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八

译【这是《东韵》中的赋体诗。】《尔雅》说：“两山夹着水流的地方叫涧。”《释名》说：“涧，就是间的意思，是说它位于两山之间。”孔颖达说：“在涧中，也就是在弯曲处，并不是在水中。”陆佃说：“先说在沼泽和小洲，后说在涧中，是说人们做事有进无退。”我认为：古代养蚕的屋子必须靠近河流，以便于清洗蚕，所以有在沼泽和涧中采集的记载。宫就是《记》中所说的“筑宫之宫”，也就是蚕室。上面说：“用来做什么呢，是公侯的事务”，只是有这个意思；这里说：“用来做什么呢，是公侯的蚕室”，则是已经亲身参与其事。邹忠说：“不说采桑而说采白蒿，为什么呢？因为白蒿的生长通常早于桑树。古代君王亲自耕种，推土三次就停止；王后亲自养蚕，洒酒三次就停止，缫丝二十七天蚕就老了，三次俯身三次起身，事情才算大体完成。在三宫夫人、世妇参与其事之后，夫人特意亲自去做，率领众人做事而不献功，所以在蚕未出时只采白蒿清洗，事情就结束了。”

头发梳得蓬松整齐【东韵】，早晚都在公事上【东韵】；头发梳得整齐众多【支韵】，轻声说回家【叶支韵，读如〇，居逵翻，赋体】。

查考《周礼·天官·内司服》：王后有六种礼服，袆衣、揄翟、阙翟，称为三翟；与鞠衣、展衣、褖衣合为六种。首饰则有副、编、次三种。郑玄认为三翟是祭祀的礼服，袆衣跟随君王去见太祖，揄翟跟随君王祭祀群庙，阙翟跟随君王祭祀群小祀，头上都戴副。副的意思是覆盖，用来覆盖头部作为装饰，其遗留的形象像汉代的步摇。鞠衣颜色像鞠尘，象征桑叶初生的颜色，是告桑时的礼服。展衣是礼见君王及接待宾客的礼服，头上都戴编。编是用头发编列而成，其遗留的形象像汉代的假紒。假紒是用别人的头发编列而成，假作发髻形状，加在头上。褖衣用于接待君王，头上则戴次。次是依次梳理头发，长短相间，用别人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相合做成发髻，所谓髲鬄。知道三翟头上戴副，是因为王君的祭服有六种，头上都戴冕，那么王后的祭服有三种，头上都戴副就可以知道了。知道褖衣头上戴次，是因为昏礼说：“女子戴次穿纯衣”，纯衣就是褖衣。根据士穿爵弁亲迎以显盛，那么士的妻子穿褖衣也是显盛，又明确说“女子戴次”，那么褖衣头上戴次就可以知道了。三翟戴副，褖衣戴次，那么其中的鞠衣、展衣，应当是戴编就可以知道了。凡诸侯夫人在其国内的衣服与王后相同，其闲居时则并戴纚笄穿绡衣。又《少牢礼》说：“主妇戴锡”，主妇的赞者一人也戴锡。注说：“被锡读为髲鬄，古代有时剔除贱者、刑者的头发来给妇人的发髻做装饰，因此名叫髲鬄。”孔说：这里说“被”与“被锡”的文字相同，所以知道“被”是少牢中的髲鬄，剔除头发来覆盖头部。鬄也作髢。现在查考郑玄的说法，那么夫人告桑适宜戴编，又根据《祭义》的文字，那么受茧适宜戴副，没有戴次的礼节。这里说“被之僮僮”，大概是指三宫夫人、世妇的服饰。看少牢是卿大夫祭祀的礼节，而主妇从祭戴髲鬄，可见“僮”通作“瞳”。《说文》说：“日曈昽，将要明亮”，即下文“夙”字的意思。“夙”毛亨说：“早。”公公所，就是所谓的公桑。当日将明之时，夫人、世妇就起身趋事，从早到晚，整日之长都在公所。重言“僮僮”，见其无日，不然“被之祁祁”与“祁祁如云”意义相同，是说戴被的人多。还，《说文》说：“复也。”早起趋事到晚，就可以回家。如果不是君王夫人重视蚕事而勤于倡导，怎么能如此恭敬勤勉而不懈怠呢】

译采蘩三章，每章四句。《诗序》说：采蘩，是夫人不失职守。夫人能够供奉祭祀，就是不失职守。按：蘩在春天开始生长时可以煮食，秋天香气浓郁味道鲜美可以生吃，又可以蒸制成酸菜。《左传》说苹、蘩、蕰、藻这些菜，可以进献给鬼神，可以献给王公，这是对的。郑玄凭意推测豆器中荐献的是蘩菜做的酸菜，大概是拘泥于毛亨传中“公侯夫人拿着蘩菜辅助祭祀”的说法，在礼制上并没有依据。又《埤雅》说：蘩有两种，一种叫白蒿，是陆生草，可以用来养蚕；一种叫萝蒿，是水生草，也可以用来做酸菜。这首诗所采的是白蒿。朱熹说：历来都说蘩可以养蚕，可以供给养蚕的事，何必执意说它只在供奉祭祀，不用于养蚕事。邹忠胤说：有人怀疑“夙夜在公”就是《特牲馈食礼》所说的“早起查看做饭然后回来”，那么郑氏所说的“脱去祭服离开”就是这种情况。然而《特牲馈食礼》中查看洗涤，是宗人的职责；《少牢馈食礼》中清洗鼎甑，是饔人、廪人的职责；至于君王正式祭祀时查看洗涤、迎接祭品、检查镬锅，是大宗伯、小宗伯的职责，都与妇人的职责无关。《楚茨》说：“烧火做饭步履急促，制作俎肉非常硕大，而君王的夫人只做到制作豆器中的菜肴罢了。”即使像《特牲馈食礼》所说的“查看做饭”，又怎么能称为在公事呢？况且诗人如果赞美夫人供奉祭祀，不应该舍弃她在祭祀时的恭敬谨慎，而只叙述她在祭前祭后穿戴被服的情景，所以各种说法虽然极力揣摩，终究格格不入难以契合。我按：被服不是祭祀的礼服，仅这一句话就足以驳倒它，又何必再讨论其他的呢？又王符说：“背离宗族去采蘩，怨恨大概不知所谓。”

兔罝，赞美周朝人才众多。子夏传认为文王在野外得到良臣，周人赞美他；而申培的解说则直接说文王听说太颠、闳夭、散宜生都是贤人而举用他们，国史咏叹这件事而赞美它。大概是依附墨子的说法，墨子说：“古代的圣王排列德行而崇尚贤能，即使在农夫、工匠中有才能的就举用他。”所以尧从服泽中举用舜，授予他政事，天下太平；禹从阴方中举用益，九州成就；汤从庖厨中举用伊尹，他的谋略得以实现；文王从捕兔网中举用闳夭、太颠，西土臣服。金履祥说这件事与《兔罝》的诗辞意思最为吻合，估计这首诗一定是为此事而作。肃肃，恭敬的样子；赳赳，约束的样子。捕兔而体态容貌有肃敬的样子，武夫而步伐有约束的尺度，这就是闳夭、太颠之所以为贤人而文王之所以取用他们的原因。臼季取用冀缺，郭泰取用茅容，都是以此观察的，何况文王取用人呢？闳夭、太颠是文王奔走效劳、疏通附议、抵御侮辱的朋友，后来成为武王的将领，威猛杀敌的人，确实可以说是公侯的干城、好仇腹心啊！我按：诗专门以武夫为言，墨子的说法似乎可信；如果胡毋辅之说闳夭在山中砍柴，与猎人争路被抓住缠在兔网上，文王救他而得以解脱，那就粗俗无稽了。篇中咏叹公侯，应当是在担任三公之后。《史记》说：“纣王以西伯、九侯、鄂侯为三公。”而《竹书纪年》说殷帝辛元年任命九侯、周侯、邗侯，那么文王担任殷朝三公就在这个时候。

肃肃【陆德明本作菟】兔罝，防之丁丁【叶庚韵，中茎翻】。赳赳【后汉书注作纠纠】的武夫，是公侯的干城【庚韵，赋也】。肃，《说文》说持事振敬，肃肃，朱熹说整齐的样子，兔的解释见《巧言》篇。《尔雅》说兔网叫做罝，李巡说兔子自己走出路径，张网捕捉它。欧阳修说捕兔的人把网布在道路林木之下，肃然严整使兔子不能逃脱。椓通作防，《说文》说击打，丁之言当大概是音近，解释见《伐木》篇。先击打木桩于地中然后在其上张网，那用来击打它的东西正好对着木桩。重言丁丁是连续击打。刘向说肃肃兔罝击打丁丁，说在道路上不怠慢。焦氏《易林》说兔罝的容貌不失恭敬。陆化熙说兔罝就是莘野的耕作、渭滨的垂钓，难道是贱业，古人出身为名世之处就保持其常态，大体像这首诗，所以说文王治理岐山四方无侮，武夫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才能，一起从事捕网来消磨他们的壮心罢了。赳，《说文》说轻劲有材力，重言赳赳是看见他们不止一人。苏辙说捕兔的人就是赳赳的武夫。世间不曾担心没有武夫，只担心他们不知道恭敬而不可亲近，现在武勇而知道恭敬所以可以作为公侯的干城。邓元锡说兔罝的武夫肃肃其敬，亲近鄙贱的事而没有鄙贱的心，与文王同心同德。辅广说文王之时固然多有贤者，这里特别说武夫是看见他们无所不备。而且文王对于武事崇尚很久了，三分天下有其二，虽然是德化之盛而天下归附，然而遏密侵阮、伐崇、戡黎之后，他的武事大约可观了。朱熹说这是文王时周人的诗，极其尊称不过说公侯而已，这也是文王未曾称王的验证。凡雅颂称王的都是追王之后所作的。干通作□，《说文》说盾，孙炎说干盾自我遮蔽抵挡。城，《说文》说用来容纳人民，一说城成，一成而不可毁。孔颖达说公侯用武夫自我坚固作为扞蔽像盾，作为防守像城一样。我按：作为干则一身赖以无虞，作为城则一

译国家依赖他们而无所恐惧，托付重任、倚仗其力量，确实有充足的依靠了。严粲说，这是说他们勇武而忠诚，这是正确的。《吕氏春秋》说，宣孟施恩于一个士人尚且能保全自身，何况施恩于万人呢？所以《诗经》说：“威武雄壮的武士，是公侯的盾牌与城墙。严整的兔网，铺设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支韵，也协尤韵，“渠”字音尤，薛君《章句》作“馗”）“威武雄壮的武士，是公侯的好伴侣。”（尤韵，也协支韵，“渠”字音之）这是赋的手法。施，是旗帜飘曳的样子，所以借用作铺张、铺设的意思。逵，徐锴说：是高土，或者通作“馗”。《说文解字》说：是九条路交汇的道路。《尔雅》说：一条路叫道路，两条路叫岐旁，三条路叫剧旁，四条路叫衢，五条路叫康，六条路叫庄，七条路叫剧骖，八条路叫崇期，九条路叫逵。郭璞说：四条路交叉，又有旁通之道的。中逵，是指九条路交汇的中心位置。“好仇”就是说好的匹配。《左传》说：美好的配偶叫妃，怨恨的配偶叫仇。反用“妃”而言“仇”，就像以洁净为污浊，以治世为乱世一样。朱子说：公侯的好伴侣，就像说圣人的配偶，那么就不只是盾牌城墙罢了，赞叹赞美之情没有止境。严粲说：这是说他们勇武而善良。

“严整的兔网，铺设在树林之中。”（侵韵）“威武雄壮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侵韵）这是赋的手法。中林，即林中，就像中谷、中阿之类，都是颠倒语序构成的词。陆佃说：敲击发出丁丁之声，是为了有所听闻；铺设在大道上，是为了有所看见；铺设在树林中，就既无听闻也无看见，于是就这样了，这是好德到了极致。所以《诗经》把这放在后面。罗泌说：中逵之德显扬，中林之德隐晦。徐干说：人性所简略的，存在于幽微之处；人情所忽视的，存在于孤独之境。幽微是显扬的本原，孤独是显现的开端。怎么可以简略呢？怎么可以忽视呢？所以君子敬重孤独而谨慎对待幽微，即使在隐蔽之处，鬼神也看不出他的破绽。《诗经》说：“严整的兔网，铺设在树林之中”，说的就是处于孤独之境。称其为心腹，郑玄说：可以用作策划谋略的大臣，让他考虑事务。严粲说：是指机密之事，可以与他谋划考虑，是说他们勇武而智慧。查《尚书》说：武王率领那些从容有德的人谋划，这心腹般的武士，大概就是文王的谋臣吧？《左传》郤至回答子反的话说：诸侯间参与天子的事务，就互相朝见，于是有享宴之礼。享宴用来训示共俭，宴饮用来显示慈惠，共俭用来行礼，慈惠用来布政，政令通过礼制成就民众，因此百官承事，早晨朝见而晚上不休息。这就是公侯作为民众盾牌城墙的原因。所以他们的诗说：“威武雄壮的武士，是公侯的盾牌城墙。”等到天下大乱时，诸侯贪婪侵夺，不顾忌争夺寸土，竭尽其民力，轻视其武士，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心腹股肱、爪牙，所以诗说：“威武雄壮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天下有道，公侯就能为民做盾牌城墙，而控制其心腹；天下大乱则相反。古人解说《诗经》如此，虽然与《诗经》本义不完全吻合，但也可以看出“腹心”之说，是指运筹帷幄之事了。西伯暗中行善，不可能没有密谋。叶氏说：“在野的普通百姓，逐兔的小事，就可以看出他的才能。”就像日防驾驭马匹，宁戚喂牛，陈平宰杀社神，有见识的人已知他们可大用了。钟惺说：“武士作为周的盾牌城墙，好伴侣、心腹，固然是周朝人才众多，也是古人看待人才特别通达精细之处，具备这种心眼。”有才能何必担心不被知晓，被知晓何必担心不被任用，被任用何必担心不被充分发挥。

译兔罝三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说《兔罝》是后妃教化的结果。《关雎》的教化推行，那么就没有人不崇尚德行，贤人也就众多了。朱熹说这个序言的第一句不对，这只是说教化推行、风俗美好，贤才众多罢了，哪里知道当时本来就有在《兔罝》这件事上得到贤人的情况，而且教化推行、风俗美好，又与武夫的咏唱截然不同呢】

樛木，是南国诸侯归心于文王。【《诗经》以《南有樛木》开篇，与《南有乔木》《南有嘉鱼》同类，自然是南国之人咏唱他们所见的景象。子贡传授的申培的说法，都认为南国诸侯仰慕文王的德行而归心于他，这是对的。《竹书纪年》记载帝辛二十一年春正月，诸侯朝见周，推测这首诗应当是在这个时候创作的。郑玄说纣王命令文王治理南国、江汉、汝水旁边的诸侯，这件事史书上没有记载，大概是凭借《汉广》《汝坟》《江沱等诗推测出来的。然而孔子曾经说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侍殷商，而逸《周书·程典》的解说也说文王联合六州的诸侯奉侍殷商，那么所谓诸侯归心于文王，这自然是确凿的依据。严粲认为文王的国家东北靠近纣王的都城，西北靠近犬戎，所以教化唯独向南推行，可以说抓住了道理】

南边有弯曲的树，葛藟缠绕它，快乐的君子啊，福禄安定他。【这是比兴，又是赋。南，毛传说是“南方的土地”，郑玄说是“指荆州的地域”，樛木比喻文王。《说文解字》说“向下弯曲叫樛”，《尔雅》注疏说“树枝下垂而弯曲”，孔颖达说“这里的南与‘南有乔木’相同，南方的树木，有的下垂，有的高耸”。葛的解释见《葛覃》篇。藟，徐�说“是葛的藤蔓”，又陆玑说“藟又名巨�，像燕薁，也是蔓延生长，叶子像艾草呈白色，它的果实是红色的，也可以吃，酸而不美味”，又写作苣苽，也叫蔂。《本草》注说“蔓延在树木上，叶子像葡萄但小，四月采摘它的根，汁液白而甜，五月开花，七月结果，八月结出青黑微红的果实，冬天只有叶子凋零而根不死，就是诗中说的藟”。这种藤蔓大的盘绕交错，又名千岁藟。《韵会》注说“千岁藟就是现在说的万岁藤，大的像碗，冬夏不凋谢，所以从木字旁，它的形状像草一样蔓延，所以从草字旁，在草木之间”。我认为，《易经》、《诗经》、《左传》都把葛藟两个字连用，未必两样东西都长在一个地方，况且藟和蔂是不同的字，葛蔓的藟从草字旁，像薁的蔂从木字旁，怎么可以援引那个蔂来解释这个藟呢？严粲说“南方的树木美丽，葛藟也茂盛，所以用南方来称说”。累，《说文解字》说“连接得有条理”，陆元朗说“缠绕”，张纲说“树木向上高耸叫乔，向下弯曲叫樛，乔就与万物隔绝，所以说‘南有乔木’，不能休息；樛就与万物相接，所以说‘南有樛木’，葛藟是依附在下方的东西，因为树木弯曲所以得以依附而上”。孔颖达说“只的意思是是，就像说快乐的是君子”。所谓君子指的是文王。严粲说“行动无不吉祥，叫做福履，大概履就是践履的履，观察履迹考察吉凶，自然行为与吉祥相合，所以不说禄而说履”。绥，安定的意思，说福禄安定在他身上。《大雅》说“福禄你安康了”，就是这个意思。这是说文王的德行远及南方，像樛木的树荫下，而所有弱小的国家有所依靠，像葛藟得到了依附的地方，于是用福禄来祝祷他。《尚书》说“文王大大承受天命，来安抚四方，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正是说的这个。又《旱麓》诗说“茂盛的葛藟，蔓延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违背正道”，措辞相似，而取义不同，那首诗用葛藟兴起福禄，这首诗则是南国诸侯用葛藟自比，而又祝祷他获得福禄】南边有弯曲的树，葛藟蔓延它，快乐的君子啊，福禄扶助他。【这是比兴，又是赋。荒，《说文解字》说是荒芜，蔓延广阔的意思。将，如同扶助，《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正道的人”】南边有弯曲的树，葛藟环绕它，快乐的君子啊，福禄成全他。【这是比兴，又是赋。萦通作�，《说文解字》说是草盘旋的样子。成，《说文解字》说是成就，兼有完全和长久两个意思。又丰熙说希望他早日成就王业，也通。三章一节，意思更深一层，是累积系连的意思。荒是覆盖的意思，萦旋是覆盖周全的意思。绥是安定，将是不断帮助，成是福禄于是大大成就。层层叠叠地歌咏，温和地表现出没有穷尽的愿望】樛木，三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说后妃能下逮，说能够下逮而没有嫉妒之心。朱熹赞同这个说法，但后妃不能称为君子，它的错误很明显了。朱熹又说夫人称小君，大夫的妻子称内子，妾称嫡妻为女君，那么后妃有君子的德行，固然可以用君子来称呼她，他的牵强附会就是这样】

南有嘉鱼，是文王宴请南国宾客。【朱熹说：这也是宴饮通用的乐歌。我认为：这一定是文王时的诗，文王承受纣王的命令，治理

译治理长江、汉水、汝水一带的诸侯，诸侯们都诚心归附。《周南》中所吟唱的《南有樛木》《南有乔木》等篇，都是关于南国的事。这首诗也是以《南有嘉鱼》《南有樛木起兴，可见它是用来宴请南国宾客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后世因此便普遍将其用于宴饮场合。

译南方有美好的鱼，成群地进入罩网中。君子有美酒，宴请嘉宾，以此欢乐。

南方有美好的鱼，成群地游动散开。君子有美酒，宴请嘉宾，以此欢畅。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甜美的葫芦缠绕其上。君子有美酒，宴请嘉宾，以此安抚他们。

翩翩飞翔的鵻鸟，成群地飞来。君子有美酒，宴请嘉宾，再次宴饮。

《南有嘉鱼》共四章，每章四句。《诗序》说：这是歌颂乐于与贤者共处的诗。太平时代的君子，以至诚之心乐于与贤者共享。

苏颖滨、严华谷都推崇这个说法并加以阐发，他们的言辞非常优美，现在摘录在这里。苏颖滨说：鱼在水中，虽然非常深远，但人们从未以深远为借口而不追求；即使一时得不到，也长久守候并多次下网捕捉，因此没有捕不到的鱼。如果君子求贤，内心真诚喜爱而不厌倦，就像人捕鱼那样，那么难道还有得不到贤人的吗？又说：鱼并没有求取于人，而人却去捕捉它，认为贤者也是这样。

译难道是我强行追求的吗？不是的。〇蔓草生长在地面上，这难道可以强行让它顺从人吗？然而它遇到弯曲的树木时，没有不缠绕着它向上生长的。事物相互追随，是事物的本性，哪有贤德之人不愿意追随君主的呢？只是担心君主不去寻求罢了。孔子说：没有去思考罢了，有什么遥远的呢？又说：父子之间相亲相爱，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选择树木栖息的鸟常常怀着对亲人的眷恋而来而不离去。君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赡养父母，道义上有不可停止的，所以说：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也是这样，怎么可以废弃呢？孔子周游列国，年老而不厌倦，就是所谓“蒸然来思”的人，只是因为没有被任用，所以最终舍弃而离去。古代的君子对于到来的士人，就用酒食来宴饮取乐他们，所以士人可以留下来。已经宴饮了，而又没有厌倦地使他们安心。严云：成周太平坚守的时候，所任用的人必定先要有德行，《立政》这篇书、《卷阿》这首诗，都说：任用吉士。这首诗中“鱼曰嘉”是说味道鲜美，“瓠曰甘”是说可以养育人，“鵻为孝鸟”都是比喻吉士。士人没来时勤奋寻求他们，已经来了就宴饮他们，这是乐于与贤人交往。又说：南方有弯曲下垂的树木，所以甘甜可食的瓠瓜得以攀附而上并缠绕它，兴起成王委屈自己礼贤下士，那么贤人就能上进，牢固结合而不可解开。绥是说宴饮来使他们安心，甜酒不摆设而穆生离去，大概是因为礼貌衰败就不能使贤人的心安定。又说：君主对于贤人，开始时多方勤奋寻求他们，接着用礼貌来招揽延请他们，之后贤人听到风声自然到来，像翩翩飞翔的样子，这是孝鸟鹁鸠成群而来。《卷阿》称吉士有孝有德，所以这首诗用孝鸟比喻贤人。又思是说宴饮而又宴饮，看见交际的恳切融洽，所谓至诚乐于交往。朱子不采纳《诗序》的说法，认为《诗序》得到了诗意但不明白其用途，其中说“太平之君子者”，本来没有意义而解说的人，又专门指成王，都错了。子贡传则说《鱼丽》《嘉鱼》《瓠叶》都是用来宴饮大臣的，既没有明确的证据。申培的说法不能知道所作的原因，只是说全篇都是赋罢了。又《诗纬》《含神雾》《推度災》《泛歴枢》等书，以及郎顗传中“四始”的说法，推演《嘉鱼》在己为火始，更加不可理解】

译《羔羊》这首诗，歌颂南国教化的成就，体现周文王的政教。当时在位的大夫们都节俭正直，所以诗人赞美他们衣着合乎常制，举止从容自得，就像这样【出自《朱传》。《孔丛子》记载孔子说：“从《羔羊》一诗可以看出善政有所回应。”徐光启说：“《尚书·毕命》篇说：‘这些殷朝的士人，依仗宠幸沿袭旧习，安于奢侈泯灭道义，穿着华丽以炫耀于人，骄纵淫逸夸耀自大，终将走向恶的结局。’风俗的不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文王率先穿着卑贱的服饰，用美好恭敬来引导，教化深入人心，达到这种境界。如果不是上圣，谁能做到这样？又说：‘读《羔羊》而不将心游于无声无臭的境界，就不配与他谈论《诗经》。’在至德之世，上下彼此相忘，穿衣吃饭罢了】。

羔羊的皮【叶歌韵，蒲波翻】，白色的丝线五道【歌韵，《毛诗》作“它”，陆德明本作“佗”】。退朝回家吃饭，从容自得，从容自得【叶歌韵，汤何翻，《毛诗》作“委虵”，《韩诗》作“逶迤”，《外传》作“祎□”，石经作“□迆”，又《后汉书》作“委陀”，李〇《字辨》作“防□”，沈重读作“委委虵虵”】。这是赋的手法。小的叫羔，大的叫羊。孔颖达说：这里说的是大夫的皮袍，应该直接说羔羊，兼说羊，是因为羔也是羊，所以连用以协调句子。剥取兽的毛皮叫皮。按照说法，带毛的叫皮，加工去毛的叫革。相对而言皮革不同，所以《掌皮》篇说：秋天收集皮，冬天收集革。皮用来做皮袍，大夫做皮袍用羔羊的皮。《周礼》注说取其成群而不失其类，《仪礼》注说取其成群而不结党，《公羊传》注说取其抓它不叫，杀它不嚎，哺乳必跪着接受，死义生礼，这是羔羊的品德。《毛传》说：古人用白丝来装饰皮袍。薛君《章句》说：白丝比喻洁白，丝比喻柔顺。《说文》没有“紽”字，应当通作“绦”。《说文》说：扁形的丝线。孔颖达说：织白丝为组紃，用来装饰皮袍的缝中，白丝作为装饰，只是组紃罢了。如果是线，那么用来缝皮袍就不是装饰了。所以《干旄》说：白丝组之紃，也是组的一类。《杂记》注说：紃施于缝中，像现在的绦，这是有组紃而施于缝中的证据。钱氏说：两张皮的缝不容易合拢，所以织白丝为紃，施于缝中，连接两张皮，因此作为装饰。所以说五紽，补传说：合五张羊皮为一件皮袍。百里奚穿五张羊皮的皮袍，大概是仿照古制。又姚旅说：皮小则合缝多而用丝多，五紽显示皮大，只用五紽罢了。皮大则贱，正是说其节俭。按照说法，羔裘是大夫上朝的衣服。严粲说：缁衣羔裘，是诸侯每天上朝的衣服，卿大夫上朝也穿它。不同的是，君主穿纯色，臣子用其他物品装饰袖子，所谓羔裘豹褎，羔裘豹袲就是。又按照《论语》说：狐貉之厚以居，注说在家用来接待宾客，那么在家不穿羔裘了。朱子认为大夫燕居的衣服，不对。退食，是退朝回家吃饭。自，从，犹往。公，公所。退食自公，是说退食完毕，从而到公所。旧说认为自公退朝，食于私家。三章都是一意，不对。邹忠〇说：《玉藻》，君主日出视朝，退到路寝听政，派人看大夫，大夫退，然后到小寝，释服。大概视朝之后，君主到路寝，臣子也看其治事的馆，馆是所直之庐，叫公馆，不是私家。这大夫大概公尔忘私，日恪，位箸以勤其官，每宵衣旰食，其自公所服，这羔裘，所以即所见称之。又颜师古认为卿大夫履行清洁，减退膳食，率从公道，毫无意义。委蛇，《毛传》说委曲自得的样子；孔颖达说心志既定，举无不中，神气自若，凡事皆然，所以说委蛇。陆佃说鱼属连行，蛇属纡行。《诗》说“委蛇”，大概取于此。张敬夫说重言委蛇，舒泰而有余裕。严粲说服饰有常，俯仰无愧，节俭正直的意思，隐然可见。《左传》襄公七年，卫孙文子来聘，公登，亦登，叔孫穆子相趋进说：“诸侯之防，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不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说：“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是亡之本。”《诗》说“退食自公，委蛇委蛇”，是说随从的人。衡而委蛇，必折。

羔羊的革【叶职韵，讫力翻】，白色的丝线五道【职韵，《说文》作“□”，《齐诗》作“繣”】，从容自得，从容自得，自公退食【职韵，赋也，《说文》说革是兽皮治去其毛，革更。上章说皮因为有毛，所以称皮，大概将要做皮袍则不得去其毛，此章说革则毛已脱去而皮袍将敝了。緎，《说文》说羔裘的缝，孙炎说缝的界域，孔颖达说缝合羔羊皮为裘，缝即皮的界域，因名裘缝云緎。又《西京杂记》说五丝为防，倍防为升，倍升为缏，倍缏为纪，倍纪为緵，倍缏为襚，这是以丝言，不是羔裘的緎。自公退食，是说自公之后退而食于私家。唐人诗说“侍臣缓步归青琐，退食从容出每遲”，可想是诗景况了】

译羔羊皮袍的缝线，素丝五缕为束。从容自得的样子，从公门退下回家用餐。

译缝补羊皮，其节俭之德可见。总，《说文》解释说：“聚束也。”胡一桂说：“我私下认为，缝补处凸起称为紽，有界限称为緎，合二为一称为总。”又陆佃说：“羔羊的皮，用白丝缝补五处，紽是用来装饰裘衣的，其制度原本如此。”这是说其节制。“羔羊的皮，用白丝缝补五緎”，革，是说皮衣破旧而因循旧物加以改造，这是说其节俭。“羔羊的缝线，用白丝聚束五总”，皮衣破旧之后，再加以补缀缝合，这是说其节俭到了极点。《礼记·缁衣》篇说：“如果有衣服，必定能看到它破旧，”并引用《葛覃》中“服之无斁”的话，也是这个意思。“退食自公”，与第一章的文字相同。王氏说：“早晚往来，出公门，入私门，出私门入公门，始终没有私下交往的行为。”

《羔羊》三章，每章四句。【《序》说：《羔羊》，是《鹊巢》的功德所导致的。召南的国家，受文王政教的影响，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德行像羔羊一样。按：所谓德行像羔羊，已经没有义理可言；至于将功德归于《鹊巢》所致，则迂腐得太过分了。申培的解说，只是认为这是赞美大夫的诗；子贡的传注，则说大夫贞洁而能节俭，忠于公室，国史赞美他们。总之，都是随文生义，没有什么发明之处。】

《小星》，南国夫人承袭后妃的教化，能不嫉妒忌恨，以此恩惠对待下属，所以众妾这样赞美她。【出自《朱传》。《序》说：恩惠及于下属。夫人没有嫉妒忌恨的行为，恩惠及于卑贱的妾室，进御君王，知道命运有贵贱之分，能尽心竭力。按：《礼记·内则》说：夫妇的礼节，只有到了七十岁才能同寝无间隔，所以妾即使年老，未满五十岁，也必须与五日一次的进御。将要进御的人斋戒漱口，谨慎地穿戴衣服，梳理头发，插上簪子，束好发髻，拂去鬓发，系好衣襟和帽带，穿好鞋履。即使是婢妾，衣服饮食，也必定排在长者之后。正妻不在，妾进御不敢当夜。旧说认为天子进御妻妾八十一人，当九夜；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夜；九嫔九人，当一夜；三夫人当一夜；王后当一夜。共十五夜轮遍。望日之前先卑贱者，象征月亮初生，逐渐增至最盛，效法阴道的规律。望日之后先尊贵者，意思可以互相参照。每月十五、十六日，月亮相对，所以王后独自当这两夜。罗氏颇不认同此说，认为内宠不能并列，王后哪有尊贵的身份，却与庶妾轮流进退，一个月仅见两次的？以礼而言，天子之后每夜都进见君王，以端正内治。五日一休，以休沐为义理，则一嫔与其进御者进见，又五日一休，则一嫔与其进御者进见，共四十五夜九嫔轮遍。共一个季度再见一次，一年见八次，这是嫔御进见的大致数目。如果《内则》所说的五日一御，则是诸侯的制度。诸侯一娶九女，夫人及两个媵妾各有侄娣，这六人当三夜；其次两个媵妾当一夜；其次夫人专当一夜，共五夜轮遍。其进御也是望日前先卑贱者，望日后先尊贵者。即使女君不在，而在其进御之日，众妾不敢当夜，所以说“莫敢当夕”。体味此诗有“实命不犹”的话，仅能承蒙君王的恩惠而已，与《螽斯》的咏叹有差别，所以知道这是南国诸侯的媵妾所作。】

嘒【丰氏本作暳】彼小星，三颗五颗在东方【韵】。肃肃宵征，夙夜在公【东韵。兴也】。寔【韩诗作实】命不同【东韵】。嘒本是小声的意思，所以毛传解释为微弱的样子。《云汉》的诗说：“有嘒其星”，就是这样。孔子说：“日是天的光明，月是地的条理，阴气契合制约，所以月亮上属于天，妇人顺从丈夫，所以月亮以纪日。”月亮是后夫人的象征，妾只是借其余光来自我照耀，所以取星为兴。下文“三五在东”，指参星和昴星，正是所指的小星。毛传说：“三心五噣。”《洪范五行传》说：“心三星，大星天王，前星太子，后星太子。”《尔雅》说：“咮谓之栁，咮即噣。”《天文志》说：“栁谓鸟喙，南方宿有七星，共为朱鸟形，栁是朱鸟的口，所以名叫咮。”按：孔颖达认为心在东方三月时出现，噣在东方正月时出现，而陆佃认为三心以春见于东方最先见，五噣以冬见于东方最后见。大概心星的出现正值春季，而噣星的出现正值冬春之交，所以两家的说法如此。然而可知它们不同时而见。又《天文志》、《星经》都以栁为八星，则不能将五归属于噣，非常明显。我认为“三五在东”不兼言心星，而是专指噣星。《步天歌》说：“柳八星，曲头垂，似柳，近上三星号为酒，享宴大酺，五颗星守此。”诗的创作大概在冬春之时，所以描述所见如此。至于其取象于三五的原因，也自有深意。陆佃认为诸侯一娶九女，侄娣与媵妾共八人，所以诗正以三五来比喻，是对的。肃，《说文》说：“持事振敬也。”通指众妾而言，所以重言“肃肃”。宵夜征行，夙是早。公，公所。众妾进御君王，初昏见星而往，将旦见星而回，往来总在暗中，虽然早也是夜，所以说“宵征”。古者后夫人将侍奉君王，先熄灭烛火，后举起烛火，到了房中，脱下朝服，

译穿着燕服，然后进入内室侍奉君王。鸡鸣时分，太师在台阶下演奏《鸡鸣》这首诗，然后夫人在房中摇动佩玉，告知要离开。这是说早晚往来都在昏暗之中，何况众妾呢？她们所说的“在公”，是指什么地方呢？古代天子设立六宫，正寝一间，燕寝五间，都由王后管理。九嫔居住在九室，掌管妇学的法规，用来教导九御，各自率领所属人员，按时序在君王所在之处侍奉。女御掌管在君王燕寝中侍奉的次序。那么正寝是王后专享的，而燕寝虽然嫔御都可以进入。诸侯的宫室是天子的半数，所以礼制说：“占卜三宫中夫人和世妇中吉利的人，她们在燕寝侍奉的次序，也应该相同。”这确实是《尔雅》所说的。《说文》说：“止也。”徐锴说：“寔如此止，如此也。”朱子说：“谓天所赋之分也。”意思是说之所以如此，是由于上天赋予的本分，不同于尊贵者，因此得以侍奉君王，是夫人的恩惠，而不敢对往来的辛劳产生怨恨。安于命运体现在众妾感恩的深处，而不是自我推卸罪责归于命运。体味“一寔”字，有贴切尊奉、毫无勉强之意。吕大临说：“夫人没有嫉妒的行为，而贱妾安于其命，这就是所谓上面喜好仁德，下面必定喜好道义。”

那微弱的小星，是参星和昴星【叶尤韵，力求翻《史记·律书》说：“北至于留，留是说阳气稽留。”索隐说：“留就是昴。”《元命苞》说：“昴的意思是留，留是事物成就系留。”丰本作□】肃肃地在夜间赶路，抱着衾和裯【叶尤韵，陈留翻《尔雅作防】这确实是命运不寻常【尤韵，《尔雅》注作猷，兴起。刘熙说：“参叫实沈，昴叫旄头。”《天文志》说：“参是白虎，三星直的是衡。石下有三星，叫罚，主斩艾之事。其外四星左右是肩股。罚就是伐。”孔颖达说：“伐与参连体，参是列宿的统称，好像同一宿。但伐也是大星，与参互见，都能相统。”所以《周礼》“熊旂六旒，用来象征伐”，注说“伐属于白虎宿，与参连体，六星说六旒，用来象征伐，说明伐能统参。”因此《演孔图》说：“参以斩伐。”《公羊传》说：“伐是大辰。”都是互相列举相见的文字。所以说参伐。《尔雅》说：“大梁是昴，西陆是昴。”正义说：“昴是胡星，也是狱事。”《晋志》说：“昴七星，是天之耳。北六星叫卷舌，主察知佞谗。”曲吉直而动，天下有口舌之害。中间一星叫天谗，主巫医。之所以取象参昴，陆佃说进御之法，侄娣两两当夕，所以诗又用参昴来比喻。参昴二星，又都是西方之星，它们在冬天则傍晚并见。我按《月令》“孟春之月，黄昏参星在南方中天”，《尚书》“日短星昴，用来校正仲冬”，都说见于南方。作诗者所见，大概在冬春之交。柳在冬，参昴在南，都是同一时候的事。也，衾。《说文》说：“大被也。”孔说：“现在叫被，古代叫衾。”《论语》叫寝衣。裯，《说文》说：“衣袂祗裯。”按《方言》说：“汗襦，从关西叫祗裯。”《后汉书·羊续传》说：“只有布衾，破祗裯。”说：“衣袂祗裯，是说有衣袂的祗裯。”一说郑玄说：“牀帐也。”汉代叫帐为裯，抱衾与裯，就是掌管在燕寝侍奉次序的事，如同朱子所说一样。按“犹”本是兽名，性多疑虑，所以借为恍惚相若之义。邓元锡说：“诗中的安命如此，确实体味天下，哪里有不尽本分的人呢？”知命则无怨尤，无怨尤则能安于所处，能安于所处则能乐天。抱着衾裯而夜间赶路，夜间赶路而肃肃安适】

译小星两章，每章五句。【子贡传说：小臣奉命出使，为公事勤劳，因此作小星。申培的解释也说：这是小臣奉命行役的诗。然而抱着被子和床帐，正是那些鲜明灿烂的样子，这难道是使臣说的话吗？如果拘泥于“夙夜在公”的说法，认为是勤于王事，那么采蘩这首诗也应当归属于使臣了】

江有汜。文王时代，长江和沱水之间，有正妻不按照礼制让陪嫁的妾室凑足人数。陪嫁的妾室遭遇劳苦却没有怨恨，正妻也自己后悔了。【出自《序》，申培的解释也说：诸侯的陪嫁妾室，起初不被正妻容纳，最终正妻接纳了她，所以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嫡指正妻，媵指妾。称为媵，是因为她们跟随正妻一同送嫁而得名。胡安国说：诸侯有三归，正夫人出行，则侄、娣从两个国家来陪嫁，也带着侄、娣跟随。总共一娶九女。《左传》说：凡是诸侯嫁女，同姓的国家陪嫁，异姓的国家就不陪嫁。查考《白虎通》及《春秋释例》、《公羊传注》说：准备侄、娣跟随，是因为她们必定不互相嫉妒。侄是什么？是兄长的女儿。娣是什么？是妹妹。一个人有了儿子，三个人共同抚养，就像自己生的一样。为什么不娶两个娣？因为要传播不同的气息。为什么娶三个国家的女子？为了广泛接纳不同类别的人。侄、娣年纪虽然小，还跟随正妻出嫁，是为了表明君主没有再娶的道理。两个国家来陪嫁，谁地位尊贵？大国地位尊贵。国家地位相等则看德行，德行相同则看姿色和本质。家法中，天位尊左，文家法中，地位尊右。为什么不聘妾？因为人都有尊奉子孙的愿望，道义上不能要求别人把自己当作卑贱。又说：古代女子出嫁必定有侄、娣跟随，称为媵。只说两个国家，是因为异国的主人为媵，所以持其名其实。虽然夫人的娣、侄也是媵。又说：诸侯娶妻总共九女，参合骨肉至亲，用来平息阴私的诉讼。阴私的诉讼平息，用来广继嗣。又说：正夫人没有儿子，立右媵的儿子；右媵没有儿子，立左媵的儿子。参看前面几种说法，大概是为了广继嗣之道，养护寿命之源，其意义深远啊。这首诗前两章是两国陪嫁妾室的话，后一章是正妻的话。大概是正妻与陪嫁妾室和睦之后所作。《序》所说的“媵遇劳而无怨”，是指以前遭受苦虐而没有怨恨，并不是真的有勤劳的事情】

江有汜【纸韵，养里翻，石经《说文》都作洍，贵竹本作泤】之子【凌氏《子贡传》本作子，后面相同】归不我以【纸韵】不我以，其后也悔【叶纸韵，虎洧翻。这是兴兼比的写法。这一章与下一章都是陪嫁妾室的话。当时两国的陪嫁妾室都不能凑足人数一同出行，所以各自陈述一章。江的解释见《汉广》篇。汜，《说文》说：水流分开后又汇入主流。《尔雅》说：水流决口后又汇入主流为汜。疏说：凡是水流决口形成的支流，又回到主流中的称为泛。刘熙说：汜，已也，如同出去做某事，完毕之后又回来。朱子说：现在江陵、汉阳、安复一带大概多有这种水。又说：夏水从长江分出以连通汉水，又回到长江，冬天枯竭夏天流动，所以称为夏，它汇入长江的地方现在名叫夏口，就是诗中说的江有泛。郝敬说：用泛自比，用江比正妻，这是贤女恭顺的话。《小星》自托于日月之光来比正夫人，《江汜》自况于洪流的容量来比正嫡，知道命运安守本分，所以是贤女。之子，是指正妻。妇人称出嫁为归。之子归，是追述昔日的话。我，指陪嫁妾室。能左右协助叫以。朱子说：指挟持自己一同出行。一说以是用。不我以，是说抛弃我不任用我在君所。都讲得通。悔，《说文》说：恨。说自己悔恨以前的不对而改过。如果不是感化于文王后妃不嫉妒的风化，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蔡汝楠说：《风》中的《江沱》、《雅》中的《賔筵》，都取悔的意思，由变化趋向正道，所以说震动而没有灾祸在于悔】

江有渚【语韵】之子归不我与【谓】不我与，其后也处【语韵。这是兴兼比的写法。右媵地位高于左媵，上一章应当是右媵的话，这一章应当是左媵的话。《尔雅》说：小洲叫渚。毛传说：水流分叉形成渚。刘熙说：渚，遮也，地势高能遮挡水流使水从旁边回流。与，《说文》说：党与。不我与，是说不同我作为伴侣。处，《说文》说：止。请求得到合适的位置而安心停留。其后也悔，其后也处，都是庆幸的话】

江有沱【歌韵】之子归不我过/*歌韵*/不我过，其啸也歌【韵。这是兴兼比的写法。这是正妻的话。《尚书》说：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为沱。《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为灉，从汉水分出为潜，从江水分出为沱。孔颖达说：都是大水分出成为小水的名字。张萱说：江，贡也，以进贡给海为义。分出成为沱，是因为有其他的用途。蔡沈说：南郡枝江县有沱水，然而它流入长江而不是从长江分出。华容县有夏水，源头出于长江，尾巴流入沔水，也叫沱。我认为：前两章是陪嫁妾室的话，说“汜”、说“渚”，都取合流于江的意思，比喻自己归依于正妻。这一章是正妻的话，说“沱”，取江分出为沱的意思，比喻陪嫁妾室地位虽然低微，不妨与自己一同前进。兴起的意图各不相同，通达的人详细考察。“之子”指陪嫁妾室。归，指今天来归。陪嫁妾室以前不能凑足人数一同出行，到今天才开始归。也与前两章的“之子归”不同。过，同失。查考：过，是越度的意思，如贤者过之的过，所以说过是失。“不我过”，是高兴两个陪嫁妾室不念旧恶，不认为我有过失。啸，《说文》说：吹声。郑玄说：蹙口而出声。歌，《说文》说：咏。徐锴说

译长长地拖长声音来吟诵它。刘熙说：人的声音叫做歌，歌，就是柯。所歌咏的言辞是它的本质，用声音吟咏，有高低起伏，就像草木有枝干和叶片一样。所以兖州、冀州的人说“柯声如歌”。既啸且歌，显示出两位陪嫁女子的恬静自得，完全没有责怪怨恨的意思。大概到了这个地步，正妻和陪嫁女子各自安守本分的方法，可以说都合乎正道了】

译江有汜共三章，每章五句。【朱熹认为，当时在汜水之旁，作为媵妾的女子因等待成年而在本国停留，正妻没有与她一同前往。后来正妻受到后妃夫人的感化，能够自我悔悟并去迎接她，所以媵妾作了这首诗。现在考察，等待成年并非礼制所规定，《公羊传》注解说：诸侯的媵妾八岁充数，十五岁跟随正妻，二十岁承担侍奉之责。君子尚未承担侍奉之责，便返回父母之国等待成年。《白虎通》也说：返回父母之国等待成年，是因为尚未承担侍奉君子之责。如果这样，媵妾因等待成年而不与正妻同行，怎能怨恨正妻呢？又《子贡传》说：诸侯的夫人最终会包容她的媵妾。赋《江有汜》则以此诗为专门赞美正妻。《诗序》则说：赞美媵妾，行动而没有怨恨，正妻能够悔过。等等，似乎又是专门赞美媵妾。现在考察，这首诗同时叙述了媵妾和正妻的话，大概是兼美二者。推究其根本原因，则应归之于文王和太姒的教化。】

摽有梅，是及时选择女婿的意思。【《诗序》说：男女婚配要趁及时。召南这个国家，受到文王的教化，男女得以及时婚配。戴岷隐说：这是选择女婿的话，是父母的心意。申培的解释也说：这是父亲为女儿选择女婿的诗。】

梅子纷纷落下，树上还剩七成【押质韵】，求娶我的众多士人，要趁那吉日【押质韵】啊。【这是先兴后赋的手法。摽，击打，落下，大概是击打而使之落下。梅，树木名，花白色，果实像杏而味酸。陆佃说：果实红色的木材坚硬，果实白色的木材脆软。花在果子花中尤其香。俗话常说梅花香气胜过香桃，花色胜过其他，所以天下的美往往不能兼得，大多如此。比如荔枝没有好叶子，牡丹没有美味果实，也是这类情况。梅花比桃李先开，女子错过婚配之时，就会感叹自己不如梅花，虽然梅花比桃李先开，但结果实却更晚，那么婚配的年龄或许还未满足。按梅花冬天开花，春天结果，果实常多且容易落下。说“七兮”，孔颖达说：十分之中还剩七成，未落的占七成，已落的占三成。我认为这以及下一章的“其实三兮”、“顷筐塈之”都是未然之事，只是借以形容时间紧迫罢了，并非真的经历完才吟咏。求，有选择之意；庶，是不确定的词；士，是懂礼义的人。说“我庶士”，大概是父亲说的话。迨，及，有匆忙唯恐太晚的意思。吉，吉日。趁这个吉日确定人选，不是说便于出嫁，后面仿照此例。《孟子》说：男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建立家室，女子生下来就希望为她建立家庭，父母的心意，人人都有。女子盛年难以长久，好比梅子容易落下，所以作为父母的唯恐得到女婿过时，不觉话语如此急切。按荀子说：霜降时迎娶新娘，冰融化时停止婚嫁。霜降在九月，冰泮在正月。《家语》说：万物闭藏于阴而成为化育的开始，所以圣人以此合男女、穷尽天数。霜降时妇功完成，嫁娶进行；冰泮时农桑开始，婚礼在此停止。而《夏小正》二月又说：安抚众多士女。据《周礼》，媒氏在仲春之月命令没有夫家的男女，在这个时候，互相私奔的不禁止。大概嫁娶从季秋到孟春，随其所用不拘月份，这是常礼。到了仲春还有没有夫家的男女，比如男三十、女二十，为了繁衍后代，则由媒氏介导，使他们各尽所愿，虽然私奔也不禁止，私奔并非淫奔，因为事情紧迫而礼仪简略，不能像平常婚礼那样，所以叫奔。郑玄所谓女子二十岁没有嫁的征兆，就有担忧之忧，就是这个意思。黄佐说：圣人考虑天下，血气既壮，难以完全自我约束，情窦既开，哪里还顾礼义，所以婚配要及时，是为了在未破身之前保全节操。所以男子十六岁娶妻，不超过三十；女子十四岁出嫁，不超过二十。以免有过时的悔恨。那么男女得以及时婚配，这也是周朝的礼教吧？徐光启说：摽有梅，解说者认为是仲夏之时，不对。仲夏之时，梅子将熟，怎么会有摽落？又怎么会有顷筐那么多？梅花繁盛初结实时常多且易落，所以如此。我曾试验，也稍晚于桃树天时。《左传·襄公八年》：晋国范宣子来聘问，告知将用兵于郑，鲁公宴请他。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说：“谁敢呢！现在比作草木，寡君在您这里，是您的臭味。欢欣地接受命令，什么时候有？”杜预认为宣子想让鲁国及时共同讨伐郑国，取其急切相赴之意。】

梅子纷纷落下，树上还剩三成【押侵韵，疏簪翻】，求娶我的众多士人，要趁今日【押侵韵】啊。【这是先兴后赋的手法。“其实三兮”，承接上一章说，过了这个时间，梅子堕落又将更多，剩下的只有三成。今，急辞，指今天。】

梅子纷纷落下，用平斗斛的木片刮平【丰氏本作匡】顷筐【押未韵，于既翻。吕氏《读诗记》作暨】，求娶我的众多士人，要趁说定【押未韵】啊。【这是先兴后赋的手法。顷筐解释见《卷耳》。塈，毛传说取。按塈字从土，《说文》说仰涂。《尚书》所谓涂塈茨就是，原无取义。据郑玄说顷筐取之于地，严粲说取之于地沾地湿，也属强解。以意推测，当是槩量之槩。传抄讹误。槩，平斗斛的木片。这又承接上一章说，过了这个时间，梅子应当尽落，顷筐装得溢出，所以用木槩刮平。】

译胡嘉说：“同一时期，从梅子初结到落尽，倾筐所盛也就这么多，这正说明年华匆匆易逝，为什么说这变化太快了呢？”欧阳修说：“梅子共有七个阶段，直到全部落尽，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前代的学者大多认为诗人不依据梅子的生长来记录时间的早晚，只有郑玄认为‘过春’和‘及夏晚’都不是诗人的本意。《周礼》规定仲春时节奔奔相逐的男女不禁止，哪里要等到初夏才算是过时呢？诗人吟咏这首诗，是用梅子盛开却不可久留来兴起万物盛时难以长存的感慨，说的是《召南》地区的男女正值青春盛年，担忧时光流逝而走向衰落，于是期望与士人结为婚姻。‘谓’的意思是，父母派遣媒人传达言语，姑且先定下婚约，慢慢等待礼仪的进行。俗话说：野兔在野外奔跑，人们争相追逐；成堆的兔子在市场上，人们不敢妄动。对于女子的父母来说，自然要为女儿长远打算，不得不始终急切地坚持，一定要以正式求娶为言，不肯苟且迁就。这如果不是文王的教化，又是什么呢？”

译梅子纷纷落下，共三章，每章四句【按照郑玄笺注的解释：“求我庶士”，其中的“我”，是指应当出嫁的女子，意思是众多男子在追求那些应当出嫁的女子。孔颖达正义说：“说这话的原因，是因为女子受到文王的教化，贞正诚信的教风兴起，必定不会自己呼唤丈夫让他及时娶自己。”郑玄恐怕有女子自称“我”的嫌疑，所以加以辨析。说“我”的人，是诗人自称，这位应当出嫁的女子，也不是女子自称。体味其语意，实在费解。朱熹《诗集传》直接认为是女子所作，那么哪有女子思念追求男子，却说是因为圣人的教化呢？《子贡传》中有缺漏的文字，现在不收录】

《汉广》这首诗，是因为文王的教化施行于南国，男女都懂得礼法，诗人赞美这种风气【出自《子贡传》，申培的说法与序言相同，认为是德行广博所及之处。文王的道义覆盖南国，美好的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没有人想触犯礼法，想要追求却不可得。邹忠治说】

【有乔木题曰：汉广。也就像《定之方中》被称为楚宫，《有饛簋飱》被称为小东一样】

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不可以休息【“休”属尤韵】【孔颖达说《诗经》的大体韵脚在辞语上，怀疑“休”和“求”字为韵，两个字都当作“思”。《韩诗外传》和丰氏本都作“思”】汉水上有游女，不可追求啊。汉水太宽广了，不可游泳【叶漾韵，读作dàng】啊。江水太悠长了，不可乘筏【叶漾韵，读作fú】啊【这是兴而兼比的手法。南方的树木，是作诗者自咏其土地上的所有之物。乔，《说文》说高而弯曲。《尔雅》说弯曲如羽毛，向下弯曲的叫朻，向上弯曲的叫乔。又说小枝向上缠绕叫乔，注解说树枝曲卷像鸟的羽毛，细枝都翘起缠绕向上弯曲的称为乔木。树枝向下蟠曲则树荫广阔，向上缠绕则树荫稀少。南方有高耸的树木，它的树荫不向下覆盖，所以不可以休息。兴起女子高洁而不可追求之意。经文中的“息”字，应当依据《韩诗》作“思”。“思”是语助词。胡嘉说：下垂的树木依附者容易，高耸的树木依靠者困难。这是兴中有义的例子。汉水名，发源于嶓冢山，到大别山流入长江。这汉水上的游女，薛君章句说是汉水之神。说汉水之神时常出现，不可追求而得到。我认为据此，这两句乃是比喻体，大概像洛神宓妃之类，用来比喻贞静的女子，可望而不可即。泳，《说文》说在水中潜行。江水名，发源于岷山，向东流与汉水汇合，向东北流入海。《释名》说江，公也，小水流入其中，是公共的。永，《说文》说长。方，《说文》说并船。《尔雅》认为是木排。《方言》说木排叫〇，〇叫筏，筏是秦晋的通用语。郭璞说木制的叫〇，竹制的叫筏，小筏叫泭，也作〇，又作桴，或作柙。泳是说横渡水流，所以属于广；方是说顺流上下，所以属于永。严粲说江水比汉水更深更宽，所以汉水只说不可游泳，而江水说不可乘筏。这四句转而说女子自可追求，但必须通过媒妁通言，六礼齐备，不可以非礼的方式追求。就像江汉并非不可渡过，但必须借助舟楫才能渡河，不可以轻率地游泳或乘筏罢了。季本说：汉水与长江汇合则宽阔，所以说泳；长江则其流本来很长，所以说方。本咏汉水而并及于长江，是因为地近人远，咫尺千里。说其地，就像汉水不可游泳；说其远，就像长江不可乘筏。大概是拿女子附近的水，远处不可追随的，作为比喻】

高高的杂柴【丰本作新，下同】，说割取那荆条【叶麌韵，读如取，此读chǔ】，那女子要出嫁，说喂饱他的马【叶麌韵，读mǎ】。汉水太宽广了，不可游泳【韵见首章】啊，江水太悠长了，不可乘筏【韵见首章】啊【这是兴而兼比的手法。翘，《说文》说：尾巴长毛。杂柴中高的，也像这样，所以说翘翘。错，毛传说：杂。薪，《说文》说：柴草。《月令》：收取柴草，注解说：大的可以劈开的叫薪，小的合束的叫柴。《左传》：“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负荷”，由此证明薪是粗大可以劈开的东西。丰道生说：新，古文作□，从木定意，而用辛谐声。小篆加斤，是用斧头砍木。〇借为新旧字，而加草字头为薪，是说草或木都可以劈开为薪。然而古新旧字本从见，而用亲谐声。寴戚字从家省，而用亲防意，说一家的寴常见，像新没有厌憎。自从借新为亲旧字，不知道有寴为七斤切，新亲都是柴薪字，六义于是晦涩。楚是木名，一名荆，《广志》说：牡荆，蔓荆。《图经》说：牡荆就是作拐杖的，枝茎坚劲，作科不蔓生，所以叫牡。果实细小而黄，像麻子大。蔓荆茎高四尺，对节生枝，秋天结实，斑黑像梧子大而轻虚。沈括说：〇州宜杨，荆州宜荆，地名由此而来，荆或为楚。楚也是荆木的别名。荆在杂柴之中，尤为高耸，所以劈柴的人想要割取它，用来比喻这女子在众女子中，尤为高洁，

译人难道不想娶她吗？“之子”，指这位女子。“秣”，指喂马的谷物。马是用来驾车的，按照士人婚礼的礼仪，新郎亲自前往女家迎亲，新娘上车时，新郎递上登车绳，驾车前行。现在说“秣马”，指的是亲迎的仪式。但这并非一定是作诗者自己想娶这位女子，而是说不能违背礼制去强行求取，意思是人若想娶她，必须等待喂好马匹，举行亲迎的礼仪，然后才能娶她。邹忠曰说：“翘翘错薪”这四句，似乎与第一章开头的四句遥相呼应，因为高大的树木不能用来休息，杂乱的柴草却有可以砍伐的；游荡的女子不可随意追求，但若她出嫁，则有可以效法的礼仪。最后又重复吟咏“汉之广矣”这四句，以表达咏叹之情。

高高堆起的杂乱柴草，说要砍取那蒌蒿。这位女子出嫁，说要喂饱那小马。汉水太宽了，不能游渡。江水太长啊，不能摆渡。

这是起兴兼比喻的手法。蒌蒿，即蒌，又名购，所以《尔雅》说：“购蔏蒌。”郭璞说：蒌蒿，生长在低洼的田地，刚长出来时可以食用，江东地区用它来煮鱼。陆玑说：它的叶子像艾草，颜色发白，长几寸，高过一丈，喜欢生长在水边和沼泽中。正月时根芽萌发，旁边的茎秆洁白，生吃香气浓郁且脆美。它的叶子还可以蒸熟食用。罗愿说：古人把它当作珍美的蔬菜。按：蒌也是草中长得高高的。许慎说：两岁的马叫驹，三岁的马叫駣。孔颖达说：八尺以上的叫龙，七尺以上的叫騋，六尺以上的叫马，五尺以上六尺以下的叫驹。古代驾车，两匹拉辕的叫服马，两边辅助的叫骖马，服马必须用壮马，骖马可以用次一等的。前面说“秣马”，指的是车衡外侧夹着车辕的服马。这里说“秣驹”，指的是车衡下方辅助驾车的骖马。范景文说：君王不改变百姓的习俗而能治理好国家，这类情况就是如此。望见端庄静雅的女子，而感叹不已，这样的人也是贤德的。

译《汉广》共三章，每章八句。朱熹《诗集传》认为，这是周文王的教化，由近及远，先波及江汉之间，从而改变了那里淫乱的习俗。现在考察这首诗，其中充分表现出女子羡慕贞洁，男子懂得礼义，因此将其归结为文王教化的逐渐普及所致，是可以的。未必江汉地区的习俗真有淫乱之事。大概是因为旧说将“汉有游女”解释为游荡的女子，所以导致了这种误解。如果按照《韩诗》认为“游女”是令人喜悦的女子，其意思也是说女子遵守礼法才令人悦耳。如果不善于防范，很少有不因言辞而损害原意的。

《芣苢》，是蔡国人的妻子哀伤丈夫的诗。韩婴《诗序》认为是哀伤丈夫。刘向《列女传》说：“蔡国人的妻子，是宋国人的女儿。嫁给蔡国人后，丈夫得了恶疾，她的母亲打算让她改嫁。女子说：‘丈夫的不幸，就是我的不幸，怎么能离开他呢？’‘出嫁的道理，一旦举行过婚礼，终身不再改变。不幸遭遇恶疾，也不改变心意。况且采集芣苢这种草，虽然它的气味难闻，还从开始捋取它，到最后用衣襟兜着它，逐渐变得亲近，何况夫妇之道呢？’丈夫没有重大变故，又没有休弃我，凭什么能离开？最终不听母亲的话，于是作了《芣苢》这首诗。”君子说：“宋国女子的意志，非常贞洁专一。”我按：这也是后妃教化的结果。冉伯牛得了恶疾，所以文中选用这件事，说“冉耕唱他的《芣苢》”，大概这是相传已久的说法。有人怀疑蔡、宋不是古国名。查《国语》说：“文王即位时，在蔡原询问。”韦昭注说：“蔡，是蔡公。”罗泌《路史·国名记》说：“蔡，是黄帝的后代，结姓的国家，蕲春汪中有蔡山。”又《礼记·乐记》说：“武王下车后，将殷商的后人安置在宋。”那么蔡、宋不是旧有的国名又是什么呢？

采采芣苢（《经典释文》中“苢”字注音为纸韵，作“苡”），轻轻去采它。采采芣苢（同上），轻轻去拥有它。（这是起兴兼比喻。采，是捋取的意思。重复说“采采”，表示不止采一次。陆佃说：其他草有的地方没有，只有车前草和苍耳到处都有。所以《芣苢》《卷耳》这两首诗，正是说这两种东西。芣苢又名马舄，又名车前，又名当道，叶子大穗子长，喜欢生长在路边及牛马足迹中，所以叫马舄、车前、当道。又名牛遗。陆玑说：幽州人叫它牛舌草，可以煮来吃，非常滑溜。它的种子能治疗妇女难产。《本草》说：生长在平地沼泽、山丘斜坡的道路上，一名胜舄，也叫陵舄。《列子》说：如果防草变成鹑，得到水变成防，得到水土交界处就变成蝇蠙的衣服，生长在陵屯就变成陵舄，屯阜是土山，所以有人叫它虾蟆衣。《韩诗外传》说：直着长叫车前，旁着长叫芣苢，大概生长在两旁叫瞿。《图经》说：春天初生苗，铺在地上像匙面，多年的长到一尺多，像防草的尾巴，花很细，青色微红，结的果实像葶苈，赤黑色。现在的人五月采苗，七八月采果实。程子说：“薄言”是发语词。严粲说：“薄言震之”、“薄言追之”、“薄言采芑”，凡是“薄言”二字都是语助词。朱子说：“采”是开始寻求，“有”是已经得到。薛君《章句》说：芣苢是气味难闻的菜，诗人哀伤君子得了恶疾，人道不通，求取自己不得，发愤而作，用这件事起兴。芣苢虽然对我气味难闻，还不断采集，用来兴起君子虽然得了恶疾，我仍然坚守不离开他。）

采采芣苢，轻轻去拾取它。采采芣苢，轻轻去捋取它。（这是起兴兼比喻。掇，《说文》说：拾取。捋，《说文》说：容易取得。《诗诂》说：用手指依次取。陆燧说：旧说掇是拾取它的穗。芣苢没有取穗的，是在地上的种子拾取，未落下的捋取。孔颖达认为这一章说的是采集时的状态，是对的。）

采采芣苢，轻轻用衣襟兜着它（“袺”叶屑韵，吉屑翻）。采采芣苢，轻轻用衣带系着它（“襭”屑韵，陆德明本作“撷”）。（这是起兴兼比喻。《尔雅》、《说文》都说：提着衣襟叫袺。孙炎说：提着衣襟，是拿着衣服上边的襟。徐锴说：举起衣服的一角。《说文》说：用衣襟兜东西叫襭。李巡说：把衣上襟塞进带子里，带襟是裳的下部。放置袺，是说用手拿着而不塞进带子。襭，则是塞进带子里了。陈祥道说：“郑氏解释《丧服传》说：‘妇女不分裳，她的衣服像深衣但没有衣襟’。查《诗》说妇女采芣苢，有的用衣襟兜，有的用衣带系，可见妇女的衣服不是没有衣襟的。”辅广说：“说采，说有，是开始寻求并且得到了；说掇，说捋，是正在采集并且拾取它的种子；说袺，说襭，是已经采集并且带着回去的话。”）

《芣苢》共三章，每章四句。子贡传认为这是文王的诗，万民和乐，儿童歌谣赋《芣苢》，申培的说法也认为是儿童斗草嬉戏的词，但不知道为何专门采芣苢，难道因为它多生在路边吗？味道也太短浅了。《诗序》则认为《芣苢》是赞美后妃的，天下和平则妇女乐于有子。查神仙服食法说：车前的果实是雷的精气，善于治疗孕妇难产，大概因为它性质很滑，毛苌、陆玑都取这个作为乐于有子的证据，尤其属于鄙陋浅薄不合常理。又有人引用《本草》说：强阴益精，使人有子。现在考察《神农本草经》的话，只说车前子味甘寒无毒，主治气癃、小便不利等症。

译车前子能通利水道，使小便通畅，祛除湿痹；长期服用可使人身体轻健、延缓衰老。起初并没有“适宜孕妇服用”的说法，直到唐代《本草》等书，才开始加入此语，大概是因袭毛亨的解说而附带加以防范罢了。滑伯仁说：车前子性寒，能利水，男子多服则精液滑泄而容易阳痿，妇女多服则破血而损伤胎元，哪里适宜于子嗣呢？又《周书·王会篇》中“芣苢”本作“桴□”，《山海经》虽然记载芣苢食用后适宜生子，但说它出产于西戎，又指为木名，纵使确实有此物，也是另一种，不能便指为此处的芣苢。冯时可说：我唯独采纳《韩诗》的说法，认为“患恶疾也不相抛弃”则合乎性情的正道，且不失《诗经》作者的微言大义，通过以意逆志的方法，自然能领悟其中的深意。

译野外有死去的獐子，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女子有贞洁自守、不被强暴所污辱的，诗人因所见而赞美她【出自《朱传》序言说：厌恶无礼啊，天下大乱，强暴互相欺凌，于是形成了淫乱的风气。受到文王的教化，虽然处在乱世，仍然厌恶无礼。郝敬说：商纣王时淫乱昏庸成为习俗，但羞耻厌恶之心，是人所固有的。文王的教化推行，都知道无礼是可厌恶的，所以诗歌不看重她的贞洁，而看重她知耻。知耻自然不屑于不洁，这是引导百姓的根本，感化人心的教化】

野外有死去的獐子，用白茅包裹它。有女子正值怀春，君子以礼相求【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说文》和《毛传》都说郊外叫野，獐是鹿类没有角的，《本草注》说獐类很多，獐是总名。陆佃说獐性善于聚集也善于分散，所以从“囷”字，囷既表示聚集也表示分散。齐人叫獐为麞，有人说麞性善于惊惧，所以从“章”字。《吴越春秋》说“章”是獐的意思。大概獐鹿都健步易惊，而獐性胆量尤其怯懦，饮水看见影子就奔跑，道书说獐鹿没有魂，又说獐鹿白胆善于恐惧，是因为这个缘故。《尔雅》说麇的足迹叫躔，獐的足迹叫解。大概麇性迷惑，所以它的足迹躔而不解；獐性散乱惊恐，所以它的足迹解而不躔。郝敬说：獐鹿相比奔跑，死獐死鹿如同厌恶恶臭一样，是丑诋之辞。茅，郭璞说是菅属，《说文》训菅为茅，训茅为菅，是不对的。《通志》说茅类很多，只有白茅享有盛名。陆佃说茅体柔弱而纹理直，又洁白，所以先王用它来借物，也用来滤酒。包，《毛传》说是裹的意思，通作“苞”。《礼记注疏》解释苞苴说：苞是用草包裹，苴是用草垫着器物盛物。罗泌说：先王的治理，先重礼而后重乐。乐是溷阔的意思，而礼是人的城池。礼胜过则愚钝，所以用乐来生发；乐胜过则流荡，所以用礼来约束。礼是用来严明分际而防止淫佚的。如果严明了，还担心什么怠慢？如果防止了，还忧虑什么混乱？《诗经》说：野外有死獐，用白茅包裹它。那獐已经死了，在所可丢弃的，却还用白茅包裹，为什么呢？是厌恶它污秽于地啊。那茅这种东西薄而用途可重，《易经》说：借物用白茅，没有灾祸。如果放在地上就可以了，借物用茅有什么灾祸呢？这就是礼不可以废止的原因，而流荡遁逸的人之所以获罪于圣人的原因。我按：诗的兴意是说野外有死獐，人厌恶它的臭味，尚且用白茅包裹它，这强暴的男子何止像死獐那样可恶，却任其狂放逸乐而没有制约，使其秽德彰闻，为什么呢？有女子，是诗人赞美这个女子。怀春，郑玄、孔颖达都说仲春是婚配之时，所以贞女思念仲春之月以礼与男子相会。吉士，是美士。诱，《仪礼》诱射，《论语》善诱人之诱，《尔雅》说进也；《毛传》说道也。这个女子不是不思念婚姻，但一定要等待君子以礼进而引导她，就像媒妁之言一样。诗歌咏叹这个女子有三点好处：说怀春则必依其时，说吉士则必得其人，说诱之则必合其礼，这不是圣化所被及的吗】

林中有朴樕，野外有死去的鹿，用白茅全部捆束，有女子如玉【上一章獐、春、包、诱，隔句两韵；这一章是变体，以上两句、下两句分为两韵。比兴兼赋的手法。朴樕，《说文》说是小木；《诗诂》说：孔疏引《尔雅》，樕朴一名心，江河间用来做柱案，小木通呼朴樕，即不是木名。说可作柱，则是大木。孔疏引樕朴，以为朴樕，是误矣。林中有朴樕，以野外所见而言；接着说野外有死鹿，说死鹿在野外林中。鹿，兽名，有角。纯，通作“全”，也音近。全用白茅裹束，这死鹿也是厌恶它的臭味。如玉，郑玄说取其坚而洁白，不以颜色言。这强暴的男子，譬如野外林中的死鹿，徒足引起人的畏恶厌绝罢了，他能玷污如玉的女子吗】

舒缓而从容啊，不要动我的佩巾啊，不要让长毛狗吠叫【赋的手法。舒，《说文》说缓也；脱通作“娧”，《说文》说好也。舒而脱脱，是说这女子举止舒缓，而容貌又姣好，即上一章赞美她如玉的意思。无通作“毋”，下同，是戒强暴之辞。感，《尔雅》说动也。我，是我女子。诗人敬爱之至，所以以我称之，好像托于女子自道一样。帨，是拭物之巾，女子所佩。《内则》说女子出生，设帨于门右。感我帨，是女子自动其帨，大概看见这强暴的男子来，则女子必奔走失度而躲避他，以至于动其佩饰。厖通作“尨”，《说文》说犬之多毛者，字从犬从彡。吠，《说文》说犬鸣也。孔颖达说非礼相陵，主人不迎客，则有狗吠。郝敬说这一章叙述女子羞恶之情，说狗吠则狗彘都厌恶他了。《左传》昭公元年，郑伯宴请赵孟，赋《野有死麕》的末章，杜预注说比喻赵孟以义安抚诸侯，不要用非礼相加陵。赵孟赋《常棣》诗，并且说：我们兄弟相比以安厖，也可以。不要让狗吠。子皮兴拜，举起兕爵说：“小国依赖您，知道免于罪过了。”范景文说：“通篇都是诗人赞美贞女，讽刺狂夫，如果作女子拒绝他”

译这样的言辞，终究缺乏凛冽刚健的气概

译田野中有死獐，共三章。其中两章，每章四句；一章，三句。【《丰》篇的篇名作《野麇》，毛亨、郑玄解释说：“《野有死麕》，用白茅包裹；《野有死鹿》，用白茅紧紧捆束。”都认为这是在四郊荒远之地猎杀猎物，以符合礼仪地表达贞洁女子的感情，希望让在野外田猎的人，将分得的獐肉、鹿肉用白茅包裹捆束，作为聘礼送来。其他各家以及朱熹都沿袭这种说法。考辨：昏礼属于五礼，使用大雁作为礼物，只有纳征环节使用币帛，并没有獐鹿之肉，旧注实在不合常理。况且思考一下，下一个“死”字，难道是美好的词语吗？子贡传认为：“乡下人求婚而不能合乎礼仪，女方拒绝了他。”然而不能合乎礼仪，似乎不应该如此丑恶地诋毁。申培说认为：“这是婚姻中厌恶无礼之人的诗。”玩味这首诗，实际上并不是关于婚姻的。如果像季本那样直接把它看作淫诗，那就冤枉得太厉害了】

《麟之趾》，赞美文王的妻子，因为子孙众多且贤良。周朝世代有圣母，所以他们的子孙如此兴盛且贤良。【之所以知道这是赞美圣母的，是因为说麒麟不分公母，知道“麟”是“麒”的雌性。三章都咏叹麒麟，而一章赞美公子，一章赞美公姓，一章赞美公族，固然知道不是专门指太姒。为什么呢？武王、周公都晚年得子，怎么在这个时候就咏叹公姓？至于公族则更加遥远了。以太任为主来称呼文王的儿子，就是公姓，所以赞美公姓，知道这是赞美太任。以太姜为主来称呼文王的儿子，就是公族，所以赞美公族，知道这是赞美太姜。诗中三次咏叹麒麟，大概是分别比拟三位圣母】

麒麟【《齐诗》作麐】的脚趾【纸韵，《释文》、丰氏本都作“止”】，奋发有为的公子【纸韵】，啊，麒麟啊【三章都用这一句结尾，不押韵。比中有赋。按《说文》说：麐，是仁兽。麐，是雌性麒麟。麟，是大雌性鹿。那么字应当写作麐。经传中麟、麐通用。陆佃说：不践踏活草，不吃活物，有爱惜之意，所以麐从吝。一说麐不世代出现，世道衰败则麐死，所以从吝，吝惜之意。京房《易传》说：麐，獐身，牛尾，狼额，马蹄，有五种色彩，腹部下面黄色，高一丈二。何法盛说：麒，是仁兽。雌性叫麟，雄性鸣叫叫游圣，雌性鸣叫叫归和，春天鸣叫叫扶幼，夏天鸣叫叫养绥，秋天鸣叫叫藏嘉，各自鸣叫叫思边。张揖说：麟，含仁怀义，行走符合圆规，转弯符合方矩，游历必定选择土地，飞翔必定回到原处，不群居，不结伴旅行，不触犯陷阱，不落入网罗。文采彬彬。《瑞应图》说：麟，是君王的吉祥征兆，吃嘉禾的果实，饮珠玉的精华。《大戴礼记》说：毛虫三百六十，而麟是它们的头领。《礼运》说：把麟当作家畜，那么野兽就不会互相残杀。孔子说：剖开胎儿、砍伐幼木，那么麟就不会到来。罗泌说：蔡邕认为麟是中央轩辕大角的信使。《诗含神雾》认为麟是木之精。《鹖冠子》认为麟是北方虚宿的兽。有人说麟是阳气所孕育，又说麟是纯阴之精。《保干图》认为麟是岁星的散运。《斗枢》认为机星得到则生。陈钦认为麟是西方的毛虫。《广雅》认为麟寿命一千岁。《抱朴子》认为麟寿命三千岁。自汉代以来作为祥瑞，说者都认为麟生于火而游于土。君王视力清明，礼制修明，喜好生养，厌恶杀戮，行动有仪容，贤者在位，不贤者退位，那么麟就会出现在郊野。《礼斗威仪》说：君王垂金而王政太平，那么麟就会在郊野出现，春秋《考异邮》认为君王功业平和则麟至。《孝经纬》也说德行达到鸟兽，那么凤凰飞翔，麒麟到来。于是使得平庸的君王幻想招致，学士妄加谈论。按罗愿说麟只像麋鹿之类，后世说麐的都是妄言。果真如此，那么凭什么称四灵？陆玑说现在并州边界有麟，大小像鹿，就是司马相如赋中所说的射麋脚麟，不是瑞兽。那么罗氏所指的恐怕就是这种动物吧？趾本作止。《说文》说：下基也，像草木长出有止，所以以止为足。麟之趾，赞美太姒。《孝经》说：亲生之膝下。因为下文说振振公子，所以以趾咏叹麟的脚趾，生草不践踏，生虫不踩踏，这是它的仁爱体现在脚趾上，举一个脚趾来显示它的仁爱，而旧说认为以趾比喻公子，是不对的。振，《说文》说“奋也”，季本说“振振者振动之意”。文王的德行由亲近亲人而达到仁爱百姓、爱惜万物，所以他的公子都振动他们的良心，无不兴起于仁爱，可以承担治理百姓万物的责任。所以知道这首诗是赞美文王的儿子，是从“公子”二字知道的。文王时尚未称王，文王的诸子除了三叔不足道，如果武王、周公都是圣人，其余伯邑考、康叔、封郕、叔武、曹叔振铎、𬍛、季载都出自太姒，以贤良著称。至于众妾所生，那么武王的异母弟，又有毛、郜、雍、滕毕、原、丰、郇之类，所谓“则百斯男”的人，如果不是太姒有仁厚的德行，怎么能孕育这样众多美好的子孙？所以诗人又叹息而称赞说：“信哉太姒之为麟也。”因为太姒的仁爱像麒麟一样，“于者”是舒气，“嗟者”是叹声】麒麟的额头【径韵，字书、丰本都作“顁”】，奋发有为的公姓【叶径韵，苏佞翻】，啊，麒麟啊【比中有赋。定，《尔雅》作顁，说题也。按《说文》无顁字，当通作顶，顶者颠也，所谓额也。麟之定，赞美太任。太任者，王季之妃。朱子谓

译麟有额头却不用来抵触，这是它的仁德体现在额部这一固定部位上。因为下文提到“公姓”，所以太任作为祖母，处于上方俯视下方，呈现出“定”的意象。“公姓”，朱熹说是指公孙。姓，就是生的意思。查《礼记·玉藻》说：“子姓之冠也”，注解说孙是儿子所生，所以叫子姓。另一种说法认为孙是传承姓氏的人，也讲得通。“公姓”主要是从文王的儿子的角度而言的。“于嗟麟兮”，是再次叹息，说太任的仁德也像麒麟一样，所以能生出这样贤能的孙子。《大雅》说：“思齐太任”，又说：“挚仲氏任，来嫁于周，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列女。”传解说：“太任的性情端正专一，诚实庄重。”《皇王大纪》说：“太任有贤德，眼睛不看淫邪之色，耳朵不听淫邪之声，口中不说恶毒之言。”

《麟之角》（叶屋韵，“谷”音卢谷翻）：振振公族（屋韵）；于嗟麟兮（这是比中有赋的手法。查麒麟，汉代的石刻完全像鹿，但只有一只角，直立高耸如同佛塔，角端有肉，圆如柿子果实。《孝经右契》《春秋感精符》都说麒麟雌性只有一只角，表明天下共尊一主。陆佃说：麒麟像麕，头顶圆润，只有一只角，所以西狩获麟时说‘有麕而角’。传说麒麟像麒麟但没有角。查《尔雅》说：‘驨像马，只有一只角，没有角的，叫骐。’那么麒麟，是从‘骐’字省略而来，因为无角。汉代《终军传》说：‘麒麟角上戴肉，设有武备却不为害，所以称为仁。’有人说：‘麒麟肉角，凤凰肉喙，都显示有武力而不使用。’麒麟的仁德，体现在角上，所以用来赞美太姜。太姜是太王的妃子，对于文王的儿子来说，则是曾祖母，所处的地位更加崇高，所以取象于角。孔颖达说：‘先说趾，次说定，次说角，是因为麒麟是走兽，靠脚行走，所以先说趾，然后从下往上，次见其额，次见其角。’陆佃说：‘始于趾，终于角，每况愈上。族，指三族。三族，指父子孙三辈亲属，也就是三代。从太王往下，是王季，是文王，是文王的儿子，这三辈亲属，都源自太姜，所以以太姜为主，而称文王的儿子为公族。’罗泌说：‘《礼记·小记》说：亲亲之道，以三为五，以五为九。这就是所谓的九族。人生下来就有父亲，成年后有儿子，父子与自己，这是小宗伯所说的三族的区别。父亲是儿子的祖父，向上推，直到自己的祖父；儿子是父亲的孙子，向下推，直到自己的孙子。这是《礼》所说的以三为五。自己的祖父，从自己儿子的角度看，就是曾祖父；从自己孙子的角度看，就是高祖父；自己的孙子，从自己父亲的角度看，就是曾孙；从自己祖父的角度看，就是玄孙。所以又向上推直到自己的曾祖、高祖，向下推直到自己的曾孙、玄孙，这就是所谓的以五为九。然而有人认为高祖是自己来不及侍奉的，玄孙是自己来不及见到的，而且超出了一族，那么和睦的范围就不广了，于是坚持异姓的说法，认为父母妻的家族合起来是三，分开就是九：父亲的家族分开是四，母亲的家族分开是三，妻子的家族分开是二，这是不对的。《尔雅》内宗说：‘族，母亲和妻子的家族叫党。’父亲可以称为党，但妻子和母亲不能称为族。’《白虎通》说：‘族，就是凑合、聚集，恩爱相互汇聚。活着时相亲相爱，死后相互哀痛，有防聚的道理，所以叫族。’‘于嗟麟兮’，是叹息说太姜的仁德，也像麒麟一样，所以能世代相传，繁衍家族，都如此贤能。《列女传》说：‘太姜贞静顺从，遵循正道，没有过失，广泛施行德教，谋划事务井然有序。’”

译《麟之趾》共三章，每章三句。陆元朗说：《毛诗序》原本有的版本直接写“麟趾”，没有“之”字。《子贡传》和申培的解说都写作“麟止”。《毛诗序》说：“这是《关雎》的应验。《关雎》的教化推行，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违犯非礼的行为。即使是衰世中的公子，也都像麟趾时代那样诚信宽厚。”我按：所谓《关雎》的应验，是说后妃具备《关雎》的德行，所以有振振公子的应验。这仅仅用来解释首章的意义是可以的。至于说衰世的公子都诚信宽厚如同麟趾时代，郑玄认为当时正值文王与纣王之时，乃是衰世，而《关雎》的教化推行，公子都诚信宽厚符合礼制，古代太平盛世招致麒麟的时候也不能超过。这就把麟当作祥瑞的感应，而把公子对应麟的祥瑞，在义理上是迂腐的。朱熹《诗集传》认为文王的后妃修养自身的德行，而子孙宗族都感化向善，所以诗人以麟性仁厚，其脚趾也仁厚，来兴起文王后妃仁厚，所以她的儿子也仁厚，称为“定”称为“角”。像这样，一只麒麟罢了，却既兴起文王，又兴起后妃，特别违背体察物象的意义。《子贡传》只说周人赞美公子多有仁德。申培的解说也说文王的儿子多有仁德贤能，赞美他们那么仅仅称赞公子为麟就足够了。分开来说成趾、定、角，是为什么呢？这是不明白诗人立言的本意啊。

《殷其雷》，是担忧文王的诗。文王被囚禁在羑里，他的臣子们互相商议去救他。家人明白大义，从而思念他。怎么知道是担忧文王呢？从“殷其雷”在南山这两句话知道。雷，指纣王的威势；南山，指周地的地域。这首诗，大概是闳夭、太颠这类人的家人所作吧？查考《竹书纪年》：帝辛二十三年，囚禁西伯于羑里。桓谭《新论》说：文王修养德行，百姓亲近依附。当时崇侯虎与文王同为诸侯，德行不及文王，常常嫉妒他，于是向纣王进谗言说：“西伯昌是圣人，长子发、中子旦都是圣人，三圣合谋，君王应当考虑。”于是囚禁文王于羑里。《史记》说：纣王以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候有个美丽的女儿，进献给纣王。九侯的女儿不喜欢淫乱，纣王发怒杀了她，并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争辩，极力辩解得很急切，一并把鄂侯做成肉干。西伯昌听说后，私下冷笑。崇侯虎知道后，告诉纣王。纣王囚禁西伯于羑里。又说：崇侯虎向殷纣进谗言说：“西伯积累善行德行，诸侯都归向他，将对帝王不利。”帝纣于是囚禁西伯。《帝王世纪》说：纣王囚禁文王。文王的长子叫伯邑考，作为人质在殷商，为纣王驾车。纣王把他烹煮成羹，赐给文王说：“圣人应当不吃他儿子的肉羹。”文王吃了它。纣王说：“谁说西伯是圣人，吃他儿子的肉羹还不知道。”《皇王大纪》说：周的臣子，日夜担忧恐惧，谋划用来救他们君父的方法，无所不至，竭尽国中的珍宝良马，派遣闳夭、太颠来进献，派遣使者四处出发，向牧伯及诸侯谋划。诸侯担忧恐惧愤恨惋惜，入朝觐见请求跟随昌一起被囚禁，于是召昌释放了他。《史记》说：纣王囚禁西伯于羑里，闳夭等人担忧这件事，于是寻求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大马、有熊的九匹驾车马以及其他奇异的物品，通过殷商宠臣费仲献给纣王。纣王非常高兴说：“这一件东西足以释放西伯，何况这么多呢！”于是赦免西伯，赐给他弓矢斧钺，让西伯得以专断征伐，说：“进谗言陷害西伯的，是崇侯虎。”《太平御览》说：文王的四个臣子散宜生等人，周游海内，经历丰土，得到两个美女、白马朱防，献给纣王，陈列在中庭，纣王立刻释放西伯。文王在羑里时，推演易卦八卦为六十四卦，作郁尼之辞，被困于石头，依靠着蒺藜，于是抒发愤懑而作歌说：“殷道混乱，浑浊烦扰啊，朱紫混杂，不能分别啊，迷乱声色，相信谗言啊，炎炎的暴虐，使我过失啊，幽闭落入陷阱，由于他们的言语啊。”遭遇我们四人，担忧勤劳啊。又《古今乐录》中“炎炎之虐”两句作“阎阎之虎，使我褰兮”，大概是指崇侯虎。四人旧注认为是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王世贞说：内里文明，外表柔顺，等待天命端正志向，生死不变，这是文王的德行。委曲多变以救出他们的主君，而承担过错，这是闳夭、太颠的德行。文王的德行，是臣子的德行，为自己谋划的。闳夭、太颠的德行，也是臣子的德行，为君主谋划的。《巽卦》九二爻说：“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孔子称赞说：“巽以行权。”唉，真是至高啊！陈氏说：有人说作为臣子没有道理来免除君主的危险，那么苟且可以吗？回答说：人臣以忠为道，能够用忠来免除君主的危险，哪里是苟且呢？我听说，人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作为儿子，不幸父亲有过错，如果可以保全我的父亲，为什么不采用呢？作为臣子，不幸君主有患难，如果可以免除君主的患难，为什么不采用呢？瞽瞍杀人，皋陶逮捕他。皋陶逮捕他，就已经离开了天子司法官的职位，而舜也不顾惜。背着父亲逃跑，背着父亲逃跑，不是天子侍奉父亲的做法，而舜做了，用来挽救败局。闳夭、散宜生的暗中活动，施行贿赂，而免除文王的枷锁，这也是背着父亲逃跑的比喻。有人说：文王是侥幸免除灾难吗？回答说：文王哪里知道

译啊，这是闳夭、散宜生为之谋划，而纣王释放他的结果。他们谋划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而纣王释放他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释放他，幸好最终释放了他，而文王本来就会说：天王真是圣明啊，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况且我听说，人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从前舜背着父亲瞽瞍时，起居饮食从未不在父亲身边。如果父亲寻找并要杀他，那就无法找到，所以说：用小杖打就承受，用大杖打就逃跑，这才是孝道。文王侥幸免于纣王的祸患，而接受了闳夭等几位大臣的计谋，这也正是“大杖则走”的比喻啊。

译雷声轰鸣，在终南山南面。为何你离开这里，不敢稍有闲暇？勤勉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雷声轰鸣，在终南山旁边。为何你离开这里，不敢稍作停息？勤勉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雷声轰鸣，在终南山脚下。为何你离开这里，不敢安然居处？勤勉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殷其雷》共三章，每章六句。

《驺虞》是赞美文王春季狩猎的诗篇。怎么知道是春季狩猎呢？礼制规定四季的田猎：春季叫搜，夏季叫苗，秋季叫狝，冬季叫狩。那茂盛的芦苇，正是春季的景象。《左传》说：“宻须的鼓和它的大路车，是文王用来举行盛大狩猎的。”这首诗所描述的正是春季狩猎之事，大概就是指那次狩猎吧？如果《六韬》中说文王斋戒三天，乘坐田猎的车，驾着马在渭水北岸田猎，遇见太公，载着他一起回去。《史记》也说周西伯将要出猎，占卜说：“所得到的不是龙，不是熊，不是虎，不是罴，而是辅佐霸王的贤人。”于是西伯在渭水北岸狩猎时遇见太公。根据《尚书·无逸》篇称文王不敢沉溺于游乐田猎，记载在传记中的只有这两次田猎罢了。然而这首诗只咏叹猎获母猪和小猪，不夸耀得到贤人，那么一定不是渭水北岸的那次田猎。又《周礼》中射人用射法治理射礼，天子用六对射手射三个靶，三次收获，三次容止，音乐以《驺虞》为节拍，九节五正。《礼记·射义》阐发其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拍，是因为乐官完备。”难道也是因为驺虞官无不在列，以充任使唤，所以称为乐官完备吗？然而这首诗如果是咏叹文王，那么他本是诸侯，而天子却用它作为射礼的节拍，这是什么道理呢？大概是因为文王死后被追封为王，也就等同于天子了。不然的话，像文王的辟雍，又怎么能作为天子的学校呢？

那茂盛的芦苇，一箭射中五只母猪。吁嗟乎！驺虞！

译一曰豕，二岁能相把拏也，见《周礼》注。《小尔雅》说，大的猪叫做豝。据《广雅》，凡是兽类两岁的通称为豝。根据杜预对春猎的解释，春猎叫作搜，意思是搜索择取没有怀孕的猪，如果说猪是雌性则有怀孕的可能，应当从两岁的名称来定。礼制说，没有事而不打猎，叫做不敬。《白虎通》说，君王和诸侯之所以打猎，对上是为了供奉宗庙，对下是为了检阅聚集士兵大众。《公羊传》则将春猎称为苗，旧说认为这是择取没有怀孕的猪，就像治理苗圃去除不结实的一样，所以专门选取豝和豵，因为豝和豵独自危害庄稼。《郊特牲》中迎接老虎，是因为老虎吃田里的猪，所以用来消除春季农事的祸害。一箭射中五头豝，毛亨传解释说，虞人从两旁护卫着五头豝等待公侯发射。郑玄说，君主射出一箭而虞人护卫五头豝，这是与禽兽争命，一定要争的原因，是仁心到了极点。孔颖达说，田猎有让人驱赶禽兽的意义，《周礼》中田仆设置驱逆的车，驱赶和迎击都是为了杀戮，但不全部杀死，就像作战一样，所以说与禽兽争命。据《易经》王用三驱，褚氏等儒者都认为三面布置人驱赶禽兽，必定知道三面是因为禽兽只有背向自己、面向自己、趋向自己，所以左右及后面都有驱赶的人，就是毛传所说的翼。苏辙说，在君主射箭时，一箭射出而虞人护卫五头豝等待，这是繁殖到了极点，然而还是不敢全部取走，只射一箭而已。王应麟说，说私藏豵，进献豜给公侯，是致送禽兽的礼仪，全部率领左右侍从来宴乐天子，是奉上帝的诚意。那蓬勃生长的芦苇，一箭射中五头豝，是爱惜万物的仁爱。严粲说，只射一箭，是仁心到了极点，不忍心全部杀死罢了。驺，《说文解字》说，是马厩中的御者。据《月令》季秋天子于是教导田猎，命令仆人和七驺都驾车。郑氏说，七驺是趣马，主要给各官驾车解说的。《左传》成公十八年，晋悼公让程郑担任乘马御，六驺隶属于他，让他训练群驺懂得礼仪，可见驺是驺御。虞，是掌管山泽的官员，《周礼》中有山虞、泽虞。《左传》说：“周辛甲担任太史时，命令百官用官箴规劝君王的过失，有虞人的箴，就是这里的虞。”君主田猎，驺御和虞人都在场，所以作诗的人呼唤驺虞的官员而赞叹赞美他们。冯时可说：“赞美公侯的仁爱波及到掌管鸟兽的官员，就像歌颂王德而波及到武夫，意思是不仅其君主仁爱，即使其下属也能体会上意而仁爱波及万物，所以叹息赞美他们。”朱善说：“先儒所说的举一世而言，固然没有一个人不仁爱；举一人而言，又没有一件事不仁爱的，只有这首诗是这样的。”又《周礼》疏引韩鲁之说：“驺虞，是天子掌管鸟兽的官员。”贾谊《新书》说：“礼，是臣下用来承奉上级的，所以《诗经》说：‘一箭射中五头豝，吁嗟乎驺虞。’驺，是天子的苑囿；虞，是苑囿中掌管野兽的人。天子佐车十辆以显示尊贵，两种牲畜来食用以优待饱足。虞人护卫五头豝等待一箭射出，所以符合中道。人臣在这里所尊敬的，不敢以节制对待，是敬意到了极点。非常尊重其君主，敬慎其所掌管的职责而志向深厚竭尽了。”作这首诗的人，因为这件事深深看到良臣顺从下级的志向，可以合乎道义了，所以他的叹息很长，说：“吁嗟乎！”即使是古代善于做臣子的人，也不过如此罢了。我按：驺是天子的苑囿，没有别的明文。据皇氏说天子马有六种，每种别有驺，又有总主管的人，加上六驺为七，所以说七驺，就是趣马之类。所以咏叹及于驺，是因为他御马田猎，《车攻》的诗说“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匹骖马不偏斜，不失其驰骋”，都是驺的能事，所以及于他罢了。又这首诗咏叹爱惜万物的仁爱，而贾谊之说专门讲事奉君上的敬意，其旨意颇为不同。那蓬勃生长的蓬草【东韵】一箭射中五头豵【东韵】吁嗟乎【虞韵】驺虞【韵，赋也。蓬，陆佃说：蒿属，是不加理治的草，它的叶子散生如蓬末，大于根本，所以遇到风就拔起而旋转，虽然辗转迁徙没有常处，其相遇往往而有，所以字从逢。《说苑》说：“秋蓬厌恶根本而美化枝叶，秋风一起，根就拔起了，所以君子致力于根本。”豵，《说文解字》说：“出生六个月的猪。”一曰：“一岁的豵还丛聚在一起。”见《周礼》夏官注。《小尔雅的》说：“猪中大的叫做豜，小的叫做豵。”孔颖达说：“《七月》说，私藏豵，进献豜给公。”《周礼》大司马职说：“大兽归公，小禽归私。”豵说私，说明它小。又据《尔雅》：“猪生三只叫豵，两只叫师，一只叫特。”郭璞说：“猪生子常多，所以区别其小的。”郑志张逸问：“猪生三只叫豵，不知道是母猪呢，还是小猪？”回答说：“是小猪。超过三只以后，仍然叫豵，因为自三只以上更没有名称了，所以知道超过三只也叫豵。”那么豵大概是猪中小而多的。季本说：“豝大，所以藏在芦苇中；豵小，所以藏在蓬草中。”陆佃说：“芦苇，是泽草；蓬，是陆草。豝，把拏；豵，丛聚，都是繁殖的意思。”芦苇在下生长，蓬草在上生长；豝在前面获得，豵在后面获得，来说明上天使草木鸟兽繁殖。吕祖谦说：“那

译“茁者葭，彼茁者蓬。”《记》说在搜田的时候，大概是曹子桓所说的“句芒掌管节气，和暖的风吹拂万物，草浅兽肥的时候。”一箭射中五只母猪，一箭射中五只小野猪，野兽众多而猎取的却很少。反过来从三个方面观察，那么天地之间和气充盈，各类生物繁殖，与万物交往有法度且恩惠足以惠及禽兽的情形，都可以看到了。冯时可说：“野兽五只只射一箭，是不忍心全部杀死，仁心就是这样。”而宋儒认为中箭必定是双数叠加，这是后世巧射、穷兵黩武的人所为，不是三代的礼射了。至于说四支箭为一发，偶有一支箭叠加双数才得到五支，尤其牵强附会可笑。

《驺虞》两章，每章四句【旧本都作每章三句。《序》认为是《鹊巢》的应和。《鹊巢》的教化，人伦已经端正，朝廷已经治理好，天下能受到文王的教化，那么各类生物繁殖，按时搜田，仁德像驺虞一样，那么王道就成就了。先儒拘泥于“仁如驺虞”的说法，于是凭空指称一种兽名叫驺虞，认为国君应当像它。又拘泥于《麟趾》是《关雎》的应和，《驺虞》是《鹊巢》的应和，就说：“大概文王的时候，这两种动物感应而至，所以诗人用来起兴。”更加没有根据了。查考驺虞作为兽名，见于《周书》王法。毛氏把驺虞当作义兽，白虎黑纹，不吃活物。后世都沿袭他的说法，如司马相如《封禅文》说：“在珍禽异兽中圈养驺虞。”他的颂词说：“斑斓的野兽，在我的君囿中快乐；白底黑纹，它的仪态可喜；温和恭敬，君子的风度。”吴人薛综颂词说：“温顺的白虎，推崇优厚的仁德；饥饿不侵犯暴虐，困顿不改变容颜；收敛威势彰显德行，君子的风范。”陆机说：“驺虞尾巴比身体长，不吃活物，不践踏活草。”相信到了极点，陆佃说：驺虞，西方的野兽，它的颜色显白，它的纹路显黑。又名叫虎，那么应当以杀戮为事，现在反而不践踏活草，吃死去的肉，大概是仁德到了极点。各家考较形似、辨别声象，好像真的见过这种动物一样，我独自断定不是这样。大概《尔雅》是《诗经》的训诂，它解释兽类中没有驺虞。又汉武帝时，建章宫后面有异物出现，它的形状像麋鹿，东方朔说：这是驺牙，有人认为就是驺虞，既属于牵强附会。而《淮南子》说散宜生得到驺虞、鸡斯的坐骑，献给纣王。《尚书大传》说：散宜生等在陵地取怪兽，尾巴是身体的两倍，名叫虞，大概是驺虞。《山海经》说：林氏有珍兽，大如虎，五彩齐全，尾巴比身体长，它的名字叫驺吾，骑着它一天能走千里。《六韬》说：纣王囚禁文王，闳夭等人到林氏国，求得这种兽，献给纣王，纣王大喜于是释放了他。张华也说：驺虞具备五彩，骑着它一天能走千里。详细考察上述几种说法，那么驺虞是马类，这些都是不足信的。墨子说成王的乐舞名叫驺吾，有人怀疑就是这《诗》中的驺虞，然而别无所见。《琴操》却说：驺虞，是邵国女子所作。古时候役使不超过时节，不失去美好的婚期，邵国的大夫长期在外服役，所以作这首诗。陈旸《乐书》也记载古琴曲，说《驺虞》是召国女子怨恨失去美好婚期而作，如果真是这样，不过是闺门怨诗罢了，有什么关系】

译《行露》这首诗，是召伯审理诉讼案件时所作。衰败混乱的风俗逐渐消退，贞正诚信的教化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再侵凌贞洁的女子了。

【《毛诗序》刘向《列女传》记载：召南的申女，是申国的女子。她已经许配给酆国的人家，但夫家礼仪不周全却想要迎娶她。女子对那人说，认为夫妇是人伦的开始，不可不正。传文说：端正根本，万物就能理顺；失之毫厘，就会差之千里。因此根本确立了道义才能产生，源头洁净水流才会清澈。所以嫁娶，是用来传承重任、继承基业、延续先祖、成为宗庙主人的。夫家轻视礼仪违背制度，不可以这样做，于是她不肯前往。夫家将她告到官府，致使她陷入牢狱。女子始终因为一件物品不齐全、一种礼仪不完备，坚守节操持守道义，誓死不前往，于是作诗说：“即使把我关进牢狱，也是夫家礼仪不周全。”意思是说夫家的礼仪不完备。君子认为她符合妇道的礼仪，所以推举并赞美她，流传下来作为法则，以杜绝无礼的要求，防范淫欲的行为。又说：“即使把我告上法庭，我也不会顺从你。”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韩诗外传》记载相同。按：周文王灭掉崇国后，才开始在酆地建城邑，酆地原本是崇国的土地，这个女子被酆国人告发。大概是在文王刚开始建城邑的时候，文王派召伯审理此案吧？黄氏说：周家贞正诚信的教化兴起，而商人衰败混乱的风俗尚未灭绝，这就像一阳来复的时候，五阴还没有退让阳刚而退却一样。申培的解释也认为是强行送聘礼而不被接受，以至于兴讼，大夫依据礼仪判决，而国史赞美她】

潮湿的露水布满道路，难道我不愿早晚赶路？只是路上露水太多。

【陆德明本作“挹”。遇韵，《易林》作“路”。谓，丰氏本作“畏”。露露相应为韵，这是比喻。厌浥，毛传说是湿润的样子。我按《说文解字》，厌，是压榨的意思。笮，就是压。浥，是湿。意思是把湿气压在道路上，行露，就是道路上的露水。夙，是早。谓行多露，是畏惧露水沾湿身体。苏辙说：二南处于文王与纣王的时代，淫邪的风气遍布天下，就像露水沾湿物体一样。召南的女子受到文王的教化，能够用礼仪保护自己，所以说“行”的人，没有不想早晚赶路的。只是说路上露水太多，所以不敢去。女子没有不想顺从人的，只是说世上强暴太多，所以不可以。女子之所以这样保护自己。《左传》僖公二十年，楚国斗谷于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取得和解后返回。君子说：随国被攻打，是不量力啊。量力而行，过错就少了。成败由自己决定，难道由别人吗？《诗经》说：难道我不愿早晚赶路，只是路上露水太多。这就是自我保全的意思。《左传》襄公七年，晋国韩献子告诉公族大夫，穆子有残疾，将要立他为继承人，他推辞说：《诗经》说：难道我不愿早晚赶路，只是怕露水沾湿自己。杜预注说：意思是难道不想早晚赶路，害怕露水沾湿自己，用来比喻违背礼仪而行，必定会有污辱】

谁说麻雀没有嘴角？为什么能啄穿我的屋顶？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要把我告上法庭？即使把我关进牢狱，也是你夫家礼仪不周全。

【觉韵，也叶屋韵，卢谷翻。韵也叶觉韵，乙角翻。女，音汝，下同。沃韵。这是比喻兼赋的手法。谓，犹言。雀，是小鸟。陆佃说：雀，是淫乱的动物，防止贪婪窃取的东西，所以诗中说雀角、防牙，用来比喻强暴。师旷《禽经》说：雀交配不专一，雉交配不再次。穿，《说文解字》说是通。它的字从牙，在穴中。屋，《说文解字》说是居住的地方。家，就是室家的家，夫妇结合就成家。速，《尔雅》说是征召。狱，毛传、《说文解字》都说确，字从防、从言、二犬，是用来守卫的。孔颖达说：囚禁在角核之处，周礼称为圜土。那么狱就是核实道理的名称，皋陶造狱说的就是这个。这个女子说：谁敢说雀只有味道而没有嘴角？果真如此，为什么能啄穿我的屋顶呢？看到雀啄穿屋顶，就相信它有嘴角了。谁敢说你不与我有家室之道？果真如此，为什么要把我告上法庭呢？看到你把我告上法庭，就相信你是应该有家室的。下一章同理。然而即使把我关进牢狱，但室家礼仪确实有不周全之处是不可掩盖的。《韩诗外传》说行露的女子，已经许配了。但看到一件物品不齐全，一种礼仪不完备，就不肯前往，以显示她守贞的极致。看“室家不足”这句话，可见不是说完全没有媒聘。有人说角是嘴尖锐而钩曲的部分，所有猛禽都有，不详出处。“室家不足”，也就是不女从的意思，说想求与我成为室家，恐怕不能做到，也通】

谁说老鼠没有牙齿？为什么能咬穿我的墙壁？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要把我告上公堂？即使把我告上公堂，我也不会顺从你。

【麻韵。冬韵。麻韵。按前章上两句自为韵，这里取牙与家，墉与讼隔句为韵朱传以前章“家”字叶音谷，此章“家”字叶各空反，一字两读，恐怕没有这种道理。祥容翻。冬韵。这是比喻兼赋的手法。防，穴虫。牙，《说文解字》说是牡齿。徐锴说：比于齿为牡。按防有齿而无牙。《尔雅》说：墙叫做墉。讼，《说文解字》说是争。字从言从公，向公正的人诉说。按《周礼》司寇职：两造禁民讼，两剂禁民事狱。对文注说讼是以财货相告，狱是以罪名相告。此诗没有财罪的区别。重章变其文，先狱后讼，是说先关进牢狱而后对质】

译陆佃说：“雀角”、“防牙”都是说把没有的说成有的，似是而非。根据《说文解字》的解释：“争”是互相听讼的意思。苏辙说：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道理不足，却最终不听从他们，这是召公善于听讼的表现。刘公瑾说：这首诗中的贞女对应《易经》讼卦的初六爻，强暴的男子则对应讼卦的九四爻。初六阴柔，不会坚持争讼到底，而九四以刚强且不中正的态度与之相应。贞女坚守正道，本不是招致争讼的原因，而男子却以强暴欺凌她。然而说“室家不足”，那么初六的辩白就清楚了；说“亦不女从”，那么九四就不能胜讼了。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有召伯作为九五爻那样的大人主持公道。

译《行露》共三章，第一章三句，第二、三章每章六句。【王雪山说：暴虐的男子侵犯贞洁的女子，女子坚守节操值得称颂，那男子又是谁呢？难道王化的教化只施及女子而不施及男子吗？我推测这一定是衰败时代的诗作，只是记录了女子不随便跟从男子的行为罢了。按：王的怀疑也有道理，但不知道酆地本是崇侯虎的封地，大概是受崇侯虎恶行的影响才这样的。如果朱熹的《诗集传》只说南国之人遵循召伯的教导，顺从文王的教化，从而革除了往日淫乱的习俗，那么这位女子本性守贞而非淫乱之人，却说因为文王和召伯的教化才开始改变旧习，这是冤枉了她。子贡《诗传》中有缺漏的文字，现在不予收录。】

《菁菁者莪》，是歌颂培育人才的作品。【出自《诗序》】它大概作于文王刚建立辟雍（大学）的时候吧。【《竹书纪年》记载帝辛三十七年，周朝建立了辟雍。按：周朝自从文王迁都丰邑之后才开始建立辟雍，后来武王效仿他，所以镐京也有辟雍。诗作的产生，必定是赞美其起源，所以知道《菁菁者莪》是文王所作的歌。《诗序》认为这是歌颂培育人才的作品，这是对的，但又引申说：君子能够培养人才，那么天下人就会为此感到喜悦。我认为“天下”二字似乎太宽泛，这首诗大概是作于学生入学击鼓开书的时候，而不是作于在圜桥旁观礼听讲的时候。又邹忠倚因为诗中有“乐且有仪”一句，怀疑笙诗《由仪》就是这首诗。】

菁菁【《文选》注本作蓁蓁，《集韵》作葏葏，丰氏本作青青，以下同】的莪【歌韵】生长在那山坳之中【歌韵】。见到了君子，心中喜悦而且仪态端庄【叶歌韵，牛何翻】。这是起兴的手法。陆佃说：草木初生时，颜色〇，茂盛时则变青，霜冻死后才变黄凋落，所以“菁”字从青。《诗经》说：“何草不〇”，是用来说明它的生长；“何草不黄”，是用来说明它的死亡。重叠使用“菁菁”，表示不止一种青色。莪，是一种草的名字。《尔雅》说：就是萝蒿。《说文解字》说：萝莪，属于蒿类。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莪蒿，也叫防蒿。“防”的意思是高。舍人说：又名萝蒿，又名角蒿。陆玑说：生长在沼泽低湿的地方，叶子像邪蒿但更细，丛生，三月份茎可以生吃，也可以蒸食，香气美味颇似蒌蒿。《本草注》说：茎叶像菁蒿，开淡红紫色的花，结角形的种子，长约二寸，微微弯曲。陈藏器说：生长在高高的山冈上，宿根比百草先发芽。冯振宗说：陆玑认为生长在沼泽田地，陈藏器认为生长在高高的山冈，现在用诗文来证明，陵阿则是高地，沚则是水中，那么沼泽田地和山冈都有莪蒿了。郝敬说：蒿容易生长，很快就能长成，所以名叫莪。小的叫莪，大的叫蒿。谚语说：“三月茵陈，四月蒿”，说的是它容易生长。所以用来比喻培育人才。严粲说：莪虽然是微小的植物，但美好且可食用，所以用来比喻人才。中阿，毛亨说：阿，中间。中沚、中陵，也是这样。阿有两个含义。《说文解字》说：大陵，另一种说法是弯曲的山脚。按：阿既然是大的山陵，不应该到第三章才说“在彼中陵”，这似乎不符合说话的顺序，应该依据后一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大陆说：山丘弯曲的地方名叫阿，到了大的山丘才叫陵。《诗经·绵蛮》篇将丘阿与丘隅、丘侧并列称呼，解释者也说是山丘的弯曲处，可知弯曲才是阿的本义。罗愿说：莪生长在水中，山陵山坳也有。这虽然是可食用的蔬菜，但那山坳、水中、山陵都有莪，却未被采摘，大概是培育它让它成长，也是土地肥沃，善于养育万物；君主的仁德，善于养育士人，所以用来比喻能够培养人才。邓元锡说：上天产生人才，确实艰难，群体的师儒教导他们，学习培育他们，使他们自己得到本性并成就德行。山坳中生长着莪，茂盛的样子与此相似，所以用来起兴。我按：中阿是人看不见的地方，兴起士人在国学中潜修，不羡慕被人知晓。既见，是庆幸的词语。丰熙说：开始没见到而现在见到了。君子指文王，后面以此类推。邓元锡说：学习不快乐，就不安定；仪态不合度，就不谦逊。不完成学业，乐于结交朋友亲近老师而安定交友，这是乐于学习。容貌符合礼仪，动作合乎法度，这是有仪态。内心和乐，外貌庄重恭敬而有威严，与他成就德行时的喜悦相称。然而如果没有良师益友，就不堪承担教化，违背追求、触犯将帅，苦于艰难，不知道其中的益处，隐藏学问，而且怨恨老师，哪有培育可言呢？按《诗经》小序说：“《菁菁者莪》，废弃了就没有礼仪了。”吕氏说：“培养人才的方法，固然有很多，但没有比礼仪更优先的。礼仪是内外兼养，如果内心有过失、行为没有准则，就无法入手，这就是人才得以成就的原因。”徐干说：“先王希望人们成为君子，所以设立保氏，掌管教导六艺：一是五礼，二是六乐，三是五射，四是五御，五是六书，六是九数。教导六仪：一是祭祀的仪容，二是宾客的仪容，三是朝廷的仪容，四是丧纪的仪容，五是军旅的仪容，六是车马的仪容。”大胥掌管学生的名册，春天入学，舍菜祭先师，学习万舞；秋天分班学习，合声，讽诵讲习，不松懈于时节。所以《诗经》说：“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修其质，且加其文。”文采与质朴都彰显，然后形体和整体都完备，然后可以登上清庙，可以向王公君子进献，表里相称而本末合乎法度。所以言语容貌符合心志，技艺行为合乎德行，美在其中而畅达于四肢，纯粹内在充实。

译光辉内敛。所以出产美玉的山，泥土草木必定滋润；德行高尚的士人，文章技艺必定众多。又《左传》文公三年，鲁公前往晋国，与晋侯结盟。晋侯宴请鲁公，吟诵《菁菁者莪》。庄叔陪同鲁公走下台阶拜谢说：“小国受命于大国，怎敢不谨慎礼仪？您用大礼赏赐我们，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这实在是小国的快乐，大国的恩惠啊。”昭公十七年，小邾穆公来朝见，鲁公与他宴饮。季平子吟诵《采𬞟》，穆公吟诵《菁菁者莪》，都是断章取义，与《诗经》的本意无关。

《菁菁者莪》，生长在那水中的小洲【纸韵】。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就欢喜【纸韵，这是起兴。沚的解释见《采𬞟》篇。罗愿说：“莪就是古代的𬞟。”《尔雅·释草》说：“𬞟这一类，秋天称为蒿。从类别来说，它的种类很多。春天时虽然各有种名，到了秋天老成，都通称为蒿。现在莪叫做莪蒿，又叫做萝蒿，又叫做防蒿。那么可以说它是𬞟的一类了。又莪生长在水中小洲，正与《诗经》中‘于沼于沚’、‘涧谿沼沚之毛’所在的地方相符。《尔雅·释草》说：‘莪即萝。’《尔雅·释虫》又说：‘防即萝。’字不同但读音相同，指的是蚕防。莪难道对养蚕有用，所以共用这两个名字吗？古人认为𬞟和皤蒿可以用来养蚕，莪也应当如此，所以说莪就是𬞟。孔颖达说：在洲渚中培育莪，因为有水的滋润从中获得而生长顺利。郝敬说：菁菁茂盛的莪，生长在那小洲的沚上，众多士人沐浴洗涤，也像这样。我按：辟雍的制度用水环绕，其形状像洲渚，所以用中沚来起兴。喜，《说文》说：快乐。徐锴说：口壴为喜，壴是陈列音乐站立而上，看见人心的喜悦，那么他的面貌自然改变，就知道他高兴了。我心则喜，是因为培育人才有了地方，高兴自己的才能得以成就。】

《菁菁者莪》，生长在那山陵之中【蒸韵】。既然见到了君子，赐给我百朋【蒸韵，这是起兴。高大的土山叫陵。莪生长在山陵中，那么人们都能看见它了。士人的才能已经成就而被众人瞻仰，其形象就像这样，所以用来起兴。锡通作赐。《说文》说：给予。朋就是朋友的朋。《周礼》注说：同师曰朋，同志曰友。查《说文》：朋本是古凤字，象形，凤凰飞群鸟跟随，以万计数，所以作为朋党的字。赐给我百朋，是指在辟雍中人才聚集，新来的人在这里结交朋友，高兴受益很多，所以推究其本源而认为是君子赐给我的。百是举成数之大，只是说多罢了。《王制》说：乐正推崇四术，设立四教，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大子、王子、群后的大子、卿大夫元士的嫡子、国家的俊士都来造就。凡是入学按年龄排列，所谓百朋。又查《诗经》中的朋尊以两尊为朋，《易经》中的十朋以两贝为朋，都取两两相偶的意义。旧说解释百朋只沿袭十朋的说法，而郑玄笺注甚至以五贝为朋。现在查《汉书·食货志》有五种贝：大贝四寸八分，两枚为一朋，值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两枚为一朋，值五十；幺贝二寸四分，两枚为一朋，值三十；小贝一寸二分以上，两枚为一朋，值十；不成贝不满一寸二分漏度，不能成朋，每枚值钱三。这是贝货五品。贝虽然五品，只有大贝、壮贝、幺贝、小贝这四品，各以两枚相与为朋，那不成贝的只数枚而用。郑玄混淆说五贝为朋，不对。然而五贝是王莽所制。据《盐铁论》说用贝起于夏后氏，又周也有泉贝，不知道其法如何。贝中肉如蝌蚪而有首尾，以其背用，所以叫贝。现在如果依照旧说，那么赐给我百朋，只是说群贤丽泽所益实在多，如同获得贝朋之众耳，也通。】

泛泛杨舟【尤韵】，载沉载浮【尤韵】。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就安定【尤韵，这是起兴兼比喻。泛，《说文》说浮貌，从下文看，浮而沉，沉而复浮，所以叫泛泛杨舟。用杨木做舟，杨性坚劲，所以可以做舟。载之言则盖，音近也。黄震说：载沉载浮，是说舟泛泛水中，或上或下不定的样子。吴师道说：沉是持〇之势，不是没溺。杨舟比喻贤士。《尚书》说：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空船泛泛，则沉则浮，将等待问渡者，就是贤士待用的情况。休从人依木。朱熹说：言安定。既然见到君子，就将论定而官任，官而爵，不担心成材而不见用，我的心于是安定。查《文王世子》篇说：凡语于郊者，必取贤敛材，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〇。当时文王建人之法如此。先儒谓辟雍尚仍殷制，在郊，于此论课学士材能，所以叫语于郊。】

译菁菁者莪共四章，每章四句。【朱熹的《诗集传》认为这是宴请宾客的诗，子贡的传本则说是用来宴享贤人的，申培的解释说是天子宴请宾客和兴起的人才时歌唱此诗，陈氏怀疑这是天子在学校行礼宴饮时歌唱此诗，现在考察诗中并没有提及宴饮之事，但因为其中有归美君子的言辞，所以即使是宴飨通用也没有不可的，并非专为宴饮而作】

汝坟，商人苦于商纣的暴虐，归心于周文王而作了这首诗。【出自申培的说法，子贡的传本也说受辛（纣王）无道，商人仰慕文王而归附他，因此赋《汝坟》。按：汝水旁边距离纣王的都城朝歌不远，到这里都归心于文王，那么就不止是三分天下有其二了。王弼在《易注》中说周室陶复而有汝坟，足以作为这首诗的明证。邹忠说：《竹书纪年》记载帝辛三十九年，大夫辛甲出奔周；《汲冢周书》说殷内史挚看见纣王更加混乱迷惑，于是带着他的图法归附周。这与夏朝癸（桀）的时代太史令终古出奔商、费伯昌出奔商的情况如出一辙。由此推之，奔周的人哪里只有辛甲和内史挚呢？】

沿着那汝水岸边，砍伐那树枝树干。【叶支韵，“谟”音悲翻】还没有见到君子，忧思如调饥。【支韵，《说文》作“饥”，兴而赋也。“遵”，《说文》说：循也。“汝”是水的名字，《说文》说：在卢氏。《水经》认为出自河南梁县勉乡西天息山，到原鹿县南流入淮河。《地理志》认为出自高陵山。郦道元说：就是猛山。又说出自南阳鲁阳县的大盂山，又说出自卢氏县还归山。《博物志》说：汝水出自燕泉山，这些都是不同的名字。我因为方志记载参差，于是寻找它的源流。现在汝水出自大盂山黄栢谷，岩石山峰深高，山沟幽深，石径崎岖，人迹稀少。西边就是卢氏的边界。朱子说：汝水出自天息，经过蔡、颍州流入淮河。《尔雅》说：坟是大防。李巡说：谓崖岸状如坟墓，名叫大防。《周礼》注说：水边叫坟。所以《楚辞》说：登上大坟以远望，那么这汝坟就是指汝水边的高土，或者说是陶丘乡。《一统志》说：汝坟城在河南南阳府叶县境内。“条”，小枝。“枚”，树干。都见《说文》。戴侗说：条是枝条中修长通达的，枚是条中圆直挺括的。徐锴说：条从枝而出，枚从条而出。我认为：条枚是指条中的枚，条用来比喻诸侯，枚用来比喻诸侯的臣子，比如都大夫、邑宰之类。当时商纣暴虐，臣下受其影响，也一起施行暴虐。汝水旁边的百姓受不了长官的苦难，所以想要沿着汝水岸边砍去那些条枚，大概是寓言。《商颂》说苞有三蘖，说苞，说蘖，也与说条枚意思相同。君子指文王。“惄”据《尔雅》、《说文》兼有饥饿、忧思两义。孔颖达说：惄的本义是思，但饥之思食意又惄然，所以又解释为饥。惄是饥的意思，不是饥的状态。所以舍人说：怨恨而不得的思。“调”《说文》说：和也。人饥饿最难忍受，思之之切，如急欲和解其饥，有一刻也不能等待的样子，大概归心文王到了这种程度】沿着那汝水岸边，砍伐那新长出的枝条。【寘韵】已经见到君子，不把我远远抛弃。【寘韵，兴而赋也。“肄”，毛传说是余也，砍了又长出来的叫肄。《诗诂》说是枿也。孔说：《左传》晋国不恤宗周之阙而夏肄是屏，《左传》又说夏余也，所以肄是复生之余。伐其条肄，是说砍去那些已经砍过又长出来的条枚，因为长官不体恤百姓，前人虽然去职，后人依然如此，所以用条肄来比喻。“既”是已事的语气词，“遐”，《说文》说远也。“弃”，《说文》说捐也。说文王不因为我所居的地方远离周地而有抛弃我不体恤的意思。当时大概文王因为修职贡的缘故，往来于商，汝坟的人得以见到他而欢喜如此】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如同烈火。【叶纸韵，“虎”音委翻。字书薛君章句都作〇，《列女传》作毁，下同】虽然像烈火，父母近在咫尺。【纸韵，兴之比又赋也。鲂是鱼名，解释见《鱼丽》篇。“赪”，本作防，《说文》说赤色也。《尔雅》说再染谓之赪，郭璞认为是浅赤色。《养生经》说鱼劳则尾赤，人劳则发白。张先生说谓水浅鱼摇尾多则血流注尾所以尾赤。孔颖达说鲂鱼的尾巴本来不红，所以知道劳累则尾赤。《左传》如鱼赪尾，衡流而方羊裔焉，郑氏说鱼肥则尾赤，用来比喻蒯聩淫纵，不同的说法，这是因为鲂鱼尾巴本来不红，红了所以是劳累。罗愿说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是鱼肥则不耐劳，不耐劳则尾巴容易发红，以鲂来说，它的身体博大而肥，不能运动它的尾巴，加上逆水而行那么它的劳累就严重了，适宜它的尾巴发红。大概诗中的赪尾用来比喻

译周朝臣下劳苦，左氏所说的“赪尾”（红尾巴），正有“志向宏大而心力交瘁”的意象。《说文解字》把鲂鱼解释为赤尾鱼，这是不对的。王室指商纣王，“燬”字，《尔雅》和《说文解字》都说是火的意思，把东西放入火中就会毁坏，所以叫“燬”。又查考，齐国人称火为“燬”，楚国人称火为“燥”，吴国人称火为“〇”，这是各地方言各不相同。比如“燬”字，是说纣王的政令酷烈，如同火焚烧物品一样。潘岳的赋中有这样的话：“环绕四海作为鼎，跨越九州作为炉，用毒火来烧煮，用虐焰来煽风，这就是‘燬’的意思。”父母也指周文王，“孔”是“甚”的意思。查考“孔”字本义是通，相传解释为“甚”，是因为大通到了极点就有“甚”的意思了。“迩”，《说文解字》说：“近也。”汝水旁边距离周朝非常遥远，却说是“孔迩”（很近），是因为人虽然遥远，但恩泽却很接近。石介说：“这是说王室虽然酷烈，百姓无法忍受其痛苦；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坟之国，百姓受到文王深厚的德行，拥戴他如同父母一样。”《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春秋左传》说：“爱戴他如同父母。”苏辙说：“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然侍奉纣王，周朝的德行虽然广大，但纣王的暴虐如同将要焚烧一切，百姓遭受其害就像鱼在水中劳苦一样。然而有文王作为他们的父母，就可以没有长久的病痛了。”张氏说：“劳苦到了极点，从而加以宽慰，说‘王室虽然像火一样酷烈，但文王就在近旁，有办法体恤我们’。”玩味这首诗，可以看出民心虽然怨恨纣王，但因为周朝的缘故，还没有离散。这说明文王凭借盛大的德行作为商朝的方伯，与商朝王室共同维系民心、支撑宗庙社稷，他的德行难道不能说是达到了极致吗？

译《汝坟》三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说这是歌颂教化施行。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坟之国，那里的妇人能体谅她的丈夫，仍然用正道勉励他。朱熹的《诗集传》采纳了这个说法。《韩诗》则认为这是告别家乡之作。而刘向的《列女传》却说：周南之妻，是周南大夫的妻子。大夫受命去治理水土，过了期限还没有回来，妻子担心他懈怠于王事，大概和她的邻居陈述平时与大夫所说的话：国家多难，只有努力勉力，不要招致谴责愤怒，给父母留下忧愁。从前舜在历山耕种，在雷泽捕鱼，在河边制陶，这些不是舜的本业却由舜来做，是为了赡养父母。家里贫穷父母年老，不选择官职而侍奉父母，操持井臼家务；不选择妻子而娶妻。所以父母在世，应当随顺时势稍作变通，不损害大义，不遭遇祸害罢了。凤凰不落入罗网，麒麟不进入陷阱，蛟龙不到达干涸的沼泽。鸟兽的智慧，尚且知道避害，何况是人呢？生在乱世，不能遵循道理，而迫于暴虐，不能施行正义。然而做官的人，是因为父母在世的缘故。于是作诗说：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如同烈火焚烧。虽然如同烈火，但父母非常亲近。大概是不由自主罢了。君子由此知道周南之妻能够匡正丈夫。薛君《韩诗章句》也说：鲂鱼劳累则尾巴发红，君子劳苦则脸色改变。因为王室的政教如同烈火，仍然冒着危险去做官，是因为父母非常迫近饥寒之忧，为了这份俸禄而做官。后汉周磐诵读《诗经》到《汝坟》的末章，感慨叹息，于是解下官带去应孝廉的举荐。各种说法虽然不同，总之都认为这是妇人作的诗。仔细玩味诗词，终究觉得含混不清，而且在“父母孔迩”这一句上尤其难以通顺。现在只把君子、父母都归属于文王，那么前后文义就畅达明白，不必多费言辞。况且这首诗本来载于《周南》中，它是为文王而作，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鱼丽》，万物丰盛众多，能够具备礼仪。【出自《毛诗序》】文王晚年，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是国家极其富庶的时候，无事而饮酒，就唱这首诗。【出自方回《续古今考》】宴请宾客而赋诗赞美多鱼，应当是根据池沼上所见的景象。《竹书纪年》记载文王四十年建造灵台和园林池沼，也是同时兴建的，所以诗中说“王在灵沼，鱼满跳跃”。孟子说：“文王用民力建造台沼，而百姓欢乐它，喜欢那里有麋鹿鱼鳖。”而《楚语》中伍举说：“先王建造台榭，官员闲暇时，在这里临视。”想来《鱼丽》这首诗，大概就是作于这个时候吧？又查《颂·潜》诗说：“漆水沮水啊，水底有很多鱼，有鳣有鲔，还有鲦鲿鰋鲤。”这首诗提到鲿鰋鲤与那首诗相同，而没有提到鳣鲔，是因为鳣鲔是大鱼，只有漆水沮水这样的大水才有，不是寡妇的笱所能容纳的，可以知道这首诗是咏灵沼，不是咏漆沮。《仪礼》中的乡饮酒礼和燕礼，在笙入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之后，交替歌唱这首诗，而笙吹《由庚》，间就是替代的意思，说是一唱一吹。朱熹依据这个，所以认为这是燕飨通用的乐歌。

鱼丽于罶【有韵，朱熹说“罶”与“酒”隔句协韵，后面仿照这个】鲿鲨【叶歌韵，“桑”音读作“何”】君子有酒【有韵】防且多【歌韵律兴也，用鱼来兴起宾客，“丽”《毛传》说是历也，查《易经》说离丽也，这个“丽”应当就是离的意思，如小过卦飞鸟离之的“离”。《说文》说“罶”是曲梁寡妇之笱，鱼停留的地方，从网留，留也表声。《尔雅》说凡是弯曲的叫罶，又说寡妇的笱叫罶。查“曲”通“簿”，是养蚕的器具，郭璞说凡是用薄取鱼的叫罶，孔颖达说用簿做鱼笱，它的功效容易所以叫寡妇笱，不是寡妇制作的。一说《诗诂》说罶是曲梁的笱，不是曲梁。古代獭祭鱼之后虞人才进入泽梁，川泽的利益不让人独占，只有寡妇家受到怜悯，允许她编织曲薄截断水流做梁，用笱承接，按时得到鱼，就像遗留禾穗的意思。黄震说王雪山认为后世有鱼丽之阵，共五阵，每阵又有五个，敌人进入其中没有不中招的，那么罶是曲薄，虽然不完全与阵法相似，但曲薄周匝，鱼进入其中也没有能逃脱的，作为鱼丽之阵，大概取《鱼丽》诗的意思吧？冯时可说这是兴起主人礼意绸缪曲折不疏薄。鲿鲨鲂鳢鰋鲤都是鱼名。孙鑛说两字承四字句法同九罭。鲿是大鱼，《说文》《毛传》都认为是〇也，孔说徐州人叫〇，陆佃说现在黄鲿鱼就是，性浮而善飞跃所以叫〇，一名黄〇，旧说它的胆春夏近下秋冬近上，陆玑说像燕头鱼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鱼之大而有力解飞者，现在江东叫鲿鱼，一名黄颊鱼，尾微黄，大的长尺七八寸。查《家语》宓子贱在鲁国做单父宰，孔子派巫马期去观察政事，看见〇得鱼就舍弃，巫马期问，〇者说鱼大的叫鱄鲿，我们大夫爱护它，小的叫鱦，我们大夫想让它长大，所以得到这两种就舍弃，以此证明鲿是大鱼的名字。鲨是小鱼，《尔雅》认为是鮀，陆玑说吹沙也，像鲫鱼狭而小，体圆而有黑防，常张口吹沙，陆佃说鲨性善沈，大如指，狭圆而长，常在沙中行走，也在沙中产子，所以张衡说：“悬渊沈之魦鰡也。”魦也是鯋属，俗话鯋性沙抱。《异物志》说：“吹

译沙，长约三寸，背上有刺，能蜇人。”罗愿说：“鲨不仅吹沙，也吃细沙，味道很鲜美。大的不超过二斤，但不如小的好。现在的人叫它重唇，嘴唇特别厚，像青蛙一样，所以以此命名。”如今江南的小溪中，每到春天鲨到来很多，当地人珍视它。夏天则随水而下，这以后，偶尔也有，但很少了。春天来了又去，大致正月就会到来。鱼中最早到来的，戴侗说：“鲨生活在淡水中，贴着沙游动，喘息时就吹沙，是小鱼。海中产的，因为皮上沾沙而得名。大口无鳞，胎生，种类很多。大的砍下来能装满船。”按鲨不只一种，有虎头鲨，能变成老虎；有蛟鲨，像蛟但鼻子长，皮可以装饰剑；有湖鲨，背上有沙泡，去掉鳍和外面的皮有丝，可以做脍，晶莹像银丝，这些都是所谓的海鲨，不是这里的鲨。根据《尔雅》的文字，知道这里的鲨是小鱼。“燕飨的礼仪，卿大夫士都能参加，地位有大小，所以用鲿鲨起兴。”君子指主人防备美味。酒味既好，又多，可以遍及参加燕飨的人了。刘公瑾说：“乐工极力描述主人所进献的物品如此，以显示优待宾客的心意。”朱子说：“表达主人的心意来回答宾客，就像现在宴饮时的致语之类。”旧说不理解起兴的意思，直接把鱼当作燕飨所进献的菜肴，并且说古人重视鱼，又说北方牛羊多而鱼少，所以举出珍贵的来说，其迂腐可笑竟至于此】鱼挂满在竹笼里，鲂和鳢【叶纸韵，读如履，音两几】君子有酒，多且好【纸韵起兴。鲂和鳢都是美味的鱼。陆佃说：“鲂也叫魾，相当于现在的青鳊。”《郊居赋》说：“赤鲤青鲂，细鳞缩颈，宽腹大概是弱鱼。”它宽而方，厚而圆，所以一叫鲂鱼，二叫鳊鱼，鲂方，鳊扁。陆玑说：“现在伊、雒、济、颍的鲂鱼，宽而薄，肥美而少力。”罗愿说：“缩头空脊，宽腹，颜色青白而味道鲜美。”按《说苑》说：“鲂宽而味厚。”《大雅》赞美韩国说：“鲂鱮甫甫。”《陈风》说：“岂其食鱼，必河之鲂。”民间谚语说：“雒鲤伊鲂，贵于牛羊。”又说：“居就粮梁，水鲂。”《埤�》也说：“鲂出汉水中的尤其美味，常以傞断水，用来禁止人捕捞，叫作槎头鳊。”是所在地的鲂，都以美味著称。鳢，《本草》作蠡。毛传、郭璞都说鲖。《本草》说鲖味甘无毒。邢昺说现在防鱼。鲖与防音义相同。戴侗说鱼中凶猛的鳞黑驳杂，头左右各有窍像七星，雌雄相随带着孩子吃众鱼。罗说鱼圆长而斑纹有七点像北斗，夜里仰头向北拱手，有自然的礼仪所以从礼。胆独甘所以从醴。鳢是古人所重视的，现在道家忌讳它，因为它头戴斗，又指为厌，所以有天厌雁、地厌犬、水厌鳢的说法，都禁止不吃。陆佃说现在圆鳢是。诸鱼中只有这鱼胆甘可食，有舌，鳞细有花纹，一名文鱼，与蛇通气，旧说鳢是公砺蛇所化，很难死，还有蛇性，所以或叫鲣。按《尔雅》说鲣大鲖小者鮵，大者名鲖即鳢，小者名鮵，一说即鳗，许慎以为鳠，舍人以为鲩，都不是。陆玑所说的像鲤颊狭而厚的乃是鲩。鳢既然味甘无毒，至于它的胆也甘可食，那么它的美味可知。用美鱼起兴嘉宾，所以取鲂鳢。多且好是说不仅因为多而已，只有多而且都好才可贵，因为所享的都是贤人，所以用好来说，不好也不足以享这些嘉宾】鱼挂满在竹笼里，鰋【丰氏本作□】和鲤【纸韵】君子有酒，好而且有【叶纸韵，音羽已，起兴。鰋郭璞说现在偃额白鱼。《潜确类书》说鰋身圆性偃，《说文》以为鮀，毛苌、孙炎以为鮎，都不是。鲤郭璞说现在赤鲤鱼。陆佃说鲿鱼黄，鲂鱼青，鳢鱼圆，鰋鱼白，鲤鱼赤，那么五色之鱼具备。罗愿说现在人只叫赤鲤，但按古代种类至多，崔豹说兖州人叫赤鲤为赤骥，青鲤为青马，黑鲤为黑驹，白鲤为白骐，黄鲤为黄骓，都取马的名，因为灵仙所乘能飞越江湖所以。其种易繁，陶朱公养鱼所以养鲤，因为鲤不相食易长，所以鱼丽美万物盛多，终之以鲤，盛的极也。陆佃说一章曰鲿鲨长鱼，二章曰鲂鳢鳢鱼圆鲂方，其鱼一方一圆，三章曰鰋鲤鰋鱼偃，鲤鱼俯，言其鱼一偃一俯。愚按此章所以取鰋鲤，正是取一偃一俯为义，以酒酣之后宾既醉止，有若偃若俯之象，所以寄兴于鰋鲤。又陆佃说：“鲿鲨之美，不若鲂鳢；�鳢之美，不若鰋鲤。所以次序如此。”现在鱼品齐鲁之间，鲂为下色，�为中色，鲤为上色。《衡门》的诗，先鲂后鲤，也因为这个缘故。这与前五色之说，都不是确义，并存之以资多识。有曹氏说：“言用之而愈有。”余欢未尽，爵�更陈，见主人爱客之无已，所以以防且有终焉。

译黄佐说：“有人说：‘用一樽酒、两簋饭，就可以用来宴请宾客，举行像《鱼丽》那样的燕飨，难道不是过于奢侈了吗？’唉，这是不懂得道理的人啊。供养贤人是为了养育天下，所以圣明的君王重视这件事。燕飨是为了增进交往，所以贤士观察它。节俭难道是它所优先考虑的吗？在寝室中举行燕飨，就称之为‘宾’；在宗庙中举行燕飨，就亲自进行献酒酬酒，用礼仪来进食，用音乐来娱乐，用实物来奉献，仍然急切的样子好像有所不及。那么，减损，难道是圣人不得已的时代吗？不然的话，‘北门夏屋’又怎么成为衰世的风气呢？

物品丰盛啊，真是美好啊。这是赋的手法。前三章说的是礼仪的文饰，后三章说的是礼仪的内涵。‘物’指菜肴，‘多’承接首章的‘多’字，不仅是酒多，各种菜肴的物品也很多。‘嘉’，美好，‘嘉宾’的‘嘉’，真是美好，所以宾客准备物品如此丰盛。

物品精美啊，真是恭敬啊。这是赋的手法。‘防’承接次章的‘防’字，不仅是酒美，各种菜肴的物品也很美。‘偕’，俱，意思是恭敬之意与之俱在，不仅仅是物品精美而已。荀子说：‘王者先仁而后礼，这是天理如此。’《聘礼》记载说：‘币帛厚重就伤害德行，财物奢侈就灭绝礼仪。’《礼记》说：‘礼难道只是玉帛吗！’《诗经》说：‘物品精美啊，真是恭敬啊。’不合时宜，不恭敬交往，不欢欣，虽然精美也不符合礼仪。‘指’通作‘防’。

物品充足啊，真是适时啊。这是赋的手法。‘有’承接上章的‘有’字，不仅是酒充足而不枯竭，菜肴也充足而不枯竭。‘时’指可以燕飨的时候。荀子注说：‘虽然有物品，也必须得其时。’苏辙说：‘古代的仁人交往万物有道，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制，那么草木鸟兽繁衍滋生，没有求而不得的。君子于是趁着闲暇制作酒醴来燕乐。’吕祖谦说：所谓的‘时’，不专为使用之时。如果不是国家闲暇，内外没有变故，那么物品虽然丰盛，也不能完全快乐。又《刘向说苑》说：‘天子南面，观察四星之中，知道百姓的缓急。急就不赋税，借不举力役。’《尚书》说：‘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诗经》说：‘物品充足啊，真是适时啊。’物品之所以充足而不绝，是因为行动适时。这与本序‘赞美万物盛多，能备礼’的意思相合，也通顺。《左传》季武子赋《鱼丽》的卒章，杜预注认为比喻聘宋得其时。

译《鱼丽》共六章，前三章每章四句，后三章每章两句。【《毛诗序》说：周文王、周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务，开始于忧虑勤劳，终结于安逸享乐，所以赞美万物丰盛繁多，可以告祭于神明。解说者于是认为，万物中生育最多的，没有比鱼更甚的，就像牧人做梦，也以众多来象征鱼，作为丰年的征兆。像这样解说《诗经》，都是所谓因拘泥字句而损害了原意的。查考《毛诗》中《鱼丽》篇排在《杕杜》之后，用来终结《鹿鸣》这一组诗，所以晁景迂在序论中说：‘《驺虞》的序言说王道已成，国风难道接近大雅了吗？《鱼丽》的序言说可以告祭神明，大雅难道接近颂歌了吗？’《解颐新语》也说：‘文王的国风终结于《驺虞》，序言认为王道已成，那就接近大雅了；文武的大雅终结于《鱼丽》，序言认为可以告祭神明，那就接近颂歌了。’这都是沿袭《毛传》的排列次序来立论，以勉强迎合序文，并非事实。而关于‘终结于安逸享乐’的说法，程子及严氏也都不予采纳，认为这会开启君主怠慢政事的端倪。邹忠〇也说：‘治理内政外务以及可以告祭神明等话，与诗歌的本意有什么关系？真是多余的解说。’子贡传认为《鱼丽》是用来宴饮大臣的，也没有证据表明确实如此。申培说认为这首诗全篇都是赋体，那么鲿、鲨等鱼就是宴飨时进献的菜肴，这也是所谓因拘泥字句而损害了原意，是固守言辞来解说《诗经》的人啊】

《采苹》，是赞美邑姜的诗。古代妇人将要出嫁，在宗庙接受教育。教育完成，举行用苹藻祭祀的仪式。武王的元配夫人邑姜教育完成，能够修习这种礼仪，诗人因此赞美她。【《礼记·昏义》说：“古代妇人出嫁前三个月，如果祖庙尚未毁坏，就在公宫接受教育；如果祖庙已经毁坏，就在宗室接受教育。教育的内容包括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育完成后，举行祭祀，牺牲用鱼，用苹藻作为配菜，以此来成就妇人的顺从。”注解说：“祖庙尚未毁坏，是说这个女子对于此祖还有服丧的关系，对于国君来说亲属关系较近，所以让女师在公宫教育她，公宫就是祖庙。已经毁坏，是说没有服丧关系了，对于国君来说亲属关系较疏远，所以在宗子家中教育她。”《白虎通》说：“国君选取大夫的妾、士的妻子、年老无子但通晓妇道的人，并给他们俸禄，让他们教育宗室五服以内的女子。大夫、士都有宗族，各自在宗子家中学习侍奉人的道理。”孔颖达说：“一定要在出嫁前三个月教育她，三个月是一个季度，天气发生变化，女子的德行也就大成。祖庙，是女子所出身的祖先的庙。祭祀没有正式的牺牲，只是告祭而已，不是正式的祭祀。法度没有比四教四德更大的，既然已经成就，就用祭祀来成全它，所以诗人举此来说明。”胡〇嘉说：“教育完成后的祭祀，考察礼仪与诗歌非常吻合。用苹藻作为配菜，这是第一处吻合。礼仪中正式的祭祀在奥室西南角，而这里在窗户下。孔氏认为这是在外成就的意思。根据婚礼从纳采到请期，主人都在户西铺设筵席，以西为上，右边放几案，说明这些礼仪都在户外设置，这是第二处吻合。不说妇人而说女子，女子又说季女。孔氏认为将要出嫁，所以用年少来称呼，用女子来主祭。郑氏所说的成就妇礼，这是第三处吻合。我之所以知道这是赞美邑姜的诗，是因为有‘齐季女’这句话知道的。”罗泌说：“齐是伯陵的故国，以天齐渊命名。伯益书说：‘炎帝生器，器生伯陵。’周语说：‘天鼋的分野，是我皇妣大姜的侄儿伯陵的后代逢公所凭依的神灵。’伯陵是太姜的祖先，逢公是伯陵的后代，为商朝的诸侯，伯封于齐地，而太公是他的继承者。”《左传》晏子说：“以前〇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萴继承他，有逢伯陵继承他，蒲姑氏继承他，然后太公继承他。”查考太公本是齐的后代，仍然封于齐，当武王还是西伯时，把女儿邑姜嫁给武王，计算那时太公年纪已经老了，那么邑姜作为季女，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又《左传·襄公》二十八年，鲁公经过郑国，郑伯不在，伯有在黄崖庭中慰劳，态度不敬。穆叔说：“伯有对郑国没有怨恨，郑国必定有大祸，敬重百姓是国君的职责，却抛弃它，凭什么承受郑国人的守护而不讨伐他，必定承受他的罪过。水泽的岸边，路上的苹藻，放置在宗室，季兰主祭，这是敬重。敬重可以抛弃吗？所谓的季兰，意思就是邑姜的名字，虽然不可确知，但他所说的水泽岸边，更是齐地的证据。旧说相传，都把齐读作斋，是错误的。当时武王还未成为天子，太公还是周的大夫，虽然还未封于齐，但因为他出自伯陵的后代，所以还能以故国称呼。不然的话，二南中的诗，那些歌颂太姒的，不胜枚举。至于太姜、太任，也两次出现在大雅的赞颂中。以邑姜作为开国的圣配，难道唯独没有一首诗提到她吗？《皇王大纪》说：‘西伯纳吕尚的女儿叫邑姜为妃。’邑姜贤德，不曾倚靠坐着，不曾傲慢发怒，不曾严厉。这一年生了儿子诵。金履祥说：‘自从《史记·世家》称吕尚穷困年老，后世人就有太公八十岁归附周朝的说法。看他把邑姜嫁给武王，那么八十岁的说法，大概未必正确。’又《射义》说：‘卿大夫以采苹为节乐，是遵循法度。’取义的意思，是因为季女是卿大夫的女儿，既教育她四德，然后让她主祭。总之是想让她能侍奉人，这就叫遵循法度】

在哪里采苹【真韵】南涧的岸边【真

译【韵】在哪里采集水藻？【皓韵，《说文》、《尔雅》疏都写作“藻”】在那流水之中。【皓韵，这是赋体。《尔雅》说：浮萍，大的叫苹。严粲说：现在考证《本草》，水萍有三种，大的叫苹，叶子圆而宽，一寸左右，晚春才开始生长，可以拌米粉蒸熟作为菜肴。中等大小的叫荇菜，小的叫水上浮萍，江东地区称为薸。毛氏认为苹是大萍，这是对的。郭璞认为苹是现在的水上浮萍，即江东称为薸的那种，这是把小萍当作大萍，错了。苹可以吃，而薸不能吃，难道会用不能吃的薸来祭祀吗？现在薸只能用来养鱼。项氏说：柳恽所说的江洲采白苹，是水生而像萍的植物。宋玉所说的起于青苹之末，是陆生而像莎草的植物。《月令通考》说：苹叶下面有一个像水泡的东西，名叫芣菜。陆佃说：《吕览》说：蔬菜中美味的是昆仑山的苹。高诱认为苹是大苹，即水藻。根据这些，苹就是所说的藻，水深洁净的地方才有，所以说“在哪里采苹？在南涧的岸边”。南，郝敬说：是南山。涧，《说文》说：山夹水的地方。濒，本作濒，《说文》说：水边。藻，毛传说：是聚藻。按《尔雅》说：莙，是牛藻。疏引用《诗经》“于以采藻”，《左传》“苹蘩蕰藻之菜”，因为这种草喜欢聚集生长，所以叫蕰藻，蕰的意思是聚集。江东也称马藻。陆玑说：藻，是水生植物，长在水底，有两种，一种叶子像鸡苏，茎像筷子粗，长四五尺；另一种茎像钗股粗，叶子像蓬蒿，叫聚藻，又扶风人叫藻，聚是发声词。这两种藻都可以吃，煮熟搓去腥气，拌米粉蒸熟作为菜肴，非常美味。〇州发生饥荒时可以代替谷物食用。陆佃说：藻，是有纹路的水生植物，长在水下而不能露出水面，它的字从澡，意思是自我洁净如藻。《尚书》说：“藻火粉米”，藻取其清澈，火取其明亮。又说：《韩诗》说：“沉在水下的叫苹，浮在水面的叫藻。”大概藻和萍同类，像槐叶而连生，长在路边浅水中，与萍混杂，到秋天变紫，现在俗称为马薸，也叫紫薸。所以说“在哪里采藻？在那流水之中”。《淮南子》：“容华生蘩，蘩生萍，萍藻生浮草”，说的就是这个吧？大概不是蒲藻的藻，萍藻的藻，浮蒲藻的藻，而是沉的。郭璞注《三苍》也说蕰藻之类，则明显不是蕰藻。藻长在水面之上，苹长在水面之下，所以大夫妻采集它们。我按：《韩诗》虽然说苹沉藻浮，但萍藻的藻，恐怕不可食用，应当依据《尔雅》《毛传》认为是蕰藻。行，流也；潦，《说文》说：雨水。罗愿说：藻在流水之中，随波荡漾，茎叶舒展，尤其令人喜爱，所以在流水中采藻。又郝说：行是道路，潦是积水。古代井田制中，路在井上，旁边沟渠积水，古人五祀祭井，也叫祭行。孔颖达说：“南涧说岸边，行潦说那里，是互文见义”。又说：“苹的意思是宾，宾服，想让妇人柔顺服从；藻的意思是澡，洗澡，想让妇人自我洁净，所以取名作为告诫”。《左传》“女贽不过榛栗枣修，以告戒”，意思是取早起战栗修治法度，警戒恭敬的意思，那么这里也是取名作为告诫，很明显。又《昏义》注说：“鱼、苹、藻都是水物，属阴类，意义两通”。陆佃说：“鱼也柔顺隐伏，所以这三者在婚礼中用来成就妇人的顺从”】用什么来盛放？用筐【丰氏本作匡】和筥【叶麌韵，读如矩，果羽翻】。用什么来烹煮？用绮【韩诗作鬺】和釜【麌韵，赋体。受物叫盛，盛放它、烹煮它、祭奠它，都是指苹藻。筐和筥都是竹器，筐《说文》本作匡，徐锴说：受物的器具，象形，正三方。筥《说文》说：箱也。陈祥道说：宋魏之间把箸箘称为筲，那么它的形状是圆而长的。有的写作〇。《方言》说：江沔之间叫籅，南楚叫篓，自关而西秦晋之间叫箄，也写作籧，《月令》具曲植籧筐就是。湘，训为烹，似乎没有这个意思，《韩诗》作鬺，《说文》本作□，《汉书·五行志》鬺享上帝，《史记·武帝纪》禹铸九鼎皆尝鬺，烹，颜师古说：鬺和烹一样，古人音同的字可以通用。许慎说：江淮之间把釜叫锜。陆德明说：三足的釜。毛传说：无足的叫釜，古作鬴。郑〇说：烹煮苹藻，是在鱼汤之中，这是铏羹的芼。又说：鱼是俎上的实物，苹藻是羹中的菜。按：湆是汁，铏是盛和羹的器具，凡是肉味中有菜调和的，就称为铏，盛在铏中，所以叫铏羹。芼，是用菜杂肉做羹的名字，先将苹藻烹于鱼汁之中，然后盛在铏器中，所谓用苹藻做芼的就是这样。】在哪里祭奠？在宗庙窗户下【叶麌韵，后五翻】。谁来主持祭祀？有齐【如字】的季女【叶麌韵，读如弩，暖五翻，赋体。奠，《说文》说：致祭。采集然后盛放，盛放然后烹煮，烹煮然后祭奠，这是先后的顺序。蔡汝楠说：采集之后，又盛放，烹煮之后，又祭奠，做事不倦怠。胡氏说：从采集到盛放，到烹煮到祭奠，用地来记录，用器来区别，按次序排列，事物曲尽人事，整顿也像是教导妇人妇道，循序渐进可守。宗室，是大宗的庙。按：大宗，是大夫的始祖，大概

译诸侯的嫡长子以外的儿子都称为别子，别子起初担任大夫，继承别子嫡长子之位的人世代担任大夫，就建立宗庙来祭祀他们，这就是宗室。如果是诸侯，则在都城官署祭祀；大夫的别子则只是作为继承父亲的小宗，不得在宗室中祭祀了。孔颖达说：知道不是宗子的女儿自己在家里祭祀家庙，如果宗子的女儿自己在家里祭祀家庙，何必说在宗室呢？牖下，郑玄说：是门和窗之间的前面。按照古人的庙堂坐北朝南，居室在它的北面，东边的门和西边的窗都朝南。孔颖达说：因为正式的祭祀在西南角的奥位，不适宜接着窗户来说，现在这里说牖下，所以是门和窗之间的前面，门在西窗在东，离窗户近，所以说牖下。之所以不在室内，是因为凡是婚礼都是为女子行礼，在门外设置几案和席位，取在外面完成的意思。婚礼纳采时，主人在门西铺设席位，以西为上，右边放几案。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同最初一样，这些礼仪都是在门外设置几案和席位。现在教成之祭，在门外设祭，这也是在外面完成的意思。尸，《说文解字》说：陈列。齐，国名，是太公祖先所封的国家，解释见小引下。季，年少。郑玄说：祭祀时主妇设置羹汤，教成之祭又让最小的女儿来设置，是为了完成她的妇礼。最小的女儿不主持鱼俎，鱼俎是男子设置的。孔颖达说：因为从三月以来用礼法教导她，所以举行这个祭祀，用来完成她的妇礼，所以让最小的女儿自己设置羹汤。说鱼俎是男子设置的，是因为特牲、少牢的俎都是男子主持的缘故。陆佃说：各家认为季女是士大夫的妻子，然而已经出嫁称为妇，怎么还能称为女呢】

译采苹共三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认为这是赞美大夫妻能够遵循法度，能遵循法度就可以承奉先祖、共同主持祭祀了。查考此《序》对经文并无阐发，所谓遵循法度，大致是摘取《射义》中的话语罢了。王肃认为此篇所陈述的都是大夫妻辅助丈夫宗族祭祀，采集苹藻做成腌菜，陈设在奥室。奥室就是窗下。孔颖达说：查考宗庙大祭的庙宇，如果不是教成之祭，那么大夫妻自行祭祀丈夫宗族，为何说是在大宗之庙？又经典中未曾有将奥室解释为窗下的说法。孙毓认为王肃的说法更优，这是错误的。朱熹《诗集传》认为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大夫妻能够奉行祭祀，其家人叙述此事以赞美她，大概是祖述《毛诗序》的说法。子贡传认为内子勤于祭祀，国史赞美她。申培说认为内子恭敬祭祀，诗人赋诗赞美。邹忠阐发说：诗中没有说妇人而说季女，我推测这位内子必定是刚出嫁的人。《礼记·曾子问》说：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公婆，称为季妇。选择吉日在父庙祭祀，是完成妇道的意义。当她尚未庙见时，还称为女子，由女子代替受祭者进行祭祀，由此可知这是庙见之初的祭祀。查考《仪礼·士昏礼》说：如果公婆已经去世，那么新妇进门，三个月后在宗庙奥室铺设菜席，面朝东，在北方铺设几席，面朝南。祝官洗手，新妇在门外洗手。新妇拿着盛菜的笲，祝官带领新妇进入，祝官禀告说某氏新妇，敢将美好的菜奠于皇舅某子。新妇拜礼，手按至地，坐下将菜奠在几东的席上，返回又拜礼如初。新妇走下堂，取笲菜进入，祝官说某氏新妇，敢禀告于皇姑某氏，奠菜在席上如初。礼毕新妇退出，祝官关闭窗户，老妇在房中用甜酒款待新妇，面朝南，如同公婆款待新妇的礼仪。查考这就是所谓“在宗庙窗下奠菜”的意思。昏礼下达，从天子到庶人都是如此，并非专为士人设立。这种说法也近似，但终究不如昏礼芼用苹藻的说法更有依据。又晁氏认为齐鲁韩三家诗义都将此诗视为康王时的诗。现在根据《仪礼》乡饮酒、乡射、燕礼的合乐三终，《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乐工向乐正报告说：正歌完备。《周礼》乐师凡举行射礼，天子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貍首》为节拍，大夫以《采苹》为节拍，士以《采蘩》为节拍。《周礼》《仪礼》都是周公所作，已有此诗，那么它不是康王时的诗就很明显了】

鳬鹥，武王身为诸侯，在绎祭五庙，礼毕，因而宴享受祭者之乐。【《公羊传》说：绎，是什么？是祭祀的第二天。孔颖达说：宴享受祭者的礼仪，大夫称为宾尸，即在祭祀当天进行，现在的有司彻就是此事。天子诸侯则称为绎，在祭祀的第二天。《春秋》宣公八年记载：辛巳日在大庙祭祀，壬午日还在绎祭，这就是在第二天。《尔雅》说：绎，是再次祭祀。周朝称为绎，商朝称为肜，夏朝称为复。胙何休说：礼仪承接昨天的事，但不灌地降神。天子诸侯称为绎，大夫称为宾尸，士称为宴尸。这是礼仪的减杀。必定要绎祭，是因为受祭者昨天配享先祖饮食，不忍心立刻遗忘，所以因此再次祭祀。邢昺说：绎祭的礼仪，主要是为了宾事，这是因为天子诸侯礼仪重大，另日进行，特别立名，称为绎，是说寻绎昨日之事。卿大夫礼仪较小，同日进行，不特别立名，直指其事，称为宾尸罢了。又祭祀的名称，三代各不相同，详见《烈祖》篇小引下。《家语》说：卫庄公改变旧制，变更宗庙。高子睾问孔子说：周礼在祊室进行绎祭，祊室在庙门之西，现在卫君更改了，怎么办？孔子说：绎祭在库门内，祊室在东方，这是错误的。陈祥道说：祊是位置，绎是祭祀，宾尸是事务。郑玄认为卿大夫宾尸在堂上，所以说祊在门外西室，绎又在堂上。孔颖达申说：求神在室内，接待受祭者在堂上，在义理上或许如此。另见《楚茨》篇。所以知道是祭祀五庙，是因为此诗说公尸共有五位，由此得知。如果说言辞烦琐而不减杀，何必到五位？况且为何正好止于五位？《王制》说：诸侯五庙，二昭二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五庙。《祭法》说：诸侯五庙，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都每月祭祀。显考庙，祖考庙，只在享尝时祭祀。疏说：曰考庙者，是父庙，考是成，谓父有成德之美。曰王考者，是祖庙，王是君，祖尊于父，所以加君名。曰皇考庙者，是曾祖，皇是大，是君，曾祖更尊，又加大君之称。曰显考庙者，是高祖，显是明，高祖居四庙最上，所以用高祖称呼。曰祖考庙者，是太祖，祖是始，此庙是王家之始，所以称祖考。天子每月祭祀五庙，诸侯地位卑下，所以只能每月祭祀三庙。太祖是不迁之庙，与高祖并列，不能每月祭祀，只参与四季祭祀。现在查考此诗说凫鹥在泾。泾是水名，而其后的沙渚、潨、亹都不是水名，乃是形容泾水的言辞。泾水居中，有太祖之象；沙渚都在水旁，有高曾一昭一穆之象；潨、亹在泾水下流，又是祖考在高曾下一昭一穆之象。其为诸侯的五庙，很明显了。】

译尸称为公尸，也是周朝尚未成为天子时的称呼。然而我起初还猜想它是文王的诗，因为《祭义》引用《诗经》说：“‘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是文王的诗。祭祀的第二天，天亮就睡不着，享用祭品并致送神灵，接着又思念他们，正是讲述绎祭之事后又加以追思。诗人凡是描写景物，必定依据眼前所见。文王居住在岐周而祭祀宗庙，应当提到岐水；或者已经迁到丰地而祭祀宗庙，应当提到丰水。这些地方都不是泾水主流经过的地方，怎么能远远涉及泾水呢？等到看了华谷严氏和朱熹的说法，我的疑惑才豁然开朗，直接断定它是武王尚未拥有天下时的诗。严氏说：渭水向东流，先经过丰水然后才经过泾水。丰水从南面流入渭水，泾水从西北面流入渭水。文王居住在丰地，在丰水的西面，那么越过丰水之后才到达泾水；武王居住在镐京，在丰水的东面，那么距离泾水就近了。张衡《西京赋》说：‘吸纳沣水吐出镐京，占据渭水踞守泾水’，可见泾水靠近镐京。

译野鸭浮游在泾水之上，公尸前来宴饮以安享祭祀。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公尸宴饮，福禄由此成就。这是起兴兼赋的手法。鳬和鹥，解释见《女曰鸡鸣》篇。《易林说：野鸭起舞鼓动翅膀，美好的音乐能够彰显德行。陆佃说：《楚辞》说：泛泛如同水中的野鸭，大概是指它们善于沉浮潜水，又从容地随波起伏。罗愿说：现在江东有小野鸭，数量极多，俗称为冠鸭，善于飞翔。王充《论衡》说：日月一天一夜运行二万六千里，与野鸭飞翔类似，所以王乔以上方所赐的鞋子，借野鸭之形，从叶县飞往京城。《方言》说：野鸭很小且喜欢潜入水中的，南楚以外称为鸊鹈。鹥毛说：属于野鸭类。《苍颉解诂》说：就是鸥鸟。陆佃说：鹥又名沤。《列子》说：沤鸟到来的有上百只，停留而不飞走。现在的字从鸟，是后人加上的。孔颖达说：又名水鸮。《格物论》说：鹥鹥就是鸭子，以名字自呼，大如水鸡，生于荷叶之上。《海�物异名记》说：鸥鸟的一类，群鸣喈喈，随潮水往来，称为信鸭。《南越记》说：水鸮，白色，数百只成群，多在涨海之中，随潮水上下，常在三月风至时返回洲屿，颇知风云变化，如果群飞至岸，必定有风渡海，以此作为征兆。郝敬说：野鸭善于潜水，鹥善于漂浮，有变化出没之象，用来比喻鬼神。我认为郝敬的说法是对的。礼制说在祊处索求祭祀，不知道神灵在那边还是在这里，意思也相近。然而《诗经》的起兴之义必有其所取，旧说都认为是起兴公尸，那么公尸只有一人，却用两种鸟来起兴，这是什么道理呢？礼制中夫妇一体，婚礼时同牢合卺，死后同穴，祭祀时同几同祝。所以《礼记》说：铺设筵席设置同几，是为了依凭神灵。疏说人生时身体不同，所以夫妇分设几案，死后魂气同归于此，所以夫妇同几。唐代博士陈正节议说：臣听说按礼，宗庙中父昭子穆都有配座，每室一帝一后，这是礼的正仪，从夏殷以来，没有改变这个典制。陈祥道说：祭祀同几，就是一个尸。《仪礼》中男尸男，女尸女，是指虞祭。又说：按《少牢馈食礼》将岁事藏于皇祖，必定以某妃配某氏，所以同几共牢，一个尸而俎豆不两陈，因为夫妇一体，那么鳬鹥是用来起兴祖考妣，而不是起兴公尸。后面仿照此例，大概这天先举行绎祭之礼，然后享尸。诗中既不言绎祭之事，而特意寄托起兴于鳬鹥一词，以表达其恍惚想像之意，这是诗笔的奇幻之处。又是取兴的变体。有人问鳬鹥起兴考妣是否有分别归属？回答说：解说诗经固然不必如此拘泥，但根据本文先言鳬后言鹥，那么鳬应当起兴考，鹥应当起兴妣。大概鳬虽然善于潜水，尤其善于飞翔，其飞必在早晨，《说苑》中魏文侯嗜晨鳬就是证明。《周书·王防篇》鳬羽为旌，也是取其能远飞。鹥虽然善于漂浮，但不过是在水上游戏，所以忘机之人得与之游，虽然有时飞起不下，终究不是高飞远举者可比。《周礼》王后五路安车用鹥，所谓总，是用缯做的，系在马勒直两耳与两镳，其色青黑像鹥，而命名为安车，大概也有取于安乐自得如鹥之意。现在即以鳬旌与鹥总对照来看，鳬旌是男子所执，鹥总是王后所用，那么鳬谓起兴考，鹥谓起兴妣是可以的。有人大笑，泾水名解释见《棫朴》篇。现在按武王都镐，则有镐水，那么为何不言镐而言泾？诗人于此也有深意。《玉海》记载泾水出原州百泉县泾谷，东南流经泾州临泾、保定二县，又东南流经邠州之宜禄、新平、永寿三县，又东北流经京兆之醴泉、高陵、云阳三县，流入渭水。班固《地理志》说泾水行千六百里，周之先祖居邠其后再迁至武王而始居镐，泾水流经也从邠界来而迤逦近镐，所以看到泾水而兴起对祖功宗德的思念。诗对祖庙而作，所以取于泾。若镐水则其来源不远了。公尸解释见《既醉》篇，何休说诸侯以大夫为尸，此章首公尸乃是后稷之尸。燕通作宴，安也。飨所以安之也。后面仿照此例。孔颖达说言公尸来燕，则是祭后燕尸，不是祭时。黄佐说礼祭统曰尸在庙门外则疑于臣在庙中则全乎君，因其近于祖也。祭之明日不忍辄忘也，是故以宾礼燕之也。所以说读《鳬鹥》而益知周人仁义之兼至矣。宁同作甯，《说文》云安也。黄云为尸之时未免有象神之劳累，而拘束不安；现在则登筵依几而安矣。你朱子云：「自歌工而指主人也。清孔云：「洁也。」殽通作�，《广韵》云：「凡非谷而食�曰�。」馨，《毛传》、《说文》皆�云：「

译“香气能远播。”我按：太祖距今已远，因距离远，便以香气相通，所以对着尸主（代表祖先受祭者）使其清净馨香。文中说“燕”而专说“饮”，是举“饮”来概括“食”。福，是《洪范》所说的五福；禄，《说文》也解释为福，意义似乎没有区别。我按：福字从“畐”，应当是取它与德相符合的意思。《孝经援神契》说：“禄就是记录。”徐锴说：“就像省察记录一样。”那么福本是上天所给予的，称为禄。来者说：“就像随着公尸而来。”《说文》说：“来就是就。”尊崇尸主是为了尊崇神灵，尸主安适则神灵喜悦，大概福禄就会来成就你们了。这也是祝辞。闵光德说：“这是绎祭时宴饮尸主的乐曲，到此祭事才完备，所以说以公尸在此宴饮，那么昔日所降下的福禄便从今日开始成就了。”《易林》说：“野鸭和鸬鹚在泾水游玩，君子因此安宁，恢复德行没有过失，福禄来成就。”按《易林》所说的恢复德行，大概就是夏人将绎祭称为复胙的意义吧】野鸭和鸬鹚在沙滩上【叶支韵，“沙”读作山宜翻，也叶歌韵，读作桑荷翻】公尸前来宴饮，适宜恰当【支韵，也叶歌韵，“宜”读作牛何翻】你的酒已经很多【歌韵，也叶支韵，“多”读作章移翻】你的菜肴已经美好【叶歌韵，“嘉”读作居何翻，也应当叶支韵，读作居之翻】公尸宴饮，福禄来成就【支韵，也叶歌韵，“为”读作吾何翻，这是兴而赋的手法。沙，《说文》说：“水中散开的石头。”孔颖达说：“水少则沙显露，所以字从水少。”《易经需卦》九二爻辞“需于沙”，注解说沙是接近水的地方。上文说在泾水，这里说在沙，就是在泾水旁边的沙滩上。这一章的公尸，按世次推算，是古公之父太公的尸主。名叫公祖，皇甫谧说：“公祖一名组绀诸盩，字叔类，号曰太公。”太公的位次在后稷旁边最近，所以取沙象宜，也就是安适、顺适的意思。严粲说：“来而适宜，是说乐于此。”多，《毛传》说：“酒的品类齐全。”孔颖达说：“在《周礼》中比较，只有大事在太庙才具备五齐三酒，这虽然是宗庙祭祀，其大事与时祭不明确，只说品类齐全罢了，未必五齐三酒都具备。”嘉，《说文》说：“美。”高祖与曾孙相隔尚远，恐怕人们怀疑对待尸主的礼仪有所简略，所以特意说多与嘉，以表明内心尽志而外物尽备。为，郑玄说如同助。是说有福禄来扶助】野鸭和鸬鹚在水中小洲上【语韵】公尸前来宴饮，安居停留【叶语韵，“处”读作敞吕翻】你的酒已经滤清【语韵，《艺文类聚》作滑】你的菜肴是肉干【麌韵】公尸宴饮，福禄来降下【叶麌韵，“下”读作后五翻，这是兴而赋的手法。《尔雅》说小洲叫陼，就是渚字。《释名》说渚是遮，能遮水使水流回旋。这一章的公尸是指古公的尸主。野鸭和鸬鹚离开水而到小洲，就像古公离开邠地而迁往岐山，所以以此起兴。处，《毛传》说停止。黄焯说安乐。与《蓼萧》中“誉处”的处相同。湑，《说文》说莤酒。郑玄说酒之滤清者。《释文》说谓用茅草过滤而去其糟粕。脯，《说文》说干肉。《释名》说搏，干燥相搏着。《周礼》腊人掌管干肉，凡祭祀供应豆脯、荐脯，注解说薄切曰脯，曾祖亲而尊者曰湑曰脯，大概质朴而言不敢文饰，对着尸主就像对着曾祖一样。来下者，辅广说自上而下是《易经》的辞令。按周王的祥瑞从太王兴起，所以直接说降下】野鸭和鸬鹚在水流汇聚处【东韵】公尸前来宴饮，来到宗庙【叶东韵，“宗”读如防租丛翻】既已在宗庙宴饮【见上】福禄所降【叶东韵，“降”读作胡公翻】公尸宴饮，福禄来崇高【东韵，这是兴而赋的手法。潨，《毛传》说水汇合处。《说文》说小水流入大水。孔颖达说潨音如丛，则丛是聚集义，且字从水众，知是水汇合聚集之处。这一章的公尸是指公季。公季以小宗继承大宗，有小水流入大水的象征，所以取兴于在潨宗。郑樵说宗庙。来燕来宗，是说来到宗庙宴饮。按礼制，绎祭在庙门之西，享尸在堂上，所以说这样。既燕于宗两句指前三章的公尸而言，不说酒肴，是因为前文已完备，变文互见。降，《说文》说下。崇，《说文》说嵬高。朱子说积而高大。后稷、太公、古公三尸既都来到宗庙宴饮，宗庙之神已将福禄降给孝孙，现在王季的尸主也来宴饮，那么福禄的到来于是积累而更加高大】野鸭和鸬鹚在山峡水口【音门】公尸前来，醉意醺醺【文韵，《说文》作醺醺】滤酒令人欣喜【文韵，也叶先韵，“欣”读作翰旃翻】烤肉香气芬芳【支韵，也叶先韵，“芬”读作孚焉翻】公尸宴饮，没有后来的艰难【叶先韵，“艰”读作经天翻，这是兴而赋的手法。亹，《毛传》说山断水。孔颖达说：谓山当水路，令水势断绝。郑玄说：亹之言门。《西汉地理志》：金城郡有浩亹县，注云：浩是水名。亹者，水流峡山间，两岸深如门。按《说文》无亹字，不知其所从，现在姑且依旧说解释。这一章的公尸，则是文王的尸主。周自文王开始壮大，有水出峡口而流益大的象征，所以以在亹为兴。不说来燕，是承袭上章的文字，省略了。言来止，犹言来处。熏熏，当依《说文》作醺醺，谓尸主醉意醺醺】

译徐锴说：饮酒有酒气熏熏然的样子。这两个字意思相连，要看下文关于防止饮酒过度的句子。因为酒味美好而令人愉悦，所以以至于醉，因此摹拟尸（代表祖先受祭者）饮酒时的喜悦面容，称为“欣欣”。《说文解字》认为“欣”是喜笑的意思。“燔燔”，指烤肉；“炙”，指烤肝。“芬”，《说文解字》说：草木初生，其香气散布。烤肉和烤肝的气味，其馨香散布也类似于此，所以称为“芬芬”。陈祥道说：《楚茨》先说执掌炊事，接着说有的烤、有的炙；《凫鹥》先说你的菜肴，最后说烤肉烤肝香气芬芬。《礼运》也先说煮熟菜肴，然后接着进献烤肉烤肝。《周礼》量人制定从献脯膰的数量。特牲祭中主人献尸，宾长以肝跟随；主妇献尸，宾长以烤肉跟随。这是烤肉用肉，烤肝用肝，烤肉烤肝在血腥煮熟之后，不是祭祀最先进献的，称为从献，不是献祭的正味。我认为：前章只说酒和菜肴而已，这里并表尸的喜乐，与前文不同的原因，是因为文王作为显考，精气尤其亲近。孝子面对尸，如同见到先人一样，致其喜乐之气以迎接他，所以尸的喜乐有如此表现。《祭义》说：孝子的祭祀可以知道。他们站立时恭敬而谦卑，前进时恭敬而愉悦，进献时恭敬而渴望。退下站立时如同将要接受命令，撤去祭品后退出，恭敬斋戒的神色不绝于面。孝子的祭祀，孝子有深爱的人必有和气，有和气的人必有愉悦的神色，有愉悦神色的人必有温婉的容貌。严厉威严恭敬，不是用来侍奉亲人的，而是成人的道理。既然观看孝子祭祀亲人如此，那么他们飨尸的情况可以知道，适宜尸的喜悦。没有后患的，闵说：是说祭事已经完成，过去享受福分的人能够保全其后代，而永远没有艰难了。孙鑛说：满篇欢宴喜乐，而以“无有后艰”一句收尾，可见古人兢兢业业、戒慎恐惧的心意。

译凫鹥五章，每章六句。《序》说：这是歌颂守成的。太平时代的君子能够持盈守成，神灵祖先都感到安乐。这与经文义理完全不相干。郑玄也知道这是祭祀结束后，第二天又设礼与尸宴饮的诗。但在首章“在泾”处，他说：水鸟居住在水中，犹如人作为公尸在宗庙。次章“在沙”处，他说：鸟以居住在水中为常态，现在出现在水边，比喻祭祀四方百物的尸。三章“在渚”处，他说：水中有渚，犹如平地有丘陵，比喻祭祀天地的尸。四章“在潨”处，他说：潨是水外的高地，有瘗埋的象征，比喻祭祀社稷山川的尸。五章“在亹”处，他说：亹就是门，在门户之外宴饮七祀的尸，不敢正当地举行燕礼，所以改说“来止”。陆佃沿袭他的意思而说法不同，说：“来成”是用祖来言，“福禄来为”是用考来言，福禄说“既清既馨既多既嘉”，是因为宗庙崇尚文饰的缘故。“来下”是用天神来言，“福禄来崇”是用地祇来言，福禄大概是因为天在上所以从上面来，地在下所以从下面来，“来崇”也是因为天道主贵高，地事主富崇的缘故。末章又总括上面四章的词意，所以说：“公尸宴饮没有后患。”没有后患就是道。大概道的极致可以保佑神灵，不凭借物质，谁能给予福禄呢？所以在福禄方面是不值得说的。郝敬又说法不同，认为首章凫鹥在泾，动而浮，象征天神的尸。天主气，所以说清说馨，天生所以说成。二章在沙，静而宿，象征地祇的尸。地主形，所以说多说嘉，地作所以说为。三章在渚，渚是小丘，象征山川社稷的尸。主蓄储，所以说湑脯，礼低于天地，所以说下。四章在潨，众也，象征群主几庙的尸。所以说宗烝尝备礼，所以不说酒殽。上祀礼尊，所以说崇。五章在亹，门也，凡是绎祭都在门，每年春夏门户有专祭，这是五祀的尸。小祀崇尚饮食，所以说欣说芬，礼尤其低微，所以说后，不说福禄，天子的福禄不是户灶门行所能主管的，没有艰难罢了。以上三种说法都是穿凿附会，毫无根据，只是因为探求五章的缘故而不得其说罢了。既然说周得祭祀天地，那么俨然就是天子了，而尸还称公尸，这是什么道理呢？如果宗庙称公尸，那么说是自组绀以上只祭祀，用天子之礼而不追王服尸，用先公之服，那么称公尸，是适宜的。严氏说五章都说公尸，又四章说“既燕于宗”，都是祭祀宗庙，这是对的。然而此章说公尸，还是诸侯的尸，与“既醉公尸”不同。朱熹《诗集传》也认为这是祭祀的第二天，绎祭而宾尸之乐，他说“绎”是对的，但再说“宾尸”，则与大夫之礼混淆了。申培的说法稍变其文，说祭祀的第二天，绎公尸之乐。夫“绎”是祭名，而说“绎公尸”，也不妥当。如果子贡传也以此训释，说是成王之诗，尤其不当。

诗经世本古义卷八

<经部,诗类,诗经世本古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九

明 何楷 撰

周武王之世诗十三篇

鱼藻，是武王攻克商朝后饮至的诗。【按：《大雅》说“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经文有“王在在镐”的文字，由此知道这是武王。礼制，君主出行返回必须告庙，告庙就饮至。经文有“岂乐饮酒”的文字，由此知道这是饮至。详细品味诗意，是攻克商朝时所作】

鱼在在藻【皓韵】有颁其首【友韵】王在在镐【皓韵】岂乐饮酒【有韵】。隔句各自押韵，藻镐相叶，首酒相叶，是起兴。两次说“在”字，是作诗者自己详审的辞语，说鱼河在乎在于藻，王在在镐，放此，鱼兴起王，藻兴起镐，藻的解释见《采苹》篇。颁，《说文》说：大头。刘彛说：鱼出游水面，就露出它的头，所以看见头大。我认为：游藻的鱼，应当不止一种，其中有头大特别突出的，所以举来兴起王。王，是武王。镐，地名，在长安西上林苑中，距丰东二十五里，是武王所都，详见《文王有声》篇。岂，《说文》说：还师振旅，乐也。《周礼》写作“恺”，后汉书：黄帝使岐伯劝战士作军乐，就是周恺乐，汉短箫铙歌乐有《茱鹭》等二十二曲是其遗存。魏晋而下各易其名。《周礼》大司乐的职掌说：王师大献，令奏恺乐。乐师的职掌说：凡军大献，教恺歌，遂倡导之。胝了的职掌说：宾射奏钟鼓鼜恺，献也如此。鏄师的职掌说：军大献则鼓其恺乐。大司马的职掌说：师有功则左执律，右秉钺以先恺乐献于社。注说兵乐曰恺，献者，献防也，击恺乐以晋鼓击之，律所以听军声，钺所以为将之威。郑志答赵商问说：司马以军之功，故献于社。大司乐于宗伯之属，宗伯主宗庙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