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六

译古义卷十六

明代何楷撰写

译周厉王在位时的诗歌十篇

《渐渐之石》，是将士们苦于向东征伐的诗【《竹书纪年》记载：厉王三年，淮夷侵犯洛水地区，周王命令虢公长父去讨伐，未能取胜。这首诗的创作，大概就在这个时候。淮夷在东方，所以诗中有向东征伐的话。深入敌境，苦于连绵阴雨，士兵们扶着病体，无暇顾及不能战胜敌人，由此可知】

嶃嶃（渐渐）的石头，真是高峻啊，山川遥远，真是劳苦啊，武人向东征伐，无暇去朝见天子啊【这是赋的手法。前两句从遥远来说，“渐渐于石”意思难以通顺，《释文》作“嶃嶃”，但查考《说文解字》没有“嶃”字，怀疑只是通用作“斩”，说石头森立的样子像斩断一样整齐。刘彛说：“‘渐渐之石维其高矣’，是说所经过的路，石头都锋利伤人脚、割马蹄，不可以踩踏。不只是嶃嶃而已，其高峻陡峭，不攀爬就不能登上。‘悠’本有忧思的意思，借用来表示长远。‘山川悠远’，刘说山穷尽了被川隔断，川尽了被山间隔，重重相间没有尽头，不叫悠远吗？‘劳’，《说文》解释为剧烈，指疲倦。路程遥远，我将疲倦，这是刚出发时悬拟的话，不是已经行走而疲倦。‘武人’，郑玄说指将帅。‘东征’，是接受王命向东行军征伐。‘皇’通用作‘遑’，朱子说是有空闲。按‘遑’本训急，或训为暇，大概是反着说，就像‘乱’变成‘治’一样。觐见君主叫‘朝’，《周礼》注说‘朝’就是早晨，希望他来得早。‘不皇朝矣’，是说身体已经远行，不能朝见天子。这一章是从辞别君主上路时说的，严粲说虽然处在劳苦之地也不忘记君主】

嶃嶃（渐渐）的石头，真是险峻啊，山川遥远，何时才能走完啊，武人向东征伐，无暇考虑退路啊【这是赋的手法。‘卒’，毛传说是终了。孔颖达说‘渐渐然险峻的山石，我们攀登它，直到终了，意思是遍历这些石头。‘没’是沉没的意思，如同尽。上一章因为石路阻隔不能前进而感叹山川的悠远，这一章说既然过了这些石头，山川的悠远仍然如故，所以又感叹何时才能走完。另一种说法，万时华说‘没’字形容深箐悬洞杳杳深入的意思。‘曷’是为什么。杜甫诗‘行色递隐见人烟，半有无仆夫穿竹语，稚子入云呼’，可以想象此景，也通。‘不皇出矣’，朱子说是指只知道深入，无暇谋划退出】

有猪白蹄，纷纷涉水渡波啊，月亮靠近毕宿，使得大雨滂沱啊。武人向东征伐，无暇顾及其他啊【丰本在这一章之上还有一章，其辞说：马鸣萧萧，登上那山崖啊。月亮靠近箕宿，风吹起沙尘啊。武人向东征伐，无暇回家啊。大概是因《春秋》有‘月离于箕，风扬沙’的话，而妄自添加，其肤浅鄙陋可笑如此。这是赋的手法。‘豕’是猪。‘姤’卦初六说：‘羸豕孚蹢躅。’《说文》训‘蹢’为停足，训‘躅’则只说‘蹢躅’。毛亨、孙炎都训‘蹢’为蹄。现在以意详究，则停足的解释应当分别属于‘蹢’‘躅’两字。足就是‘蹢’，所谓蹄。‘躅’应当训为停，其音相近。‘蹢’，《尔雅》也作‘豴’，说：‘猪四蹄皆白。’郑玄说：‘猪的习性喜欢水，又唐突难以禁制，白蹄的尤其躁疾。’孔颖达说：‘骇与豴字异义同，骇是躁疾的话，白蹄名叫骇，是比其余猪更躁疾。’罗愿说：‘在十二肖中都配十二支，所以巳象蛇，豕象亥。’晋师伐齐，以己亥为三豕，是对的。现在既从豕又从亥，大概是北方的卦，水洊至。猪是水之畜，又应于水，能充其类，所以在物从豕，在气从亥。‘烝’，本火气上升的意思，所以又训为进。‘涉’，《说文》说：‘徒行厉水也。’‘波’，《说文》说：‘水涌流也。’《韩诗》注说：‘犬喜雪，马喜风，豕喜雨。’陆佃说：‘《说卦》坎为豕，坎性趋下，豕能俯首，又喜卑秽，也是水畜。’罗说：‘猪的习性喜欢水，牧猪的地方必在水草之交，所以潴从猪，以猪所食息。’天将久雨，则猪进而涉水波，白蹄尤其躁进，所以先进。我按：涉以流言，则是水流涌盛，足以见雨泽之多，不是以涉水为雨兆。有人怀疑这猪是江豚，现在按江豚乃是风信于雨，无关。‘离’通用作‘丽’，《易》训‘离’为‘丽’，谓相附，也通用作‘俪’。《月令》宿离不貣，注读如俪偶的俪，谓相偶。‘毕’，二十八宿之一，解释见《大东》篇。孔颖达说：‘因为是阴雨之星，所以叫阴星。’甘氏说：‘毕主街巷阴雨，天之雨师，所以明而移动则霖潦及街壅塞，明而稳定则天下安。’朱子说：‘毕是漉鱼的，又网漉鱼，则其汁水淋漓而下像雨一样。’毕星名义，大概取于此。】

译如今毕宿上方有一柄，下方分开两支，形状也像毕，是使之（下雨）的意思。滂，《说文》解释为沛，沱本是一个水名，现在训释为水势盛大的样子。考察“沱”字，右边由“施”和“它”组成，“它”就是蛇，应当是因为水流蜿蜒而来，如同蛇一般，所以称作“施它”。《汉书》说：“西方主雨，雨属于少阴的位置。”月亮偏离中道，向西移入毕宿，就会多雨。孔安国说：“《洪范》说：‘星有好风的，星有好雨的’，指的就是这个毕宿。”《春秋纬说》说：“月亮离开箕宿，风扬起沙尘，那么喜好风的就是箕宿。”所以箕宿喜好风，毕宿喜好雨，郑玄认为箕宿是东方木宿，风属于中央土气，木克土，土为妻，顺从妻子所喜好的，所以喜好风；毕宿是西方金宿，雨属于东方木气，金克木，木为妻，顺从妻子所喜好的，所以喜好雨。推论此理，那么南宫喜好晴朗，北宫喜好温暖，中宫四季喜好寒冷。这是因为由自己所克制的一方，而得到配偶，顺从配偶所喜好的，所以如此。郑玄之所以知道这样，是因为《五行传》将貌归属于木，言归属于金，视归属于火，听归属于水，思归属于土，各种征兆也依照这貌、言、视、听、思的顺序排列。郑玄由此，所以说雨是木气。春天施发生长，所以木气为雨。晴朗是金气，秋天万物成熟而坚硬，所以金气为晴朗。温暖是火气，寒冷是水气，风是土气。凡气没有风就不能运行，就像金、木、水、火没有土就不能安处，所以知道土气为风。由此可知风、土、雨、木都顺从配偶所喜好的。考察这种关于五事与各种征兆所属的说法，与蔡沈《书传》不同，保留下来以备参考。《家语》说：“孔子将要出行，命令随从都拿着伞，不久果然下雨。”巫马期问说：“早晨没有云，太阳出来后夫子却命令拿着雨具，请问怎么知道的？”孔子说：“昨晚月亮宿在毕宿。《诗经》不也说吗？‘月亮离开毕宿，使之滂沱大雨。’由此知道的。”《论衡》说：“孔子出行，让子路携带雨具，不久天果然下起大雨。子路问其原因，孔子说：‘昨晚月亮离开毕宿。’后来月亮再次离开毕宿，孔子出行，子路请求携带雨具，孔子不听从，出去果然没有下雨。子路问其原因，孔子说：‘以前月亮离开毕宿的阴面，所以下雨；昨晚月亮离开毕宿的阳面，所以不下雨。’”我按：“使之滂沱大雨”，玩味一个“使”字，是还没下雨就预料将要下雨，认为是月亮离开毕宿实际上导致了它，好像归咎于月亮一样，与前两句说从前多雨不同。严粲说：“积水尚多，雨停不久，而月亮离开毕宿，那么又将下雨了。”这是厌苦多雨的话。针对苦雨这一件事来说，“说无暇顾及他事”者，遭遇困顿而智虑废弛，只忧虑雨罢了，还能讲求制胜之事吗？刘瑾说：“深入蛮夷之地，被山川所困，被雨水所淫，战胜敌人尚未成功，疾病瘟疫相继发生，救活性命尚且来不及，何暇顾及他事呢？这一章在‘无暇出城’之后，大概已经到了那个地方，特别被雨所苦，而担心不能作战罢了。辅广说：‘世道治平的时候，固然没有不征伐的事情。然而行军者的劳苦，不曾自己诉说，而上面的人却急切地诉说其劳苦值得怜悯。世道混乱的时候，上面的人不曾怜悯其劳苦而诉说，而行军者却自己诉说劳苦不止。如果让劳苦者自己诉说，而上面的人不加体恤，那么哪里还算是百姓的父母呢？’”

译《渐渐之石》共三章，每章六句。【《毛诗序》说：这是下国之人讽刺周幽王的诗。戎狄背叛周室，荆舒不来朝见，于是幽王命令将帅向东征伐，役事长久，士兵在外生病，所以作了这首诗。查考幽王东征这件事，史传中没有记载，大概不足信。朱熹只说：将帅出征，经历险远，不堪劳苦，所以作了这首诗。《子贡诗传》也说：周人随军出征，赋此诗，但都不能知道是哪个时代的。申培的解释则直接认为是周桓王讨伐郑国，将帅不堪劳苦而作。他们只知道郑国在周室的东边，却不知道从西周来看天下诸侯的国家，都在东方，所谓小东、大东就是如此。况且篇中有“山川悠远”的话，断定不是指郑国，可以知道。】

《桑柔》，是芮伯讽刺周厉王的诗。【出自《毛诗序》，朱熹《诗集传》采纳此说。】借告诫劝谕僚友的话，来讽谏切责。【郑玄说：芮伯，是王畿内的诸侯，也是王的卿士。字良夫。查考《左传》文公元年，秦穆公引用《大风》中的《隧》章，称为芮良夫的诗，这种说法与《毛诗序》相合。《毛诗序》的可信，就像这一篇一样，不敢直接斥责君王，而只斥责当时的执政者，信用非人，贪利生事，导致祸乱，大体是为荣夷公等人而发的。《国语·周语》记载厉王宠信荣夷公，芮良夫进谏，不听。后来荣夷公担任卿士，诸侯不来朝贡。而墨子也说厉王受染于□公长父、荣夷终。荀子《成相篇》也说：“谗夫多进，反复言语，生诈态，争宠嫉贤，利恶妒忌下属，结党营私蒙蔽君主，失去辅佐的势力，任用谗夫，不能控制，谁像长父那样带来灾难。”厉王流放到彘地。那么□公、孰公、长父，大概也是一时掌权的人吧？又汲冢《周书》有《芮良夫解》，其言论与诗意颇为吻合，现在附录于此。芮伯好像说：“我小臣良夫，考察道义谋略告知你们。作为百姓的父母，要推行正道，没有远方不服从的。不要任用左右臣妾，否则违背民心，归于道德。有德则百姓拥戴，否则百姓仇视。这话确实有效验于前，不远看商纣的不道，夏桀的暴虐，致使我家破人亡。唉！只有你天子继承文武的基业，只有你执政的小子，同为先王的臣子，昏庸行事不顾道义。君王不如专利，作威助乱，招致祸患。百姓将不能忍受，治乱确实在于其行为。只有君王和你执政的小子所听闻。古人追求多闻，以作为鉴戒，不闻就是不知道。后来消除百姓的祸害，不认为是百姓的祸害，祸害百姓就不是君主，而是仇敌。君主作为表率，君主不作为表率。百姓不知道君主，只有怨恨。百姓多达亿兆，君主只有一个，寡不敌众，君主危险啊。唉！你不要像这样。现在你执政的小子，只以贪婪谄媚为事，不勤修德行以防备灾难。下民都怨恨，财力枯竭，手足无处安放，不能拥戴。上面不混乱，而让我小臣良夫观察天下有土地的君主，他们的德行不远，没有替代的德行，这时成为君王的祸患，大概是国人。唉！只有你执政的朋友小子，要洗涤你的心，改变你的行为，能够忧虑过去的过错，以保住你的地位。你却视祸患为游戏，玩忽灾祸，于是不知悔改。我不知道君王将安定在哪里，何况你的行为。祸患发生在人的疏忽，人的轻视，缺失不存，变化的潜伏。你执政的小子，不图善政，苟且偷安，爵位靠贿赂而成。贤者闭口，小人鼓舌，逃避祸害追求利益，并得到所求，只说悲哀啊！我听说：‘以言语取人，人修饰他的言语；以行为取人，人竭尽他的行为。修饰言语无用，竭尽行为有成。只有你小子，修饰言语侍奉君王，确实众多有徒众。君王表面上接受，最终不能用，当面互相欺骗蒙蔽，直到你颠覆。自认为有余，我认为你不足。敬思以德行防备，那么祸难难至，而后悔将哪里来得及？不要说：‘我为你带来祸患。’《书序》说：‘说芮伯引导君王向善，以及执政小臣，都反省自身，作此书。’】

茂盛那桑树柔条，【尤韵】它的下面遍布，【真韵，《尔雅》作洵】捋取采摘它已凋残，【尤韵】使这下民受苦，【真韵】心中的忧愁不绝，【尤韵，孙鑛说：柔、刘、忧与旬在民间叶韵，这就是后世所谓的辘轳韵，由此可知古人体裁无所不有。我按：篇中多用此体。】广大【陆德明本作况】填满啊，【叶真韵，他邻翻】辽阔那苍天，【叶真韵，汀因翻】难道不怜悯我？【叶真韵，渠巾翻，比也。菀，毛传说是茂盛的样子。侯，语词。根据《尔雅》则是伊、维之类。旬，《说文》说是徧也。按：十天为旬，以周匝十天来说，所以有徧的意思。捋，《说文》说是取易也。《诗诂》说：用手指历取也。采，《说文》也说：捋取也。我按：二字并言，意义应当稍有区别，大概逐叶摘取叫做采，牵枝用手循众叶而兼下之叫做捋。刘，本作镏，杀伐的意思。桑叶虽然茂盛而遍布，但有的捋取，有的采摘，又有的砍伐，三事并用就没有遗留的叶子了，比喻君王对百姓，其残削的手段无所不备。《豳风》说采蘩祁祁，所谓采也；说猗彼女桑，毛传认为是角而束之，所谓捋也；说取彼斧斨以伐远扬，所谓刘也。（欧阳修说：其他树木都有枝叶，而诗人独以桑树为比喻者，只有桑树以叶子供人使用。）瘼，《说文》说是病也。殄，《尔雅》说是绝也。】

译《说文》说：“尽”的意思。不殄心忧，如同曹操《短歌行》中所说：忧愁从心中涌出，无法断绝。因为看到百姓的疾苦，所以心中忧虑。仓，通作“怆”，《说文》说：“悲伤”的意思。兄，通作“怳”，《说文》说：“狂乱的样子”。塡，本作“寘”，《说文》说：“堵塞”的意思。忧虑到了极点就悲伤，悲伤到了极点就狂乱，以至于胸膈都感到郁闷堵塞。倬，《说文》说：“显著广大”的意思。郑玄也认为是明显广大的样子。矜，与“兢”同音，“兢”是危惧不安的样子，人心有所怜悯，其状态也与此相似，讹变为“矜”，因此又将“矜”训释为怜悯。否则，“矜”本是矛柄的名称，训释为怜悯实在难以理解。意思是说，那显著高悬于上的昊天，看到我内心的忧虑，难道不会稍微加以怜悯，使百姓的疾苦得以痊愈，而我心中的忧虑也因此得以平息吗？百姓疾苦的具体情况，详细记载在下面的三章中。苏辙说：桑这种植物，它的叶子最为茂盛，然而等到采摘它的时候，一天之内就采尽了，没有枯黄凋落的渐变过程，所以诗人取来作为比喻。说周朝的兴盛，如同桑树般柔顺茂盛，它的树荫无所不覆盖，直到厉王肆意施行暴虐而败坏。他成就的基业，王室忽然凋零，如同桑树被采摘后，百姓失去了荫庇而遭受疾苦，所以君子心中的忧虑无法断绝，悲伤日益长久而不停止，呼天号地来诉说冤屈。又陈际泰说：周朝对于万物，象征的是瓜和桑。瓜甘甜美好但容易溃烂，桑茂盛而柔顺。周朝以忠厚立国，崇尚文治，归马放牛，祖宗留下的谋略已经衰弱，即使能够延续其世系。然而经过几代传承就振兴不起来，唉！柔顺之道本来就不利于长远啊】四匹公马强壮有力【支韵】旟旗和旐旗飘扬【先韵，也协真韵，批宾翻，陆本作偏】祸乱发生不能平息【支韵】没有国家不濒临灭绝【协先韵，民坚翻，也协真韵，弥邻翻】百姓中没有壮丁【协支韵，吕支翻】全都遭遇祸患如同灰烬【协真韵，词辛翻，陆本作荩】啊【音乌】多么令人哀痛【协支韵，鱼羁翻】国家的处境如此窘迫【真韵，《说文》作矉，赋也，首章已经开启了端绪，次章则根据时事来说明。骙，《说文》说马行走有威仪的样子。骙骙，毛亨说是不停息的样子。画有鸟隼的旗帜叫旟，画有蛇的旗帜叫旐，这是战车所树立的，就是《礼记》所说的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翩，《说文》说快速飞翔的样子。孔颖达说翩是旌旗行进时舒展张开的样子，旌旗停止时就收纳在套中，说它们行进时翩翩飞舞是在路上不停息。欧阳修说：四匹公马强壮有力，是臣吏在道路上奔走。旟旗和旐旗飘扬，是庶民被召集去服兵役。我认为这一定是厉王时有几次兴兵征伐的事情，所以诗中这样说，有人怀疑史书没有记载，然而《史记·楚世家》明确说周厉王暴虐，熊渠害怕他讨伐楚国，去掉了王号。又《秦本纪》也说厉王无道，有的诸侯背叛他，西戎反叛王室，灭掉了犬丘大骆的族人。《竹书纪年》记载厉王三年，淮夷侵犯洛水，王命令虢公长父讨伐他们没有成功。十一年，西戎进入犬丘。《皇王大纪》记载厉王时，荆楚侵犯南方，猃狁侵犯北方，淮夷侵犯东方，命令虢公征讨他们没有成功，征敛多次兴起，虐待使用百姓，百姓不能忍受，聚集议论而兴起诽谤。召穆公向王报告，王愤怒得到卫巫，让他纠察诽谤者收捕杀害他们，这些事都与诗相吻合，所以足以相信。邹忠曰：司马迁有话说，《诗》《书》之所以重新出现，大多藏在人家，而《史记》独自藏在周室，因此灭失。三代以前的征伐之事，难道都能考证吗？乱指兵革之乱，夷，《说文》、毛传都说平的意思。孔颖达说王本来用兵想要消除祸乱，但讨伐不得罪而祸乱日益滋生，不能再平定它，靡无通泯。《说文》、毛传都说灭的意思，《尔雅》说尽的意思。征役频繁兴起，诸侯国有调遣的烦扰，所以财力顿时耗尽，不是说没有国家不讨伐而使之都灭绝。黎通作骊，马深黑色，《禹贡》厥土青黎，《史记》作青骊，可以证明。《诗》《书》说黎民，是以头部的黑发来说的，如同秦朝称呼百姓为黔首，黔也是黑的意思。民靡有黎者，是说壮丁从军，死亡几乎殆尽，不再有黑发的人了。具通作俱、偕。祸指兵革之祸，烬，《说文》说火余的意思。具祸以烬，连着上一句一串读。郑玄说：都遭遇这祸患成为灰烬，说害所及。广孔颖达说：烬是蜡烛烧尽后的余灰，用来比喻当时的百姓得以保全性命的，都是死亡后的余者。我认为上文已经说没有壮丁，而这里还说成为灰烬，是说存留的只有千百中的一二。由于王喜欢用兵，所以祸乱日益滋生而不能平定。由于祸乱日益滋生而不能平定，所以诸侯的国家无不骚动，而王国及诸侯国的百姓都遭受这样的疾苦。于乎，解释见《抑》篇。于乎，有哀者是叹息而悲伤，说乌呼有这可哀痛的。国指王国，犹言朝廷。步，《说文》说行走的意思。频者，《说文》认为是人临水崖频蹙不前而停止的意思，那就是与蹙同意，说国家所行如此，我将看到它日益穷迫而不能再有所施展了。一说苏辙说：国步，国家的行动。频，数的意思。畜养大物的人，厌恶多次行动，所以以国步斯频为哀，也通】国家的处境缺乏资财【支韵】上天不保佑我【漾韵，也协阳韵，资良翻】没有地方可以停息【支韵】将要前往何处【协漾韵，于放翻，也协阳韵，于王翻】君子实在

译秉持心意不争竞，是谁生出祸乱阶？至今成为大祸害，忧心忡忡实难安。思念我的国土疆域，我生不逢好时辰，遭遇上天迅疾之怒。从西向东奔波劳碌，没有安定居住之处。多见昏惑不明之人，边境守御极为危急。

制定谋略谨慎小心，祸乱滋长日益削减。告诉你们忧患体恤，教导你们排列爵位。谁能手执热炭离去，不用冷水清洗双手？他怎能做得善事，最终一起陷入溺亡。

译注解说“犹”就是“杀”的意思，“杀”音色界反，意为刻削使之变小。是说如今庙堂之上，唯独没有谋划改变图景以谨慎防备后患的人罢了。如果能够谋划以图革新，谨慎以防患难，那么上天降予的大乱，将由此渐渐缩小，不再是不可收拾的局面了。“告”，通作“诰”，是晓谕的意思。指执政者，看后面有“嗟尔朋友”的话就可以知道，大概是不想直斥君王，而只是假托告诉朋友罢了。“恤”，根据《说文解字》兼有忧虑和收容两个意思，是说哀痛百姓的穷困而收容他们。“诲”，《说文解字》说是晓教。“序爵”，朱子说是辨别贤与不贤的道理。张文潜说：“适宜做公卿的就以公卿的爵位封他，适宜做大夫士的就以大夫士的爵位封他。”这就是爵位有序的原因。愚笨的人爵位尊贵，贤能的人爵位低微，这就是爵位混乱的原因。所以序爵，不过是区别贤与不贤罢了。前一章推究祸乱的根源，说“谁生了祸乱的阶梯”，又说“让我遭受这么多病痛”，所以这里说谋虑谨慎的道理是什么？也就是告诉你要忧虑挂念百姓的穷困，而赶快收容抚恤他们。然而如果在位者不都是贤人，必定不能代替君主抚恤百姓，所以又教诲他们要序爵。因为当时在位者都是残忍的人，所以想要他们选取并澄清淘汰他们。“执热”，孙鑛说：“热气充满身体，就像手持热物一样。”钟惺说：“旧解把‘执’字解作执持的执，如今人用水洗手，难道能立刻执持热物吗？”大概“热曰执热”，是说热不可解除，这是古文用字的深奥之处。“逝”是往的意思，“濯”是洗濯的濯，沐浴可以解除热。这两句用比喻作正意，说人在盛热之时，谁能手持这热以往而不思在清冷的水渊中洗濯？用这个来解除热，比喻如今百姓困于兵革已经极甚，只有贤者在位，秉持不争之心，以礼招引离叛者，以德怀远人，从而罢兵息民，然后百姓的困苦才能解除。用濯来解热，是贤者抚恤百姓的作用。说“谁能”，说“不以”，都是感叹如今不是这样。孟子说：“如今想要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这就如同手持热物而不洗濯一样。”《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北宫文子辅佐卫襄公到楚国，经过郑国，印段在棐林慰劳，如同聘礼，而以慰劳之辞应对。文子入聘，子羽做行人，冯简子和子大叔迎接客人，事情完毕而出，对卫侯说：“郑国有礼，这是他们几代的福分，大概不会有大国讨伐他们吧？”《诗经》说：“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礼对于政治，就像热有濯一样。濯用来救热，还有什么祸患呢？合看《孟子》《左传》可以得知“濯”的意义。又《墨子》说：“爵位不高，百姓就不敬重；积蓄的俸禄不厚，百姓就不信任；政令不果断，百姓就不畏惧。所以古代圣王给予他们高的爵位，重的俸禄，委任他们。”以果断的命令给予他们，难道是为了赏赐他们的臣下吗？是想让事情成功罢了。《诗经》说：“告女忧防，诲女予郁。孰能执热的，鲜不用濯？”那么这话，是古代国君诸侯不可以不执持善道、继承辅佐的意思。譬如手持热物有濯一样，将要休息他们的手。按照这个，就是取用贤人比喻为濯，旧说都是这样，然而意思似乎未尽。“淑”，通作“俶”。《说文解字》说是善。使百姓没有刀兵死亡的忧虑，有安生乐业的喜庆，善有比得上这个的吗？“载”是则的意思。“胥”，《尔雅》说是皆。“溺”，通作“防”。《说文解字》说是没。这两句承接“不以濯”而言，用“濯”解“热”，理势当然。既然不濯，那么热终究不可解除，怎么能善呢？不仅百姓陷溺于祸难，没有脱身之时，恐怕你们在位者也将与他们一起灭亡，而没有脱身之地了。《孟子》说：“如果不立志于仁，终身忧虑耻辱，而陷于死亡。”《诗经》说：“其何能淑，载胥及溺。”说的就是这个。【如彼遡风【叶侵韵，孚金反】亦孔之僾【队韵】民有肃【侵韵】心荓【陆本作迸，云或作拼】【云不逮【队韵】好【去声】】是稼【郑、陆本俱作家】】穑【职韵，郑、陆本俱作�，陆云寻郑家「�」二字本皆无禾者，下「��卒痒」始从禾】力民代食【职�】��维宝【皓韵】代食维好【皓�】比而赋也。�，通作�。《说文》云：向也。水欲下，�之而上也，曰�风者，流�而风亦与之俱�也。�，《说文》云：仿佛也。徐�云：见之不明也。按《�义》云：「�之日，入室�然，必有见乎其位。」字义正同。�、水俱�，舟行难前，遥瞻彼岸，不知尚在何�。此承上章「�胥及溺」而言，以比人�危乱之时，�莫测将来世运如何，究竟犹�所谓「如涉大水，茫无津涯」也。�有�心二句，又举当时病�之事言之。�，《说文》云：持事振敬也。�，当依陆本作迸。《说文》云：散走也。一云斥逐也，�《大学》「迸诸四夷」义同，�斥逐使之散去也。�，通作隶。《说文》云：及也

译百姓本来没有怠惰的心思，只是因为征发徭役频繁兴起，使他们东奔西跑，不能及时去从事农事。严粲说：这是说剥夺了他们的农时，使他们不能耕种收割。

“好是稼穑”等四句，是劝谏之辞。“好”，是崇尚的意思；耕种叫作“稼”，收获叫作“穑”。孔颖达说：《周礼·夏官》中的司勋，说治理功绩叫作“力”，那么“力民”就是指对百姓有功绩的人。代食，钱氏说：代替耕种而获得食物。

“稼穑维宝”，是重申“好是稼穑”的意思。晁错曾说：“英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这就是“宝”的含义。《韩诗外传》记载：晋平公时期，收藏珍宝的台阁发生火灾，士大夫们听说后，驾车驰马去救火，三天三夜才扑灭。公子晏子却独自带着帛去祝贺，说：“太好了！”平公勃然变色说：“那是珠玉收藏的地方，是国家的重宝。天火焚烧它，士大夫们都驾车驰马去救火，你却独自带着帛来祝贺，为什么呢？”（晏子说）有理由就能活，没理由就会死。公子晏子说：“怎么敢没有理由呢？我听说，王者将财富藏于天下，诸侯将财富藏于百姓，商贾将财富藏于箱柜。如今百姓在外，粗布短衣遮不住身体，酒糟糠秕填不饱肚子，空虚耗损而赋税征收没有止境，君王收取大半收入藏于台阁，所以天火焚烧它。”况且我听说，从前夏桀残害海内，赋税无度，万民非常痛苦，所以商汤诛杀了他，成为天下的笑柄。如今上天降灾于藏宝台，这是君主的福气，却不自知，怪异现象恐怕也会让君主被邻国嘲笑。”平公说：“好！从今以后，请（将财富）藏于百姓之间。”《诗经》说：“稼穑是宝，要喜爱它。”“好”读如字，意思是美好。严粲说：“如今应当喜爱稼穑，说的是重视农业。”那些对百姓有功绩的人，就让他们代替耕种而获得食物，说的是任用贤人。大概稼穑应当视为宝物，而不可轻易让食禄代替耕种的人，应当选择那些喜爱（农事）的人，而不可滥用人选。

我按： “好是稼穑”与“告尔忧恤（告诫你们要忧虑体恤）”相应，“力民代食”与“诲尔序尊卑爵位”相应。如果让代替耕种的人不得其人，那么百姓也就不能尽力于稼穑了，所以因为说百姓的不幸，而仍然推及到这一点。

上天降下丧乱，灭掉我赖以立国的君王。降下这些蟊贼，使庄稼遭受病害。哀痛中国，全都像赘物一样，田地尽皆荒芜。没有众人合力，来思念上天。

降，是下的意思。丧，是亡失的意思，百姓失去农业就是降丧。战争连绵不休就是降乱。灭，《尔雅》《说文》都说是尽的意思。立王，郑玄、苏辙都说：是我君王所依赖以立国的东西。我按：即指下文的稼穑。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粮食为天，不是所依赖以立国的工具又是什么呢？蟊，吃苗根的害虫，厌恶它，所以称它为贼，不是两种东西。解释见《大田》篇。季本说：这不是指危害庄稼的东西，大概是借以指当时在位贪乱的人，能危害国家的人。邓元锡说：稼穑，是国家的宝物，贪人喜好战争使其荒废，这就是蟊贼。天降蟊贼，就是降下丧乱。卒，尽；痒，病，都见《尔雅》。又《说文》解释“痒”为“疡”。季本说：天下既然动乱，那么百姓就不能尽力于农田，所以最终生病而无收成。哀，《说文》说：是怜悯的意思。徐锴说：是怜悯痛苦表现在声音上。在文字上，口衣为哀，衣是哀的声音。恫，《说文》说：是痛的意思，一说呻吟。中国兼指人和地，具通作俱、偕。用物质抵押钱叫作赘，因为把贝壳放在外面，所以字从敖。男子出附女家，称为赘婿，也取这个意思。具赘，是说中国的人口相偕从役于外，很少有在家的人，像赘物一样。荒，《说文》说：是荒芜的意思。卒荒，是说中国的田地尽皆荒芜。像这样，那么不珍视喜爱稼穑，而使百姓苦于不逮的，都是这些蟊贼造成的。旅，是众人的意思。旅力，犹言合力。穹苍，是天。李巡说：古时人质朴，仰视天形穹隆而高，颜色苍苍然，所以叫穹苍。念穹苍，就是思考用来挽回气运的方法。严粲说：群臣没有尽力来思念天意的，这是代替耕种的人，不是好人。《韩诗外传》说：百姓劳苦就思念安逸，治理暴政就思念仁爱，刑罚危险就思念安定，国家动乱就思念上天。《诗经》说：没有众人合力，来思念上天。

只有这位仁爱之君，是百姓所瞻仰的。秉持内心宣扬谋略，考察审慎他的辅佐。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独自使（自己）美好。自有肺肠，使百姓最终疯狂。

惠，《说文》说：是仁的意思。字从心从叀。徐锴说：做惠的人心专一。惠君，指仁爱之君。说“维此”，也是讽劝之辞，因为君王暴虐，不敢直接斥责他的不对，所以暂且用委婉的话来感动他。说只有这位圣人放此民，指百姓，人指群臣。《广韵》说：仰视叫作瞻。仁爱之君有所举动，必定足以福国庇民，所以臣民都瞻仰他。秉心两句，教他应当如此。秉心宣犹，与秉心无竞句式相同。郑玄说：宣是遍，犹是谋。考，通作攷。

译《说文》说：“敂”是撞击的意思。赵颐光说：凡是考索、考究，都应当用“攷”字，《说文》说“攷”是省视的意思。惠君所秉持的心意，凡是所做的事情，必定以广泛征求众人的意见为主，不仅不偏执于自己的见解，也不轻易顺从一两个人的话。既然与众人共同谋划了，然后从而参互研求，务必在所要省视的地方谨慎从事，可行的就实行，不可行的就停止，不敢苟且从事。惠君之所以成为惠君，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旧说依据郑玄的笺注，把“相”解释为辅相，也讲得通，只是音韵不协调罢了。“维彼不顺”，是指当时的执政者而言。“曰维彼”，是轻蔑并疏远他们的说法。就像《论语》中问子西时说“彼哉”，就是这个意思。后来凡是说“维彼”的，都仿照这个用法。“不顺”，是说违背事理。“自独者”，是说他们自视只有自己是独特的，此外天下人都没有值得他们满意的。“俾使臧”，“臧”是善的意思。严粲说：想要用独自的见解而使之善，从哪里能得到善呢？“自有肺肠者”。郑玄说：实行他心中所想要的。孔颖达说：肺肠是五脏之物，用它们来表明内心，所以说自有肺肠。我按：肺气最盛，所以刘熙《释名》说：肺是勃，它的气郁勃。肠指大小肠，能消化糟粕，它排出的都是污秽之物。因为不顺理的人盛气自用，所以只举肺来说；而且他们提出的都不是良策，所以只举肠来说。“曰自有”，是见其不合于众人所认同的。“俾民卒狂者”，是使百姓奔波劳碌，全都像发狂一样。那些不顺理的人所做的事，只凭自己的见解，不顾百姓的疾苦。像这样却被称为惠君，竟然听信他们，为什么呢？这正是与第三章“谁生厉阶”两句相呼应。

看那树林之中，鹿群众多并立。朋友已经进谗言，不互相协助以求善。人们也有话说，进退都陷入困境。《晏子春秋》说：“叔向问晏子说：‘齐国的德行衰败了，现在您打算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侍奉明君的人，竭尽心力直到生命终结，行为达不到就退隐，不靠欺骗来保持禄位；侍奉昏庸君主的人，悠闲度日直到生命终结，力量不够就离开，不靠阿谀来维持危局。而且我听说君子侍奉君主，进不失忠，退不失行。不随便迎合以隐藏忠诚，可以说不失忠；不持有利以伤害廉洁，可以说不失行。’叔向说：‘好啊！《诗》中有这样的话：‘进退维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又《韩诗外传》说：“田常杀害简公，于是与国人盟誓说：‘不盟誓的人死。’轮到石他时，他说：‘古代侍奉君主的人，为君主的事而死，舍弃君主以保全亲人，不是忠；舍弃亲人以死君主的事，不是孝。’他不能这样，不盟誓是杀害我的亲人；跟随别人而行，是背叛我的君主。唉！生在乱世，不能正直行事，被暴人胁迫，不能保全道义，可悲啊！于是进盟誓以保全父母，退而伏剑以死其君。听到的人说：‘君子啊，安于天命了！’《诗》说：‘人亦有言，进退惟谷’，说的就是石先生啊。”

这位圣人，瞻望言语能达百里。那位愚人，反而以狂为喜。不是不能说话，为何这样畏惧忌讳？维此圣人，也是讽刺君王。《说文》说：“圣”是通的意思。字从耳。应劭说：“圣是声，意思是听到声音就知道实情。”“瞻言百里”，严粲说：“圣人对于别人的言语，能瞻望到百里之外，意思是望之就能明白其意。”另一种说法“瞻言百里”是说圣人能知微见远，也讲得通。“维彼愚人”，是讽刺当时执政者愚蠢反常。“狂”就是“俾民卒狂”的狂，“覆狂以喜”，是说百姓奔波劳碌像发狂一样，其状很可怜，而他们反而以此为喜。“匪”通“非”，“非言不能”，是芮伯自述。郑玄说：“胡的意思是为什么。”《礼记》注说：“忌的意思是戒。”意思是圣人在上，即使是疏远的人突然进言，也能一眼看出其怀来的意图。那么现在有以狂为喜的愚人像那样，圣人难道不能辨别吗？我被他们进谗言，也不是不能指摘他们的愚蠢，却在此有所畏惧忌讳而不敢说，为什么呢？这是恨极而自讶的话。徐干说：酒食，是人们所喜爱的。而人们相见，没有不献上的。不吝惜所喜爱的，因为……

译这（指君主）对忠言的喜好。假使君主对忠言的喜好超过对酒食的喜好，人们难道还会吝惜不说吗？所以忠言不能进献，是因为君主没有喜好忠言的缘故。《诗经》说：“不是不能进言，为何如此畏惧忌讳？”查考《国语·周语》记载：周厉王暴虐，国都的人批评他。厉王发怒，找到卫国的巫师，让他监视批评的人，凡报告的就杀掉。国都的人不敢说话，在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能消除批评了，他们竟不敢说话。”召公说：“这是堵塞（言路）啊。堵塞百姓的嘴，比堵塞河流更危险。河流被堵塞而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因此治理河流要疏通它，让它流通；治理百姓要开导他们，让他们说话。所以天子处理政事，让公卿直到列士进献诗歌，乐官进献典籍，史官进献书籍，乐师进献箴言，盲人乐师诵读讽谏之辞，百工进谏，平民转达意见，近臣尽规劝之责，亲戚补察过失，盲人和史官进行教诲，老臣加以修正，然后天子斟酌采纳。因此政令施行而不违背情理。百姓有嘴，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用度从这里产生；又像土地有平原沼泽肥沃之地一样，衣食从这里生长。嘴巴发表言论，善恶成败从这里显现。施行善政而防备败坏，是用来增加财物用度和衣食的。百姓在心里思考，从嘴里表达，形成意见并付诸行动，怎么能堵塞呢？如果堵塞他们的嘴，那能维持多久呢？厉王不听，于是国都的人都不敢说话。《竹书纪年》记载厉王八年开始监视批评，芮伯良夫在朝廷告诫百官，怀疑这首诗就是为此而作的。】只有这些善良的人，不去寻求也不去引导；只有那些残忍的人，却是眷顾而反复重用。百姓渴望动乱，难道甘愿遭受毒害吗？【叶屋韵，读如轴，直六反】只有这些善良的人，不去寻求也不去引导【叶屋韵，读如轴，直六反。赋体，这一章专门责备执政者良善。求，通作“逑”。《说文》说：聚集。迪，《说文》说：道。毛亨说：进。我认为《尚书》“迪简在王庭”，意义与此相同，是说引导而进用。忍心，指有残忍之心的人，与良人相对照，良人以慈良为德，主要在于爱民；忍心以残忍为心，主要在于害民。也说“维此”“维彼”，与上面两章所指不同，是诗人行文错综之处。然而对良人说“此”，是喜爱而亲近的言辞；对忍心人说“彼”，是厌恶而疏远的言辞。顾，《说文》说：回头看。复，犹重也。国有善人，就不肯寻觅而引导进用，偏偏对残忍的人，却眷顾而思念，反复而绸缪。大概不顺从正道的人就是这样做的，这就是原因。屡次建立贪利的谋略，屡次兴起满足私欲的役使，从而祸害下层百姓。张文潜说：“《荡》篇说：‘曾是掊克，曾是在服？’那么‘维彼忍心，是顾是复’可知。”贪，郑玄说：“犹欲也。”宁，本愿，这里反着说，犹云岂肯也。荼，苦菜，解释见《谷风》篇。朱熹认为蓼，南方人叫荼为辣，荼或用来毒溪取鱼，即所谓荼毒。这或许不足信。毒，《说文》说：“厚也。”害人的草往往丛生。我认为：因为往往丛生，所以训毒为厚。解说者认为荼蔓野葛之类是也。荼毒二字并提，荼当比不顺者，毒当比忍心者，因为执政者只有一人，而忍心者这类人实在繁多，所以如此。百姓本来喜欢动乱，由弱变强，由顺变险，难道肯甘愿被人荼毒而俯首听命吗？说其势必最终导致叛乱，以深深警示。《周语》太子晋说：“人有言曰：‘无过乱人之门。’又说：‘佐雝者尝焉，佐鬬者伤焉。’又说：‘祸不好不能为祸。’《诗》曰：‘四牡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国不�。’又说：‘民之贪乱，宁为荼毒。’”看见动乱而不警惕，所残害的一定很多，其装饰更加显著。百姓有怨恨动乱，还不可遏止。《坊记》子夏说：“贫而好乐，富而好礼，众多而安宁的，天下能有几人呢？”《诗》说“民之贪乱，宁为荼毒。”所以制定国家不超过千乘，都城不超过百雉，家富不超过百乘，以此防范百姓，诸侯还有背叛的。荀子说：“凡人没有不想安定荣耀而厌恶危险耻辱的，所以只有君子才能得到他所喜爱的，小人则每天招致他所厌恶的。”也引用这首诗】大【《尔雅》注作泰】风有隧道有空洞的大山谷【屋韵】只有这些善良的人做事成为好榜样【屋韵】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征召【《韩诗外传》作往】来聚集【《韩诗外传》作虫】污垢【叶屋韵，居六反】兴起比喻。这是承接上一章而言。严粲说：大风损害万物，比喻小人。《尔雅》作泰风，说是西风。我认为：这是比喻忍心者。隧本作邃，《说文》说：“深远。”字从穴，大概指洞穴的深远之处。晋文公请求隧道，郑庄公挖隧道相见，意义正同。空，《说文》说：“窍。”字也从穴，一说虚，兼此二义。《尔雅》注说：“有水叫溪，无水叫谷。”郑玄说：“有空大谷，大概是风洞。”现在风洞到处都有，听说阳和有洞出风，每年祭祀。而金华宋潜夫也有

译《风门洞碑记》，就是这类情况。《水经注》也说：“北屈县故城向西十里处有风山，山上有洞穴像车轮一样大，风声萧瑟，常年不停，当风吹过时，那里几乎没有生长的草，大概是因为这是各种风汇聚的门户的缘故。”郑玄说：“大风的运行，有它来的地方，必定是从巨大的空谷中出来。”我按：有巨大的空谷，就是上文所说的隧道。这里用来比喻那些不顺从正道的人，空谷是大风产生的地方，就如同不顺从正道的人掌权，是忍心害理的群小借以进身的途径。“维此良人，维彼不顺”，解释在前面已经说过。《说文解字》说：“式，法度。”谷就是“不胥以谷”中的谷，意思是良人的作为，必定效法善道。又《毛传》引用《尔雅》说：“式，用。”意思是良人的作为，必定采用善道。征引郑玄说：“行也。”中，是中间所藏的东西。垢，《说文解字》说：“浊。”字从土，大概是土中污秽的东西，意思是其中藏着的污秽，都被忍心害理的人鼓动而散发出来，以流毒于百姓，就像大风吹起沙尘一样。君子和小人各自归于同类，那些忍心害理的人有隧道，而良人没有，那么即使良人效法善道，却不被寻求和引导，本来就是应该的。《韩诗外传》说：“用光明扶持光明，就能升上天空；用光明扶持黑暗，就回归到那个人身上。两个盲人互相扶持，不撞伤墙壁树木，不跌入井坑，那就是他们的幸运了。”《诗经》说：“维彼不顺，往以出垢。”这是说在黑暗中行走。大风有隧道【寘韵】贪人败坏同类【寘韵】听到顺耳的话就应答，听到规劝的话却像醉了一样【寘韵】不任用良人，反而使我迷惑错乱【叶寘韵，蒲寐翻，比而赋也。贪人指的是不顺从正道的人，类，郑玄说是指同等的人。败坏同类，是说让同类的人都效仿他的作为，都变得贪婪。地中有隧道，是大风产生的地方，用来比喻不顺从正道的人掌权，那么士人的风气就会因此败坏。《周语》记载，周厉王宠信荣夷公，芮良夫说：“王室将要衰微了吗？荣公喜欢独占财利，却不知道大难。财利，是万物生长的根本，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它，危害就多了。天地万物都要取用它，怎么可以独占呢？所怨恨的人很多却不防备大难，用这个教导君王，君王能长久吗？做君王的人，是将财利引导并分布给上下的人，让神人万物都能得到极致的满足，还每天警惕恐惧怨恨的到来。所以颂诗说：‘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大雅》说：‘陈锡载周’，这不是分布财利而恐惧灾难吗？所以能承载周朝直到今天。现在君王学习独占财利，可以吗？平民独占财利，还被称为盗贼，君王这样做，他的归宿就很少了。荣公如果被任用，周朝必定败坏。后来荣公做了卿士，诸侯不再朝贡。我按：看这个，那么诗中咏叹的‘贪人’指荣夷公就很明白了。然而用这首诗来推演，那么所谓荣公好利而不防备灾难，不仅仅是聚敛剥削的意思，而是生事构陷，来夺取诸侯的财产。就像孔子说‘患寡患贫’，孟子说‘开辟土地，充实府库’一样。《韩诗外传》说：‘福生于无为，而祸生于多欲。知足然后财富跟随，德行适宜做君主然后尊贵跟随。’所以看重爵位而轻视德行的人，即使是天子也不尊贵；贪婪财物而不知道停止的人，即使拥有天下也不富裕。土地的产出不会增加，山泽的出产有尽头。怀着不富裕的心思去追求不会增加的东西，带着百倍的欲望去追求有尽头的财物，这就是夏桀商纣失去王位的原因。《诗经》说：‘大风有隧道，贪人败坏同类。’按照《韩诗外传》所说的，正是为‘贪人’二字做解释。听到顺耳的话就应答，听到规劝的话却像醉了，郝敬说：‘想要别人听从自己的话，就用言辞脸色去应对。’如果别人指陈时事，诵读劝谏的话，就傲慢不顾，像醉了一样。另一种说法郑玄说：‘诵读诗书的话，就昏睡像醉了一样。’孔颖达说：‘《乐记》中魏文侯说自己穿戴整齐听古乐，只怕睡着。’《史记》记载商鞅用帝道游说秦孝公，孝公睡着不回应，都是心里不明白，像醉了一样，也通。《韩诗外传》说：‘古代把知道道术的人称为先生，为什么呢？就是说先醒。’没有听到道术的人，就沉迷于得失，不知道混乱从哪里来，迷迷糊糊好像醉了。所以有先生，有后生，有不生。《诗经》说：‘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通‘非’，良人，就是好人。‘覆’是反。‘悖’本作‘誖’。《说文解字》说：‘乱。’籀文颠倒从二，有人说上下反复迷惑，正是悖乱的意思。不任用良人，反而使我迷惑错乱，是说那些不顺从正道的人任用的不是好人的话，而他们所说的话都违背事理，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使我听到后迷惑错乱。《左传》文元年殽之战，晋国人打败了秦军，秦国大夫和左右都向秦穆公说：‘这次失败，是孟明的罪过，一定要杀了他。’秦穆公说：‘这是我的罪过。’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隧道，贪人败坏同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不任用良人，反而使我迷惑错乱。’这是因为贪婪的缘故，说的就是我。我确实贪婪而祸害了夫子，夫子有什么罪过？又让他执政。】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这些才作诗吗【药韵】就像那些飞虫，有时

译也射获了【叶药韵，黄郭翻】既然你往阴处密告于我【音汝】反而对我来威怒【叶药韵，阅各翻，陆作吓，赋也。从这一章往下，都是自明其作诗之意。朋友指贪婪的人，与第九章意义相同。作严云即下既作尔歌之作，承接上一章诵言如醉而言。我难道不知道我的话不合于你，而再作此诗吗？一说：我难道不知道其理而妄作此诗吗？也通。飞虫，孔颖达说是飞鸟虫，是鸟的大类，所以羽虫三百六十，凤凰为长，是鸟称为虫的缘故。弋本训橜，通作隿，《说文》说：射取飞鸟也，获得也。郑玄说：你所行如此，犹如鸟飞行自恣，东西南北，有时也被弋射者所得。言放纵久无所拘束，则将遇伺你之间者得谋你。一说：飞虫喻事理。朱熹说：言我的话或也有中，犹曰千虑而一得也，也通。既者，已事之辞，之，往也。阴女，张载说：阴往密告于你。赫，《说文》说：火赤也。朱熹说：威怒之貌。言你恣贪不已，必有祸患。我昔日已经以此意微婉劝谕于你，欲你改图避祸，而你反加赫然之怒于我，是可怪也。这即追述朋友已谮之事，虽已被其谮，而仍作此诗以致其忠告诗人之厚也】百姓没有止境【职韵】常行凉薄【郑笺作谅】善于违背【叶职韵，必墨翻】为民不利，如云不能【职韵】百姓回环逃避，常争竞用力【职韵，赋也。极者，止极之义，百姓困于征役，未知所止，即第四章所谓无所止疑云徂何往者。职，《说文》说：记微也，字从耳，盖听而记住之，服膺不忘之谓，所以《尔雅》又训为主也，常也。凉，《尔雅》《说文》皆云薄也，《左传》虢多凉德，作法于凉，其意义皆同。善即前所谓谷也。背通作背，《说文》说：反也，克胜也。言百姓没有止境已可怜矣，而你所记之心者，惟以凉薄为主，绝无丝毫恻怛之意，闻人进仁爱之善语则违背而不听，其所为者皆不利于民之事，且如恐其不胜而勇为之也。回，《说文》说：转也。遹，《说文》说：回避也，百姓疲于奔命，相与流转之四方以避之，犹如《尚书》所谓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往其亡是也。竞即秉心无竞之竞，百姓既因没有止境而四散奔避矣，而你犹专主为争竞之谋，日寻诸仇敌而用力不休也。这皆据时事而言，篇首四章所指即其事】百姓未安定【叶寘韵，力置翻】常盗为寇，凉薄说不可【叶歌韵，居何翻，古字作歌】

译【可是可有歌音也】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赋也。戾字从犬，出户下，《说文》认为身曲戾也，故训戾为曲，与乖同意。盗指贪人所行，说窃取别人的财物，尚且称为盗，何况攫取非其所有呢？《尚书》注说：群行攻劫曰寇。民之未戾，是说百姓此时虽然逃亡，还不至于悍然乖戾而背叛。如果你所专主的事情，只是争夺，那就与盗贼无异。百姓不堪这种荼毒，将会群起而为寇，你也无法再役使这些百姓了。这就是第十一章所说百姓贪乱，宁愿遭受荼毒的意思，预先揭示将来的祸患，以申述警戒之意。凉说：不可。三句追述前日而言，即第十四章所谓“既之阴女，反予来赫”者，覆反也。背善犹上章说善背也。詈，《说文》说骂也。匪读作非予，与前予字相同，都是芮伯自称。说我曾经向你进献规劝，说你行为凉薄，多失民心，断不可再蹈覆辙，你却违背我的善言而骂我，这大概是指此前谮毁之事。然而虽然你说我所言不是，似乎不必再更端了，但我心中终究不能以自己为是，也不惮谆复为你作歌，希望你听到后能省悟。提醒深切，正与“予岂不知而作”句相应。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章六句。申培说认为芮良夫伤厉王之失国而作此诗，大概因为诗中有“灭我立王”一语，朱子曾怀疑此诗作于共和之后，遂附会之。我认为如果真是共和之后景象如此，周朝就会灭亡而宣王不会兴盛了。立王依郑笺解，自不可更改。又考玩诗词与《国语》《汲冢周书》《竹书》都互相出入，断定其在厉王之世。子贡传阙文。

四月，孝子叹征役而思祭也。《孔丛子》载孔子说：“于四月见孝子之思祭也。”《韩诗》认为叹征役也。我定属此诗于厉王之世。按《桑柔之诗》说：“四牡骙骙，旟旐有翩翩。乱生不夷，靡国不冺。”那么当时征役繁兴，可知已。又《荡之诗》说：“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鬼方形者，荆楚之地。此诗咏“滔滔江汉，南国纪”，意即为覃及鬼方之事而发，但史失传耳。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赋也。四月，夏正建巳之月，即所谓孟夏也。此诗作于是时。六月，建未之月，徂，《说文》云往也。二十四节气中，大暑在六月，故以暑言。徂暑，谓往岁之暑也。溯父而上，皆曰先祖，忍含忍也。当时大概有征伐南国之役，大夫参与其中。逾年不归，祭祀旷废，因此作诗以自悼说：“今兹四月，时已越春而夏矣。追忆往岁，于征正在季夏盛暑之时。屈指韶华，再历朱明。礼制规定卿大夫宗庙四时皆有祭，现在因行役于外，而此典缺焉。不修缮我先祖，难道不是人情吗？所望于后人报本反始者，谓何？难道能姑且含忍我而无怨恫吗？”《左传》文公十三年，郑伯会公于棐，请求与晋国讲和。郑伯与公宴于棐，子家赋《鸿雁》。季文子说：“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郑伯拜，公答拜。杜预注说子家赋《鸿雁》，义取侯伯哀恤鳏寡，有征之劳，言郑国寡弱，欲使鲁还晋恤之。文子赋《四月》，义取经役逾时思归，祭祀不欲为还晋。子家赋《载》之四章，义取小国有急，欲大国以救助。文子赋《采薇之四章，义取“岂敢定居”，许为郑还晋，“不敢安居”，此郑伯之所以拜而谢也。今按季子赋诗之意，与孔子思祭之说正合。王肃亦主是说。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赋而兴也。秋日，谓去岁六月后之秋日，亦追述之辞也。凄，毛传云凉风也。按“凄”字本义，据《说文》云“云雨起也”，此不可以云雨言，故毛传解为凉风，盖拟其阴寒惨淡之状，如方起者然。《绿衣》所谓“凄其以风”是也。卉，《说文》云艸之总名也。具通作，偕也。腓通作痱

译《文》说这是风病。郑玄说：凉风当令，众草都生病。按汉代贾谊《治安策》说：“偏枯是一面生病，痱病是一方疼痛。如今西边北边的郡县，虽然有高爵位，也不轻易能复员；五尺以上的男子不轻易能休息。斥候望烽燧不能躺卧，将领官吏披着铠甲睡觉。所以我说是‘一方生病’了。”《诗经》的起兴之意，也是说君王屡次兴兵征伐，重重苦害下国，从征的人，如同百草遭遇狂风，其枝叶迎风的先受摧折。乱，指兵戈不息；离，指家庭分离。瘼，《说文》说：“病。”郭璞说：“东齐地区称病为瘼。”“乱离瘼矣”是说因战乱而分离，凡是从事军事行动的人，也都非常痛苦。从六月开始出征，秋天还在路上，而士卒愁苦的样子如此。爰，《说文》说：“引，指引出词语。”字由“〇”和“于”组成，“于”是词语，“〇”是引出，所以有人认为是“曰”，有人认为是“于”。适，毛亨说：“往。”说这种痛苦不仅士卒承受，而且最终归结于国家。王安石说：“祸乱出自上层，而受害常在下层，等到极端时，就归结到祸乱的出处。”《左传·宣公十二年》：“郑国石制进入楚军，打算分裂郑国并立公子鱼臣。辛未日，郑国杀了鱼臣和石制。君子说：‘史佚所说的不要依仗祸乱，指的就是这类人。’《诗经》说：‘祸乱离散痛苦啊，该归向哪里？’归于依仗祸乱的人。”又《家语》《说苑》记载：叶公向孔子问政，孔子说：“政令在于亲近近处的人而招来远处的人。”子贡问：“政令有区别吗？”孔子说：“楚国土地广阔而居住狭小，百姓有离散之心，所以说‘在于亲近近处的人而招来远处的人’。”《诗经》不也说：“祸乱离散痛苦，该归向哪里？”这是哀伤离散造成祸乱的人。这是另一种说法。冬日烈烈【丰本作洌洌】，飘风发发【叶曷韵，北末反】，百姓无不得到养育，我独自为何遭受此害【叶曷韵，何葛反，赋而兴。冬日，指去年秋后的冬天。烈，通作颲。《说文》说：“烈，风。”烈是火猛的意思，风以烈命名，也是猛烈的风。飘风，旋风，轻快迅疾，军中防备，应无常态，似乎与此相符。民，泛指不从征的人。谷，毛亨说：“养。”严粲说：“百姓无不得到安养，而我独自为何遭受此害”】。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的栗树，有的梅树【叶支韵，莫悲反，丰本作某】，废弃成为残贼，没有人知道其罪过【叶支韵，盈之反，兴而比。嘉，美好。钱氏说：“卉，草。”泛而言之，草木都是卉。侯栗，栗的名称；侯梅，梅的名称。《汉西京杂记》说：“初建上林苑”】

译群臣从远方各自进献名贵的果实和奇异的树木，也有人为它们制定美好的名称以标榜其奇特华丽。栗子有四种：侯栗、榛栗、瑰栗、峄阳栗；梅子有七种：朱梅、紫叶梅、紫华梅、同心梅、丽枝梅、燕梅、侯梅。《广志》说：“栗子有关中的侯栗，大得像鸡蛋。”《三秦记》说：“侯国出产栗子。”我认为：侯栗、侯梅的具体形状不详，但推测一定是栗子和梅子中个头较大的，所以特别用“侯”来命名。又《西京杂记》中有侯李、侯楂，它们得名的原因，想来也与此相同。栗子和梅子的果实，都可以用来盛在笾豆中祭祀，而侯栗、侯梅的品质尤其瑰丽奇异，所以诗人借用它们的名字来比喻侯国。李氏说：“说山上有美好的草木，就是栗子和梅子。”《考工记》说：“天下的大兽有五种：肥脂的、膏润的、裸露的、有羽毛的、有鳞甲的，这与本诗的文辞相类似。”“废弃成为残害之地”，严粲说：“现在那山被废弃成为残害之地，是说砍伐了它的根本，不再留存，那地方荒芜了。”“尤”通作“邮”，意为过错。诗人说王朝设立藩屏，辅助宣扬政教，好比封植美好的草木，原本是为了厚待百姓的生计。现在君王与侯国结怨，天天寻找借口动武，致使诸侯纷纷背叛，没有安宁的居所，这都是因为在位者多为喜好功业、贪图利益的人蛊惑所致。而君王却不知道自己有过错。又《韩诗外传》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顺应情性的适宜，顺应阴阳的秩序，通达本末的道理，契合天人的关系。这样则天气奉养万物，生物丰盛美好。不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使情性厌恶本性，使阴气凌驾阳气，使末节违背根本，使人违背天气，拘束而不诚信，郁结而不宣发。这样则灾害产生，怪异兴起，众生都受伤害，而年成谷物不熟。因此其行动伤害德行，其静止无法补救。所以迟缓的事急迫时，不知道反而违背常理而想要治理。”《诗经》说：“废弃成为残害之地，没有人知道它的过错。”

观察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我天天结下祸患，怎么能求得善终呢？“相”，《说文解字》说：“省视也，从目从木，会意。”《易纬》文说：“地上可观的，没有比树木更可观的了。”“载”的意思是“则”。丘氏说：“我观察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并不总是浑浊。”“我”，指我王朝。“构”，《说文解字》说：“盖也。”郑玄说：“犹合集也。”我认为：“结屋为构，是合集众材而成。”“曷云能谷”，与“民莫不谷”相应。严粲说：“现在我国天天结祸，就像水没有清澈的时候，怎么能遂行生养呢？”

滔滔江汉，是南国的纲纪。我因仕宦而疲惫不堪，难道没有人顾念我吗？“滔”，《说文解字》说：“水漫漫大貌。”以下说江汉二水，所以重复说“滔滔江汉”，解释见《汉广》篇，发源于梁而合流于荆，南国主管荆州之地，言也。“纪”，《说文解字》说：“丝别也。”朱子说：“谓经带包络之也。”郑玄说：“江也，汉也，南国的大水，治理众川使不壅滞。”苏辙说：“诸侯放纵恣肆，天下治乱不能统一，所以思得王者以约束诸侯，如江汉约束众水，使天下国家有所宗奉而人民有所依赖。”孔颖达说：“荆楚之域，国无道则先强盛，有道则后服从。”“瘁”，病；“仕”，宦也。我因仕宦的缘故在戎行中驰驱，固然应当鞠躬尽力，但不知道能否最终保全我的自身？郑玄说：“惧怕危亡。”

不是鹗也不是鸢，高飞直达天际；不是鳣也不是鲔，潜逃深居深渊。鹗应当依《说文解字》作“鹗”，云：“雕也。”李氏说：“如果认为是鹑鹊的鹑，则没有直达天际的道理。”现在按鹑鹊的鹑本从佳不从鸟。陆佃说：“雕能食草，似鹰而大，黑色，俗呼皂雕，一名鷻，其飞上薄云汉。”罗愿说：“雕者鹗之类，土黄色，健飞击沙漠中，空中盘旋无细不覩。”鸢，防类。《尔雅》说：“鸢鸟丑，其飞也翔。”陶隐居说：“即俗人呼为老鸦者，与雕鹗并相似而大，极善飞腾，江淮间捕鱼食之。”陆云：“鸢摩风回翔，故其飞也翔。”《曲礼》说：“前有尘埃则载鸣鸢，鸢鸣则将风起故也。”“翰”，《广韵》说：“鸟羽也。”苏轼说：“鸟飞不在翼而在翰，翰者翼之锐也。”“戾”，通作“丽”，附着之意。鳣、鲔，二鱼名，解释见《硕人》篇。朱子说：“鹗、鸢则能高飞直达天际，鳣、鲔则能潜逃深居深渊，我不是这四种，则也无从逃避了。”我认为：这是忧虑最终不能免除祸患，即“宁莫我有”的意思。

山上有蕨和薇，低湿之地有杞和桋。君子作歌，用来诉说哀伤。蕨、薇，二草名，解释见《草虫》篇。陆佃说：“蕨、薇用来祭祀，大概是大夫妻的祭祀，在她将嫁时，用苹藻；在她既嫁后，用蕨、薇。神享用德与信，不求完备。汉时官园种薇，以供宗庙祭祀。那么祭祀用蕨、薇，是先王的旧礼。”“隰”，《说文解字》说：“阪下隰也。”《公羊传》说：“下平曰隰。”又《诗》“徂隰徂畛”，郑笺

译认为这是新开辟的田地。“杞”字通作“芑”。旧说认为“杞”是枸檵。现在查考《礼记·表记》引用《诗经》中的“丰水有芑”，注疏也将“芑”解释为枸檵，可见“芑”与“杞”二字是通用的。然而这里的“杞”并非枸檵，而是《尔雅》所说的白苗之“芑”，郭璞说就是现在的白梁粟。“芑”是田地里生长的，用来供给祭祀。《生氏》之诗说：“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于杞。”说的就是这个。“桋”应当依据《说文解字》写作“荑”。严粲说：就是《静女》中“自牧归荑”的“荑”，是茅草刚长出来的样子。陆佃说：“《列子》说‘因以为茅靡’，‘茅靡’一作‘弟靡’，‘弟’读如‘稊’，是茅草初生的样子。”“荑”和“稊”是一样的。茅草质地柔软而纹理直，又洁白，所以先王用它来包裹祭品，也用来滤酒。《易经》说：“借用白茅。”《礼记》说：“滤酒用茅，叫做明酌。”就是用茅草滤过之后再斟酒。陆玑说：“白色的茅草，古人用来包裹礼物，以充祭祀。”旧说拘泥于《尔雅》将“桋”解释为赤梀，陆玑也说：“梀叶像柞树，皮薄而白，木理呈红色的叫舜梀，一名桋。”然而根据郭璞的说法：“赤梀树叶细小而枝叉尖锐，皮理交错，喜欢丛生在山中，中间可以做车轮的辐条。”那么它显然不是低湿之地所有的。又《尔雅》将女桑称为桋桑，而《诗经》也说：“隰桑有阿。”那么这低湿之地的“桋”，或许是女桑，不可得知，但这与祭祀的意思不合，所以不采纳。《诗经》咏唱“采薇采蕨”，前人都认为是在暮春时节。戴侗说：“薇生长在山上，冬末抽出嫩芽，到春天变得柔嫩，夏天变得坚硬，适合煮猪肉。”贾思勰说：“种粱和种谷同时，二月上旬播种叫上时，三月上旬及清明节叫中时，四月上旬叫下时。”而《楚辞》注也说：“茅草春天生长，铺地如针，俗称为茅针，也可以吃，夏天长出白色的叶子毛茸茸的，到秋天就枯了。”那么这四种东西，都是四月初夏时节所有的，所以诗人就所见而赋诗。“君子”是诗人自称。礼制不施于庶人，君子是有地位之称，以此表明自己应当遵守礼制。陆佃说：“下国发生祸乱，怨恨与动乱并起，那么孝子就有不能供养双亲的情况了。所以《诗经》用来表达哀痛。”我认为这也是忧虑自身将难免于祸患，所以说这样的话，不然难道会把家事放在国事之前吗？

译四月八章，每章四句。《序》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幽王在位贪婪残暴，导致下国构起祸乱，怨恨与动乱同时兴起。按《渐渐之石》的《序》也认为是下国讽刺幽王，戎狄背叛，荆舒不来朝见，于是命令将帅东征，这似乎足以与此诗相互印证。然而遍查史传，都没有记载，似乎不足为信。朱子只认为这是遭遇乱世自我哀伤的诗，而指责先祖为非人，既不合情理，又无端指出“滔滔江汉”两句与此无关。申培说大夫遭谗言流离到南国而作此诗，恍惚间有些近似。现在为此汇集解说如下：“先祖匪人”，是说先祖不是凡人，而是神灵。他们升降于上天，为何忍心让我受苦？夏天酷热，秋天腿肿，冬天严寒，祸乱日益加深，没有停息的时候。唯独没有提到春天，大概是因为春天气候和畅，万物生长发育，是治世的象征。自古治世少，乱世多，观察四季就可以知道了。美好的草木被废弃而成为残害之物，就像《离骚》所说的“兰芷变化而不芳香，荃蕙转化而成为茅草。为何昔日的芳草，如今却成了萧艾”？“莫知其尤”，是说上面没有明主，阿谀奉承遮蔽了圣明，没有人能知道他们的罪过。看着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感叹世道昏乱，永远没有清明的时候。“我日构祸”，是说举手就挂上网罗，动足就触动陷阱。“滔滔江汉”是咏叹所见之景，也像屈原被放逐到泽畔行吟吗？如今我尽心竭力地做官，却不被君主所拥有，这是念念不忘君主的言辞。“匪鹑”四句，不仅道义上无法逃避，也见躲避无路。“薇蕨在山，讽刺纤细的植物却高高张扬”；“〇桋在低湿之地，感叹美好的木材却处于下位”。另一种说法认为蕨、薇、〇、桋四种东西都可以食用，大概是想着遁迹山林以逃避世间的祸患，像伯夷吃薇菜，四皓吃灵芝的意思。“维以告哀”，是说作此诗以宣告哀怜天下的志向，不是为了自身。我因为这与《左传》《孔丛子》不符，所以不敢采纳。子贡传阙文。

采绿，讽刺怨旷。出自《序》。子贡传和申培说都认为这是周人从军，家中妻子思念而作。李氏说当时征役繁多，长期在外劳累，所以产生怨旷。郝敬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男女居室是人的大欲。古代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新婚三个月不服劳役，体恤他们的私情。现在让他们的家庭分离，妻子含怨，所以圣人收录此诗以表明王道本乎人情。我按：篇中有“五日为期，六日不詹”的话，是说三个月应当回来，到了四月还没有到，怀疑与《四月维夏》篇是同时的事，一个是征夫的言辞，一个是思妇的话语。

终朝（丰氏本作“鼂”，后同）采绿（沃韵，《楚辞章句》作“菉”），不满一匊（屋韵）。我的头发卷曲纠结（沃韵），赶紧回去洗头（屋韵）。绿与局押韵，匊与沐押韵，也是隔句用韵的赋体。毛说：从早晨到吃饭时叫终朝。采，《说文》说：捋取。绿应当依王逸作菉。《尔雅》说：王刍。郭璞说：就是菉蓐草。现在叫防脚莎，也作莎脚莎，又作鹿蓐，又名荪草。《唐本草》注说：这种草叶子像竹子但细薄，茎也圆小，生长在平泽溪涧旁边，荆襄人煮它染黄色，非常鲜艳好看，俗人也叫淡竹叶。陆玑说：它的茎叶像竹子，青绿色，高几尺，现在淇澳旁生长如草，这种草涩砺，可以洗搅笏板及盘枕，利于刀错，俗人叫木贼。盈，《说文》说：装满容器。毛说：两手捧叫匊，有人说一手捧叫匊。现在按《说文》解释匊为左手，那么认为是一手的说法是对的。《诗诂》说弯曲手掌叫匊是对的。郑〇说：终朝采它却不满手，怨旷之深，忧思不专注于事情。曲，《说文》说：受物的容器。局，《说文》说：急促，像物体盘踞局促在弯曲处，有蓬松散乱的意思，有人把曲局当作不舒展，是不对的。郑说：礼制规定妇人在夫家插笄，现在头发卷曲，是忧思太甚。谢枋得说：妇人丈夫不在，不修饰容貌，所以《伯兮》说：自从伯子东去，头发像飞蓬。薄言，程子说：发语词，后同。沐，《说文》说：洗头。万时华说：手正采着绿草，忽然想到头发卷曲纠结，回去洗头，这中间的念头转动之处，很有意味。辅广说：赶紧回去洗头，是担心君子或许回来，喜好修饰是妇人的本性。我按：菉草涩砺，可以用于搅洗，所以采它而动了回去洗头的念头，或许也是感念它染色鲜艳好看，因而修饰容貌。与季本说：因为丈夫将归有期，所以急切洗头以等待丈夫，这是从刚满五日之期来说的。终朝采蓝（覃韵），不满一襜（盐韵，也叶覃韵，都甘翻）。五日（丰本作“月”，后同）为期，六日不詹（盐韵，也叶覃韵，多甘翻，丰本作“瞻”）。赋体。蓝，《说文》说：染青色的草。《尔雅》葴马蓝，注说：就是现在的大叶冬蓝，用来做淀的。《通志》说：蓝有三种，蓼蓝像蓼，染绿色；大蓝像芥，染浅碧；槐蓝像槐叶，染青色。三种蓝都可以做淀色。成胜母，所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秦子说：“园圃里的蓝，与众草无异，染后明朗。”《齐民要术》说：“蓝地想要好，要细耕三遍。三月中浸种子，让芽出来，然后畦种。”

译五月中新雨后拔栽，三茎作一丛，相距八寸，五次移栽为佳。七月中割蓝草。罗愿说：“《月令》说仲夏之月，命令百姓不要割蓝草来染色。”注解说这个月蓝草才可以分别移栽。《夏小正》说：“五月开始灌溉蓝蓼，灌是说丛生。”种植蓝草的规律，起初必定丛生。蓝草长大，才可以分移，使之稀疏分散。这是说正当养护蓝草的时候，不是割蓝草的时候。从四月微阴开始兴起，执政者顺应生长增高，不要毁坏坠落。这个月又是阴阳相争、生死分界的月份，君子戒慎安静以等待宴乐。阴气所形成的，那么微阴尚未形成，告诫不要割蓝草以损伤生气，恐怕微阴不能胜阳，大概是这样吧？又是这个月施行马政，游动的母马离开群体，是拴住小马驹的月份。马的性情，害怕新出的灰，小马驹遇到就会死。石矿的灰，也能使马流产。割蓝草来染色，烧灰，暴晒布匹，这三者都有出灰的气味，下令禁止它们，大概是为了马吧？禁止割蓝草，与禁止马匹交配、禁止养原蚕的意思相同。不然的话，养蚕的再次饲养，蓝草的过早收割，圣人为什么要留意呢？蓝草在草中独有禁令，所以字从监。又按崔寔说：“榆荚落下时可以种蓝，五月可以割蓝。”他的说法与《月令》不同，不是先王的法度。衣服遮蔽前面叫做襜，《毛传》《说文》相同。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蔽膝。现在考察襜遮蔽前面，正当蔽膝的地方，不是蔽膝。陆佃说：“蓝绿是容易得到的东西，现在因为忧思分心的缘故，虽然整日采摘，而绿草不满一把，蓝草不满一襜。”蓝草大于绿草，又它的田畦种植像鱼鳞，那么采摘满一襜就容易了。所以《诗经》说后绿可以染黄，蓝可以染青，都是妇人装饰的东西，所以《诗经》正说它。“五日六日”以《豳风》的“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为例，那么五日就是三月，六日就是四月。我认为“易七日来复”的七日就是五月，意义也本于此。詹朱子说：“与瞻同，仰视叫做瞻。”约定三月回来，到四月还没有瞻见。现在又到了采蓝的时候，那么过了五月了，所以不禁其忧思如此。《后汉书》刘瑜上疏说：“天地的本性，阴阳正纪，隔绝其道，那么水旱就会并发。”《诗经》说：“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怨旷作歌。”孔子所录。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赋也。之子，郑云是子也，谓其君子也。于，往也。孔颖达云：狩者，猎之总名。言者，发语辞。韔，《说文》云：弓衣也，亦名弢，以革为之。韔其弓者，孔云：弛弓纳于韔中也。钓，钓鱼也。朱子云：理丝曰纶。《周易》王肃注云：缠绕也。《礼记》疏云：纶如宛转绳。今按常説皆谓合丝为绳谓之纶是也。绳，《说文》云：索也。孔云：钓绳以生丝为之。此下二章皆预拟之词。妇人苦夫之困于征役也，曰：君子今远出如此，倘使归来，将何所事乎？假使往狩，我当为之纳其弓于韔中，不使之用。所以然者，以田猎所以讲武，我不欲其习于武事也。如其往钓，我则愿从焉，当合丝为绳以待耳。盖时事倥偬，故欲规其君子，但以烟波钓徒自娯。是虽闺阁之言，亦见其所遭之不幸也。观下章言钓不言狩，则微意大可想见。又韔其弓与纶之绳，一其一之下字自别。其者，外之之辞；之者，内之之辞。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赋也。鲂鱮解见《汝坟》《鱼丽》《敝笱》诸篇。按陆玑云：鲂鱼之美者，鱮鱼之不美者。今举一美一不美，则可以概众鱼矣。我之与子相亲相昵，于其钓而获也。行往观之，岂至如今怨旷？然归果何时耶？意想如此，非有是事。或谓此与上节皆追述昔日之子在家时所为，殊觉味短。

译《采绿》共四章，每章四句。《诗序》说这是周幽王时期怨妇思夫的作品，但现在并没有证据表明确实如此。朱熹只说这是妇人思念丈夫的诗，并非讽刺之作。那么圣人收录这首诗有什么意义呢？

《民劳》是召穆公讽刺周厉王的诗（出自《诗序》）。这都是告诫同僚的话，大概是因为厉王所亲信的人，告诫同僚也就是为了讽刺厉王（季本在《云集传》中认为这是同僚互相告诫的话，从诗词来看，大体上是正确的。但所谓同僚，一定是厉王所亲信的人，所以最后一章说“王欲玉女”，钱天锡说：厉王在位时，卫巫监视道路上的言论，用眼神示意召穆公，所以打乱了他的言辞，表面上说是同僚，实际上是在讽刺厉王）。

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得到一点安顿了。爱护京畿地区的百姓，以此来安抚四方。不要放纵那些诡诈逢迎的人，以此来防范那些没有善心的人。制止强盗和暴虐，那些不怕天理昭彰的人。安抚远方的人，亲近近处的人，以此来安定我们的君王。（这是赋的手法。“民”指京畿地区的百姓。“劳”，《说文解字》解释为剧痛、极度辛苦。“亦劳”，凌蒙初说，加一个“亦”字，比“甚”字更强烈百倍，《大东》中“哀我惮人，亦可息也”也是这样。邓元锡说，百姓的劳苦，实际上是因为那些诡诈逢迎的人贪图利益，强盗的暴虐所致。“止”通“只”，是语气助词。钱天锡说，贾谊曾说，安定百姓可以推行仁义，而危害百姓则容易使人作恶，百姓劳苦是危亡的征兆。“汔”应当依据《汉书》写作“迄”，《说文解字》解释为至、到达。“可”表示只有这个时候还可以，以后就来不及了。“小”表示不敢有过高的期望。“康”，郑玄说安也，颜师古说，百姓劳苦已久，到这里可以稍微安逸一下了。彭执中说，百姓劳苦得很，不能立刻期望太平，只是希望稍微安顿罢了。万时华说，开口就唱这两句，已经非常凄惨了。“惠”，《说文解字》解释为仁爱。对四夷来说，京畿地区就是中国，包括京师和四方诸侯国。下文说“式遏寇虐”，正是为了仁爱京畿地区的百姓。“绥”，本来是车中的靶子，《尔雅》解释为安。徐锴说，上车必须握住绥带，所以叫安。四方相对于中国来说，就是四夷。内地坚固，四夷就会顺服不敢妄动，这就是安抚他们的意思。《淮南子》说，圣明的君主在位，没有隐藏的人，没有逃亡的百姓，没有劳役，没有冤刑，四海之内无不仰慕君主的德行，效法君主的旨意，夷狄的国家经过多次翻译才能到达，不是因为逐户辩论、家家说服，而是推诚施之于天下罢了。《诗经》说：“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内部顺从而外部安宁了。又《荀子》说，结党营私的赞誉，君子不听；残害忠良的谗言，君子不用；隐晦忌妒、蒙蔽真相的人，君子不亲近；贿赂财物的请求，君子不许。凡是流言、流说、流事、流谋、流誉、流愬，不通过官方渠道而私下流传的，君子都要谨慎对待。这样，奸言、奸说、奸事、奸谋、奸誉、奸愬就没有人敢尝试了；忠言、忠说、忠事、忠谋、忠誉、忠愬就没有不明朗通达的。刑罚政令公平，百姓就会归附；礼义完备，君子就会归附。所以礼义加于自身，行为就会修养；义理加于国家，政令就会清明。天下希望法令能行禁止，王者的大事就完成了。《诗经》说：“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君子说晋文公能够施行刑罚。《诗经》说：“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罚的意思。引用《诗经》的意思，都与下文“无纵诡随”四句话相互阐发。“纵”，《说文解字》解释为缓，视若无睹的样子。“诡随”，诡诈逢迎。万时华说，全篇“无纵诡随”这句话最重要，所以每章都有。小人祸国，只是一味诡诈逢迎。大体上，身居高位的人，大多喜欢圆滑世故，厌恶刚正不阿。小人想要进身，也必然在未受命令之前就唯唯诺诺，未受指令之前就答应，表面上顺从君主的意愿，暗中隐藏奸邪。君主不察而相信他们，于是他们放纵没有善心的志向，肆意昏乱的话语，穷尽没有止境的恶行，显露丑陋凶恶的样子，遂行缠绵不断的奸计。强盗暴虐传播于下民，而王国因此败坏。所以不只是说“随”，而是说“诡随”。“随”如果不诡诈，不过是奴仆下贱之人奔走侍奉的样子。“诡”如果不随顺，即使是敦厚懿德之人，也没有进身之路。合并这两个字，真可谓曲尽了小人的情态。“无纵”，明确地辨别他们，果断地断绝他们，绝不姑息。“谨”，《说文解字》解释为谨慎，与“纵”字相对。“无良”，不善。严粲说，人们看到诡诈逢迎的人没有伤害自己，就认为他们是善良的人，不知道他们逢迎取宠，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忠于事实，并不是善良的人。现在告诫当权者不要放纵这些诡诈逢迎的人，就可以谨防没有善心的人。苏辙说，人没有无缘无故而妄从他人的，只有没有善心的人想要取悦君主而窃取权力，才会这样做。所以不要放纵诡诈逢迎的人，那么没有善心的人就会肃然，没有善心的人肃然，那么强盗暴虐、不怕天理昭彰的人就会停止。又《后汉书·陈忠上疏》说：“臣听说轻的是重的开端，小的是大的源头，所以堤坝溃决于蚁穴，气息泄漏于针尖。因此明智的人谨慎细微，智慧的人识别征兆。”《尚书》说：“小的不可不杀。”《诗经》说：“无纵诡随，以谨无良。”这是为了尊崇根本、断绝末流，深思远虑啊。按诗意，诡诈逢迎的事，是没有善心的人所为，而陈忠则认为诡诈逢迎不禁，必然导致没有善心的人也跟随，这是取义罢了。“式”，发语词。“遏”，《尔雅》解释为止。郭璞说，现在以逆相止为遏。又《说文解字》解释为微止。徐锴说，缴绕使止。“寇”，《说文解字》解释为暴。《尚书》注说，成群结队抢劫叫寇。“虐”，《说文解字》解释为

译残，即残害之意。“寇虐”二字连起来解释，是说在氏族中逞行暴虐，荼毒百姓，如同孟子所说的“民贼”。“憯”，《尔雅》解释为“曾”，应当依据《说文解字》作“朁”字，从“曰”，是发语词。所谓“憯不畏明”，是说这些作乱施虐的人，公然行事，无所忌惮，竟然不怕众人看见。李氏说：不在他们诡诈顺从的时候加以禁止，等到他们成为寇虐想要遏止，也已经晚了。严云远说：“夷狄迩”，是说中国的治道对外略而对内详，对于夷狄只是安抚柔顺罢了，中国的治理非常详细，所以必须能够胜任其事，这就好比说能治理好家业一样。以安定我们君王，这样之后天位才能永远稳固。承接上文说，寇虐之人如果不加遏止，那么中国的百姓必定不得安宁，所以又重申说：凡是想要安抚远方，必须先能治理近处。我前面所说的“惠此中国以绥四方”，难道可以不勤勉地加以注意，以此来安定我们君王的地位吗？《尚书》说“柔远能迩，必难壬人”，《诗经》说“柔远能迩，在谨无良”，它们的旨意是一致的。又《左传·昭公二十年》，郑国子产生病，对子大叔说：“我死后，你必定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用宽厚使百姓信服，其次不如用严厉。”孔子说：“好啊！政令宽厚百姓就会怠慢，怠慢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百姓就会残害，残害就用宽厚来施予，用宽厚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诗经》说：“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康，恩惠这个中国来安抚四方”，这是施予宽厚。“不要放纵诡诈顺从的人，来谨慎对待不良之人，遏止寇虐，竟然不怕光明”，这是用严厉来纠正。“安抚远方能治理近处，来安定我们君王”，这是用和谐来平定。这不是《诗经》的本意，但是圣贤借经典阐明道理，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恩惠这个中国，来作为百姓的归聚之所。不要放纵诡诈顺从的人，来谨慎对待昏乱的人。遏止寇虐，不要让百姓忧愁。不要抛弃你的辛劳，来作为君王的福泽。

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停息。恩惠这个京师，来安抚四方各国。不要放纵诡诈顺从的人，来谨慎对待没有准则的人。遏止寇虐，不要让奸邪产生。恭敬谨慎威仪，来亲近有德行的人。

“息”，毛传说：停止。按“息”本是喘息，人以一呼一吸为一息，所以“息”有停止的意思。这一章又在中国内部单独提出京师来说。《公羊传》说：“京”，大；“师”，众。天子的居所，必定用大众来称呼。京师，是天下根本的地方，如果京师先不安定，又怎么能安抚四方各国呢？然而寇虐的实施，由近及远，所以告诫要谨慎对待没有准则的人。这里的“罔极”与其他地方说的“罔极”不同，“罔”，无；“极”，屋脊的栋梁，有高和正中两个意思，只有京师足以担当。《商颂》所说的“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让诡诈顺从的人肆意施行寇虐的危害，那么根本先动摇，也就无法作为四方的准则了。京师离心，那么四方各国必定都会解体，天子将寄托在哪里呢？胡安国说：君王以天下为家，那么就以京师为室。京师，是根本。周公作《立政》说：“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其作防。”《鸮》诗留给成王，也说：“既取我子，无毁我室。”都是指京师而言的。以京师为室，王畿为堂，诸夏为庭户，四夷为藩篱。治理外部先要从内部治理，远方先要从近处开始。根本混乱而末端治理好的，是不可能的。“慝”应当通作“匿”，阴险奸恶。按《说文解字》没有“慝”字，《汉书》“月见东方谓之仄慝”，一说是侧匿，所以知道“慝”“匿”通用。“无俾作慝”，是说不要让他们招来奸党，暗中互相聚集。恭敬谨慎威仪这两句，教导他应当亲近君子，不是说小人盘结，一定要联合众多君子与他们争胜。看《板》的诗说：“小子蹻蹻”与下一章说“戎”，虽然是小子，正是一个人，那么此人必定是平素侮慢自贤的人。孟子所说的“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那些有德行的人，怎么会为他所用呢？所以用恭敬谨慎威仪

译予以箴规。又《左传·昭公二年》记载，叔弓出使晋国，晋侯派人在郊外慰劳，叔弓推辞，又派人送他到馆舍，叔弓再次推辞。叔向说：“子叔子懂得礼啊！我听说：忠信是礼的载体，谦卑退让是礼的根本。不忘国家，是忠信；先国家后自己，是谦卑退让。《诗经》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此接近有德之人。夫子接近德行了。”（此处是断章取义，并非《诗经》的本意）

百姓也劳苦了，暂且可以稍微休息。

恩惠施于京畿之地，使百姓的忧愁得以消散。

不要放纵那些诡诈善变之人，以谨慎防范那些丑恶凶险之徒。

遏制强盗的暴虐，不要让正道败坏。

你虽然是年轻人，却有着宽广的胸襟。

百姓也劳苦了，暂且可以稍微安宁。

恩惠施于京畿之地，国家没有残害之祸。

不要放纵那些诡诈善变之人，以谨慎防范他们固结君心。

遏制强盗的暴虐，不要让是非颠倒。

君王想要像宝玉一样珍爱你，因此我大力劝谏你。

译《民劳》共五章，每章十句。申培解释说：周厉王时期，公卿担忧祸乱，同僚之间相互告诫而创作了这首诗。考察这首诗，虽然表面上是告诫同僚，实际上是在讽刺同僚，因为这些同僚正是受君王信任、担任执政的人。诗篇中所指责的那些诡诈顺从、寇虐残暴的人，都是他们的党羽。申培的解释与诗意大相违背，《子贡传》中缺失了这段文字。

《板》是凡伯讽刺周厉王的诗。出自《诗序》。严厉责备那些掌权的同僚，而义理最终归于讽刺君王。出自严氏《诗辑》引用朱子的话。考察《左传》说：“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支庶。”《春秋》隐公七年，周天子派遣凡伯来聘问。那么凡伯是周朝同姓的诸侯国，位于京畿之内，世代在王朝任职。胡一桂说：周厉王无道，召穆公、凡伯因为亲近贤良的缘故，本应极力直言并尽力挽救。但他们却不直接进谏，而是暂且责备同僚，让君王听到，这难道不是因为厉王监视诽谤者的缘故，不想触犯他的锋芒而陷入罪责，从而加重君王的恶名吗？蒋悌生说：仔细品味这首诗，大概是朝廷刚开始昏乱的时候，那时文武周公的道统，典章法度，鲜明地存在，并非不存在。在朝的臣子中，老成持重、有才有德的人，也并非没有。只是君王内心暴虐，抛弃旧有的法度而不顾，疏远排斥老成之人而不任用，他所委任处理政事的人，却是那些年轻不懂事的人，因此百姓在下层劳苦，政事在上层混乱。那时像召穆公、凡伯这样的人，都是世袭的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言论不被采纳，劝谏不被听从，道义上又不能离去，所以他们内心焦急的情感，爆发为恳切悲痛、直率严厉的词句，一句责备之后，随即用一句劝告，不厌其烦，只希望他们能有所警醒醒悟，从而改变政治。所谓乱世之音怨恨而愤怒，其政事乖张，这类情况就是这样。

“上帝板板”（“板”叶铣韵，“俾”读缅音，《尔雅》写作“版”），“下民卒瘅”（《韩诗》写作“瘁”）（“瘅”叶铣韵，读多卷音，《礼记》沈本都写作“瘅”，陆德明本作“僤”），“出话不然”（先韵），“为犹不远”（叶先韵，读于圆音），“靡圣管管”，“不实于亶”（叶谏韵，读直苋音。考察“管”“亶”原本都属于旱韵，但下面两句“远”“谏”没有叶韵，现在让“亶”叶谏韵），“犹之未远”（《左传》写作“猷”），“是用大谏”（韵，《左传》丰本都写作“简”）。赋也，上帝就是天，程子说，从主宰的角度来说称为帝。板本作版，《说文》说“判”也，上帝板板，是说天心背离得很严重，没有眷顾的意思。毛传解释“板”为“反”，大概是取其偏旁之意，《韩诗外传》引用此诗也说：劳心苦思，顺从欲望极好，耗费财物伤害感情，毁坏名声损害寿命，可悲啊可伤啊，穷困的君王背离正道而愁苦百姓，其解释与毛传相同。《尔雅》解释“板板”为“僻”，则只是从文意上取义，但都不是“板”字的本义。瘅，《说文》说劳病也，下民卒瘅，郑玄说天下百姓全都病苦。又《礼记·缁衣篇》孔子说：“上位者多疑则百姓迷惑，所以统治君民的人要彰显喜好来给民俗做示范，谨慎厌恶来抵御百姓的淫邪，那么百姓就不会迷惑了。”诗说“上帝板板，下民卒瘅”，考察这是推究祸乱根源的话，不是本文的正义。“话”，《尔雅》《说文》都说善言也，孙炎说善人之言也，但通用作“嘫”，《说文》说语声也，大概是相应和的意思，如同《尔雅》说谋也，解释见《采芑》篇。有人向君王进献善言，君王却不以为然，而依据君王所谋划的，又完全没有长远的考虑，就是下面三章所称呼的那样。“靡”是无的通音转化。“管”是乐器，用竹子制成，郑玄说像笛子但小些，并排两个一起吹的是“管”。“实”是相对于虚的名词，不实就是虚了。“亶”，《说文》说多谷也，谷多就是实，所以借为充实之意，这是讽刺当时掌权者相习谄媚阿谀，说从古以来哪有圣人，只有我们的君王是圣人，一唱众和，就像管与管相互应和，如同《正月》诗中所说“具曰予圣”，第五章“夸毗”正是指这个，然而听他们的言语洋洋盈耳，而实际上何曾有过这样的事，只是夸张赞颂以取悦君王而已。当时厉王喜好财利，他的仓廪所储藏的必然很多，所以感叹说：“你们的话不发自内心，以无为有，不能像谷物储藏那样充实。”这也是嘲笑的言辞，难道“犹之未远”吗？“为犹不远”，语意有别。那个“不远”是实指的言辞，这个“未远”则是根本发端。这两句是说，天心已经背离，民病已经极深，这是什么样的时候啊？应该可以改弦更张了，却仍然沉溺于细微的享乐，忘记大的祸患，谋略仍然没有远见吗？因此进行大谏。虽然说是谏同僚，正是用来谏君王。从下一章以下到结尾，反复详细委曲，言说不止，所谓的大谏就是这样。《左传》成公八年，晋侯派韩穿来谈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的事，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对他说：“士人中的二三子，还像失去了配偶一样悲伤，何况霸主？霸主将要施德，因此你们二三子这样，将如何长久拥有诸侯呢？”《诗》说：“犹之未远，是用大简。”行父害怕晋国没有远虑，从而失去诸侯，所以敢私下进言。考察传文中“不远犹”，只是取没有远虑的意思。

“天之方难”（叶先韵，读那防音），“无然宪宪”（叶先韵，读孚焉音），“天之方

译蹶（叶霁韵，姑衞翻；亦叶屑韵，纪劣翻）：不要那样喋喋不休（霁韵，亦叶屑韵，私列翻；《说文》引此作呭呭，又作詗詗；《尔雅》今石经俱作泄泄）。言辞和谐（韵，亦叶合韵，祖合翻；《说文》作咠，新序作集），民众就能融洽（叶辑韵，胡急翻；亦叶合韵，葛合翻；《左传》作协）。言辞愉悦（陌韵，亦叶药韵，弋灼翻；《说苑》陆本俱作绎），民众就能安定（药韵，亦叶陌韵，莫白翻）。（这是赋的手法。“难”本为鸟名，后借与“易”对言，因其偏旁与“艰”同，故从“艰”义。“艰”，《说文》训为土之难治者，因其用工不易，故为反易之称。“宪”，《说文》云敏也，字下从心从目，徐�云目与心应为敏，上从宀从丰，宀读如绵，深屋也，丰读如介，草生散乱。也许氏曰：于宀暗乱之中，以心目治之，四体会意。“蹶”，《说文》云僵也，即颠踬也。“泄”当依《说文》通作呭，云多言也。按孟子引此诗而解之曰：“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沔也。”夫孟子以“言则非先王之道”解“泄泄”，而《说文》亦以“沓”为语多，如水之流，故其字从水从曰，则与训呭为多言之义合矣，宜从之。《荀子注》引此诗作詗詗，亦云辨说利口而饰非以言，乱是则谓之为詗也。言天方以否塞之运难我尔，无逞尔之敏捷一往而不顾也；天方以颠踬之运蹶我，尔无骋尔利口以非而乱是也。又《乐纪》“武坐致右宪”，郑氏谓“‘宪’读如‘轩’声之误也”。则此“宪”通作“轩”，“轩”亦可以。《世说》谓“轩轩若朝霞举”，是也；车前为轩，盖状其足高气扬之象耳。民劳之诗云：“俾民忧泄”，取水流之义。则此“泄泄”如字解亦可以，言其神情涣散，不与国事相关，亦如水流去也。“辞之辑矣”四句引起下章节之语。“辞”非号令之谓，乃在诸臣各出所见，而有裨益于庙谟者。“辑”，说文云：“车和辑也”，故取以为和集之义，言欲其集众思也。“洽”，当依《左传》通作“协”，说文云：“众之同和也。”“怿”，当从说苑及陆德明本通作“绎”，于意为长。“绎”者，抽丝也。书曰：“庶言同则绎。”论语曰：“巽与之言，能无悦乎？‘绎’之为贵，盖欲其集合众论，抽绎于内，而思其至当之理也。今但依本义解，“则尔雅”训“乐”，说文训“悦”，乃是平心易气，不相抵格之意。莫通作“嗼”，说文云：“□嗼也。”按严忌哀时命篇云：“嗼□默而无声”，正此字义。“尔雅”训定，而毛传解此莫字，亦以为定，则知莫、嗼通用，取静定之意。夫既和同又静定，则乱何自生？徐光启云：“书云：‘同寅协恭，和衷哉’，国家之患，莫大乎人私其见而相能也。”厉王之时，上监谤以放民，下好利而不备难，此是彼是，盈庭莫执壎箎之义，泯矣。所谓“辑怿”，只是平心易意，献可替否，顺理调剂，至我同心以厘庶政，便能为民造福，而“洽莫”之效臻，难趼之天定也。严粲云：此章首章责同僚出话不然，为犹不远，故二章因戒之以言论之间相和协，谓徒执一己之见未必有深长之虑，惟僚友和同商议，庶几合谋并智，可措民于安耳。然愚而自用者，终不能舍己而从人，故三章言‘我即尔谋，听我嚣嚣’，四章言‘匪我言耄，尔用忧谑’，谓己以善言告之，而不见听也。善言既不见听，乃大妄诞，谀言阿附，善人见其如此，不肯复言矣，故五章言无为夸毗，善人载尸也。前五章皆说僚友议论不相协，犹小旻诗六章其前五章皆说谋犹之不臧也。达观上下章意，知辞之辑怿，非谓王者出命矣。又左襄三十一年叔向曰：“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释辞也？诗曰：“辞之辑矣，民之协矣；辞之悦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说苑云：“子贡曰：出言陈辞，身之得丧，国之安危也。”诗云：“辞之悦矣，民之莫矣。”夫辞者，人之所以通也。主父�曰：“人而无辞，安所用之

译？从前子产修饰他的言辞，赵武因此表示敬意；王孙满阐明他的言论，楚庄王因此感到惭愧；苏秦推行他的游说，六国因此得以安定；蒯通陈述他的见解，自身得以保全。言辞，是用来尊崇君主、重视自身，安定国家、保全性命的。所以言辞不可不修饰，游说不可不讲究。这都是因为《诗经》中有“辞”字，于是借此说明辞令的重要性，并非《诗经》的本意。我虽然与你职务不同，但与你同属僚属；我顺从你的谋划，听任你傲慢无礼。我所说的话值得信服，不要把它当作笑料。古人有句话：“向割草打柴的人请教。”上天正在肆虐，不要那样戏谑轻慢。老人忧心忡忡，年轻人却轻狂傲慢。

译蹻蹻然高傲自大的样子，并非我年老昏聩，而是你把令人忧惧的事当作戏谑。这种状况若长久持续，将如火势炽盛，无法挽救。上天正在震怒，不要做阿谀逢迎之态。你的威仪完全迷乱，贤良之人如同祭祀时的尸主般沉默不语。百姓正深陷于污秽之中，却无人敢对我进行规劝。丧乱之中毫无资财，竟然没有人来爱护我们的部众。

译载尸，难道是这样吗？万时华说：有的人束手旁观，有的人隐匿踪迹处于闲散之地，这都是所谓的“载尸”。徐干说：君子，行为不苟且迎合，立身不改变正道，不为了天下而违背道义，不为了贪生而损害仁德，怎么可以用俸禄来引诱他呢？即使强行拘捕他而不得不屈服，也会闭口装作愚笨，只求苟且免祸都来不及，国家的安危将依靠谁呢？所以《诗经》说：“威仪尽失，善人载尸。”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王应麟说：善人载尸，指的是裴度晚年的节操。《殿説文》说：“击，是声音。”《説文》作“念”，说：“是防止。”“屎”应当根据《説文》作“防”，说：“是呻吟。”孙炎说：“是人愁苦呻吟的声音。”本来没有“屎”字，又俗以粪便为“屎”，《庄子》说“道在屎溺”就是这样。然而古文“屎”本作“〇”，一个字两种讹误，可见其谬误。百姓正在“殿屎”，是用刑法严酷来说的，没有不通音的转义。“葵”，是蔬菜，它的本性常使叶子倾向太阳，解释见《采菽》篇。说百姓正遭受搏击的威势，愁苦呻吟，不敢依归向我，就像葵花向日一样。丧，就是失的意思。蔑，王弼说：“就是削的意思。”孔颖达说：“是说微蔑之物被削，就是微蔑。”陆元朗说：“楚地风俗有削蔑的说法。”《资説文》说：“是货物，是人所携带持有的。”曾，《説文》说：“是言辞的舒缓。”惠，就是施行庆赏恩惠的惠，是说体恤他们的不足。师，是众人的意思。百姓失去了生计，又遭遇四方多事，他们所携带持有的东西已经削减少了，却竟然没有怜恤我们众人的意思，感叹其诛求没有止境。这是用赋税沉重来说的，当时荣夷公喜好利禄而厉王喜欢他，所以重敛不止，百姓不能供给他的需求，就必然导致严刑峻法。百姓的“殿屎”，大概由此而来。《家语》《説苑》都记载孔子说：“《诗经》不是说：‘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这是哀伤奢侈不节制而导致动乱的。又邓元锡说：这一章是警戒求取百姓的，丧乱而善人尸居，将要没有什么可以资助，谁来做代天惠民的人呢？也通。】天的牖【《风俗通》作诱】民如壎【《风俗通》作埙】如篪【叶齐韵，读音如齐前西翻】如璋如圭【齐韵，读音如齐前西翻】如取如携【齐韵，读音如齐前西翻】携无曰益【陌韵，读音如陌韵】牖【《礼记外传》都作诱】民孔易【陌韵，读音如陌韵】民之多辟【陌韵，读音如陌韵】无自立辟【见上赋也，这一章承接上一章“丧乱蔑资”两句而深入阐述其祸患。《大学》说：“违背正道而获得的财物，也会违背正道而失去。”《孟子》说：“上下互相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就是这意思。天的牖民，三句推究本源，百姓本性本善，都本于天所赋予。《汤诰》所谓“伟大的上帝降下中正于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凡是仁爱不遗弃亲人，义理不落后于君主，都是百姓所能做到的，只是看上位者如何开导罢了。牖，《説文》说：“在墙壁上凿洞用木头做交窗，用来看见日光。”徐锴说：“古时候一间屋子一扇门一扇窗。”程子说：“牖，是开通的意思。”我按：《左传》说“天牖其衷”，用字与此相同，但那里只就一时而言，这里则是本于人生之初所受的而言，是说开启百姓的良知而百姓没有不知道的，开启百姓的良能而百姓没有不能的。壎篪解释见《彼何人斯》篇，璋圭解释见《卷阿》篇。毛亨说：“如壎如篪，是说相和；如璋如圭，是说相合。”孔颖达说：“壎篪都是乐器，声音相和，所以说相和。”半圭为璋，合二璋则成圭，所以说相合。我按：“如壎如篪”指众百姓而言，孟子说“所以凡是同类者，都相似。”同肖形而为人，就同有此性，所以彼如壎，此如篪。“如璋如圭”指天人相合而言，子思说“天命之谓性，散之则为百姓，百姓之性合之则共一维天之命”，所以百姓如璋，天如圭。然而君王如果能以德道民，就没有不能秉德以尊君亲上的了。而那些在位的臣子用言利引导君王，弃德不务，为什么呢？“如取如携”是说取民。取，孔颖达说：“是说物在他处，前往取之。”携，《説文》说：“提也，是说用手举起。”取携只是一个意思，是说如取物于他处而用手举起，所以下文只承接“携”字说，无通作“毋”，是戒辞。“无曰”者，是说谨慎不要出之于口。携而至于增益征敛无度，不是正常的供给，这就是上一章所说的“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百姓怎么能忍受？“牖民”指君王而言，孔甚也。“易”，是变易。按《説文》，“易”本是虫名，是蜥蜴。陆佃说蜥蜴一天十二时变色，所以有变易的意思。上位者所为，下位者所归。君王好利，百姓谁不好利？君王所以启迪百姓的是这样，百姓也将疾趋改易而向，所得于天牖的本体总澌灭而不复自存了，势必至于君王能取民，也能夺。下文说“民之多辟”所自来也。《乐记》

译子夏说：“做君主的，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就够了！君主喜好什么，臣子就会在上面推行；臣子推行什么，百姓就会跟随。《诗经》说：‘引导百姓非常容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韩诗外传》说：“人有六种情感：眼睛想观看美好的颜色，耳朵想听宫商之音，鼻子想嗅芬芳的香气，嘴巴想品尝甘甜美味，身体四肢想安逸而不劳作，衣服想穿着绣有花纹且轻暖的衣物。”这六种，是百姓的六种情感。违背它们就会混乱，顺从它们就会和睦。所以圣王教化百姓，一定要顺应他们的情感并用礼仪加以节制，一定要顺从他们的欲望并用道义加以规范。道义简约而完备，礼仪简易而合乎法度，不远离人的情感，所以百姓服从命令就快。孔子知道道义容易施行，说：“《诗经》说：‘引导百姓非常容易’，不是空话。”按照这个说法，就把“易”解释为难易的“易”，旧说也都是这样。然而读起来与韵脚不合，其错误就明显了。如果《乐记》所引用的“孔易”，仍然是变易的意思，那么一定应当以先前的说法为正确。百姓多邪僻，郑玄说：“百姓的行为多邪僻不正。”按照这个说法，“辟”应当通作“僻”。“说文”说：“从旁边牵拉。”从旁边牵拉，可知其不是出于正道。自立，犹言置身。“辟”就是上文的“辟”，“毋自立辟”，是担忧其不能避免。意思是说，百姓现在既然多邪僻而有叛乱之心了，你不要安然置身于群邪之中而不思如何挽回，我私下担忧祸患会波及你，能不害怕吗？《左传》宣公九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和夏姬通奸，都穿着夏姬的内衣在朝廷上戏耍。泄冶劝谏说：“公卿公然淫乱，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而且听说这是不好的命令。您应该接受劝谏。”陈灵公说：“我能改正。”陈灵公告诉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请求杀泄冶，陈灵公不禁止，于是杀了泄冶。孔子说：“《诗经》说：‘百姓多邪僻，不要把自己立于邪僻之中’，说的就是泄冶吧？”昭公二十八年，晋国祁胜与鄥臧通奸，祁盈将要逮捕他们，向司马叔游咨询。叔游说：“《郑书》有这样的话：‘厌恶正直，丑化公正，实际上会繁衍出同类。’无道之人已经立足，您恐怕不能避免祸患。《诗经》说：‘百姓多邪僻，不要把自己置于邪僻之中’，暂且作罢如何？”按照这两处《左传》引用《诗经》的意思完全相同。价（荀子、汉书都作“介”）人维（汉书作“惟”，下同）藩，大（荀子作“太”）师维垣（叶寒韵，胡官翻。按“藩”“垣”都属于元韵，但“翰”没有元韵的叶音，所以都用寒韵）；大邦维屏，大宗维翰（叶寒韵，河干翻）；怀德维（左传作“惟”，下同）宁（叶阳韵，尼良翻。丰本作“寍”），宗子维城（叶阳韵，辰羊翻）；无（在《左传》、汉书都作“毋”）俾城坏（叶贿韵，胡罪翻），无（《左传》、汉书都作“毋”）独斯畏（叶贿韵，乌贿翻）。这是赋的手法。这一章承接上一章“民之多辟”两句，而教导平息祸乱的方法。价，《尔雅》、《说文》都认为意思是善。价人，就是第五章所说的善人。藩，孔颖达说：是园圃的篱笆。善人在位，足以建立威严消除祸端，天下仰望他们的气势，自然有所畏惧，而不敢发作，所以说“维藩”。这样难道可以让他们载尸吗？大师，王安石说：是大众。垣，孔颖达说：是小墙的名称。国家有封疆，就像家中有垣墙。君主没有大众，无法守卫国家，所以说“维垣”。这样难道可以让他们莫敢葵吗？荀子说：君主爱护百姓就能安定，喜好士人就能荣耀，这两者没有一样就会灭亡。《诗经》说：“价人维藩，大师维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大邦两句，又进一步推演说明。大邦，郑玄说：是成国的诸侯。孔颖达说：因为说大邦，就不包括小国，所以知道是成国的诸侯。七命赐国伯以上为成国。《尔雅》说：屏是树立的，指小墙当中门的那一种。王者以天下为家，侯甸男采卫诸侯在门庭之内，堂奥之外，有屏风的样子，应当有东西来维系他们，不可使他们离心。大宗，就是《梓材》所说的大家，孟子所说的巨室，像尹吉之类。翰，是鸟的羽毛。大宗功勋宏大的旧臣，枝叶繁茂，足以联合众心，羽翼王室，有羽毛的样子，应当有东西来联结他们，不可使他们解体。当时厉王任用荣公为卿士，诸侯不朝贡，而卫巫监视诽谤之后，国人不敢说话，路上只敢用眼神交流。那么外部的大邦，内部的大宗，那些有二心的人很多。所以这首诗说：“然怀德”，希望他们怀有爱民之德，不谈论利益。怀，如怀抱的怀，与《论语》、《孟子》“怀德”用法相同。下一章说“无在而不敬”，天正所说的就是怀。宁，通作寍。《说文》说：安。天下康宁，没有多邪僻的祸患。宗子，郑玄说：指王的嫡子。我认为，这大概是不忍心直说王，所以只称宗子，也就是指王。孔颖达说：城可以抵御寇难，所以用城来比喻。你确实能怀德侍奉君主，使四方没有忧患，那么大概王的太子也有所依靠而安定了。《左传》僖公五年，晋侯派士蔿为两位公子修筑蒲与屈，不谨慎地放置柴草，夷吾控告他。晋侯派使者责问士蔿，士蔿叩头回答说：“《诗经》说：‘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您应该修德而巩固宗子，什么城能比得上呢？”无，通

译“作毋”是告诫之辞。下文相同。“俾”是使的意思。“城”，指宗子。“坏”，《说文》说：“败坏。”唯独郑玄说：“独居。”“斯”，《说文》说：“劈开。”郑玄说：“分离。”“斧”，用来劈开它，表示畏惧。意思是说，你如果不能怀有德行，而仍然只追求财货，那么氏族的成员将不堪承受天命，灾祸必定波及宗子，这就叫做“城坏”。城既然已经坏了，你将到哪里去呢？即使保全你一个人，但家族与你结怨，众人与你为仇，最终必然无法逃脱，这是多么可怕啊！你应当长远考虑及早谋划，不要让它发展到这一步，这不仅是为了宗子，也是为了你自己。再说这番话，难道只是告诫同僚吗？古人有话说：“爱护我，他就是君主；虐待我，他就是仇敌。”孟子说：“帮助他的人少到极点，连亲戚都会背叛他。”如果厉王听到这些话，能不感到恐惧吗？孔颖达说《周语》记载：“彘地之乱时，宣王在召公的宫中，国人包围了他，召公让自己的儿子代替宣王，这就是灾祸波及宗子。”《左传》说：“到了厉王，王心暴虐，万民无法忍受，将王放逐到彘地。”这就是独居而畏惧。贤人的言论，都有验证。又《左传·昭公六年》：“宋国寺人柳追逐华合比，当时华亥想取代右师，于是与寺人柳勾结，让公室派人代替他，去见左师。左师说：‘你是妇人之夫，必定灭亡。你让宗室之人受害，他们对你有什么益处？别人对你又有什么益处？’”《诗经》说：“宗子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劈开而畏惧。你要畏惧啊！”这里引用诗意，又略有不同。

敬【《后汉书》作“畏”】天之怒【遇韵】无【《左传》、《后汉书》都作“不”】敢戏豫【叶遇韵，“愈”读作“戍”音】敬天之渝【虞韵，《后汉书》作“威”】无【《左传》、《后汉书》俱作“不”】敢驰驱【虞韵，《后汉书》作“驱驰”】昊天曰明【叶阳韵，“谟”读作“郎”音】及尔出王【阳韵，丰本作“往”】昊天曰旦【叶霰韵，“都”读作“眷”音】及尔游衍【叶霰韵，“延”读作“面”音，陆本作“羡”】赋也。敬天四句讲的是怀德。敬天并非空空地畏惧而已，必定要思考如何安民以挽回天意，他所怀抱的应当是德行。当危难不止，以至于跌倒；跌倒不止，以至于暴虐，这是天怒极盛之时，还敢用戏谑怠慢的态度对待吗？你用忧惧当作戏弄，这就是所谓的“戏豫”。“戏”旧解都训为谑弄之意，未详其义所出。考查《说文》解释“戏”为三军之偏，而徐锴则说所谓“戏下”者。“戏下”即“麾下”，那么“戏”“麾”通用，只是形容其信手指麾，称之为谑弄罢了。“豫”是大象中最大的，旧训为怠缓，又训为逸乐，都不明白，应当是通作“舒舒”，即伸展。伸展自如，则怠缓逸乐两义都有了。所以《晋书·地理志》解释豫州名义说：“豫，就是舒。说性情安舒。”舒也有豫音，又偏旁相同，所以得以通用。“渝”，《说文》训为变污，所以有改变的意思。《易经》说“官有渝”，《春秋》说“渝盟”就是如此。篇首说“上帝板板”，则已将改易天命归属于他人了。天心之变如此，还敢以驰驱来承接吗？跑马叫做驰，勒马叫做驱。但这不必指盘游而言，如“小子蹻蹻”，就是所谓的驰驱。两个“无”都是告诫之辞。“昊天曰明”，又是覆说，所以当“无敢”之意。“昊”，《尔雅》注说：“气皓白也。”天明，天旦，对天怒，天变。说出王游衍，对戏豫驰驱。说世乱者，是天晦之象；世治者，是天明之象。从治走向乱，是明入于地之象；从乱转向治，是夜复为旦之象。两个“及尔”与“及尔”同僚，语气相似。“王”，毛亨说：“往也。”按“往”有“王”音，所以以音同通用。《左传》贵嫔德柔颂说：“邈邈德柔，越天之刚。神知未来，智藏过往。”就是如此。“出王”，朱子说：“说出而有所往。”“游”，《说文》说：“旌旗之流。”也借为浮水之义。“衍”，水溢。说“游”又说“衍”，总象其飘飘纵裕之意。说我所以告诫你不敢戏豫驰驱，也是说此时天正怒正变罢了。假使天步际其清明，那么我本来将与你一起出往观化自娱；即使否运忽然获得转变，那么我也将与你一起游衍及时行乐。难道故意用苦言来规劝你吗？旧说认为天之监人无往不在其理，自精于此诗立言之意，反觉宽缓未切，读者详之。

译《板》诗共八章，每章八句。【申培的解说称：周厉王在位时，身边的大臣多怀有不忠之心，从而招致祸乱败亡，所以公卿们创作此诗来责备他们。按：‘不忠’二字既显得宽泛，而《诗序》又明确指出此诗是凡伯所作，已然点明了具体人物，却泛泛地说公卿创作此诗，这是为什么呢？伪书浅陋固然不足为怪。《子贡传》此处有缺文】

《荡》诗：周厉王无道，召穆公创作此诗来劝谏他。【出自申培的解说，《诗序》和《传》都以此诗为召穆公所作。万时华说：反复陈述纣王的罪行，如同贾山借秦朝作为比喻；反复陈述天意，如同霍光所说的‘君王的行为使自己断绝了与天的联系’。邹德涵说：全篇假托文王，感叹商朝危亡，直言不讳，但最终未能开启厉王的聪慧，所以后来发生彘地之乱，国人包围王宫时，召公说：‘过去我屡次劝谏君王，君王不听从，才导致这场灾难。’所谓屡次劝谏，并非仅指《春秋外传》所载劝谏监谤的那几句话，大概《荡》这首诗尤其危言耸听，而厉王并未因此治罪，难道还存有容纳言论的度量吗？我按：《民劳》《荡》两首诗，都是穆公所作，起初还假托讽喻同僚，后来君王恶行愈深，所以就直接劝谏君王了。季本说：此诗如果不是当面陈述，就应当归入《小雅》】

荡荡【《尔雅》作荡荡】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疾威的上帝，他的命令多邪僻。【陆德明本作‘僻’，两个‘帝’字和两个‘辟’字不加区别，用韵也是一种变体】天生众民，他的命令不诚信。【叶东韵，‘谌’音市隆翻，《说文》作‘忱’，韩诗作‘訦’】无不有个好的开始，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东韵，赋体。孔颖达说：以下各章都说‘文王曰咨’，唯独这一章不这样，是因为实际上并非殷商之事，所以在章首不说文王以引发其意。‘荡’字从水，不从艸，所以是水势广远的样子，《尚书》中‘荡荡怀山襄陵’即是此意。‘荡荡上帝’，是呼唤上帝而告知他。说‘荡荡’，是形容其广远，不敢直斥君主，所以借说下民，与《尚书·高宗肜日》篇所说‘惟天降下民’意思相同。‘辟’通作‘僻’，邪僻之意，解释见《板》篇。‘疾’，《说文》训为病，也训为急，徐锴说：病来得急所以从矢，矢急疾也。‘威’，《说文》认为是姑母的称呼，所以其字从女而又从戌，徐锴说土盛于戌，土是阴的主宰，也如同姑母是妇人的主宰，所以从戌。汉律有妇人告发威姑的条文，那么姑母称为威，由来已古，后人因此就借用作气势可畏的意思，因为其统管内事而为妇人所严惮的缘故。‘命’是从上天付畀于人而言，说这下民习惯于邪僻，难道是上帝想要迅速降下威虐，所以他所赋予的命令无非是戾气所钟聚而使之多邪僻如此吗？大概是无处归咎，而姑且作为怨恨天的言辞。‘烝’，众也。‘其命’二字略断，‘匪’通‘非’，‘谌’，《说文》云：诚谛也。‘匪谌’主要就民而言，‘靡’之言无也。‘鲜’通作‘尟’，少也。有初鲜终，是从阅历的变态而言。诗人既先致憾于天，又为之解释曰：天生众民，他付畀的道理本一而无二，只是人不能使这道理在自己身上诚信不移，所以使天的命令也好像不可信似的。是使他的命令不诚信的，都是人为的缘故。试看天下人当其始时，离本性尚近，多有可观之处，等到末路染习日深，少有不变节者，这难道可以归咎于天吗？以诗意观之，厉王初年似乎未甚失德，如第三章说‘而秉义’之类，还知道任用贤人。等到后来小人进用，遂至多行不义，在民间敛怨，都是小人教唆的缘故。民也知其播虐有自，所以小人既被诛杀而王流于彘之后，还得以寿终。此诗说‘靡不有初’，以致其叹惜；又说‘鲜克有终’，以动其挽回。王若听此而觉悟，且将不失为贤王，何至于有流彘之事呢？朱善说：人性皆善，厉王之性也是文武成康之性，为何不善呢？要其终而观之，则文武成康那样仁厚，而厉王那样暴虐，为什么呢？盖文王是性之者也，武王是身之者也，成康是困知勉行者，厉王是自暴自弃者。惟其自暴自弃，所以与之言仁义之言则拒之而不信，与之行仁義之行则绝之而不为。然则非天命之多辟也，乃王之逆天命而自己陷入多辟；非天命之匪谌也，乃王之逆天命而自己成为匪谌。非天命之多辟，非天命之匪谌，那么那荡荡者固自若也，而岂可以用疾威来言说呢？因知其為怨天之辞，而非天之实有是也。朱子曰：‘刘康公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此之謂也。’《左传·宣公二年》：‘晋灵公不君，士季将谏，三進及溜，而后公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士季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所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群臣赖之？’《晏子春秋》云：景公将观于淄上，与晏子闻

译唉！假如国家能够长久保有并传给子孙，难道不快乐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能够长久保有国家的人，是能够始终行善的人。诸侯并立，能够始终行善的人成为盟主；士人一同求学，能够始终行善的人成为老师。”从前先君桓公，在他任用贤才、赞美美德的时候，灭亡的国家依靠他而生存，危困的国家仰仗他而安定，因此百姓乐于他的政令，世人推崇他的德行，他出征远方讨伐暴虐，劳苦的人不怨恨驱驰，海内诸侯朝见天子，而诸侯不怨恨。在这个时候，圣明君主的德行也不能再进益了。等到他去世而德行衰怠，沉溺于享乐，自身沉溺于妇女和宦官，谋划依靠竖刁，因此百姓苦于他的政令，世人非议他的行为，所以他死在胡宫而无人收殓，蛆虫爬出而无人收敛。在这个时候，夏桀、商纣的罪行也不能比这更恶劣了。《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不能始终行善的人，不能成就他的君道。《诗外传》说：“官吏在事业有成时懈怠，疾病在小愈时加重，祸患产生于松懈懒惰，孝心在有了妻子儿女后衰退。”考察这四点，就要慎终如始。《易经》说：“小狐快要渡河，却沾湿了尾巴。”《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是。”综合观察各种书籍所引用的，可以得知这首诗的意思。又《外传》说：“蚕茧的本性是成为丝，如果没有女工，用沸水烫煮，抽丝整理，就不能成为丝。卵的本性是成为雏鸟，如果没有良鸡孵化养育，经过多日累月，就不能成为雏鸟。”人的本性是善的，如果没有英明圣主扶持引导，用道义来教化，就不能成为君子。《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他们的命运并不固定。凡事都有个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意思是只有英明圣主，然后才能使他们如此。这话道理很对，但用《诗经》说“众民”为主，教化百姓的话就完全不是诗意了。如果《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卫侯在楚国，北宫文子看到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像君主了，将有别的志向，虽然实现了他的志向，也不能坚持到底。”《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始，很少能坚持下去。”“坚持到底”确实很难，令尹大概不能免祸。这只是借用“初终”二字来说话，离诗意更远了。文王说：“唉唉，你殷商，竟然如此强横抗拒，竟然如此聚敛苛暴，竟然身居高位，竟然任职办事。上天降下滔天的恶德，你兴起这种势力。”（每章都用这两句开头，又不押韵，也是变体。）《汉书》注作“圉”。《职韵》。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叶职韵，鼻墨翻）。天降滔（《大全》《朱传》《丰本》都作“慆”）德，你兴起这种势力（职韵，赋也。咨，孔颖达说是叹词，殷商解释见《大明》篇。先儒认为是指纣王。《吕氏春秋》说：“从前纣王无道，杀梅伯而剁成肉酱，杀鬼侯而做成肉干，在宗庙里宴请诸侯。”文王流着泪叹息。孔颖达说：“厉王禁止诽谤，穆公朝廷的大臣不敢直言王的恶行，所以只陈述文王叹息殷纣来切中讽刺。”欧阳修说：以下条陈君王的过错罪恶，说这些事都是殷纣所为，文王叹息以警戒于初，而厉王却践行于终。陈际泰说：《板》讽刺厉王，其类似讽刺同列，是托词。只有《民劳》也是这样，到了《荡》而混乱更深了。每章以文王发端，也是托词。托同列指言时事，托文王乃不指言时事，托同列可以尽言，托文王尤可尽言。文王尊贵，大概所刺讥的又在胜国。在胜国，于是更加展开言论，所以说混乱更深。曾，《说文》说：“言辞舒缓曰曾。曾是者，怪诧之辞。”上两句曾是言，何乃有这种人？下两句曾是言，何乃用这种人？强御，《毛传》说：强梁，御善也。强，《说文》说：弓有力也。孔颖达说：任威使气的样子，御犹御人以口给的御。按“御”“圄”“圉”三字音同解异。“御”者，祀也；“圄”者，守也，止也；“圉”者，囹圄也。今误以囹圄之圉为圄，而以止守之圄为御。至“御”之为祀名，则全无识者。此“御”字当通作“圄”，谓拒而止之也。掊，《说文》说：把也。引盐官入手取盐为掊，然则是取物之名也。克，胜也，逆取于民，而民无如之何，是为彼所胜也。“强御”是妒贤嫉能者，下章言“强御多怼”是也。“掊克”是聚敛巧取者，下章言“寇攘式内”是也。时厉王任用此两等人，故云如此。墨子曰：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终。《吕览》亦云：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終，其即此辈乎？服，《毛》云：服政事也。在位，在服，总结上文谓居公卿百执事之位而任其职事。孔颖达云：在服与在位对文，谓非徒備官，又委任之也。降，下也。滔，《说文》云：水漫漫大貌。滔德即指强御掊克言，以其存之心者方兴未已，如滔天之水，未知所极，故曰滔徳。篇中“女”而“尔”皆指王也。兴，《说文》云：起也。登庸之谓人，事之得失常本于气化之盛衰。国家不幸而有此滔徳之人，固若天之所降然，亦由汝作兴，信用此辈人，故彼于是得以肆力。

译这是人为造成的。下一章说：“流言”、“曰敛怨”，都是所谓这种强力所为。另一种说法，冯时可说：上天降下怠慢轻忽之德于人，而你却又兴起这类人来协力作恶，那么怎么会不混乱呢？这也讲得通。】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你秉持善类【寘韵，也叶队韵，卢对翻】，强横暴虐的人充满怨恨【寘韵，也叶队韵，徒对翻】，用流言来应对【队韵】，抢劫掠夺之人在内作乱【队韵，也叶寘韵，而瑞翻】，有的诅咒【陆本作诅】，有的祈祷【叶宥韵，职救翻】，没有尽头没有穷尽【宥韵。这是赋的手法，“而”转为“汝”的音。手持禾苗叫秉，那么秉就是执持的意义，犹善也。对应第五章的不义来说，这里的义指善人，类似也。你所秉持并付诸行动的，是与善人同类的事情，意思是行善道。由此看来，善人在厉王初年，曾经稍被任用，是可以知道的。怼，怨恨也。强横暴虐的人，见王向善，就曾经心怀怨恨，想从中阻挠。于是巧造言语，向王进谗言，务求诽谤那些不便之事。总之都是无根之言。因为它们像水一样浮浪流动，所以叫流言。孔颖达说：用诽谤诋毁之言应对王，让王不任用他们，使贤者被罢黜。按《泰誓》篇列举纣王的罪恶，说：崇信奸邪之人，放逐罢黜师保，屏弃典章刑法，囚禁奴役正直之士，说的正是这件事。寇攘，是抢劫掠夺的名称，就是掊克之人。成群结队攻打抢劫叫寇，夺取非己所有叫攘，加上盗的名号，是极其丑恶的。式，用也。孔颖达说：强横暴虐之人既被罢退，贤者于是进用，他们的党羽中那些像寇盗一样抢劫作奸犯科的人进用，在朝廷中被信任，所以在内任职。因为小人后来才到，从外面进入内部，所以说式内。按《牧誓》篇列举纣王的罪恶，说：于是四方许多有罪逃亡的人，被尊崇被提拔，被信任被使用，因此成为大夫卿士，让他们对百姓暴虐，在商邑作奸犯科，就是这里所说的寇攘式内。侯，诸侯也。作，通作诅。《周礼》中诅祝掌管盟诅。郑玄注说：大事叫盟，小事叫诅。邓元锡说：昭告神明诛杀他们，使其败坏叫诅。《左传》中郑伯让人诅咒射杀颖考叔就是这种情况。祝，是说向神致辞以求福。《周礼》中大祝掌管六种祝辞，用来侍奉鬼神示，祈求福祥，求得永贞就是这样。六种祝：一是顺祝，二是年祝，三是吉祝，四是化祝，五是瑞祝，六是防祝。这大概是顺祝、化祝吧？邓元锡说：顺祝，是君仁臣忠之类；化祝，是祝祷教化广被。靡，无也。届，极也。究，穷也。都见于《说文》。诸侯苦于王听信小人，肆意暴虐，所以有人诅咒小人让神明迅速诛杀他们，也有人祝祷王让神明启发王心而改变图谋，但都不敢肯定。王的暴虐之事何时才能穷尽呢】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你在中原地区咆哮作威【职韵】，聚集怨恨当作德行【职韵】，不明了你的德行【见上】，当时没有背离没有偏邪【职韵，丰本作反】，你的德行不明了【庚韵】，以至于没有陪臣没有卿士【庚韵】。《汉书·五行志》中引用这四句说：你的德行不明了，以至于没有倍臣没有卿士；不明了你的德行，以至于没有背臣没有侧臣。这是赋的手法。炰烋，毛亨说：犹彭。亨也。郑玄说：自矜气健的样子。按“炰烋”二字都从火，则怀疑是火炽盛的样子。然而《说文》解“炰”为火炙肉，而没有“烋”字，其义都难以解释。赵颐光认为本作“咆哮”，是形容其喑呜立威的形象，也可能可信，但未详出处。我的意思是“炰”应当通作“包”，“包”是包裹的意思。“烋”《韵会》说通作“休休”，休休者美也。包休犹云积德，与收敛怨恨相反。说你应当聚集美事于中原，却偏偏做收敛怨恨的人吗？这个解释较顺，请等待通达的人评判。“中国”对应“夷狄”而言，与《民劳》篇的解释相同，看第六章对应“鬼方”而言可见。收敛怨恨的人，即寇攘之人，所行的都是聚集众怨之事。吕正献公所谓“小人聚敛以辅助君主的欲望，而不知道最终会害了君主”；“赞赏他们纳忠而不知道他们大不忠”；“嘉许他们任怨而不知道怨恨归于君主”。《微子》篇说：“降监殷民，用乩讐敛，召敌讐不怠，罪合于壹，多瘠罔诏。”说的正是这个。以爲德者，是说王反而把这些收敛怨恨的人当作有德之人而任用他们。这只有王不明了德行，才会如此。人心虚灵不昧，众理具备，这就叫德。能明了其德，自然就能知人了。这是探本之论，时是通用，音之转也。反面为背，是违背道理；不正为侧，是趋向邪僻，都指小人的收敛怨恨之言。背侧都不是好字。旧说以“背”为前后左右之称，“背”可以说前吗？其不恰当很明显了。尔德不明，与“不明尔德”颠倒变文而意自相属。因为不能明了其德，所以其德遂不明了。陪本重土之义，因而又训为“贰”。“贰”者重也。孔颖达说：“陪贰”指副贰王者，即三公。卿士指六卿。

译昭公三十二年《左传》说：“事物都有辅佐，上天生出季氏来作为鲁侯的辅佐。诸侯以上卿作为辅佐，那么就知道天子的辅佐只有三公了。”冢宰虽然也辅佐君王，但治理政事应当遵循六卿的制度。前汉书《五行志》说：“《诗经》说：‘你的德行不光明，就失去了辅佐和卿士；你的德行不光明，就失去了正直和侧近之臣。’”这是说君主不光明，昏暗迷惑，就不能分辨善恶，亲近习以为常的同党，没有功劳的人受到赏赐，有罪的人不被处死。颜师古说：“这是说不分辨善恶，有叛逆倾覆的人，有可以担任卿大夫的人，都不知道。”我认为班固、颜师古的解释已经符合诗意，但“背侧陪卿”四个字都是针对小人来说的。承接上文“收敛怨恨作为德行”一句而言，无背无侧，是他们实际上背离正道却不知道自己背离，所以明明有却称之为无。无陪无卿，是不知道他们不能担任辅佐和卿士，却随意让他们担任，所以虽然有却如同没有。又《韩诗外传》说：“智慧像泉水源头，行为可以作为表率的人，是人师；智慧可以砥砺品行，可以作为辅佐的人，是人友；依据法律坚守职责而不敢做坏事的人，是人吏；当面决断，一呼百应的人，是人众。”所以圣明的君主以人师为佐，中等的君主以人友为佐，下等的君主以人吏为佐，危亡的君主以人众为佐。俗话说：“深渊广阔，其中的鱼就大；君主圣明，其中的臣子就贤惠。”眼睛观察而意志相合，必定源于内心。所以光明的人互相看见，声音相同的人互相听见，志向相同的人互相追随，不是贤者不能任用贤者。所以辅佐左右所任用的使者，有关乎存亡的关键，得失的要害，能不慎重吗！《诗经》说：“你的德行不光明，就没有正直和侧近之臣。”你的德行不光明，就没有辅佐和燕闲之卿。又说：“有直言争辩的臣子，国家就昌盛；有沉默谄媚的臣子，国家就灭亡。”《诗经》说：“你的德行不光明”等等。这是说文王叹息，痛惜殷商没有辅佐谏诤的臣子，而失去了天下。按韩婴对于背侧陪卿的意义，也仍然遵循旧说。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上天不使你们沉溺于酒，不义之事随其所行，已经违背了你们的举止，不分白天黑夜，大声号叫，大声呼喊，使白天变成黑夜。”湎，说文解释为：沉溺于酒。按孔颖达引用《酒诰》注说：饮酒面色相同叫湎；而文选薛君章句则说：面色相同，人数均等叫沉；闭门不出客叫湎。总之，沉湎意义颇为相似，而沉字右边是冘冘，是淫淫行走的样子，是沉溺于酒的称呼；湎字右边是面，是从面部表现来说的。孔颖达的解释确切，面色相同指共饮的人都醉了，面色相同。湎尔以酒，兼指君臣。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难道让你们漫不经心不做事，却和臣子一起沉溺于酒吗？不义从式，推究沉溺于酒的原因。从，跟随；式，用。你们对于不义之人，跟随他们的行为，采用他们的言论，因此就把饮酒当作乐事。而君臣一起沉溺于酒，小人蛊惑他们的君主，像声色狗马之类，本来就有多种手段，而饮酒也是其中之一。他们趁着醉饱的昏沉，将要有所作为。下一章蜩螗沸羹的弊端，都由此而来，而君主怎么能知道呢？“既愆尔止”四句，是沉溺于酒的情态。愆，说文解释为：过失。止，举止。按“止”字像草木初生的形状，草木长出有根基，所以用“止”作为足。“愆尔止”，是起坐没有常态，举止失去了常规。靡的意思是没有什么，明指白天，晦指夜晚，是说他们穷尽日夜来享乐。按《礼记》说：饮酒的节制，早晨不废朝政，白天不废傍晚。现在君王却不同了。“式”是发语词，与篇中其他“式”字不同。陆德明说：一作“或”，号，是嗟吁的声音。《尔雅》：舞号雩。注说：雩祭，舞者吁嗟而请雨就是这样。呼，本是向外呼气，与吸相对，说向内吸气为吸，向外呼气为呼。这里应当通作“虖”。说文解释为：哮虖，大概是大叫的声音。古文“乌呼”也作“于虖”就是这样。号呼也是“愆止”中的一件事，但到了号呼，就是酒喝到极点了。《汉书》记载成帝乘坐的车驾帷帐坐席，张挂画屏风，画着纣王醉酒后踞坐着妲己，作长夜之乐。皇上于是指着画问班伯说：“这幅画有什么警戒？”班伯说：“沉溺于酒，是微子告辞离去的原因。”“式号式呼”，是《大雅》所流连的。《诗经》《尚书》关于淫乱的警戒，其根源都在于酒。皇上于是慨然叹息说：“我很久没见到班生了，今天又听到正直的话。”“俾昼作夜”，比起“靡明靡晦”一句，更深一层说他们沉醉不醒，虽然白天昏昏沉沉，也像夜晚一样。大概荒淫既已严重，神志昏迷，岂止是废时失事而已？按《微子》篇说：“上天降下灾祸，荒废殷邦，正兴起沉酗于酒。”《酒诰》篇说：“现在的嗣王，酣饮作乐，丧失了威仪。”都是纣

译沉溺于酒色的征象。又刘向《说苑》引用这首诗，认为人的争斗，好比狂惑疾病。《诗》说：“号哭呼喊，使白天变成黑夜。”这是说争斗的行为。这完全不是诗的本意。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像蝉像蝘，像沸水像羹，无论大事小事都接近败亡，人们还仍然顺从他们的行为。在国内气势盛大，延及鬼方。”这是赋的手法。蜩，是蝉。解释见《七月》篇。螗，是蝘，也叫螗蜩。按陆玑说：蝉中体型大而黑色的，有五种德行，文、清、廉、俭、信，一名蝘虭，一名蚳蟟，青徐地区叫它螇螰，楚人叫它蟪蛄，秦燕叫它蛥蚗，有的叫它蜓蚞。郭璞说：俗称为胡蝉，江南叫它螗〇。陆佃跟随郭璞的说法，认为螗头部方广，像蝉但较小，鸣声清亮。蜩也是蝉的一种，体型大而黑。古人曾食用它。陆佃所说的蜩，就是陆玑所说的螗。总之蜩螗都是蝉类，大小不同名称各异，无法详细分辨。根据诗意推测，蜩排在螗之上，那么蜩应当是大的。邹阳《柳赋》也说：“蜩螗厉响。”而《尔雅》中蜋蜩螗，蜩也都得到蜩的名称，那么陆佃的说法是可信的。蜩螗都是善于喧闹的。沸，《说文》说：水腾涌的样子。羹，《说文》说：五味调和的粥。刘熙说：汁液汪朗的样子。如蜩如螗，是说言语杂乱。谋士很多，各自做自己想做的事。地位尊贵的，就像蜩；地位低微的，就像螗。如沸如羹，是说政事混乱。今天施行一道命令，明天施行一道命令，接连不断没有停歇，像水沸腾一样。甲说的话也施行，乙说的话也施行，交错混杂没有章法，像羹的杂乱一样。颜师古也说：是说政事没有条理，虚言纷杂，像蜩螗的鸣叫，汤的沸腾，羹将熟的样子。小大是从法度来说的，丧是败亡的意思。先王的法度，无论大纲领，小细节，都被小人变乱。其中还有尚存而未亡的，只是千百中之一二罢了。所以说接近败亡。《周书·无逸篇》说：“于是变乱先王的政刑，至于小大”，话语正相同。这人指王，不想直言斥责，所以只泛称为人。由是顺从的意思。他们变乱成法如此，而人们还仍然顺从他们的行为，竟然不认为这是错的。按《微子篇》说：“卿士师师，非度”，正是指这个。对夷狄来说，中国就是内。奰，《说文》说：壮大的样子。本作□，三大三目二目为□，居倦切，目围的意思。三目为□，更加大的意思。这是象征其赫奕尊严的样子，人不敢靠近。苏子瞻所说的秦人看待他们的君主像雷霆鬼神一样。《史记》说：王行为暴虐奢侈傲慢，国人诽谤王，王发怒，得到卫巫让他监视诽谤的人，报告了就杀了他，王更加严厉，国人不敢说话，路上用眼神示意。这就是所说的奰于中国。覃是延长的意思。《说文》认为是长味，《尔雅》认为是延。鬼方，王质认为楚地风俗多鬼，指楚地。季本说：唐高祖认为夏叫熏鬻，商叫鬼方，周叫猃狁，汉叫匈奴，唐叫突厥，本来是一国而异名，不对。大王躲避熏鬻的祸患，本来在殷时，那么商也仍然沿用熏鬻的旧称，不曾有鬼方的名称，到周才叫猃狁。又《世本》注说：“鬼方在汉则是先零戎，后汉《西羌传》说：‘武丁伐西戎鬼方’，然而都没有确凿证据。”现在按《易》说“高宗伐鬼方”，而《诗》说“高宗伐荆楚”，那么鬼方的地方在荆楚之中是明显的。《史记·楚世家》也说：“周厉王的时候暴虐，熊渠害怕他讨伐，楚也去掉了王号。”这首诗先说“内奰”，接着说“覃及鬼方”，正是说峻厉的威势及于远方，与史书完全吻合。那么鬼方不是荆楚是什么？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不是上帝不时，是殷商不沿用旧法。”

译【叶纸韵暨几翻】虽然没有了年高德劭的老臣，但还有典籍所载的法度【叶阳韵胡光翻】竟然都不肯听从【叶阳韵他阳翻，丰本作□】致使国运倾覆【叶阳韵曲王翻，丰本作顷。赋也。匪通作非。严粲说：不时者，犹言厄运，并非上天降下这厄运，而是殷商自己不用先王的旧法罢了。按《周书》中“政繇旧”的“旧”，也是指旧法。另一种说法认为“用旧”是指任用旧人，也讲得通。老成人，孔安国说：是年老而成德的人。典，庄都说：是大册，字形从册在丌下，表示尊崇搁置之意。刑当作刑，字形从井从刀，井代表法，犯法者必受刑罚，所以从刀。典刑二字连用，指典册所载的法度。听，是察明的意思。有人举出典刑来进谏，君王每每厌弃轻视，认为这哪里算得上老成人而我该相信呢？然而这些人虽然可以轻视，但他们的言论一一依据典刑，本来就不该废弃。竟然没有一句话被听取察明，为什么呢？这隐隐是穆公自述，而像凡伯、芮伯这样的同僚也在其中。另一种说法郑玄说：朝廷都凭喜怒行事，曾经没有用典刑来治理政事的。孔安国说：以“莫”作为总括之辞，所以知道是指君臣，也讲得通。按《微子》篇说“乃罔畏畏，咈其耉长旧有为人”，也是纣王抛弃老成之人的证据。大命以倾，是预先占卜其将要如此的言辞。严粲说：盘庚说“懋建大命”，大命指国家的兴亡。倾，《说文》说：是仄斜。凡是物体倾仄就会摇晃而不安，所以也训为危。王应麟说：“正先谏诛嬴运促，李云忠陨落汉宗覆，章华罹僇，陈业毁坏昭图，婴祸唐鼎移”。《诗经》说：“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刘向说：“君主有过错不劝谏争辩，将危亡国家、陨灭社稷。有能向君主尽言的，被采纳就留下，不被采纳就离开，这叫谏。被采纳就能活，不被采纳就死，这叫诤。有能协调合力，率领群臣一起强行矫正君主，君主虽然不接受，却不能不听，从而解除国家的大患，消除国家的大害，成就尊君安国的功业，这叫辅。有能抗拒君主的命令，反对君主的事，窃取君主的权柄，来安定国家的危难，消除君主的耻辱，攻伐足以成就国家的大利，这叫弼。所以谏诤辅弼的人，是社稷之臣。明君所尊崇礼遇的，而昏君认为是自己的贼害。所以明君所看重的，昏君所诛杀的。明君喜欢询问，昏君喜欢独断。明君崇尚贤能而享受其功业，昏君畏惧贤能、嫉妒才能而毁灭。其功业惩罚，其忠诚而奖赏，其贼害，这叫做极度的昏庸。桀纣之所以灭亡，就是如此。《诗经》说：“曾是莫听，大命以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的众人！”也有话说：“树木颠仆高举【霁韵，亦叶屑韵，蹇列反】枝叶还没有受损【叶霁韵，暇憩反】根本却先被拔除【叶屑韵，笔别反】。”《列女传》作败，丰本作蹶。殷商的借鉴不远，在【《国语》，在字上有近字】夏后【《杜钦传》，后字下有氏字】之世【霁韵，也叶屑韵，私列反。赋也。人，孔安国说：古代的贤哲之人，也有言论，即“颠沛”以下三句话。颠通作槇，《说文》说：是仆倒的树木。徐锴说：《尚书》盘庚“若颠木之有由枿”，本作此，假借作颠仆字。沛本是水流的样子，《孟子》“若水之就下，沛然孰能御之”就是。这里说沛，是因为仆地的势头像这样。揭，《说文》说：是高举。枝，《说文》说：是本旁生的条。徐锴说：从本两分，所以叫别生。害，《说文》说：是伤害。木下曰本，实指充实。拨，《说文》说：是治理。古人说颠仆的树木，沛然至地，必高举而起，其根叶纵有损伤，也不足为害，须先治理其根本，使其元气充实，则颠木可生。如今民怨已深，国势已危，先王法度无论大小，又都被小人破坏，想骤然全部举而修复，固然不容易说，只在大关键所在亟加讲求，斥退小人，清除苛政，要以收拾民心为主。民心是国家之根本，根本既固，国势可安，然后再逐渐整顿细节，以恢复先王之旧，这是拨乱反正的关键。召公劝谏君王所恳切期望的，希望君王有善终的，其旨归全在于此。旧说训揭为蹶，训拨为绝，于二字本义无关，全非诗意。即使如所说，木之本根既已断绝，而枝叶尚然无害，有此理吗？况且厉王之时，众口喧哗，内而中国，外而鬼方，人心无不离去，也不能说枝叶未有害。传讹相沿，深知其谬。“殷鉴”二句，是用危言来触动他。“夏后”之世，指桀。承接上文说，如果不这样，那么大命之倾，将不可救，君王能不畏惧吗？明镜非远，看你所取代的夏后之世，何以终于桀呢？《泰誓》篇也说：“厥鉴惟不远。”在彼夏王，但那是诋辞，这是惕辞罢了。苏辙说：“殷鉴在夏，大概是文王叹纣之辞。然而周鉴之在殷，亦

译可以知道了。」《周语》中太子晋说：“上天所尊崇的子孙，有时身处田间，是因为想要扰乱百姓；田间之人，有时身处朝廷，是因为想要安定百姓。这没有什么两样。”《诗经》说：“殷商的镜子并不遥远，就在夏朝的后世。”孟子说：“残害百姓严重的，就会自身被杀、国家灭亡；不严重的，就会自身危险、国家削弱。被命名为幽王、厉王，即使是孝顺的子孙，百代也不能改变这个恶名。”《诗经》说：“殷商的镜子并不遥远，在夏朝的后世。”说的就是这类情况。《韩诗外传》说：“从前，禹凭借夏朝称王，桀凭借夏朝灭亡；汤凭借殷朝称王，纣凭借殷朝灭亡。所以没有永远安定的快乐，适宜治理的百姓，得到贤人就会昌盛，不贤就会灭亡。从古到今，没有不是这样的。”明亮的镜子，是用来照见形貌的；过去的历史，是用来了解现在的。如果知道古代之所以危亡的原因，却不遵循他们之所以安存的方法，那就与背着行装行走却希望走在前人前面没有区别。俗语说：“不知道如何做官，就看看已经办成的事情。”有人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不引以为戒，所以后面的车也翻了。”因此，夏朝之所以灭亡的原因，殷朝重蹈覆辙；殷朝之所以灭亡的原因，周朝重蹈覆辙。所以殷朝可以以夏朝为鉴，而周朝可以以殷朝为鉴。《诗经》说：“殷商的镜子并不遥远，在夏后之世。”黄佐说：“《板荡》这首诗，深深讽刺君王的恶行，并不是为了彰示君王的过错，而是出于忧国爱君之心。”唐太宗把诗赐给大臣萧瑀，并说：“《板荡》能识别忠臣。”唉，他大概对此也有感触吧。

译《荡》共八章，每章八句。【《毛诗序》说：召穆公哀伤周王室极度败坏。周厉王无道，天下动荡，没有纲纪法度，所以作了这首诗。苏辙驳斥说：《荡》之所以称为《荡》，是因为诗中有“荡荡上帝”之语。《序》认为是天下动荡没有纲纪法度，这就不是诗的本意了。严粲说：臣子作诗，都发自忧国的忠诚，想要以此感悟君主，即使弊病败坏已到了极点，仍期望君主改变图谋，君臣之间的大义，在天地之间是无法逃避的。这首诗假托文王叹息商朝，只是借秦朝作为比喻罢了。有人说“伤”只是哀叹而已，不像谏诤讽刺那样直接，这样大概类似于后世词人凭吊古迹的作品，不符合当时臣子恳切忠贞的道义。《子贡传》只保留了“召穆公”三个字，其余文字缺失。朱熹只泛泛地称为诗人之作，也没有深信它出自召穆公。又郑樵说：《诗经》三百篇中的诗，都可以配乐歌唱，所以琴曲中有《鹊巢操》、《驺虞操》、《伐檀操》、《白驹操》，都是现在的诗文。又古人称之为雅琴、颂琴，古代的雅颂就是现在的琴操。琴的意思是禁，用来禁止人的邪念，所以用歌唱来吟诗。如文中子回家援琴，弹奏《荡荡》之曲，才知道声音到隋末尚存】

《宛丘》是讽刺陈幽公的诗。陈幽公淫乱荒废，昏庸混乱，游荡没有节制。【出自《毛诗序》。朱熹认为陈国是小国，没有重大史实，幽公只是因谥号恶劣，所以得到了这首游荡无度的诗，我不敢相信。我认为：幽公如果不是游荡无度，怎么会得到恶劣的谥号？又有什么不可信的呢？考察史书记载，幽公十二年，周厉王逃奔到彘；而《竹书纪年》也记载厉王二十二年，陈幽公去世。那么幽公作为诸侯，确实是在厉王时期】

你像流水般荡漾【“荡”叶漾韵，音他浪，《楚辞章句》作“荡”】啊，在宛丘之上【叶漾韵，音时亮】啊，确实令人动情啊却没有指望【叶漾韵】啊【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认为“子”指大夫，《郑笺》认为是指斥幽公。孔颖达说：大夫称子，是通常的称呼。又《公羊传》中公子翚对隐公说：百姓安于你，诸侯悦服你，那么诸侯的臣子也称君主为子。我认为毛、郑的说法都不对，这直接是游人互相称呼的言辞，用来引出下面两章并揭示幽公淫乱荒废的实情罢了。荡，水流的样子。说“你像流水般荡漾啊”，是说其纵情游览如水之流动。宛丘，《水经注》说在陈城南面道路东侧，《郡县志》说在陈州宛丘县南三里，王隐说逐渐趋于平坦，现在不知道所在了。按《尔雅》说：中间凹陷的土丘叫宛丘，又说丘上有丘叫宛丘。毛公、李巡、孙炎都认为四方高中央低，只有郭璞认为中央隆起像一座丘，与其他说法不同。邢昺《尔雅疏》说：郭璞认为中央高，是因为四方高中央低，就是上文所说的积水所止的泥丘。又下文说：丘上有丘叫宛丘，既然说丘上有丘，如果不是中央隆起又是什么呢？洵通作恂，《说文》说信也。有情是说可以适意。下章说歌舞的场地就在这个丘下，凭高游览，确实足以牵动人的情怀。而“之”通“尔”，音近。望，袁仁说责望。这歌舞之乐是我们君主幽公所为，你不要责望他。说无望其实是深深责望他。其讽刺之意到了极点。旧说认为无望是讽刺君主的言辞，说其威仪不足以观望，也讲得通，但如果是国人讽刺君主而直接斥责他说荡、说无望，哪里称得上委婉多风呢】

咚咚地击鼓【叶麌韵】，在宛丘之下【叶麌韵，音后五】，不分冬夏【《汉书》作“亡”，下同】，拿着鹭鸟的羽毛【叶麌韵。赋的手法。坎通作竷，《说文》引诗“竷竷鼓我”，今文作“坎坎鼓我”。竷，《说文》说舞也，字从章从夅从夊。音乐有章法，所以从章。夅者降也，舞蹈有升降，所以从夅。夊象人两腿有所踏，舞者行步缓慢，所以从夊。如旧说认为坎是击鼓声，那么后章“坎其击缶”，又将是击缶声吗？应劭说：鼓是春分之音，用来帮助万物鼓动甲壳而出，所以叫鼓。按舞蹈必须应和节拍，击鼓是为了作为舞节。所以说“坎其击鼓”，后章同理。无冬无夏，是说没有时候不是这样。范祖禹说：“冬夏是极寒极热的时候，人们喜好音乐在这些时候必定稍作休息。现在不分冬夏，那么其他时候可想而知了。”値，《说文》说：措也，犹持也。鹭，水鸟。《尔雅》说：舂鉏也，一作舂锄。陆佃说：在浅水中行走，喜欢自己低昂，所以叫舂锄。《方言》：鹖鴠叫独舂，与此同意。陆玑说：鹭好而洁白，所以叫白鸟。齐鲁之间叫舂鉏，辽东、乐浪、吴扬人都叫白鹭。青脚，高七八尺，尾像鹰尾，喙长三寸，头上有十数根长毛，长尺余，稀疏与众毛不同。要捕鱼时就收起。《禽经》说：鹭啄食时丝毛倒下，鹰捕食时角毛收起，隐藏杀机。郭璞说：其头翅背上都有长翰毛。现在江东人取来做睫毛，名叫“白鹭缞羽”。《说文》说：鸟长毛。毛说：鹭鸟的羽毛可以做翳。郑〇说：翳，是舞者所持用来指挥的。我认为此

译这就是下一章所说的“翿”，与《周礼》中的羽舞不同。那是翟鸟的羽毛，是舞者手持的，《卫风》中“右手秉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是舞师手持的，宋代太乐文舞不使用翟羽而使用鹭羽，大概是被这首诗中的说法所迷惑了】坎其击缶【有韵】宛丘的道路【叶有韵，他口翻】无论冬天还是夏天，都拿着鹭羽做的翿【叶有韵，殖有翻】。

《尔雅》丰氏版本都写作“纛”，这是赋的手法。《尔雅》说：“盎叫做缶。”孔颖达说：“《易经》离卦九三爻‘不鼓缶而歌’，注解说这是艮爻，位置靠近丑，丑上方对应弁星，弁星的形状像缶。”《诗经》中“坎其击缶”说明乐器中也有缶。又《史记》中蔺相如让秦王击缶，说明乐器是缶。《坎卦》六四爻“樽酒簋贰用缶”，注解说爻辰在丑，丑上方对应斗星，有可以斟酒的象征。斗星上方有建星，建星的形状像簋的副器。建星上方有弁星，弁星的形状又像弁。天子的大臣奉王命出巡防备诸侯，主国在簋副之上，用缶盛酒，那么缶又是酒器。《比卦》初六爻“有孚盈缶”，注解说爻辰在未，上方对应东井，井水是人们汲取的，使用缶。《左传》说：“准备绳索和缶，作为备用的水器。”那么缶是汲水的器具。

既然这样，缶是陶器，可以用来节制音乐，就像现在敲击瓦瓯一样，又可以盛水盛酒，就是现在的瓦盆。《国语》说：“缶丝尚宫。”陈旸说：缶这种器具，中间空虚而善于容纳，外面圆滑而善于响应，是发出中正声音的地方。唐尧的时候，有击壤而歌的人，于是用绳索系着冥缶来敲击，所以《易经》中的鼓缶而歌，出现在离卦中，《诗经》中的击缶，出现在《宛丘》中。缶作为乐器，从唐尧到周朝，没有改变。谁说它始于西戎呢？顾起元说：“有人说形状像倒扣的盆，用四根棍子敲击它。”墨子吟唱缶，史记中秦王为赵王击缶，它的来历很久了。又黄佐说：“缶，是秦地的声音。陈师跟随胡公在丰地，徒众学习那里的声音回来，国人受其影响。”

翿的解释见《君子阳阳》篇。陈祥道说：“《春秋传》说：舞师头戴旌旗，夏天则用鹭翿。大概就像现在大乐工手持它，来引导舞蹈的人。”又《诗》故说：“击鼓击缶，舞动鹭羽鹭翿，是为了娱神。”大概就像孙皓对待巫师，梁武帝对待佛教一样，是沿袭大姬的遗留习俗。颜师古也说：“鹭鸟的羽毛，做成翿，立起来跳舞，用来侍奉神灵。”我按《商书》伊尹说：“敢有常在宫中跳舞，在室内酣歌，这叫巫风。”何况那些真正沉溺于巫术，而在道路上常跳舞的人呢】

译宛丘共三章，每章四句。【申培解释说，认为这是陈国人讥讽其大夫的诗，这仅仅是因为章节开头有一个“子”字罢了。玩味诗意，似乎并非如此。子贡所传的文本有缺失。又查《春秋》桓公五年记载：“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去世。”《公羊传》说：“为什么用两天来记载他的去世？这是为了防备（日期）有差错。甲戌那天他去世，己丑那天才得知消息，君子对此有疑问，所以用两天来记载他的去世。”《谷梁传》也说：“陈侯在甲戌那天去世，己丑那天才得知，不知道他去世的确切日期，所以列举两天来包罗。”既然如此，那么这首诗所说的“宛丘之下”、“宛丘之道”、“无冬无夏”，是否就是讽刺陈侯鲍，还不可知。】

东门之枌，是讽刺陈国风气的诗。巫师盛行，女子往往抛弃她们的劳作而去观看。【班固《地理志》说：周武王将嬀满封在陈地，这就是胡公，把长女大姬嫁给他。妇人地位尊贵，喜好祭祀，使用巫师，所以那里的风俗喜好巫鬼。郑玄《诗谱》说：大姬没有儿子，喜好巫师，向鬼神祈祷，歌舞娱乐，民俗受其影响而效仿。孔颖达说：大姬没有儿子，而《左传》中子产说：“我们是周王室的后代。”杜预说：陈是周王室的后代，大概是大姬后来生了儿子，因为祈祷而得子，所以更加相信巫师。在女性叫巫，在男性叫觋，巫是总称。《诗经》说“在宛丘击鼓，在枌栩下婆娑起舞”，这是有大姬歌舞的遗风。匡衡说：陈夫人喜好巫术，而百姓淫祀。黄佐说：大姬喜好巫祷，本出于忠信，以通达神明的德行，难道不是严肃的教化吗？只是流俗日益偏离正道罢了。苏辙说：列国的风俗，都有其起源。当周朝兴盛时，王恩充满天下，善良的人笃行善道，不善的人以礼约束自己，也不至于作恶。后来周德衰微，诸侯各自沿袭旧俗并加以增饰，善良的人因善而陷入恶，而不善的人日益严重，所以陈国以大姬遗留的风俗为游荡无度，也是情理之中的。我按：当时幽公恒舞酣歌，国人受其影响，一起纵观巫师，资助他们的游戏，所谓上面有好尚，下面必有更甚的。《毛传》将此诗系于《宛丘》之后，以彰显巫风的来源，归咎于大姬，或许不足以采信。】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赋。严粲说：陈都宛丘的旁边，其东门与丘之间，是国家的交通要道。戴氏说：陈诗多言东门，一定是陈人游息的地方。《尔雅》说：榆树白色的叫枌。邢昺疏说：榆树皮色白的叫枌。那么枌就是白榆。陆佃说：先长叶后结荚，榆树性质扇动地气，所扇动的范围与树木相等，所以其树荫下五谷不植，而古人就在此休息。齐桓公时，道路旁的百姓，不种桑麻，不织茧缕，衣服多破，鞋多穿，管仲请求沐浴道路旁的树枝，使其没有尺寸的树荫，就是这个缘故。栩的解释见《鸨羽》篇。枌栩的树荫，都是人们趋向聚集的地方。子仲之子，孔颖达说：礼制中孙子以祖父的字为氏，此人上祖必有字子仲的，所以氏子仲。严粲说：子，女子也。我按：以下文婆娑观之，字皆从女旁，则子仲之子即女巫是也。《诗经》中“之子于归”，也以女子为子。婆，《说文》作媻，说奢也，奢者张也。娑，《说文》云舞也。李巡说：婆娑盘辟舞也，舞用来娱神。或婆娑于枌之下，或婆婆于栩之下，明其非一时，非一处。】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赋。谷，《尔雅》云：善也。旦，早朝也，本一日之始而言。孔颖达以无阴云风雨，谓谷旦是也。差，《说文》云：不相值也。《尔雅》云：广平曰原。又《说文》云：高平之野曰原。南方之原，是高明之地。子仲之子之前皆婆娑于枌栩之下，而今忽然变而之于南方之原，则自故处寻找而不可得矣，所以说谷旦于差。绩，缉也。市，即南方之原之市也。此女子听闻子仲之子婆娑于南方之原的市，因而遂不绩其麻而欲往观之。汉王符《潜夫论》云：《诗经》讽刺不绩其麻，女也。婆娑，如今多不修中馈，休其蚕织而起学为巫。祝鼓舞事神以欺诬细民，迷惑百姓。妇女羸弱疾病之家，心怀忧惧，皆易恐惧，至使奔走便时，离开正宅，崎岖路侧，上漏下湿，受风寒所伤，被奸人所利，遭贼盗所中，益祸益祟，以致严重者不可胜数。或弃医药，更往事神，所以至于死亡，不自知为巫所欺误，乃反恨事巫之晚。这是迷惑细民之甚者也。】

谷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赋。逝，往也。此谷旦之时，既知道子仲之子所在，因而往而从之。越，《尔雅》云“于也”。鬷……】

译“通”字通用作“总”，《说文解字》说：“聚束也。”孔颖达说：“麻缕每数一升，就用绳子系结它。”“迈”，《尔雅》说：“行也。”“鬷迈”是说挟着那束麻行走，没有空闲来绩麻。“尔”，指子仲的儿子。《尔雅》说：“荍，蚍衃。”毛亨传认为是“芘芣”，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荆葵。”谢氏说：“小草花多叶少，叶子又翘起。”陆佃说：“像芜菁，花紫绿色，可以吃，味道微苦。”罗愿说：“花有五铢钱大，颜色粉红，有紫色纹路，名叫锦葵，大体像萝卜花。”濮氏说：“芘芣，即紫荆，春天开花，从根到干向上连接得很紧密，类似虮子窝，所以《尔雅》名叫蚍蜉，俗称火虮。”我认为，这是以同时聚集在一起观看，子仲婆娑起舞的人，也像蚍衃花开得那样繁盛，所以说“视尔如荍”。旧说都认为是用荍花来比喻女子的美色，似乎不太合适。“握”，《说文解字》说：“搤持也。”陆佃说：“五指持物，在外为持，在内为握。”“椒”，毛亨说：“芬香也。”查《周礼》记载女巫掌管岁时祓除衅浴，注解说如在上巳节修禊，用熏草药沐浴涤除邪秽，椒的果实芬香，所以子仲的儿子取来互相赠送，也有辟除不祥的意思，就像后世正月初一和小岁都进献椒酒，也是这一类。巫师用来结交人心的方法，就在于此。这是妇人们之所以乐于观看的原因吧？邓元锡说：“《国语》说：‘古时候民与神不混杂。民众中精神专一不怀二心的人，又能斋戒肃穆中正，他的智慧能上下比附道义，他的圣明能光辉远播宣示明朗，他的明察能光辉昭示，他的听力能听彻万物。像这样的人，神降临在他身上，在男子叫觋，在女子叫巫，因此让他们制定神灵的位次主祭，并为之准备牺牲、祭器和按时令制作的服饰，所以圣人任用他们。’现在的巫祝既然不明白其中的意义，有什么明察可见？有什么法则可行？正神不降临，被淫邪厉鬼迷惑，如果贪图财物饮食，就诬蔑人神，使得这道术灭绝，真是痛心啊！”

译东门之枌，共三章，每章四句。《诗序》说：这是讥刺社会混乱的诗。陈国幽公淫乱荒淫，这种风气所到之处，男女都抛弃了旧有的职业，频繁地在道路上聚集，在市井中歌舞。尔朱子也说：这是男女聚集在道路上歌舞，诗人赋诗记述此事以互相取乐。我按：这首诗所说的婆娑起舞，正是巫觋从事的祭祀活动，哪有良家子女成群结队在市中歌舞的道理呢？况且“不绩其麻”这两句，王符在《潜夫论》中的解释更加明晰。子贡传和申培的解说都已缺失。

衡门，是诱导陈僖公的诗。陈僖公性情恭谨而没有坚定的志向，所以作这首诗来诱导、扶持他的君主。《诗序》说：欧阳修也说：诗人认为陈僖公本性不放纵，可以勉励他向善，但可惜他懦弱而没有自立之志，所以作诗来诱导他上进。按《谥法》：小心畏忌称为僖，得到这个谥号，那么《诗序》所说的恭谨而没有坚定志向，大概接近事实了。但是这首诗通篇都是贤者自我陈述的话语，是说自己虽然隐居无所求，但实际上具备治世的才能，只是君主没有任用罢了。如果真能任用他，那么转弱为强，并不难做到。诗人作此诗来诱导陈僖公，寓意就在于此。小小的国家竟有这样的人，可惜姓名没有流传下来。

衡门之下，可以游息。泌水洋洋，可以乐饥。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娶妻，必齐之姜？

衡门之下，可以游息。泌水洋洋，可以使人在饥饿中感到快乐。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鲂鱼吗？难道娶妻，一定要齐国的姜姓女子吗？

衡门之下，可以游息。泌水洋洋，可以在饥饿中感到快乐。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鲤鱼吗？难道娶妻，一定要宋国的子姓女子吗？

衡门，共三章，每章四句。朱子说：这是隐居自乐而无所求的人说的话。申培的解说，也认为这是君子乐于隐居的诗。我认为这样解说，也只是赞美了君子的一半罢了。虽然说随遇而安，不向外求，心地自安，品格自高。但如果他仅仅是沉溺于山水之乐，患有烟霞之病而已，也不过是一个只顾自己解脱的人罢了。对于世道有什么依靠呢？子贡传缺失。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七

明 何楷 撰

周宣王时代的诗二十篇

都人士，是周人思念共伯和的诗。共国伯爵，和是他的名字。按《竹书纪年》记载：周厉王十二年，厉王逃亡到彘地，国人包围王宫，抓住召穆公的儿子并杀了他。十三年，厉王在彘地，共伯和代理天子事务。二十六年，大旱，厉王在彘地去世。周定公、召穆公立太子靖为天子，共伯和回到他的国家，于是下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