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五

译这是说坚守善道而专一笃实。“棣”通作“逮”，《说文解字》说：是及的意思。“威仪棣棣”，是说他的威仪所泛及的范围非常广大。所以《毛传》解释“棣棣”为：丰富而从容娴熟。万物各有其仪容，多得不可计数。贾谊说：有威严令人敬畏叫做威，有仪态可供效法叫做文。丰富无法用尺度衡量，众多无法用数目计算，所以《诗经》说：“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棣棣”，意为丰富；“不可选”，意为众多。这是说接待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等各类事务，各自都有其应有的仪容和志向。《左传》中北宫文子也说：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具备威仪。我按：古字“选”与“算”通用，《论语》中“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汉书》中作“斗筲之徒，何足选也”，所以将“不可选”解释为众多。如果按本字解释，那么“选”就是简择的意思。是说威仪丰盛，各自有常度，谁容得我来简择而自我贬低以苟且迎合呢？所以孔子引用这首诗，认为这是没有固定形体的礼。这种道理，如果不是大德之人不逾越界限，而在细微行为上必定谨慎的人，谁能做到呢？《诗经》崇尚仁德到了如此地步。

忧心忡忡【篠韵】，被【尹文子作于】群小【篠韵】所怨恨【觏，释文，丰本作遘】。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篠韵】。静下心来思考，醒来【说文作晤】时拍【尔雅作擗，陆德明本作擘]胸【有摽，叶篠韵，卑小翻，赋也。上一章说内在不失去自我，这一章说外在言语不得当。悄，徐锴说：忧思低沉细微。愠，说文说：怒。群小，指众多在君主身边的小人。君子见识深远，洞察细微，忧患先于事情发生，小人安于危险而乐于导致灭亡的原因，看到君子与自己志向不同，就常常斜眼怒视君子，所以君子忧国的心情忡忡，反而被群小怨恨。从前孟子诵读这首诗，认为孔子正应验了此诗，孔子也说：“小人成群，这就足以令人担忧了。”觏，遇见。闵，吊唁的人来到门前。侮，伤害，都见于说文。不少，意谓不止一次，多得不胜枚举。小人得志就进谗言陷害君子，这已经令人哀怜了，又接着伤害他们，说“既多不少”，是为了显示小人的众多。静，说文说：审慎。言语，辞，说文说：睡醒后说话叫寤。辟，通作擘，说文说：防止。摽，说文说：击打。是说静下心来审慎思考，每当睡醒之时，只是自己防止手部动作以拍打胸口罢了，大概是因为国事悲痛，并非为自己遭遇不幸而悲伤】。

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韩诗作臷，云伤也】变得昏暗【韵】？心中的忧愁啊。就像没洗的衣服【微韵】。静下心来思考，不能奋飞【微韵，比也。日，象征君主。月，象征臣子。居诸，是语助词。《檀弓》说：“何居？”《左传》说：“忽诸？”都是语助词。迭，说文说：更替。微，本义是隐藏行走。严粲说：指不明亮。日月食就明亮度减弱，《十月之交》说：“彼月而微，此日而微”，就是这个意思。是说日食发生在朔日，月食发生在望日，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更替着都变得昏暗呢？比喻卫国君主和臣子都昏庸。匪，通作非。澣，说文说：洗涤衣服污垢。匪澣衣，指肮脏不洗的衣服。郑玄说：衣服不洗就会混乱羞辱，没有明察。我按：如匪澣衣，就像孟子所说的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炭中一样，又苏辙说：忧愁不去除心中，就像衣服污垢不洗，不忘洗涤，也讲得通。奋，说文说：翚。翚，是大飞。不能奋飞，是说不能像鸟一样奋力展翅飞走。虽然含垢忍辱，像这样，但按道义不可离去，按情感不忍离去，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这是仁厚的极致。这就是箕子“我不顾行遯”的意思。至于屈原侍奉楚国，不忍心中的愤懑，怀抱沙石自沉，这还算是贤者的过错。贾谊不被汉文帝重用，吊唁湘水作赋，却说：“遍历九州去考察君主啊，何必留恋这座都城呢？”那么心就可以转变而卷土重来了。唉！序言认为作这首诗的人是仁人，确实是仁人啊】

译《柏舟》共五章，每章六句。韩婴认为这是卫宣姜自我警戒所作。刘向《列女传》也说卫宣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她嫁给卫君，刚到城门卫君就死了。保姆说可以回去了。女子不听，于是进入宫中服完三年的丧礼。弟弟继位后请求说：“卫国是小国，不能容纳两个厨房。请求让我共用一个厨房。”始终不听。卫君派人向齐国的兄弟们告状。齐国的兄弟都想让卫君派人去告诉女子。女子始终不听，于是作了这首诗。我按：卫宣姜生下了寿和朔。等到宣公去世，她被昭伯烝淫。《左传》记载得很清楚。现在说刚到城门卫君就死了，难道有两个卫宣吗？又后来刘向上封事议论恭显倾陷正人，引用这首诗“忧心悄悄，愠于群小”，于是又解释说小人成群也足以令人愤恨。这不是就是刘向自己的话吗？为什么与《诗序》如此吻合。于是朱熹本着《列女传》的意思，认为这是妇人不得丈夫之心的诗，于是怀疑是庄姜所作。这完全是因为《毛传》篇次错误造成的。然而章首说饮酒遨游，这难道是妇人的事吗？我不敢认为是对的。申培解释说康叔因为管叔想害周公，挟持武庚叛乱，担忧而作。考察《地理志》说邶地封给纣的儿子武庚，让管叔、蔡叔监管。这首诗本来就是邶风。篇中如“亦有兄弟，不可以据”，似乎是厌恶管叔、蔡叔的话。至于“威仪棣棣，觏闵受侮”等语，都与康叔不类。至于《子贡传》则说管叔封在邶，与蔡叔、霍叔、康叔监管殷地，四国害周公。康叔劝谏不听，三叔于是带着殷地叛乱。康叔担忧王室，赋《柏舟》。孔子说仁啊。《汉书》也说周公善待康叔，康叔不跟随管叔、蔡叔作乱。然而考察《史记》明确说武王封管叔、蔡叔的时候，康叔还小，没有得到封地。等到周公杀了武庚、禄父，管叔被流放，蔡叔被囚禁，把武庚的殷地遗民封给康叔做卫君。周公旦担心康叔年轻，于是告诫康叔，称为《康诰》《酒诰》《梓材》来命令他。那么所谓康叔先受封以及不跟随管叔、蔡叔作乱的话，都不足以相信。

《北门》是仕途不得志的诗，也是卫顷公时的诗。《诗序》说：讽刺仕途不得志。说卫国的忠臣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朱熹《诗集传》也说：卫国的贤者处在乱世，侍奉昏暗的君主，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我按：《柏舟》的诗说：“亦有兄弟，不可以据。”所谓的兄弟指同僚朋友。这首诗说“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谪我”，室人也指同僚朋友。其语意本来就已经相似。又史书记载卫国自康叔以后六代都降爵为伯，到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才任命卫国为侯。这首诗说“王事敦我”，意思必定曾有派遣使者去周朝的事，所以称王事罢了。

出自北门【叶真韵，眉贫翻，也叶先韵，谟连翻】，忧心殷殷【叶真韵，于真翻，也叶先韵，因莲翻，《释文》作殷殷】，终窭且贫【真韵，也叶先韵，频防翻】，莫知我艰【叶真韵，渠巾翻，也叶先韵，经天翻，丰氏本作艰】，已焉哉【叶敷韵，将其翻，《韩诗外传》作亦已焉哉】，天实为之【支韵】，谓之何哉【叶韵见上，赋也，自从也，旧说谓北门背阳向阴，所以借为事暗君的比喻，然而以下章我入自外证明，则也不过因为征役出此门，于是赋诗来自叹罢了。殷通作殷，《说文》说痛也，所痛心者不止一事，所以重言之，像下文所称的那样。终者，自始至今的意思。窭，《说文》说无礼居也，徐锴说阶阼升降所以行礼，贫无礼所以先见于屋室。贫，《说文》说财分少也。终窭且贫，两件事的话。窭则无以作为居所，贫则无以自给。艰，《尔雅》说难也。无知己以此为难者，说君主既然这样了，众臣也如此。严粲说仕途不得志，谁知我远役的艰苦者，盖从事独贤的感叹。已焉哉，说本来不被世人所知，也不期望于人了。郑玄说诗人事君无二心，所以自己决断归之于天。孔颖达说君臣义合，道不行则去，现在君主对我淡薄了，还说勤勉自身来侍奉他，知道还有什么呢？没有离去的心，是忠的极致。我按：这与《柏舟》篇末说不能奋飞的意思正相似，定是一人之作。《庄子》说：侍奉君主的人不选择事而安于它，是忠的盛大。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于它像命运一样，是德的极致。】王事适【陌韵】我，政事一埤益【陌韵】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谪【陌韵】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哉之韵见首章，赋也。凡以事往来于王所者，都称为王事。适，《说文》说之也。政事，谓本国的政事，像兵甲财赋内外盟会之类。一，犹皆也。埤，增也。益，饶也，俱见《说文》。言奉命王所之事既适于我了，卫国的政事又都一切增益丛集于我了。我入自外者，我行役自外而归也。室人，谓僚寀也。尽人而求曰交，每事而责曰遍。谪，责也。苏辙说：“言自己办事而返回，那么那些在位的人争求其瑕疵而谴责之，说劳苦而不免于罪过。”称为室人者，在内而不做事也。旧以室人为室家之人，交遍谪我。如《周书》所谓“弗能有好于而家者”，也自可通，但专以叹贫为言，于义似浅】，王事敦【叶灰韵，鱼回翻】我，政事一埤遗【叶灰韵，夷回翻】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灰韵，《释文》作催，《韩诗》丰本俱作防】，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译这是首章的赋体写法。“敦”，《说文解字》说是愤怒，韩诗说是逼迫，大概是督促而不能符合心意就会愤怒。“遗”，通用作“贻”，《说文解字》说是赠送，适是起始的言辞，敦是极端的言辞，益是粗略的言辞，遗是详尽的言辞。“摧”，《说文解字》说是排挤，另一种说法说是推搡，都是挫败压抑的意思。

译北门三章，每章七句。【子贡传说：管叔率领殷人叛乱，做官的人对此感到苦恼，所以创作了这首诗。然而把武庚的事情当作王事，这难道是明晓大义的人吗？申培解释说这是邶国的做官者，身处危乱的国家，侍奉昏乱的君主，因为征发徭役而走出家门，创作此诗来自我叹息。他们只是看到这首诗在邶风中，所以这样说，不一定有所依据】

北风：贤者离开国家，也是卫顷公时的诗。【我按：这与柏舟、北门两篇都是僚友不和睦的话，但有的离开有的不离开，有所不同。之所以归系于顷公，是因为柏舟的序说：“卫顷公的时候，仁人不遇，小人在侧。”这首诗也足以符合这种情况】

北风寒冷，【阳韵】雨雪盛大。【去声，后同】谁有仁爱并喜爱我，携手同行。【叶阳韵，寒刚翻】国家空虚，【叶鱼韵，祥余翻】邪佞当道，【尔雅丰氏本都作徐】情况已经危急了。【叶鱼韵，子余翻，这是兴的手法。北风，是寒凉的风。程子说：四季的风，春天从东来就生物，夏天从南来就养物，秋天从西来就成物，冬天从北来就杀物。因为北风杀害万物，所以用来起兴。从上落下叫雨雪。说文说：凝结的雨滋润万物，本作防，从雨从彗，大概雪雨可以扫除的，也能像扫帚一样净除纷秽，省写为雪。释名说：雪，绥也，水下遇寒而凝结，绥绥然落下。雱，就是旁字。说文说：普遍。雪助风为虐，风用来比喻君，雪用来比喻臣。惠，说文说：仁，犹爱。好，谓相好。携，说文说：提，行去。说谁有仁人与我相亲厚，我将提携他的手与他同行离去来躲避。其虚，说君子在野。孟子说：不信仁贤则国空虚。邪，是正的反面。其邪，说小人在位。既，尽。亟，通作急。说文说：疾。或通作急。说文说：急。只且，语助词。孔颖达说：我所以离去，不只是因为君主的酷虐，而在位的臣子没有不尽行急刻之行的，所以应当离去。又邓元锡说：内经四时有经风，风从它的方向来叫实风，主生养收藏，从它的冲方或前后来叫虚邪贼风，犯则伤人。按这个解释对虚邪二字也合适，但章首以风雪并言，不应只咏风而遗漏雪，况且末章也有这两句，而章首并没有北风的话】北风强劲，【古文作〇】雨雪纷飞。【微韵，列女传作霏霏】谁有仁爱并喜爱我，携手同归。【微韵】国家空虚，【见前】邪佞当道，【见前】情况已经危急了。【见前，这是兴的手法。喈，通作偕。说文说：强。霏，雰，雪落急。毛传说：甚貌。谢枋得说：比喻祸害愈急。又陆佃说：雱大概说聚，霏大概说散。凉是它的刻薄，喈是它的和顺。从现在看，雪势布散无所不加，其意或许未止，那么风候更和，所以这首诗风以其喈，雪以其霏为后，虽然理也可通，但恐怕不是诗意。归，拟归家而退休】没有赤色的不是狐狸，【虞韵】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虞韵，也叶麻韵，于加翻】谁有仁爱并喜爱我，携手同车。【麻韵。韦昭说：古惟尺遮翻，自汉以来始有居的音。按章首两句同用虞韵，则这也当叶虞韵，读如驹恭于翻。说汉后始有居音，恐怕不对】国家空虚，邪佞当道，情况已经危急了。【邪且韵见首章，这是比的手法。狐，兽名，似犬，赤色。说文说：狐，妖兽，鬼所乘。乌，鸟名，一名鵶，黑色，其字象形。林罕认为全象鸟形，但不注其目睛。万物目睛皆黑，乌体全黑，远而不分别其睛。狐、乌皆不祥之物，狐类皆赤，乌类皆黑，人不能分别赤色以为非狐，不能分别黑色以为非乌。由狐赤、乌黑，其类相似，来比喻卫国的诸臣同恶相济，没有超出其类的。陆佃说：狐，群者也；乌，合者也。又管子说：乌集之交，初虽相欢，后必相咄。诗人每引以刺，非特讥其为恶如一，也以刺其初皆利合不以道。一说严粲说：最赤者狐，最黑者乌，见其色而可知，犹卫之无道不难辨，宜速去，也通。程子说：同车也是偕行，但卒章词意益迫切，同车有己驾之意。我按只因此一语，故疑为仕于卫者所作】

北风三章，每章六句。【序认为是刺虐。卫国并受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离去。程子谓诗为君子见几而作，非百姓相携离去。今按末章有携手同车的话，则其非贱者可知。子贡传申培说，都说邶国危乱，士民离去。丰熙附和其说，指为管叔不义而众叛亲离。然而品味诗意，实不如此】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五

<经部,诗类,诗经世本古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