。”他列举四方的次序，正与这里相同。周朝从西土兴起，近处先受到教化，后来才逐渐波及东方，所以说‘自西自东’。周朝从文王开始教化已经向南行于江汉，后来才逐渐波及北方，所以说‘自南自北’，都是对举的词语，也是立言的顺序。张载说：‘无思不服，是心服。天下不心服而称王的，从来没有过。’刘向说：‘孔子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圣王修明礼文，设立学校，陈列钟鼓，天子有辟雍，诸侯有泮宫，以此来推行德化。《诗经》说：‘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自北，无思不服。’说的就是这个。”《礼记·文王世子》篇说：“天子视察学校，在清晨，击鼓以警示众人。众人到了然后天子才到，于是命令有司行事。兴起秋季的礼节，祭祀先师先圣。有司完成事务回报，开始养老。到东序，释奠于先老，于是设立三老、五更”

译调整三老五更的席位。厨师进献醴酒，备齐养老的珍馐，于是发出咏叹。退下后修习孝养之道。返回时登堂歌唱《清庙》，歌唱完毕又通过言语来成就礼意。这阐述了父子、君臣、长幼之间的伦理，契合德与乐的极致，是礼中最为重大的内容。堂下吹奏管乐，跳起《大武》舞，大规模聚集众人以从事祭祀，以此通达神明、兴起有德之人。端正君臣的位置，区分贵贱的等级，这样上下的道义就实行了。有司报告乐曲终结，君王于是命令公、侯、伯、子、男以及众官吏说：“在东序养老尊贤，以仁爱作为终结。”因此圣人记录事物，从大处考虑，以恭敬之心爱护，依礼而行，以孝养修习，以道义纪纲，以仁爱终结。所以古人一举事，众人便都知道其德行完备。古代的君子做大事，必定谨慎对待其终始，众人怎能不明了呢？《祭义》篇说：“在西学祭祀先贤，是用来教化诸侯的德行。”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是用来教化诸侯的悌道。因此乡里尊重年长者，年老穷困者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众人不欺凌寡人，这都是从大学教化中来的。又《孝经》孔子说：“从前圣明的君王侍奉父亲尽孝，所以侍奉上天明察；侍奉母亲尽孝，所以侍奉大地明察；长幼顺从，所以上下治理。天地明察，神明就彰显了。”所以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尊长，这是说他有父亲；必定有先人，这是说他有兄长。孝悌的极致，能通达神明，光辉照耀四海，没有不通达的地方。《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想臣服的。”《祭义》篇曾子说：“孝道，放置它则充满天地，推广它则横贯四海，施行于后世而无早晚之分。推到东海而准则不变，推到西海而准则不变，推到南海而准则不变，推到北海而准则不变。”《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自北，没有不想臣服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孟子说：“靠武力使人服从，不是真心服从，是因为力量不足；靠德行使人服从，是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就像七十位弟子服从孔子那样。”《诗经》说：“从西从东，从自南自北，没有不想臣服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荀子说：“志意在内坚定，礼节在朝廷修明，法则度量在官府公正，忠信爱利在下层显现。所以近处的人歌唱欢乐，远处的人竭力奔赴。四海之内如同一家人，所有相通的人没有不服从的。这就叫做人师。”《诗经》说：“从西从东，从西自北，没有不想臣服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按：关于辟雍的学说，没有比养老更重要的了。养老本源于天子的孝悌，并借此教化天下的孝悌，这是善于养育人的大道，所以圣王尽心于此。考察占卜，唯有君王（《礼记》作“惟”，下同）居住（《礼记》作“度”）在这镐京（庚韵，也协阳韵，“居”音良翻），唯有占卜端正，武王成就（庚韵，也协阳韵，“成”音辰羊翻）啊，武王真是伟大啊（赋体。考察《说文》说：老，是父亲的称呼。《礼》说父亲去世称考，《仪礼》占卜安葬其父某甫考就是如此。有人引用《尚书》说奔走侍奉其父其长。又《苍颉篇》说：“考妣延年”，这就明确不是死生的不同称呼了。镐京虽然是武王所都，但实际上是在文王时代营建的，所以说考卜，大概是占卜说吉利然后才营建。按《逸周书》文王受命的九年，当时是暮春，在鄗地对太子发说：“我告诉你，文王本来就曾居住在镐，只是不曾正式居住罢了。”说：“唯有王者说到今天，于是成为兴起王业的地方。”居住在这镐京，唯有占卜端正这两句相连，宅《尔雅》说：居住，正犹定。郑玄说：谓得吉兆。说武王之所以居住在这镐京，是因为文王当日占卜之时，已经出现吉兆，以此端正告知，所以武王于是决意前往迁居那里。然而文王为什么不迁呢？回答说：时机未到。文王还可以不迁，可以无迁却突然迁，那就是急切其欲望了。所以文王留下来以等待时机，听任后人去做。《说文》说：成，就也。郑玄说：武王伐纣，平定天下，成就了占卜的预兆。孔颖达说：占卜端正定其吉，说此地可以居住，居住而得天下，这就是成就了占卜的预兆。《坊记》孔子说：善则称人，过则称己，那么民众就会谦让。善《诗》说：考卜惟王，度是镐京，维正之。武王成就之前，称武王为王，之后已为天子，则称皇王。至此举谥号，是因为《诗》作于武王去世之后，所以叙述其事而叹美之。说成其正，与首章说“聿观厥成”相应。丰水有芑（纸韵），武王岂不事（纸韵，《晏子春秋》作“事”），贻（《晏子春秋》作“贻”）厥孙谋，以宴（《后汉书》作“宴”）翼子（纸韵），武王真是伟大啊（兴体，前面说武王受命之事已毕，至此又说其为子孙计深远，作为篇末余波，而实训嗣王图谋任用旧人，以申章首发端，即说“遹骏有声”之意。芑，严以“维穈维芑”之芑。按经文说“丰水有芑”，恐怕不是指嘉谷。孔颖达以丰水之旁有芑菜者近之。陆玑说：芑菜似苦菜，茎青白色，采摘其叶白汁出，脆可生食，也可蒸）

译芑是一种菜。青州人称它为芑，西河、雁门出产的芑尤其鲜美，胡人喜爱它而不愿出塞。在官府任职称为仕。丰水兴起，武王兴起，仕者聚集在丰水润泽之地，那么芑菜就丛生在那里。武王是圣明的君主，那么仕者就聚集在那里。凡是生活在武王时代的人，哪有怀抱德行、怀藏才华而不出来做官的呢？这虽然是仕者归心于武王，也是由于武王急切地四处寻求，有一种念头能够招致他们。《武成》篇说：成王建立官制，让贤者居位办事，让能者议论政事。武王整顿废弃的官职，四方的政令得以施行；举用隐居的贤人，天下的百姓归心。这就是士人愿意立于朝廷并乐于为他效力的原因。又《晏子春秋》说：景公与晏子登上寝台眺望国都，景公忧愁地叹息说：“如果后代子孙世世代代拥有这个国家，难道不好吗？”晏子说：“我听说明君一定要致力于端正政治以利于百姓，然后子孙才能享受它。”《诗经》说：“武王难道不做官吗？他留下给子孙的谋略，用来安翼辅佐他的儿子。”现在君主处于安逸懈怠之中，违背正道、危害百姓，已经很久了，却还说这样的话，不也太过分了吗？这种解释与毛亨、郑玄相同。朱熹传注所说的“丰水还有芑菜，武王难道没有所事吗？留下给子孙的谋略，用来安翼辅佐儿子”，这是武王的事迹，在道理上也通顺，一并保留。诒，《说文》说：“遗留。”应当通用作“贻”。郑玄说：“犹传也。”《说文》说：“考虑危难叫做谋。”“燕”通用作“晏”，《说文》说：“安。”“翼”就是羽翼的翼。“孙”所涵盖的范围很远，“子”则指成王。严粲说：“人才，武王没有不任用的，大概是想要传递给他孙辈的谋略，从而安翼辅佐他的儿子罢了。”曾孙、玄孙以下都称为“孙”，谋略涉及“孙”这样远的后代，那么他的“子”就可想而知了。圣人对子孙的计谋，没有比遗留人才更大的了，这就是所谓“广泛寻求贤哲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班彪说：“从前成王作为幼主，外出则有周公、召公、太史佚，入内则有太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后，礼仪没有违背的，所以成王一旦即位，天下豁然太平。”《左传》文公三年：“秦伯攻打晋国，于是称霸西戎，是因为任用了孟明。”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作为君主，举荐人才周全，用人专一，子桑忠诚，他知人善任。《诗经》说：“留下给子孙的谋略，用来安翼辅佐儿子。”子桑具备这种品质。子桑是公孙枝的字，举用孟明的人，观察这个就可以明白诗意了。《表记》说：“子夏说仁有几种，中心悲痛，是爱人的仁。”《诗经》说：“丰水有芑，武王难道不做官吗？留下给子孙的谋略，用来安翼辅儿子。”这是几代人的仁德。徐光启说：“帝王看待天下，重视为万世子孙谋划，就是为万世天下谋划。”《文王有声》八章，每章五句。《序》说：“这是继伐的诗，武王能够扩大文王的声望，最终完成征伐的功业。”我认为：这特别是因为“既伐于崇”一句话而敷衍出来的，其实这首诗是迁都的颂歌，不是伐功的颂歌。朱子认为这首诗讲文王迁丰、武王迁镐的事是对的，但跟随孔氏的说法，说前四章讲文王，后四章讲武王，然而在文王方面先称“文王”后称“王”，在武王方面先称“皇王”后称“武王”，交错混杂没有条理，难以解释。苏辙认为文王是正式称号，在文王之后称“王”的，是因为年老而称王；在武王之前称“皇王”的，是因为即位而称王。既然文王都称“王”了，怎么会有王和皇王的区别呢？况且商朝天命尚未改变，文武果真曾经称王吗？看《泰誓》，武王称呼文王只说“文考”；到了《大诰》《武成》，追封才称文王，这是文王生前不称王的证据。武王在牧野誓师所告知的，不过司徒、司马、司空，还没有具备天子六卿的制度，这也是武王作为诸侯时不称王的证据。这些都是关系到名教的大问题，所以不能不辩明。又前六章既然都认为是都丰的事，到第六章才开始说镐京，而辟雍的美好反而在定都镐京之前，这在先后次序上更加失当。只有潜谷邓氏认为后六章都讲武王，深得其中意旨，现在采纳他的说法。先儒又说“维清”演奏“象舞”，合这首诗为九德之歌，所谓颂合大雅，例子如此，不知有何依据。

译《思文》是用于郊祀后稷以配享上天的乐歌【出自申培的解说】，由周公所作【孔颖达说：《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祀时以后稷配享上天”，这说明后稷配享上天，是周公为之。又《国语》说：“周文公所作的颂诗说：‘思文后稷，能够配享上天。’”这说明此诗是周公所作。查《祭法》说：“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公羊传》说：“郊祭为什么一定要祭稷？王者一定要用自己的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的祖先配享？从内部产生的没有配偶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史记》说：“王者是天太祖。”《郊特牲》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这就是配享上天的原因。郊祭，是大大报答本源、回归起始的祭祀。然而郊礼有两种，都以后稷配享。《家语》记载定公问孔子说：“我听说郊祭各不相同，为什么呢？”孔子说：“郊祭，是迎接长日到来的祭祀，大大报答上天而尊奉太阳，以月亮配享。”所以周朝开始郊祭，月份依据冬至，日期用上辛日；到了启蛰之月，又向上帝祈求谷物。这两者，是天子的礼仪。定公说：“郊祭的牺牲怎么样？”孔子说：“上帝的牛，角像茧和栗一样，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后稷的牛，只要具备即可。”现在《思文》这首诗，根据序言和蔡邕《独断》，都认为它是祭祀后稷配享上天的，但不知道它是迎长日的郊祭，还是祈谷的郊祭？回答说：这是迎长日的郊祭。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从“贻我来牟”这句话知道。郝敬说：冬至郊祀只有两种麦子生长，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复见天地之心”。有人又问：这郊祭，就是圜丘的郊祭吗？回答说：就是圜丘的郊祭。《祭法》历数四代禘郊的礼仪，禘的文字都在郊之前。郑玄不察，怀疑禘比郊更大，于是把《祭法》中的禘当作祭祀天圜丘，以喾配享；而对于稷配享禘，则直接认为是正月在南郊配祀感生帝。感生帝，是东方青帝灵威仰，周朝属木德，威仰是木帝，意思是以后稷配享苍龙精。王肃驳斥他，说汉代的英杰儒者，从董仲舒、刘向、马融等人，都说周人在郊祭时祭祀昊天，以后稷配享，没有像郑玄所说配享苍帝的。况且诗说：“能够配享上天”，苍龙不过是天的司吏，后稷的功业难道仅仅如此吗？如果《祭法》先说禘后说郊，杨氏引用《大传》说：“礼，不称王就不禘，王者禘祭其祖先所自出的帝，诸侯只及于太祖，大夫只有有功的才开始合祭高祖。”所论的是宗庙的祭祀。隆杀远近，这与祭祀天有什么关系呢？郊祭只及于稷，而禘祭上及于喾。禘祭所及的最远，所以先说它。对此他的论断很确切。我对于天与上帝的辨析，也兼取郑玄六天的说法。然而五帝就是五行，说是天的一部分，那么祭祀天而兼及五帝是礼仪中所有的。如果说一代一定要各祀其感生帝，那就是谶纬的浅陋说法，虽然秦汉多祖述它，明礼的君子是不敢相信的。又《周礼》夏官节服氏记载郊祀时裘冕二人，执戈送迎尸从车，罗泌说舜入唐郊，丹朱为尸；晋祀夏，董伯为尸。那么祭天有尸了。而《公羊》《白虎通》《五径异义》都认为祭天无尸，似乎失之。查张载说：天地山川之类非人鬼者，恐怕都难有尸。节服氏说郊祀有尸，不妨碍后稷配天而有尸。张载的说法似乎近理，灵星之尸也同此意，但不知道是否符合古制】

思念后稷【职韵】能够配享上天。确立我众民，没有不是你的准则【职韵】赐【《汉书》作饴，陆德明本作诒】给我来【《汉书》作厘，《文选》注作嘉】牟【《汉书》字书俱作麰，《文选》注陆本俱作〇】上帝命令普遍养育。没有你的疆界【丰氏本作畺】【叶职韵，讫力翻】在夏朝陈设常道【此篇只用稷、极、界三字为韵，也是变体的赋。严粲说：后稷是人臣，而周人推举他配享上天，怀疑是追崇过度。此诗阐明了这一点。思文，郑玄说：周公思念先祖有文德者。孔颖达说：后稷有此文德，所以周公思念他。韦昭说：经纬天地叫文。万时华说：后稷教稼，本是小民本分中最质朴的事，然而经天纬地都从艰难饮食中产生，天下文章哪有比这更大的，所以说思文。一说万尚烈说：史赞尧而曰文思，稷曰思文，是一样的，只是字的上下不同罢了。那注文思者说：道德纯备叫文，谋虑不失误叫思，那么以此二义加于后稷，难道不当吗，也通。后稷的解释见《生民》篇。克，能也。配通作妃。《说文》说：匹也。曹氏说：天地能生万物而不能养之，如果得不到养育，那么也不能完成其生。只有后稷能养人，所以他的功足以配天。刘公瑾说：真可配天，所以叫克配，如文王的克明德。立我烝民二句，正是克配的实质，立就是为生民立命的立。张文潜说：免于仆倒叫立。立我烝民者，食而后免】

译对于颠仆的祸患而言。烝，意为众多。按照火气上升称为烝，人多则热气聚集，所以烝有众多的含义。莫通假为无，是语音的转化。匪通假作非，是字形相近。极，徐锴说：是房屋四角的栋梁。旧注将极解释为中的含义，大概源于此。郑玄说：天下的人没有不在你那里得到中正的，意思是说回归本性。严粲说：民心无不具有中正，但遭遇饥荒就会失去平常的心性，自从后稷播种各种谷物，保全众民的性命，而后各自恢复所受的中正本性，这是民的中正都是后稷的中正。上天能给予民中正，后稷能保全民的中正，上天以普遍覆盖为德，后稷则通达上天的德，推举后稷配享上天，确实没有遗憾了。又说：中是民心所本有的，只是因后稷有办法养育它而不丧失罢了，并非后稷把自己的中正给予他们而说：“无不都是你的中正”，为什么呢？后稷的心与百姓的心相同，这个中不是两样东西。百姓既保全了中正，那么百姓与后稷同此心，也同此理，更没有差别。民的中正就是后稷的中正，所以说：“无不都是你的中正”。康衢之歌所唱的“尔极”，《洪范》所说的“汝极”，《天保》所说的“尔德”，《君牙》所说的“惟尔之中”，意思是一样的。《左传》成公十六年，申叔时说：“德用来施恩，刑用来正邪，祥用来侍奉神灵，义用来建立利益，礼用来顺应时节，信用来守护事物。民生丰厚而德行端正，利用利益而事务节制，时节顺应而万物成就，上下和睦，周旋不违背，需求无不具备，各自知道其中的中正。所以《诗》说：‘确立我们众民，无不都是你的中正。’因此神灵降下福佑，时节没有灾害。民生敦厚和睦顺从而听从，无不尽力以顺从上级的命令。”《国语》芮良夫说：“那些为王的人，将要引导利益而布施于上下，使神灵、人和万物无不得到其中的中正。所以颂诗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确立我们众民，无不都是你的中正。’”杨观光说：“禹平定水土，将巢穴改为庐舍，凡是万世之民免除鱼龙之患的，都是禹安定的，总计得到十分之五。契制定人伦以仁义回归心性，凡是万世之民免除禽兽之忧的，都是契成就的，总计得到十分之七。稷教导稼穑以饮食通达天地之和，凡是万世之民具有饥渴本质的，都是稷养育的，总计得到十分之十。所以禹的功劳多于南方而少于北方，契的恩泽深于贤人而浅于愚人，稷的德行不分贵贱贫富、山泽高下、灵蠢飞走，吃粮食的没有不依赖的。上天赞美报答他，有的自身有的子孙，都拥有天下而防备具备分别，夏四百年，殷六百年，周八百年，就是这样。”贻我来牟，是根据冬至郊祀时所见的物品来说的。解说见本篇小引下。贻，《尔雅》和《说文》都说“遗”也，遗就是给予的意思。来牟，是麦的名称。《说文》说：“来，是周朝接受的瑞麦，一来二缝，它的字形像芒束的样子。”又说：“天所降来的，所以是行来的来。”牟通假作“麰”。《孟子》说：“现在那麰麦，播种并覆盖它，土地相同，种植的时间也相同，蓬勃地生长，到了夏至的时候，都成熟了。”说的就是这个牟。但是“来牟”二字，《说文》常常合在一起说，不区分是一物还是二物。张揖《广雅》认为“麰”是大麦，“来”是小麦，而罗愿则引用《吕氏春秋》说：“孟夏之末，收割三叶而收获大麦。”注：“末，终也。三叶，荠、亭、苘、防、防也。”牟的开始，大概是后稷从天那里接受的，所以诗说：“贻我来牟”，又说：“于皇来牟”。刘向认为是厘麰麦。开始自天而降，这都是以和致和，获得天助。那么来麰是一物，很明显了。我认为：孟子说麰麦，因为麦种不止一种，所以在麦上加麰，用来区别于其他麦。麰既然有了专名，再加上来的名字，岂不是累赘？怀疑从《广雅》的说法是合理的，不然孟子为什么说“麰麦”，而不说“来麰”呢？来牟的开始，虽然可能是天所赐予，而这首诗只是说后稷教导百姓种植，至今人们传习它，称之为“贻我”罢了，并非真如刘向所说武王、周公继位，诸侯在下和谐，天在上应报，有像后世雨粟那样的事。而郑玄的笺注却更加相信伪《泰誓》的话，说武王渡过孟津，白鱼跃入船中，取出晒干焚烧，后五天火流变成五只乌鸦，带着谷物一起来。并且引用诗说：“说乌鸦带着谷物一起来，是为了记录后稷的德行。”其荒唐无根据，太严重了。“帝命率育”两句，是祈祷的言辞。从形体来说，称为“天”；从主宰来说，称为“帝命”，犹如使令。“率”通假作“卫”，遵循的意思，普遍经历之意。“育”，《尔雅》和《说文》都说养也。对彼为此，对我为尔，都是互文见义。“疆”本作“畺”，《说文》说界也，从畕三，是界限的画法。“界”，《说文》说境也。按照“疆”既解释为界，那么两个意思没有区别。从字形来看，“畺”从二田，是总括彼此田界而言；“界”从田从介，介是画的意思，那么只是主要说一块田的界限罢了

译“言此时也”，意思是说，我们的百姓既然已经传承了后稷的农事教导，来种植这些小麦和大麦了。希望天帝能让春、夏、秋三时的农事不受灾害，使普天之下的人们都能得到充足的供养，而没有“疆尔”“界”这样的差别吗？孟子说：“如果有所不同，那是因为土地有肥沃和贫瘠的区别，雨露的滋养不同，以及人为的努力不均衡造成的。”这就是“疆尔”“界”产生差异的原因，也是《诗经》所深切忧虑的。《大戴礼记》记载古代祝辞说：“尊贵显赫的上天，照耀着下方的土地，聚集大地的灵气，降下甘霖和风，众多的万物和众生，各自得到其所。不分今古，只有我一人某某，恭敬地拜谢皇天的保佑。”这正与这首诗的意思相同。段玉裁说：《诗经》中提到“来牟”的地方有两处，大概因为麦子是在五谷中成熟最早的，是一年中丰收的预兆，所以养育百姓的人以此作为善政。罗泌说：麦子是在青黄不接时接续匮乏的谷物，夏季的时候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尚未登场，百姓在这个时候缺乏食物，而麦子最先成熟，所以被看得很重。董仲舒说：“《春秋》对其他谷物不记载，到了没有麦子和禾稻时才记载，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在五谷中最重视麦子和禾稻。”因此他劝说汉武帝在关中地区种植麦子，而《明堂月令》也有在仲秋时节劝种麦子的记载，如果有违背时令的行为就会受到惩罚，这都是因为麦子是用来接续粮食依赖的关键，担心百姓不把它放在心上。麦子与其他谷物不同，是隔年种植的，所以称为宿麦。有人解释说它是首先种植的，陈常在时夏，指的是今天所实行的郊祀礼仪而言。冬至进行郊祀，一年举行一次，以此为常例，所以叫陈常。“时”字与“是”字音通。夏就是九夏中的夏，按照《周礼》太司乐的职掌说：“凡是乐事，在大祭祀的前一夜悬挂乐器，然后用声音展示出来。君王出入时命令演奏《王夏》，尸（代表受祭者的人）出入时命令演奏《肆夏》，牺牲出入时命令演奏《昭夏》，郊祀是大祭祀。”遵循常礼而行，应当演奏这三种夏乐，所以叫陈常。于是夏乐就彰显其为盛大的礼仪了。

译《思文》这一章有八句。吕叔玉认为这首诗就是《国语》中“金奏之三”所提到的《渠》，而郑玄对此解释说：“渠，就是大的意思。赞美后稷配享天帝，这是王道中最大的事。”他的说法本来就迂腐荒谬，难以讲通。韦昭认为这即是九夏乐中的《纳夏》，而朱子又引用别人的话说：“这所谓的《纳夏》，也是因为它有‘有时夏’这样的语句而命名的。”然而对于“纳”的含义有什么取义呢？总之这些说法都模模糊糊，不足为信。详见《时迈》篇小引下的《子贡传》缺文部分。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之上

<经部，诗类，《诗经世本古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之中

明 何楷 撰

《生民》是郊祀后稷以祈求丰收的诗。在惊蛰之月，上辛之日，向上帝祈求丰收，以后稷配享，因为这是农耕事业开始的地方。《夏小正》说：正月惊蛰。《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子就在元日向上帝祈求丰收。《左传》襄公七年，孟献子说：郊祀后稷以祈求农事。所以惊蛰时举行郊祀，郊祀之后才开始耕种。《家语》中孔子说：郊祀的祭祀，是迎接长日到来的。周朝开始郊祀，其月份依据冬至，其日期用上辛。到了惊蛰之月，又向上帝祈求丰收。马端临说：古代一年郊祀共两次。杨氏说：冬至的郊祀是大报天，正月的郊祀是祈求丰收。两次郊祀不同，但都以后稷配享。按照《周礼》，祀天与祀上帝称呼不同，各有其含义。《孝经》说：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文字也各不相同。至于祈求丰收的郊祀，根据《月令》和《家语》都认为事奉上帝，而这首诗最后一章也说：上帝享用祭品。由此可知这是祈求丰收的祭祀。上一章说：以此与来年的丰收相联系，以表明最后一章所说的豆登之祀在正月举行。因为祈求丰收而详细叙述后稷的农事，人们因为叙述后稷的农事而推究其本源，看到上天为了养育百姓而生了后稷，这就是他配享的原因。后稷在冬至配享天，其乐歌是《思文》；在元日配享上帝，其乐歌是《生民》。《思文》简略而《生民》繁复，是因为配享天只是浑然一体的天而已，所以崇尚简质；配享上帝则兼及天与五帝，礼仪繁复所以言辞也繁复。罗泌说：冬至是天帝开始用事的时候，所以事奉天帝；孟春是五帝开始用事的时候，所以祭祀五帝。郊祀必定用上辛日为什么呢？取其新鲜洁净没有比这更早的了。祈求丰收的郊祀称元日为什么呢？元的意思是善。甲乙丙丁等称为日，因为用上辛所以称元日，就像下文说的乃择吉辰，天子亲自拿着耒耜，那么子丑寅卯等称为辰，耕作用亥日所以称元辰。祈求丰收与冬至两次郊祀，冬至日刚开始变长，所以说迎接长日到来。而郑玄把两次祭祀混为一谈，并且引用《易纬》说三王的郊祀都用夏正，又认为春分日渐长叫长，至于论述疏漏了。祭天必定以祖先配享，孔颖达说：天没有形象，推究人道来事奉它，应当有人作为主宰，这是对的。《郊特牲》则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这就是配享上帝的原因。郊祀的祭祀，大，是报答根本、回归初始。我认为冬至的郊祀，后稷确实是以祖先身份配享；至于祈求丰收的郊祀，后稷实际上是以功绩配享。没有教导百姓耕种之功，怎么能祈求丰收并配享天帝呢？又鲁国郊祀用夏正孟春，《家语》记载孔子说鲁国没有冬至大郊的祭祀，比天子有所降低，所以不同。叶适说：鲁国虽然得以郊祀，但不能与天子相同，所以让它在周郊祀的日子，依次用上辛，三次占卜都不吉利，到了建寅之月就停止了，于是就不郊祀。记载在《春秋》上的非常明白，那么鲁国郊祀大概只是周朝祈求丰收的郊祀而已。这首诗怀疑也是周公所作。太史公说：天下称颂周公，说他能够论述歌颂文武之德，传达大王、王季的思虑，以及公刘，来尊崇后稷。

当初生民【真韵】，那是姜嫄【叶真韵鱼伦翻】。生民怎样？能够虔诚祭祀【纸韵】，以祓除【丰氏本作祓】无子的灾祸【纸韵】。踩了帝王的足迹，拇趾感到欣喜【句】。朱子把歆字属下句读，没有这样的文法】。所介所止【纸韵】，既怀既孕【屋韵也叶职韵相即翻】，既生既育【屋韵也叶职韵曰逼翻】，那是后稷【职韵赋也】。厥，发语词，应当通作欮，从欠从屰。欠，《说文》说：张口气逆。屰音逆，《说文》说：不顺。大概初张口而气不顺，所以作为发语词。初，《说文》说：始。民泛指天下之人。郑樵说：百姓依靠五谷生存，那最初生此百姓的，是谁？是姜嫄。因为后稷生于姜嫄。张文潜说：姜嫄生后稷而称为生民，大概是因为后稷教民饮食，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所以如此。所以《思文》祭祀后稷的诗说：使我百姓站立，无不遵循你的准则。大概免于死亡叫做生，免于仆倒叫做立。有了饮食而后免于死亡颠仆之患，那么后稷对于百姓确实是生了他们。时，是的意思。姜，姓，炎帝之后。《晋语》说：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所以黄帝为姬，炎帝为姜。嫄，《说文》认为是周弃母的字，郑笺认为是名，不知哪个确切。《列女传》说：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