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九

译将战利品献给祖先。又《文选》注引《乐稽耀嘉说》称：武王兴师讨伐商朝，万国百姓都感到欣喜，前面歌唱，后面舞蹈，这就是凯乐所由起源的地方。《左传》记载城濮之战，晋文公整顿军队，难道是为了进入晋国，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吗？事情也与此相同。《司马法》说：天下已经太平，天子举行大凯乐，又说：得志就凯乐，凯歌是用来显示喜悦的。岂乐，就是奏起凯歌而欢乐。饮酒，就是饮至。先儒认为饮至在宗庙举行，因为桓公二年“公至自唐”，《左传》说：是向宗庙报告。凡是国君出行，要向宗庙报告，返回后举行饮至礼，放下酒杯记录功勋，这是礼制。那饮至在宗庙，所以知道是在宗庙饮酒。孔颖达说：《曾子问》说：凡是报告使用制币，返回也如此，那么出入都以币报告。只是出去时报告后就出发，返回时报告完毕，又举行饮至以显示到达，有饮酒而后出发，没有不饮酒的。饮至，是嘉奖其到达，所以在宗庙中饮酒。为乐也】鱼在水草中【皓韵】尾巴很长【韵】君王在镐京【皓韵】饮酒欢乐【尾韵赋也。莘，毛传解释为长的样子。现在查考《说文解字》没有莘字，不知道它的含义。根据《国语》将“駪駪征夫”写作“莘莘征夫”，那么莘应当通作駪。《说文解字》说马众多的样子，用鱼的众多来比喻它，所以借言駪。上一章说“有颁其首”，大概是用以兴起君王；这里说“有莘其尾”，则是用以兴起跟随君王的行间诸臣。现在奏凯班师，都能参与饮至的行列。看下文变说饮酒欢乐，可见数鱼以尾，所以指着尾巴说欢乐，是说与诸臣共同欢乐这凯歌也】鱼在水草中【皓韵】依靠着蒲草【虞韵】君王在镐京【皓韵】居所安稳【叶虞韵，读如拘恭于翻兴也此章言封建事也。左传言礼饮至之後舎爵策勲舎者置也。古者軍賞不逾時，欲民速得為善之利也。飲至禮畢置爵之時，即書勲勞於策，言速紀有功也。武王勝殷下車即行封建，意亦如此。蒲解見澤陂篇名物解云，蒲生於春，盛於夏。愚按周書武王來自伐商至豐祀廟，在夏正二月望後，正藻蒲方生之時，故詩人因以起興。藻生於水中，橫陳水上，為鎬京之況；則蒲生於水涯，乃緣邊所有，即六服羣辟之況也。那字從邑，説文訓西夷國名。鄭箋訓為安貌，殊不可解。陸雲丞相誄有玠裘阿那之句，解者以阿為垂也，訓那以垂較為近之。葢那字右旁施冉，古文〇聃冉皆通用。冉乃細毛下垂之貌，而垂字之解亦遠邊之義，正如毛髮之麗於膚體者然。王所居在鎬京，而於九畿之內封建六服羣辟，環拱而擁衛之，所謂有〇其居也。周禮言九畿，尚書言六服。九畿方千里曰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又其方五百里曰甸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日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日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日衛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日蠻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日鎮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日蕃畿。六服謂國侯甸男采衞，不及蠻鎮。蕃者王者之於夷狄羈縻而已，不可同於華夏，故惟云六服也。此詩先言王因，豈樂而飲酒，故取興於有頒其首，為首出庶物之義。次言王以飲酒與羣臣共樂，豈故取興於有莘其尾，猶楚辭「魚鱗鱗兮媵予」之意。末言王封建而有哪其居，故取興「魚依於蒲」，魚雖以藻為樂，而所據必在於蒲。魚之潛於蒲，猶鳥之集於菀。蒲者，魚所以藏身之固也，亦以策勳在飲至後，故立言之序如此。又《大戴禮》用兵篇云：「公問於孔子曰：古之戎兵何世安起？子日：傷害之世久矣，與民偕生。公日：蚩尤作兵？與？子日：否，蚩尤庶人之貪者也，及利無義，不顧厥親，以防厥身。蚩尤惽慾而無厭者也，何噐之能作？蜂虿挾螫而生，見害而較以衛厥身者也。人生有喜怒，故兵之作與民偕生。聖人利用而彌之，亂人興之，防厥身。」《詩》云：「魚在在藻，厥志在餌。鮮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較德不塞，嗣武孫武子詩意，謂魚性惟食藻，不宜貪餌。魚志在餌，此貪人之土地而妄用兵者，使民困於兵革，無生之樂，若此較爭之事不速遏絕，則子孫繼而效之，將無所底極也。據逸詩意反觀，則此但言「魚在在藻」，亦見武王非富天下之意】

译《鱼藻》共三章，每章四句。【《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万物失去了本性，君王居住在镐京，将不能自我快乐，所以君子思念古代的武王。】关于《序》的解释，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鱼依赖水草，就像人依赖贤明的君王。鱼露出大头，是说鱼快乐地在藻外游动；鱼露出长尾，是说鱼快乐又快乐地在藻内嬉戏；鱼依附在蒲草上，是说鱼在蒲草中快乐，在蒲草中安适，大概快乐得不知返回。既然快乐有穷尽，所以有安静休息的地方，那么有时出来快乐就有余裕了。直接说鱼，是因为潜逃之类的鱼，确实显眼可见。《毛传》、《郑笺》、陆佃《埤雅》、罗愿《尔雅翼》的解释都是这样。主旨在于思念武王。另一种说法认为水深则鱼快乐，所谓跃入深渊、纵身沟壑，在江湖中相忘。现在鱼在哪里呢？浅水生长藻草而鱼在其中，露出大头，又惊逃而露出长尾。大概因为在浅水之处，所以逃窜窘迫，首尾都显露出来。然而藻还在水中，如果蒲草生长在近岸，那么水就更浅了。依附在蒲草上，更加窘迫。严粲《诗缉》的解释就是这样，主旨在于讽刺幽王。我不采纳这种说法，是因为“鱼在在藻，王在在镐”两句对应得很明显。鱼兴起王，藻兴起镐，如果像前两种说法，把鱼解释为民，反而在王之外，另生兴意于诗，不相称了。又苏轼《诗集传》说：“鱼在哪里，在藻里。它所依赖的很微薄。然而它的大头露出来，自以为安，不知道被人捕获。”现在王也在镐京，寡恩无助，天下将有图谋他的人，而他饮酒自乐，对危亡之祸淡然处之，也像这样的鱼。这样以鱼兴起王，也通顺。但篇中有“岂乐”的话，明显是因为演奏“岂”乐而作，或许幽王时代有大阅之事而作此诗？查“克防还师”的乐名叫“岂”，大阅振旅的乐也叫“岂”。《左传》说：“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都在农闲时讲习军事。”三年治兵，入城振旅，归来饮至，以清点军实，彰显礼制，明辨贵贱，区分等级，顺从长幼，习练威仪。依照这种说法，那么第二章“有莘其尾”应当通作“骍”，红色。鱼劳累则尾红，先说头后说尾，兴起饮酒沉湎之容易，所谓“饮酒濡首”也不知节制。第三章“依于其蒲”兴起“有那其君”，是说饮酒完毕而回归深宫休息。只玩味诗词有盛世发扬之象，不是衰世愁叹之音，所以确定从今说：“如果子贡传说是诸侯用来报答天子，申培说及朱子《集传》都说诸侯用来赞美天子，而都不明白岂乐的意义，那么用来报答王、赞美王，也不过是叙述其饮酒之乐而已，不像谐媚之称‘万年觞’吗？”于是唐诗有云“镐饮周文乐”，又云“欲笑周文歌燕镐”，那么以此诗为文王诗，岂知文王未曾称王，也未曾都镐，或许失之远矣】

《緜》是周公追述古公亶父开始迁居岐周以开创王业，而文王因之以承受天命。【出自朱传。《序》也说文王的兴起本源于大王。孔颖达说：《序》以诗为文王而作，所以先说文王的兴起，而又追本溯源，各自为势，所以文倒。我按：所以怀疑此诗为周公作者，因为《书》载周公告君奭的话说：只有文王尚能修和我有夏，也只有像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适这样的人，与此诗末章四子的话语意颇相类似。而太史公也说天下称颂周公，说他能够论歌文武之德，通达太王、王季之思虑。但朱子认为是告诫成王，则未必如此。孙鑛说：此诗不但称古公，且仍出其名，乃后又称文王，岂武王初克商，甫尊文王，尚未追王大王，是彼时作耶？又说《武成》已称大王，若周公戒成王诗，岂应复称古公耶？】

緜緜瓜瓞【屑韵】。民之初生，自土【《汉书·齐诗》作杜】沮漆【质韵，亦叶屑韵，“漆”音结，《水经注》作漆沮】。古公亶父【陆德明本作甫】，陶复【《说文》，丰氏本俱作〇】陶穴【叶质音，“穴”音橘】，未有家室【质韵，比也。《緜》《说文》云联微也，《緜緜》孔云微之辞，毛传云不絶貌。〇，蓏也，字象形，中象〇实外象〇蔓，瓞是〇之小者也，孔以为〇蔓近本之〇也。按《尔雅》云瓞瓞，其绍瓞，旧解多不明。《说文》瓞作瓞，云小〇名也。《尔 雅》又云瓞九叶，绍者继也。〇有小大两种，大者名〇，小者名瓞，瓞之种本非瓞，以其小似之，故云瓞也。凡〇实近本则小，〇实大〇之种，特以近本故，因别呼之为瓞，故云其瓞也。緜緜〇，主大王与文王相首尾而言，立文王以指大王，正如〇之有然，其后连緜不断，皆本于此。至于文王之世，则俨然大〇矣。朱子曰：〇之近本初生者常小，蔓不絶，至末而后大，比古公之时，其国甚小，至文而后大也。

译民，毛亨说是指周朝的百姓，“初生”是说开始有了生机。周朝从后稷开始奠定安抚百姓的基础，认为这是百姓生存的开端；后来周人居住在邠地，被狄人的灾难所困扰，生机便枯竭了；直到古公亶父从邠地迁到岐山，百姓才像枯木重新获得生机一样复苏，这是周人第一次获得生机。邠通作豳。

朱熹说：“从”是依从的意思，“土”应当依据《汉书》改为“杜”，是水的名称。班固《汉书·地理志》说：古代扶风郡杜阳县有杜水，向南流入渭水。郦道元《水经注》说：杜水发源于杜阳山，水流向南，称为杜阳川，向东南流，左边防线是漆水。何景明《雍大记》说：杜水在麟游县，源头出自旧普润县东南，这里的沮水和漆水与《禹贡》及《吉日濳》篇章中的漆沮不同。

关于沮水，各家认为不详，季本怀疑是大栾水，这是不对的。查考大栾水乃是岐水的别名，康海《武功志》说：浴水是干州西边的夹道水，也是从豳地西边的梁山流来，推测这或许就是沮水。关西人读“浴”音如同“于于”，“沮”字本来就容易讹误。查考志书说浴水向南流入漆水，《山海经》说：羭次山，漆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注入渭水。桑钦《水经》说：漆水发源于扶风郡杜阳县俞山，向东北流入渭水。阚骃《十三州志》说：漆水发源于漆县西北的岐山，向东流入渭水。

查考杜阳就是今天陕西凤翔府麟游县，是古代岐周之地；漆县就是今天陕西西安府永寿县，是古代豳国。郦道元说：现在有水流从杜阳县岐山北边的漆溪流出，称为漆岐。所以徐广说：漆水发源于杜阳的岐山，这是正确的。但是山川地形奇异，现在的说法互相矛盾，考据经史，各自都有依据，我学识浅薄见识浮浅，无法辨别了。

漆渠水向南流，大栾水注入其中，这就是岐水。两条河流汇合，成为一条水，向南与杜水汇合，浴水称为小黄水，也可能叫米流川。向南经过美阳县，向西南流注入渭水。《雍大记》说：漆水在武功县东门外。康海说：漆水现在错误地被称为武水了。它从豳地和岐山之间流来，在武功县北边接纳浴水，南边接纳湋水，流入渭水。

郑渔仲为《地理略》作序说：天下形势如同指掌般清晰，却相信漆水从富平流入渭水的说法。大概《括地志》没有审察豳、岐、泾、渭的脉络所在。富平在泾水东边，漆水在泾水西边，哪有岐山、梁山的水越过泾水向东，再到富平才流入渭水的道理呢？郑渔仲的错误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

《诗经》说：从土、沮、漆。现在邰封里有漆村，就是这个地方。查考武功古代有邰国，就是今天西安府干州；美阳就是今天凤翔府扶风县。严粲说：扶风的漆水到岐山流入渭水，在沣水的上游，而《尚书》说渭水经过沣水、泾水之后才经过漆沮，那么漆沮就在沣水、泾水的下游，所以《尚书》这样说。漆沮与《诗经》中扶风的漆水是不同的。

季本说：雍州的区域有两处漆沮，都流入渭水。一处在汉代冯翊之地，是泾水的下游；一处在汉代扶风之地，是沣水的上游。《禹贡》说导渭水向东经过漆沮，那是冯翊的漆沮。大概扶风的漆沮较小可以省略，而冯翊的漆沮较大应当详述吧？冯翊的漆沮就是《吉日濳》所说的吧？漆沮就是这个。扶风的漆沮就是《诗经》所说的“自土沮漆”。为什么这样区分呢？

大概不窋迁徙居住在戎狄之地，在今天庆阳府；公刘从不窋的故地迁徙到豳，在今天邠州淳化县西废弃的三泉县界，正当泾水西边，道路非常便利；而沮水在泾水东边，漆水又在沮水东边，都隔着大山。公刘初迁，一定不会到冯翊的漆沮去。说“自土沮漆”，是指古公亶父开始躲避狄人灾难，来到居住杜水和沮、漆水之地，大概离开邠地越过梁山后，这三条水都在岐山、梁山之间，当时还没有到达岐山脚下，所以还没有确定在周原的居所。旧说认为这句是指豳地，这是不对的。

毛亨说：“古”是久远的意�。“亶父”是字，或者因为殷代崇尚质朴，以名作为字。父通作甫。《说文解字》说：是男子的美称。孔颖达说：称为古公，是说他的年岁世代久远。古人称前世为古公，就像说先王、先公一样。太王被追尊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这是根据他生前的情况，说的是他生存时的称呼。《士冠礼》：为行冠礼的人制定字说伯某甫，亶父也称父，所以知道是字。按照周代制度来说，甫一定是字，但当时正值殷代，质朴与文饰不同，所以有时把亶父当作名。名终究应当避讳，而能够说出来的，是因为当时质朴的缘故。

又《中候注》说：亶父以字作为称号。我查考：有以父作为名的，《春秋》中的齐侯禄父、季孙行父就是这样。殷代或许崇尚质朴，但《诗经》是周代的作品，不应该直呼先王的名。陶本作匋。《说文解字》说：是瓦器，大概是瓦罐、砖块之类。复应当依据《说文解字》作“复”，说是地室。穴，《说文解字》说：是土室。现在查考地室、土室有什么分别？我的意思是地是在地上，土则在土中。

贾公彦说：古代穴居，随地建造，如果是平地就不凿挖，只是堆积土做成，称为复，是说在地上重重地堆积而成。如果是高地就凿成坑，称为穴。说陶复陶穴，复和穴虽然都是土做的，但用瓦罐、砖块之类砌起来，想要它坚固，也是为了隔绝土气，防止居住在土中的弊病。王质说：陶就是现在的土坯，用土坯盖在上面称为复，用土坯垫在下面称为穴。这里说用土坯

译这是居住的地方。《尔雅》说：宫叫做室，室内叫做家。这与第五章“俾立室家”（使建立家室）相互印证。季本说：古公亶父从豳地迁往岐地，越过梁山才到达岐山，梁山在今西安府干州城西北五里处，正当豳地的西南方。太王刚到这里时，尚没有家室，所以在杜、漆、沮三水之间野外居住，先挖土窑穴居住。当他在豳地时，公刘时代就已经有了馆舍，何况到太王时在豳地已久，怎么还会说挖土窑穴呢？但那里的水源都在岐周以北的扶风之地，并非豳地。颜师古说“自土沮漆”，《齐诗》作“自杜”，公刘避乱而来居住在杜与漆沮之地，他说杜与漆沮是三水则是对的，但说公刘来居，大概是本于郑玄的说法，这就错了。我认为：太王之所以不大兴土木营建家室，只是挖土窑穴而已，也是因为卜居未定，姑且取其便于人力快速建成罢了。

古公亶父【麌韵】清晨【丰本作鼂】快跑【顾野王本作趣，丰本作趋】骑马【叶麌韵，满补翻】沿着西方水边【麌韵】到达岐【丰本作防】下【叶麌韵，读作五】，于是和姜女一起，来到此处共同居住【麌韵，赋也。季云：“来者是从杜、漆、沮而来。”朝，早也。严云：“太王谋划事情敏捷迅速，他来的早晨快跑他的马。”吕祖谦云：“形容他初迁之时勘察地形选择宅址的精神风采。”范景文云：“看他单人匹马规划，决计不回头，只有德行足以自恃，所以前往而不疑虑。”率通作卫字，从行，所以有循行的意思。浒本作汻，《说文》说：“水涯也。”沿着西方水涯，指渭水。杜水、沮水合漆水流入渭水。《雍录》说：“邠在岐西北二百五十多里，从邠向南一百三十里为奉天县，有梁山，就是所说的越过梁山。渭水在梁山之南，沿着水西上可以到达岐。《诗》所说的‘率西水浒，至于岐下’就是这里。”奉天即今西安府的干州。又《史记》说：“太王居豳，渡漆沮。”《史记》也说：“太王避狄，循漆水，并存此说。”《一统志》说：“岐山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山有两峰，故名，也称天柱山，其峰高峻，形状像柱子。”《禹贡》说“导汧及岐”，大王在岐山之下建邑。文王时凤鸣岐山，都是这里。俗名凤凰堆。《河图括地象》说：“岐山在昆仑东南，为地乳，上是天糜星。”季云：“岐周在后稷邰城以西八十里间，大概是恢复其旧封地。”

按：古公亶父恢复修习后稷、公刘的事业，积累德行施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薰育戎狄攻打他，他用皮币、珠玉、犬马侍奉他们，都不能免除侵扰。于是召集长老询问说：“狄人想要什么？”长老回答说：“想要豆粟财货。”亶父说：“给他们。”不久又攻打，想要土地，民众都愤怒，想要作战。亶父说：“有民众才立君主，是为了利于他们。现在戎狄之所以攻战，他们所想要的是我的土地。民众想因我而作战，与别人的兄长同住却杀他的弟弟，与别人的父亲同住却杀他的儿子，我不忍心。请让我免了吧，做我的臣民与做狄人的臣民有什么不同呢？我听说，君子不拿所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我将离开这里。”长老说：“您不为社稷着想吗？”说：“社稷是为了民众的，不可以因为所为了民众的社稷而害死民众。”长老说：“您纵然不为社稷，不为宗庙着想吗？”说：“宗庙是我的私事，不可以因私害民。”于是拄着拐杖离开，越过梁山，停在岐下。这件事杂见于《孟子》、《史记》、《庄子》、《呂氏春秋》、《书传略说》，而互相有出入，现在一并综合记录在这里。《孟子》说：“从前大王居邠，狄人侵犯他，离开邠到岐山之下居住，不是选择而取之，是不得已。如果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君子创业垂统，是为了可以继承。至于成功，则是天命。”孔安国说：“公刘遭遇夏人的动乱，而被驱逐，如果顾恋疆土，或许会灭亡，所以避开诸夏而进入戎狄之地。”大王被狄人攻打，必定求取土地不得，其地攻打将不止，作战以求胜，则人多杀伤，所以又放弃戎狄之地而到岐阳，因此成就三分天下的事业，建立七百年的基业。《王制》称：“古者量地制邑，所以没有荒废的土地。”而公刘、大王得以择地而迁，又没有天子的命令，诸侯得以举国擅自迁徙，是《王制》所说的平世大法，法不恒定，世有盛衰，王道政治既乱，威严不能震慑下属，驱逐良善，无处控告，戎狄内侵，没有人能抵抗，所以不待天子的命令，可以权宜避之，因为政治混乱所以有空土，公刘、太王得以择地而迁。既然前往迁徙的人居成国，后有明主因而听从他们。按：“夏衰弃稷弗务，不窋失官自窜于戎翟之间，厥孙公刘始居邠。”《世本》所载经历十二传，

译刚迁到亶父。《竹书·商纪》记载：“祖乙十五年，任命邠侯高圉；盘庚十九年，任命邠侯亚圉；祖甲十三年，西方戎族前来朝见，任命邠侯祖绀；到了武乙三年，任命周公亶父，赐给他岐邑。”意思是说，在此之前只称邠侯，现在进而称公，这就是他被称为古公的原因。国号已经更改，王业逐渐昌盛，称之为“开创王业的基础”，是合适的。

“爰”字，《说文解字》说：“引也，意思是引辞。”《尔雅》说：“与也。”姜，是女性，太王的妃子，号叫大姜。韦昭说：“是有逢伯陵的后代。”《皇王大纪》说：“亶父娶了齐地有台氏的女儿，名叫大姜，美丽而贤惠。”《列女传》中有台写作有吕，说：“太姜是有吕氏的女儿，太王娶她为妃，生了太伯、仲雍、王季，她贞静顺从，遵循正道，没有过失。太王谋划迁徙之事，必定与太姜商量。”太姜智慧深远，即使是太王这样贤圣的人，也和她商议。《新序》说：“大王爱他的妃子，出入必定与她同行。”季氏说：“只说‘爰及姜女’，是因为不敢期望邠地百姓一定跟随自己。”陆化熈说：“‘爰及姜女’，不仅是与妃子同行，更重在借助她的谋议。”这一章讲内助，与最后一章推功给四方，都是开创大业的关键。须知作者用意严密，“聿”通“欥”，是语助词。“来”与“来朝”，与“走马之来”相应。古公先来，而邠人后来。

“胥”，《尔雅》说：“皆也。”《方言》说：“东齐地区称‘皆’为‘胥’。”按“胥”与“疏”同音，“疏”的意思是通，“通”的意思是皆。韩诗说：“屋檐叫宇。”意思是百姓看到古公停在岐山脚下，相率而来，都将在这里建造房屋。孟子说太王到了岐山脚下居住，邠人说：“他是仁人，不能失去他。”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书传》说太王在岐山建邑，周人带着干粮奔赴跟随他的有两千辆战车，一停下来就形成了三千户的城邑。《史记》说豳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部回到岐山下的古公身边，其他旁国听说古公仁爱，也多归附他，这都是所谓“聿来胥宇”的意思。刘昼说：“从前大王居邠而百姓跟随，是因为仁爱有余。夙沙之君而百姓背离，是因为仁爱不足。仁爱依附于人，比金石还坚固，金石可以熔化，而人不可分离。所以君主是土壤，百姓是草木。没听说过土壤肥沃而草木不茂盛，君主仁爱而万民不兴旺的。”孟子引用这首诗告诉齐宣王，并解释说：“当时，国内没有怨女，国外没有旷夫，正是‘聿来胥宇’的意思。”而旧说只认为是与姜女一起来看住所，这是错误的。然而这“胥宇”也只是民情决定在此定居，尚未涉及筑室之事。张子厚说：“《书》称大王开创王业的基础，大概是看到了民心的开始。当他离开邠地时，百姓都携带家眷跟随他，他并没有率领他们。王业的开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大概百姓归附他，就是天命归附他了。”

周原肥沃广阔（《文选注》作“腜腜”），堇菜和苦菜都像饴糖一样甜（支韵）。于是开始谋划（叶支韵，谋音悲翻），于是钻龟占卜（陆本《汉书注》俱作“挈”）（支韵），说：“就在这里，就是这里”（支韵，《演繁露》作“形”），在这里建造房屋（支韵，赋也。朱子说周是地名，罗泌说郮是故国，黄帝后代封在岐山之南，所谓周原肥沃广阔的地方。郑玄说：广平叫原，周的原地在岐山之南。郦道元说：经过周原，向北则是中水乡，成周聚落，所以说有周。周城在岐山之南，而靠近西边，所谓居住在岐山之南。《山海经》说：上面多白金，下面多铁。皇甫谧说：在周地建邑，开始改国号为周。按现在凤翔府岐山县就是那个地方。膴本来没有骨腊之名，所以朱子训膴膴为肥美的样子。杨慎说土膏像无骨的肥肉。堇是菜名，《说文解字》说：根像荠菜，叶像细柳，蒸食味甘。《尔雅》说：齧苦堇，郭璞说：现在的堇葵，叶似柳，子如米，肉食之滑者。一说黄土子。《唐本草注》说：此菜野生，非人所种，俗称为堇菜，叶似蕺，花紫色，茎液味甘而说苦者，古人语侧犹甘草，谓之大苦。《礼记·内则》堇荁枌榆即此。又《公羊传·公食礼》铏芼皆有滑，注说：滑是堇荁之类。荼的解释见《谷风》篇。饴，《说文解字》说：米蘖煎也。《释文》说：干糖也。《方言》说：饴叫防，叫餹。《礼记疏》叫〇。按《说文解字》说：〇是饴和馓者，那么饴不是〇。严氏说：《内则》说妇人供养公婆，《公食礼》说君主对待臣下，都用堇，那么堇是美菜。《七月》说用荼喂农夫，那么荼不是美菜。雨露滋润，甘苦齐备。周原肥沃广阔，肥美所生，堇和荼都甜如饴糖。意思是美恶都适宜。孔氏说堇就是乌头，并引用《晋语》骊姬在酒中放毒，在肉中放堇作为证据，大概是把这堇当作《尔雅》芨堇的堇。解说者都效法他。如果是骊姬放在肉里的堇，那就与毒酒同类，与可食用的荼菜不同类了。而且诗人称周原之

译美，应当说适宜种植庄稼和蔬菜，不应当说适宜生长毒物。荼虽然味苦，但经霜后变得甜脆，所以可以说像饴糖一样甜。乌头是毒物不可食用，从哪里知道它像饴糖一样甜呢？我按刘勰曾说：“鸱鸮声音的丑陋，难道因为泮林而变得好听；荼味的苦涩，难道因为周原而变成饴糖。”这都是意在深切褒扬赞美，所以意义成了矫饰。推寻刘勰的这个论点，也是轻视怀疑古人，但他只举出荼而没有提到堇，也可以看出堇是美味的菜，不与荼的苦味同类。

“爰始之始”，对着后世的契龟，看以先事而言。《国语》说：咨询事情叫做谋。契，毛亨说：开也。按契解释为开，应当通用作栔。《说文》说：刻也。《左传·定公九年》全部借用邑人的车，刻其车轴。杜预注也解释契为刻。郭璞说：现在江东称刻断物体为契断，是对的。

“契我龟”，应当如朱子说：“或人的说法认为用刀刻龟甲想要钻灼的地方。”《前汉书》注也说：“说刻开它然后灼烧来占卜。”旧说因为《周礼》菙氏职有“掌共燋契”的文字，而《士丧礼》有“楚焞置于燋，在龟东”的话，于是认为楚焞就是契，不对。无论楚焞名叫契在意义上没有可取之处，即使据此解释这首诗说：“楚焞我龟，有这样的文理吗？”现在按《菙氏职》说：“掌供燋契，以等待占卜之事。凡是占卜，用明火点燃燋，于是吹其焌契，以授予卜师。”所谓菙，是荆菙，也就是楚焞。一定取荆木，因为凡木心圆，荆心方，卦的德行方正以知晓，所以在荆木上取之。燋，郑玄说炬也，是用来点燃楚焞的，契。杜子春说契是凿龟的工具，大概刮去其外甲以观察兆象，已经契刻之后再用楚焞来灼烧它。说“供燋契”，灼契的火得之于燋，所以得以燋言，不及楚焞是省略了。又官既以菙为名，那么楚焞不说也可以。明火以阳燧取火于日，用来点燃燋，贵重阳明之义。燋既然以荆菙柱燋火吹它，于是向龟甲所刻之处灼烧，叫做焌契。焌，《说文》说点燃火也，其契处既焌，就有墨迹可验，所以授予卜师让他辨别。卜师掌管开龟的四兆：一曰方兆，二曰功兆，三义兆，四曰弓兆。凡是占卜之事，视高火以作龟，致其墨。注说墨大坼明则逢吉是对的。其四兆的意义未详。又占人职说：“凡是卜筮，君占体，大夫占色，史占墨，占人占拆。”体有吉凶，色有善恶，墨有大小，拆微明，以此辨别。若大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意即所谓占体者。然而燋契之事属于菙氏，而契龟又不是菙氏之事，大概契龟即《周礼》所谓作龟。《大卜职》说：“凡国大贞卜，立君卜大封，则视高作龟。”郑司农解释“作龟”谓凿龟令可爇也，视龟腹骨靠近脚处，其部高可灼者，先作其墨等，既灼观食不食为兆也。又《大卜职》说：“凡卜，辨龟之上下左右，阴阳以授命龟者，而诏相之。”大概龟首尾两旁，阴腹阳背，各有高应灼处，辨别者如春灼后左，夏灼前左，秋前右，冬后右是也。国大贞则大卜亲自作龟，大祭祀则视高命龟以祭祀，乃常礼。只告龟以所卜之事而已不亲自作龟。至于小事则临卜，只临视之耳，不但不作，也不命。大概都派遣其属员为之。只有国大迁、大师则贞龟。贞，就是大贞之贞。《说文》说：“卜问也。”以其事非常，也与立君、大封等故，贞龟也。说贞龟，那么大卜必亲自作龟，可知已。现在古公将迁岐周而卜，那么所谓大迁之贞也。又《大卜职》说：“以邦事作龟之八命：一征，二象，三与，四谋，五果，六至，七雨，八廖。”迁都，重事。古公开始，既谋之于从行之人，而后决之于神，所谓四曰谋者也。一说契合也。古公谋之人而从矣，谋之则又曰吉，与人谋契也。程大昌说：“古卜，卜人令龟已，遂预吉兆，墨画其上，然后灼之。灼纹适顺其画，是为食墨者吉。兆不应墨，则云不食。不食龟不从也。”故《洛诰》曰：“我卜河朔黎水，乃卜涧水东，洛水西，惟洛食是龟之所食者。”画洛之兆，而河朔黎水之兆不食。古公之改居经始，而谋度，未敢以为可居也。以墨合龟兆与墨同，故曰契。契，合也。人谋与龟协合。亦通龟者，国之守器，故以我称。《周礼》龟人职说：“掌六龟之属，各有名物。天曰灵属，地曰绎属，东曰果属，西曰雷属，南曰猎属，北曰若属。各以其方之色与其体辨。”凡取龟，用

译秋季；攻打龟甲，使用春季。各自用其物进入龟室。春季衅龟。太史公说：“略闻夏殷想要占卜的人，就取来着龟，然后弃去，认为龟藏起来就不灵，久养就不神。”到了周室的卜官，常宝藏蓍龟，又其大小先后各有所崇尚，要其归等耳。有人认为圣王遭遇事情没有不定的，决疑没有不见的，其设稽神求问之道者，认为后世衰微，愚不师智，人各自安于教化，分为百室，道散而无垠，所以推归之至微，要防于精神。有人认为昆虫之所长，圣人不能与之争，其处吉凶，别然否，多中于人事。林之奇说：“大王迁岐，卫文公迁楚丘，未尝不卜。”然而君臣既有定议，然后卜。《洪范》所以先乃心卿士庶人，而后卜筮。《左传》哀公二年，齐人输范氏粟，赵鞅抵御，卜战龟焦。乐丁说：“《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龜。谋协以故兆询可也。”李氏说：古之建国，必相土地之宜。土地既然好了，然后稽之于卜筮。卫文公迁于楚丘，始曰：“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降观于桑。”则是其既有以相土地之宜了。其后乃曰：“卜云其吉，终焉允臧。”“也曰”者，严云龟告之兆也。“曰止”言止居，已得其地。“曰时”言可以兴土功之时，筑室于此，无容再计了。蒋悌生说：诗中凡言龟卜，下文必见卜吉之义，如“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上句言卜，下句言吉。“卜云其吉”亦然。考卜维王卜也，维龟正之亦叶吉之义。如不吉之类，亦曰“我龟既厌，不我告犹”未有，但言灼龟而卜，不言兆之吉兇者，故知“曰止”“曰时”筑室于此，当为龟兆之繇辞】乃慰乃止【纸韵】乃左乃右（叶纸韵羽轨翻）乃疆【陆本作强，云一作壃】乃【纸韵】乃宣乃亩（叶纸韵母鄙翻）自西徂东，周爰执事（叶纸韵鉏里翻赋也，自此至第八章，先民事而次宗庙，首宗庙而及宫室门社，此经纶之次第也。乃，古作□，读若仍。《说文》云：惊声也。慰，《说文》云：安也。止即上章“曰止”之止。乃慰乃止者，慰安新迁之众，使之止居，于是也。严云：上文“曰止”则龟告以宜居于此，此言“乃止”则遂安居于此，成龟告之意。左右，苏辙云：东西列之。孔云：慰止左右，文在筑室下，明其皆是作邑之事，乃左右而处。据公宫在中，民居左右，故王肃曰：乃左右开地置邑，以居其民。疆理，解见《信南山》篇。这又因定民居而及授田之事。宣，朱子曰：布散而居也。按“宣”之训布，解见《江汉》篇。黄助云：此在野之居，如中田有卢，以便民事，所谓二亩半在田者，盖彻法自公刘已有矣。亩，是分授以田，亩既各有定分，而后可以随人用其芟夷开垦。陆云：“宣者，随田而居，以便利田事也。”亩者，随居而田，服田业也。连言乃字者，有震惊耳目一新之意。第七章同：“自西徂东”者，郑云据至时，从水浒而言也。”季云：“言西自漆沮之浒而东往岐山之下也。”周即周原的周，举新迁之地也。与《皇皇华》篇“周爰”不同。执事，如制室、治田，凡所当为皆是。郑云：“从西方而往东的人，皆于周执事竞出力。”孔云：“民性安土重迁，离乡或有所悔，人竞出力，明其劝乐于此，皆无悔心。”一说朱子曰：“周遍也，言靡事不为。”亦通。国以民为本，民居奠之后，方事营建，先王之重民如斯。《吴越春秋》云：“古公去豳处岐，周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为邑；二年成为都，而民五倍其初。”乃召司空，乃召司徒【虞韵】使【释文作卑】立室家（叶虞韵，攻乎翻）其绳【陆德明云或作乘，误】则直【职韵】缩版以载（叶职韵，节力翻）作庙翼翼【职韵赋也。王安石云：“‘乃’者，继事之辞，言毕民事而后始及之。”召，《说文》云：“呼也。”王逸云：“以手日招，以言日召。”郑云：“司空、司徒，卿官。两言乃召者，皆一时事，无先先后。”按《史记》云：“古公贬戎狄俗，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处之。”作五官有司，民皆歌乐，颂其德。孔云：“后稷封台为上公，孟子称文王以百里而王，故大王之时，以殷之

译大国应当设立三位卿，其中一位大概是司马吧？当时没有召见司马，是因为司马不掌管营建都城的事务，所以如此。”俾，《尔雅》说：“是使的意思。”立，是建立的意思，指开创建造。第七章相同。郑玄说：“司空掌管营建都城和城邑，司徒掌管徒众劳役的事务，所以召见他们，让他们确立宫室家宅的位置。”孔颖达说：“司空的属官中有匠人，其职责包括规划都城宽窄的尺度，宗庙、社稷、朝廷、市场的方位，这说明司空掌管营建都城和城邑。司徒的属官中有小司徒，其职责说：‘凡是用众庶，就掌管他们的政教’，这说明司徒掌管徒众劳役的事务。因为这两位卿各有掌管的事务，所以召见他们。召见司空之卿，命令他规划测量的宽窄尺度；召见司徒之卿，命令他征发聚集徒众劳役，宫室家宅的位置，就是匠人所说的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朱熹说：人君的国都如同井田一样，划分为九个区域，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中间一个区域是君王的宫室，宫室前面的一个区域是外朝，凡是朝会、防卫、仓库之类都在那里。后面的一个区域是市场，市场四面有门，左右各三个区域，都是百姓居住的地方，而外朝的一个区域，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这是国君都邑规模的大致情况。黄佐说：‘俾立室家’这一句包含了宗庙、宫室、门、社都在其中，是相对于上面没有家室而言的。绳，《说文》说：是索的意思。郑玄说：绳，是用来规划其宽窄方正制度的正直。朱熹说：绳是用来作为正直的，规划位置，都先用绳来校正。陆德明说：比如分别哪里是宗庙，哪里是马厩仓库，哪里是宫室社稷，都拉绳来取直。‘缩版以载’专门承接下文，是说建宗庙的事。《尔雅》说：绳叫做缩。郭璞说：缩是束缚的意思。孔颖达说：缩是束缚物品的名称，用绳束缚木板，所以叫做缩版。《说文》说：判也，指木片。李氏说：《左传》凡是说兴土木工事就说版干，大概是在两边立木用来阻挡泥土承载。郑玄说：上下相承。孔颖达说：用绳束缚木板，木板填满筑好后，就升到上面，互相承载，兴起的意思，也是开创建造的意思。庙，是宗庙。《说文》说：尊先祖貌也。徐锴说：是用来仿佛先人的容貌。《礼记》说：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为先，马厩仓库为次，居室为后。曹氏说：这一章‘俾立室家’，就确定了其规模、面向，如果其营建制作，就先于宗庙，所以其顺序如此。翼，如同‘跂斯翼’的翼，通左右说叫做翼翼，大概是象其轩翥方严的样子。《疏义》说：《易》萃及涣的彖辞都说亨，王假有庙，萃是因为民众聚集，立庙以坚定他们归向的心，所以是怀保之道。涣是忧虑民众离散，立庙以收拾他们荡析的心，所以是招携之述，都是用来统摄民心而使之坚固凝聚的。大王迁岐与公刘迁豳的事，大致相同。公刘观察土地以山川为依据，大王观察土地以生物为依据。公刘的止基其民，就是大王慰止左右。公刘的乃理其民，就是大王疆理宣亩。但那里是处处庐旅言言语语，其规模小，这一篇是召司空以下，其规模大，大概是因为时代有先后，土地有广狭，所以不同罢了】捄之陾陾【蒸韵】，度之薨薨【蒸韵】，筑之登登【蒸韵】，削屡冯冯【蒸韵】，百堵皆兴【蒸韵】，鼛鼓弗胜【叶蒸韵，书蒸翻，赋也。严粲说：叙述于是建造宫室。捄，《说文》说：盛土于梩中。郑玄说：筑墙的人捋聚壤土，盛之以蔂。孔颖达说：捄字从手，谓用手取土。蔂、梩都是盛土的器具。陾，《说文》说：筑墙声。引此诗，现在按陾为筑声，于义无取，正是因此诗而附会之耳。毛传解释陾陾为众，以字形求之，左边施「〇」土山曰「〇」，〇者厚也；右边施耎，《说文》说：稍前大也。合二义解释之，当为取土众多之义。度通作斫，《说文》说：判也，谓分判所聚之土，纳之于版中。薨通作轰，群车声也。分土之声，其嘈杂亦如之。螽斯羽薨薨，虫飞薨薨，都是以声言也。筑，《说文》说：捣也。登登，陈氏说：渐高也。严粲说：既取得土送之墙上，墙上的人受而投之版中，薨薨然，其声之众，既投之版中，筑之人登登然积累而上，则墙渐高矣。削，《増韵》说：刮削也。刘彜说：谓墙成脱版，削其坚凸，以就平直。屡，《说文》说：数也。苏氏说：重复削治也。冯，《说文》说：马行疾也。冯冯，状其运腕敏捷之貌。百堵，解见《鸿雁》《斯干》篇，堵是垣墙。百者非一之辞，兴起也。百堵都兴，谓所治非一室，而群力一集，垣墙并举也。辅广说：独详于版筑之事者，大概垣墙所以围乎外，举此则其中众役可知的。鼛，解见《鼓钟》篇。孔颖达说：韗人为鼛鼓，正谓一鼓耳。鼛亦作臯，陈祥道说：《周礼》鼓人以鼛鼓鼓役事。《春秋》传‘鲁人之臯’，大概臯者缓也，役事以不急促为义，所以用臯鼓节制之。古者上之使下以仁】

译（前文省略），常希望舒缓而不紧迫，所以把这种鼓叫做臯；臣下侍奉君主以道义，常希望敏捷而有功效，用鼓声节制却不停止，所以说鼛鼓不能胜任。按鼛鼓是为督促役事而设置的，并非想要阻止人们用力劳作，只是人心争相勤勉，鼓声自然承受不住敲击，而且好像有不能互相奔赴的样子。这句话只是就救助、渡水、筑墙、削木的时候而言。孔颖达说：百姓都乐于做事、勤勉工作，争相出力，这是说大王深得人心。于是建立了臯门，臯门高大；于是建立了应门，应门庄严；于是建立了冡土，众民所行。毛传说：王的郭门叫做臯门，王的正门叫做应门。郑玄说：诸侯宫的外门叫做臯门，庙门叫做应门。宫内有路门，天子宫再加上库门和雉门。孔颖达引用《明堂位》说：库门是天子的臯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鲁国作为诸侯却建造库门和雉门，那么诸侯就没有臯门和应门，所以认为臯门和应门是王门的名称。这证实了毛亨的说法，又引用《左传·襄公十七年》宋人称臯门之晳的事例，证明诸侯有臯门。诸侯法度中有臯门和应门，大王当时作为诸侯，并没有建造天子的门。这证实了郑玄的说法，两种说法相反，不知道哪个正确。现在考证《左传·襄公十七年》宋国筑墙者唱道：泽门之晳，实兴我役。杜预注：泽门，是宋国东城南门。古文中常把“泽”写成“臯”，因为字形相近而混淆，其实宋国有泽门而没有臯门，孔颖达在此处的援引是错误的。《周书·康王之诰》篇记载：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边的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边逸出。《周书·作雒》篇说：应门库台，元阃。《明堂位篇》说：九采之国，应门之外，北面东上。《后汉书·明帝纪》诏书说：从前应门失守，《关雎》讽刺时世。薛君章句说：君主退朝进入私宫，后妃侍见有法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退回宴居之处，身体安适志向明确。这说明应门是天子的制度，诸侯有臯门和应门在经书中没有记载。《明堂位》所说的，乃是说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雉门兼有天子应门的制度，库门兼有天子臯门的制度罢了。然而虽然制度兼有臯门和应门，但名称仍然叫库门和雉门，也可以看出诸侯有库门和雉门而没有臯门和应门。《檀弓》记载鲁庄公的葬礼，下葬后丧服不入库门。《春秋》定公二年，雉门两观发生火灾，这是鲁国的库门和雉门。又《家语》说：卫庄公改变朝市，孔子说：在库门内举行绎礼，是错误的。这说明卫国也有库门，这些都是诸侯称库门和雉门的证据。毛亨所说的符合事实，但奇怪的是大王当时还是殷朝的诸侯，为什么就使用天子的制度。唐代孔颖达认为殷代崇尚质朴，未必曲尽等级。朱熹认为大王之时还没有制度，特意建造两座门，名称如此。等到周朝拥有天下，于是尊崇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设立。他的论述确切。又按王者五门的说法，本于郑司农。外门叫臯门，第二叫雉门，第三叫库门，第四叫应门，第五叫路门。《郊特牲》说：“占卜之日，王站在泽地，亲自听取誓命，接受教谏的意义。”在库门之内献命，警戒百官。这说明王有库门、路门，路门也叫毕门，说从外进入直到路门为终毕。《书·顾命》篇所说的“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春秋》传疏则说雉门是中门。外有臯门、库门，内有应门、路门，在内外之中。现在用《明堂位》的文字证明，库门向外兼有臯门，雉门向内兼有应门，那么库门在雉门外是明显的。雉门设置两观，所谓象魏。又应门也叫朝门，路门也叫寝门，因为朝位在应门内，路寝在路门内，所以这样命名。如果《周礼》师氏居虎门之左，师氏注说虎门就是路寝门。画虎是为了表明勇猛于守卫适宜。大概诸儒说的五门如此。然而经书中都没有明文，只有《月令》说：“季春之月，田猎用的网罗、毕翳、餧兽之药，不要出九门。”这个月，命令国难九门攘除。解说者认为天子九门，效法阳九的意义。宫门有五，效法五行；外门有四，效法四时，合为九门。一叫关门，二叫远郊门，三叫近郊门，四叫国门，及五臯、六库、七雉八应、九路，都是从外而数。诸侯七门，是因为内五门少了其二。刘敞则说：“天子诸侯都是三门，而名称不同。”用《诗》《书》《礼》《春秋》考证，天子有臯门、应门、毕门，诸侯有库门、雉门、路门。天子外朝在臯门之内，诸侯外朝在庫门之内。天子治朝在应门之内，诸侯治朝向在雉门之内。天子内朝在毕门之內，诸侯内朝在路门之内。又说：“什么叫毕门？毕，是防的意思。王出到这里，就防止了。师氏掌管它。”“什么叫应门？应，是应的意思。王居治朝，正天下之政，四海之內没有不敬应的。”“什么叫臯门？臯，是告的意思。王者外朝

译向万民宣告，是谋划大事啊。”于是五门、三门的说法各不相同。总之，天子的门制自然应当与诸侯不同，那么五门的说法本来就可以相信。现在的制度也有五门：外面叫大明门，第二叫承天门，第三叫端门，第四叫午门，第五叫皇极门。皇极门内的正殿叫皇极殿，就是古代的路门。又考索说：天子有五门。皋，是远的意思。明最在外面，所以叫皋。库门因为有储藏在这里，所以叫库。雉门，取它文明的意思。应门，则居此以应治。路门则取它大的意思。这五门各有其含义。然而书中又有南门，那是路门的别名。《周礼》又有中门，那是雉门的别名。《尔雅》有正门，那是应门的别名。现在按皋，是引声的言语。引声者，是长声。所以认为取缓远之名，又认为取播告之义，都通。伉应当依《韩诗》作闶。《说文》说：闶，阆，是高门。又《说文》解释“阆”也说：门高。将如鲜我，方将之。将应当通作壮，赞美其闳敞壮观。两户为门，所以重言将将。山顶之高肿起者叫冡，所以以为高大之义。《说文》说：社，地主也。《郊特牲》说：家主中霤，而国主社。孔子说：冡土训为大社，未即名为大社。”《祭法》说：王为群姓立社曰大社。《郊特牲》说：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之气，以作为大社之名，只施于天子。诸侯虽然不可名大社，可以言冡土了。乃立冡土，正是诸侯的法度。按《泰誓》言类于上帝，宜于大土。则还是沿用大王旧称，因为尚未成为天子故也。戎，《说文》说：兵也。丑，《说文》说：可恶也。小丑之隗，攸行者，是说将加兵于所可丑恶之国，那么必定告于社而后行。又按征伐必载社主以行，那么以攸行为载社主，也可以。邹忠曰说：皋门、应门的设置，以前没有。有的话，从古公开始。其视皇过之，夹遡芮鞫止，基庐处之，苟简固已不侏。而立冡土以利攸行，则隐约顺治威严的梗概了。所以就用昆夷的駾接之。钟惺说：不读这几章，不知道周家经制多出古公，他的才能何必减于周公呢】肆不殄厥愠【问韵】，亦不陨【孟子作殒】厥问【问韵，丰本作闻】，柞棫拔【叶队韵，蒲妹翻】矣，行道通【叶队韵，徒对翻，陆本作脱】，混【《左传》注作畎，赵岐《孟子注》作昆，《说文》作犬】夷駾【叶队韵，徒队翻，《说文》作呬，《左传》注作喙，郑岐《孟子》注作兑】矣，维其呬【队韵】矣【《说文》引此二句作“犬夷呬矣，昆夷駾矣”。赋也。肆，《说文》说：极陈也。极陈我周王业积累的艰难，如下文所说。殄，《说文》说：尽也。《尔雅》说：绝也。愠，《说文》说：怒也。这主昆夷之怒。我言观孟子引诗意思可见。陨，毛说：坠也。《仪礼》说：小聘曰问。《周礼》说：时聘曰问。这两句自大王迁岐之时，中历王季及文王受命之初，都是如此。说昆夷愠怒于我，不仅不遽殄灭之，而且不失坠其往来聘问之礼。孟子所谓“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严说：大王始居于豳，则北有獯粥之侵；既迁于岐，则西有昆夷的扰。北狄大而西戎小。豳地接近强狄，若以力争，伤人必多，大王不忍也，故去豳而迁岐。至于昆夷惟不殄不陨，内备外合，彼自不能为患矣。按孟子说文王之始犹事昆夷，正所谓不陨厥间者。又貉稽有不理于口之疑，孟子说：“无伤也。”士憎兹多口，因引此诗以咏赞文王，意谓士惟急于修德，虽有多口所憎，固不必介介在胸，而遂疏其相与之迹。试观文王之待昆夷如何乎？柞，栩也，即所谓柞栎也。解释见《鸨羽》《晨风》《车辖》篇。棫，《尔雅》说：白桵也。陆玑说：三苍说棫即柞也。其材理全白，无赤心者为白桵，直理易破可为犊车轴，又可为矛戟矜。今人谓之白捄，或说白柘。按《旱麓》之诗说：“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则柞棫皆木之大者。郭璞注释《尔雅》以桵为小木丛生，有刺，实如耳珰，紫赤可食，必定不是此诗所谓棫也。如玑说棫材理全白，则是白桵，何疑？但柞别名栩，而棫混名柞，往往致误，不可不辩。拔，《说文》说：擢也。《增韵》说：攻而举之也。柞棫拔矣，如《左传》言“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之意。行道，行人往来之路也。兑，朱子说：通也。按兑字下从人，中从口，上从人，象人口气之分散，故有义。混夷即昆夷，又

译作绲夷，又作畎夷，都是“犬”字声音的转音。《尚书大传》说：文王四年讨伐犬夷，注解说：犬夷，就是昆夷。也称为犬戎。《山海经》说：黄帝生了苗龙。苗龙生了融吾，融吾生了弄明，弄明生了白犬，白犬有雌雄，这就是犬戎。韦昭说：犬戎，是昆夷的别名。《史记》称从陇山以西有绲戎，如今考察其地应当在豳、岐的西方，在现在的巩昌、泰州一带。駾，《说文》说：马快速奔跑的样子，混夷突然来袭的情形与此相似。喙，《说文》说：口。吕大临说：张开大口喘息，奔跑急促的人就是这种样子。昆夷之所以敢于作乱，是因为他们凭借深山大林之中，道路崎岖阻塞，人们不容易进入的缘故。如今柞树、棫树被清除，道路可以通行，那么人口逐渐繁衍，归附的人日益增多。昆夷有时突然来袭，只是看见他们抱头逃窜躲藏，连喘息都来不及罢了。我按《皇矣》篇来看，那么柞棫被拔除，以下都是指文王时说的话，其中说“昆夷駾喙”，意思就是四年讨伐犬夷的事。下一章所说的“蹶厥生”就是指这个。又按《帝王世纪》说：文王受命四年，周历丙子年，混夷讨伐周，一天三次到达周的东门，文王闭门修德而不与他们交战，这与《大传》、《史记》等书所载不同，或许是昆夷先讨伐周，然后文王才去讨伐他们罢了。

虞、芮两国来判定他们的争端【庚韵】，文王使他们的生机勃然兴起【庚韵】。我说有来依附的【宥韵，也协虞韵，芳武翻】，我说有先来的【《楚辞章句》作“聿”】，有后到的【协宥韵，胡茂翻，也协虞韵，后五翻】，我说有来投奔的【《楚辞章句》作“聿”，陆本作“本”，丰本作“犇”】，有来进贡的【宥韵，也协虞韵，宗五翻，《孔丛子》作“辏”，《尚书大传》、陆本都作“走”】，我说有来抵御侮辱的【《尚书大传》、陆本都作“御”，麌韵，也协宥韵，莫候翻，丰本将此章作为《思齐》篇的第六章，是赋体。虞、芮是两个国家的名字，都是殷朝的诸侯。质，《说文》说：用物品互相抵押。徐锴说：质的意思是实，事情疑虚，用物品来证实它。如今按诉讼者讲其曲直，必须有物品作为证据，所以也叫质，意思是证实其实情。成，苏辙说：献出成案。王安石说：与《周官》所说的书写刑杀的成案相同。《汉书》说：西伯暗中行善，诸侯都来裁决公平，于是虞、芮的人有诉讼不能裁决，就到周地，进入周境，耕种的人都互相让出田界，民俗都尊敬长辈。虞、芮的人还没见到西伯，都惭愧地互相说：我们所争的，是周人所耻笑的，何必去自取羞辱呢，于是返回都互相谦让而离去。诸侯听说后说：‘西伯大概是受命的君主。’《毛传》说：‘虞、芮的君主互相争夺田地，很久不能平息，于是互相说：‘西伯是仁人，何不前去质询呢？’于是互相朝见周，进入其境，耕种的人让出田界，走路的人让出道路；进入其城邑，男女分路而行，头发花白的人不背负重物；进入其朝廷，士让位给大夫，大夫让位给卿。两国的君主感动而互相说：‘我们这些人，不可以踏入君子的庭院。’于是互相让出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而退去。’天下归附而投奔的有四十多个国家。刘向《说苑》说：‘虞人和芮人到文王那里质询他们的争端，进入文王的境界，就看见其人民让位给士大夫；进入其国都，就看见其士大夫让位给公卿。两国的人互相说：‘其人民让位给士大夫，其士大夫让位给公卿，那么他们的君主也会让出天下而不居位了。’两国的人还没见到文王本人，就让出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而返回。’孔子说：‘文王的道伟大啊！不可再增加了，不动而改变，无为而成功，恭敬谨慎修养自己而虞、芮自然平息。’三本书所载，大同小异，现在都记录下来。《郡县志》说故虞城在陕州平陆县东北五十里虞山上，是古虞国；芮城在陕州芮城县西二十里，是古芮国。间原在平陆县西六十五里的地方，就是虞、芮争田让为闲田的地方。如今按平陆、芮城都属于山西平阳府，解州在河东，间原与虞、芮相接，俗称让畔城。《史记》注引《地理志》说芮在冯翊临晋县，杜佑《通典》跟随它，这是错误的。冯翊故城在陕西西安府高陵县南二里，是河西之地，与平陆远远不相及。《史记·正义》也辨明了它的疏漏。《路史》引《六韬》说：‘文王质询虞、芮的诉讼，等到师武讨伐纣，就收编了虞师、芮师。’蹶，朱子说：‘动而快。’生，就是兴起的意思，与‘民之初生’的‘生’字同义。朱子说：‘生是兴起的意思，其气势张盛，忽然看见它像跳起一样。’万时叶说：‘文王蹶厥生，王气勃然奋起。’如蕨之未拳，如竹之初萚。怒生之象，从笔端描出，正与前文瓞光景关照，可味可思。’周昌年说：‘初生只是初起，至此则向之所起者蹶然兴盛，不再是初生微弱的景象了。’朱善说：‘文王之德，其孚于人也久矣，至此而始动，其兴起之势者譬如弩机之’

译已经张开，只是没有发射罢了。一旦发射，就会气势充沛而不可阻挡。考察孟子的说法，周文王从方圆百里的地方兴起，起初仍然继承古公亶父在岐山脚下的旧封地，地域非常狭小。等到虞国和芮国通过文王裁决而信服之后，归附的人才开始增多。《史记》记载，第二年讨伐犬戎，第二年讨伐密须，第二年击败耆国。《竹书纪年》也记载，帝辛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到周朝见，于是讨伐昆夷。所有这些，都是所谓“蹶厥生”的情形。周朝中期，王室流窜于戎狄之间，后来受困于獯鬻的侵扰，等到古公亶父迁居岐山，仍然未能消除昆夷的怨恨。直到蹶生有了文王，历代所郁结的愤懑，才开始大为抒发。所以用这一点与开创王业基业的古公亶父相呼应。苏氏、严氏都将“蹶生”解释为动词，认为虞、芮两国的君主使礼义廉耻之心油然而生，道理很好，但这不过是指一件事而言，其意义较小了。“予曰”以下，是作诗者的言辞。将功劳归于四位贤臣，是章末的余波。好像在说，不仅仅是文王圣明，也是他的臣子有帮助。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难道不是可信的吗？疏附用来布施恩德，意思是疏通恩泽，使百姓亲近依附；先后用来进献忠诚，意思是先领会先君的心意，再启发后君的心意并使之实现；奔走用来承担事务，意思是周旋竭力，不避险阻，奉君命而行，向君主进献自己的作为；御侮用来宣扬威势，意思是敌人未至就能挫败其气势，敌人突袭就能挫败其冲击。孔安国说，用这四种品行概括群臣，即使有贤人圣人，也不过如此了。王符说，士人贵在有用，不必要求完美，所以四友虽然美好，但不能互相兼任。郝敬说，意思是虽然本来依靠文王的圣明，也必须借助群臣的帮助，何况是后来的王者呢？陆化熙说，试看《十月之交》这首诗，它说群小在朝外掌权，妖艳在宫内蛊惑，成了什么样的国家景象？那么就知道这首诗所说姜女和四臣，难道不可想见老臣的用心吗？又说，周家起初基业极微弱，但最终开创了王业，其为国为民积累仁德功绩，历历可见。由此可以思考仁德，可以思考孝道，可以看到创业的艰难，可以看到祖先谋略的深远，不像其他诗只说以德受命，必须推原到精神感应的微妙之处。我还有一个说法。考察《史记》将虞芮质成作为西伯从羑里获释、得以专征伐之后的事，而《诗正义》杂引书传所载，说纣王听说文王断虞芮之讼后，又讨伐邗、密须、犬夷，三次讨伐都获胜，才开始畏惧厌恶，将他拘禁在羑里，纣王得到散宜生等人献上的宝物，才释放文王。文王获释后讨伐黎，第二年讨伐崇。又说西伯得到四友献宝，免于虎口之灾，从而攻克耆。耆就是黎。果真如所说，那么文王因为虞芮质成，招致忌恨，缘履虎口遭咬，这就是“蹶厥生”罢了，“蹶”的意思是僵仆，与死亡相近。而书传又说散宜生、南宫括、闳夭三人向太公学习颂诗，于是与太公一起见文王于羑里，献宝以救文王。于是说“予曰有疏附”，这四句话是文王当时的话语。而太公、散宜生、南宫括、闳夭四人，恰好符合四友之数。所以《孔丛子》记载孟懿子问《尚书》说“钦四邻”，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王者前有疑，后有丞，左有辅，右有辅，称为四近。意思是前后左右近臣应当敬畏尊重，不可以任用非其人。”周文王的胥附、奔凑、先后、御侮，称为四邻，从而免除了羑里的祸害。孟懿子说：“您也有四邻吗？”孔子说：“我有四位朋友。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人更加亲近，这不是胥附吗？自从我得到子贡，远方之士每日到来，这不是奔凑吗？自从我得到子张，前有光，后有辉，这不是先后吗？自从我得到子路，恶言不至于门，这不是御侮吗？”《尚书大传》记载孔子的话也相同，并补充说：“文王有四臣以脱虎口，丘也有四友以御侮。”那么这一章的意思，乃是咏叹文王所遭遇的不幸，与前面所说的古公避狄迁国，总见周家创业艰难，以触动后继者的警戒之心。唉！作诗者大概是有忧患吧】

译《绵》共九章，每章六句【申培的解说以及丰本都作八章，每章六句，这是因为删去了最后一章的缘故。子贡传认为这是训诫成王的诗，辨析已在小引之下。申培的解说则直接说这是周人报答大王、周公叙述其事以训诫嗣王的诗，大概是因为删去了末章，篇中不再有咏叹文王的语句，所以只认为是报答大王罢了，他的说法也有依据。先前季彭山说第九章与上文似乎不相衔接，我私下认为可能是简册错乱，只有把它归在《思齐》“誉髦斯士”之后，才大致理顺。于是作伪说的人便跟着抄袭，却不知道他们浅陋昏暗到了极点。查《左传·昭公二年》，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鲁公设享礼招待他，季武子赋《绵》的末章，杜预注说意义在于把晋侯比作文王，把韩宣子比作四辅。那么虞、芮两句就是《绵》的末章，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对此尚且不知，竟敢伪造，难道不是分不清豆麦的人吗？如果《史记》说诗人称颂西伯，大概是在受命之年称王并断虞、芮之讼，看这首诗古公尚称公而文王已称王，那么称王之事怀疑或许有，所以最终不敢相信它确实如此，依靠《泰誓》篇中只称文考而不称文王作为佐证罢了。诗叙述先王积累德业的盛大，所以朝见燕享必定歌奏它来致警，这就是叔孙穆子之所以把《文王》《大明》都称为两君相见之乐的原因】

《旱麓》，是武王追尊三后。在牧野之战，战事结束后退兵，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拿着豆笾恭敬地奔走。追尊太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不因为地位卑下而凌驾于尊者之上【从“自牧之野”以下都出自《礼记·大传》篇】。这首诗大概是追尊之时祭祀而接受福佑时的乐歌【《诗序》说：是接受祖先福佑。周朝的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基业，太王、王季申以百福求取福禄。申培的解说，朱熹的传注都认为这是咏歌文王之德。现在考察诗意，实际上是依次叙述三后而兼叹美他们，前三章三次说“岂弟君子”就是证明。从第四章以下，都是武王祭祀周庙时发出的，所以知道是这样，因为骍牡已经装载，应当从武王作为天子崇尚赤色之后来说。朱子又说：诗中有“享祀神劳”等语，或许也是受福佑时的乐歌。厘的意思见《既醉》篇】

瞻望那旱山山麓【《国语》陆德明本都作“鹿”】，榛树楛树茂盛整齐【叶荠韵，子礼翻】，和顺的君子，求取福禄也和顺【荠韵，这是赋的兴起。瞻，《说文》说临视。旱，《毛传》说山名。《汉书·地理志》说汉中郡南郑县有旱山，沱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入汉水。《寰宇记》说在南郑县西南二十里。查现在陕西汉中府本是《禹贡》梁州的区域，周朝合并梁州于雍州，又属于雍州，其地与凤翔府接壤，凤翔就是古岐周之地。从前周朝兴起，鸑鷟常在岐山鸣叫，翱翔到南方而停集在那里，所以西岐叫凤翔，南岐叫凤州，凤州现在凤县，归汉中管辖。所以何景明说：我到了凤县观看凤鸣的山叫南岐，到成县询问古西康州有凤鸣处，凤县现在属汉中，成县现在属巩昌，各自相距数百里，介于羌戎之间，那么文王治理岐地的地方大概很广远了。诗人借山川起兴，都指其境内的事物，这里举旱麓乃是主要说太王迁岐而言。《尔雅》说山脚叫麓，应劭说林属于山。榛的解释见《简兮》篇，罗愿说榛像栗子而小，关中鄜坊很多，那么它的字从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楛是木名，陆玑说它的形状像荆而茎是红色的，像蓍草，上党人编织它作为斗筥箱器，又揉制它作为钗，所以上党人调问妇人想买赭石吗，说灶下自有黄土；问想买钗吗，说山中自有楛木。颜监说楛木可以做箭杆，现在豳以北都用它，土俗叫这种木为楛子。郝敬说榛可以供笾，楛可以做箭，文武之材用来比喻圣德。济是说齐，叫济济的是茂盛而整齐的样子。岂通作恺，《说文》说康。弟顺，《说文》解释为韦束的次第，说像积压柔韦顺前后不相抵触。严粲说岂弟是德盛仁熟和顺充积的意思。君子指太王。太王心存爱民，他将离开邠地前往岐地时说：君子不拿所养人的东西害人。又说：与别人的兄长住在一起而杀他的弟弟，与别人的父亲住在一起而杀他的儿子，我不忍心。这些都是所谓岂弟。干，《尔雅》说求。禄就是福。徐锴说禄的话是录，如果说省录。查周的王瑞从太王兴起，这是上天所录。季本说：君子有岂弟之德，那么福禄随之，所以以岂弟而求禄。君子本无求禄之心，就像所谓以尧舜之道要汤一样。钱天锡说：通“诗”“岂弟君子”一句最重。大概天地福禄种种，不过是和顺之气所凝成，所以严厉乖戾便有许多愁苦出来，温良易简便有许多太和凝聚，这就是岂弟。在天则是和风庆云，在人则是心安体豫，在家则是雍雍穆穆，在国则是怙冒咸若，在万世则是太和常在，宇宙不期望福禄而福禄归之，自是实理。严说：诗人说干禄，谓在我有以致之，犹曰自求多福。《周语》：景王将铸大钟，单子穆公说：“不可。”《诗》有之曰：“瞻彼旱鹿，榛楛济济，恺弟君子，干禄恺弟。”夫旱鹿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安乐求禄焉。若夫山林匮竭，林鹿灭亡，薮泽肆既，民力雕尽，

译君子尚且来不及忧虑哀伤，哪里还有轻易享乐的道理呢？况且耗尽民力来充实王府，犹如堵塞河流源头而形成污浊的积水，其枯竭之日没有多久了。王应麟说：诵读“险哀”二字，这就是文中子之所以发出“帝省其山”叹息的原因。天地变化，草木繁茂，何况贤者能不乐于生存呢？天地闭塞，贤人隐居，何况草木能顺遂其本性呢？吕祖谦说：《诗经·大雅·绵》第八章说：“柞棫被拔除，道路变得平坦。”《诗经·大雅·皇矣》第三章说：“天帝巡视那山，柞棫被拔除，松柏变得平坦。”都是以山林的茂盛来显示王业的兴盛。那么所谓“榛楛济济”，大概是当时所见的实情。我按：《旱麓》中的“济济”，正如所记载的“周原膴膴”，用来显示大王当时新迁国邑，百姓安居、物产丰饶的盛况，这就是所谓的赋。然而不说山而说山麓，又说其所生长的榛楛众多足以供民用，其中也有深意存在。《易经·剥卦》的象辞说：“山附着于地，剥落上位以厚待下位，安居。”这大概是诗人言说“旱麓”的意义。君主不以高峻险绝自处，而以谦抑卑下为心，人人都能亲近他，没有悬隔，人人都能从他那里获取所需，没有禁限，这样的和乐平易还有谁能超过呢？和气招致祥瑞，求取福禄百福，本来就是这样。这就是赋中有兴。

【瑟】《说文》陆本都作“璱”，《周礼》注疏作“防”，《广苍》作“琗”，丰氏本作“□”。那玉瓒中盛着黄色的酒液。【东韵】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所以下降。【叶东韵】胡公翻，这是赋中的兴。瑟，《说文》作“璱”，说是玉英，叶片相带如瑟〇。然而第五章“瑟彼柞棫”中的“瑟”，应当如何解释？有人说瑟〇密，因此训释瑟为密，似乎可以，但把玉瓒的瑟解释为缜密，把柞棫的瑟解释为茂密，分别两种含义，也觉得有不通之处。郑众、贾公彦在《周礼》注疏中引用此句，都作“防彼玉瓒”。董氏说古文以瑟谓防，这比较可信。“防”字本义训忧，我认为应当是爱惜的意思。《左传》中“君命寡君同防社稷”，就是如此。又《曲礼》中“以策彗防勿”，注训释“防勿”为搔摩的样子，意思也与此相同。“防彼玉瓒”，就是说可爱惜啊那玉瓒。玉瓒，毛亨说是圭瓒。郑玄说圭瓒的形状，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在外，朱色在中央。孔颖达说瓒是器名，以圭为柄，圭用玉制成，指其本体称为玉瓒，依据成器称为圭瓒，详见《棫朴》篇。

黄流有两种含义，毛亨说黄金用来装饰流鬯，因为瓒是盛鬯酒的器具，用黄金做勺而有鼻口，鬯酒从中流出，器具是黄金，映照酒液也呈黄色，所以称为黄流。郑玄只把黄流解释为秬鬯，因为秬鬯是用黑黍酿酒，用郁金草调和，使其芬芳通畅，所以称为秬鬯。草名郁金，则黄色如金色，酒在器中流动，所以称为黄流。郑玄之所以改变传文，是因为说黄流在中，应当是指在瓒之中，不是说流出之时，而瓒既然以朱色为中央，那么其中也是朱色而不是黄色，明白酒液不得为黄色，所以知道不是说黄金。据此应当遵从郑玄的意见。《礼记·郊特牲》说：“灌礼用圭璋，是用玉气。”毛亨说：“九命然后赐给秬鬯圭瓒。”《白虎通义》说：“圭瓒秬鬯，是宗庙的盛礼，所以孝道完备而赐给秬鬯，用来极尽彰显孝道，孝道纯备，所以内和外荣。玉用来象征德，金用来配合情，芬芳通畅，用来通达神灵。玉装饰其根本，是君子的本性；金装饰其中，是君子的道。金是精和的极致，玉是德美的极致，鬯是芬芳的极致。集合天下的极致之美，用来通达其志向。这只有玉瓒秬鬯吧？”郑玄说：“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作为西伯，因功德受到此赐。”

按《孔丛子》说：“羊容问子思说：‘古代帝王将天下分为两半由两位公治理，称为二伯。周自后稷被封为王者之后，到大王、王季、文王，这时已经是诸侯了，怎么能称为西伯呢？子思说：‘我听子夏说：‘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以九命的身份在西边作伯，受到圭瓒、秬鬯的赏赐，所以文王因此得以专断征伐。’”沈约注《竹书纪年也说：“周公季历讨伐翳徒之戎，俘获其三大夫，来献防。殷王文丁赞赏季历的功劳，赐给他圭瓒、秬鬯，以九命之礼封为伯。”现在考证文丁之后是帝乙，两书所载虽然世次不同，但事情相合，辨析在《采薇》篇小引下。这首诗咏叹玉瓒黄流，正是指王季的事情。“岂弟君子”，是指王季。按《皇王大纪》说：“季历守正而和，光照无蔽，勤施无私，教诲不倦，顺从侍奉上级，亲近爱护百姓。”由此看来，称他恺悌是适宜的。郑玄说：“攸，所降下也。”说王季有乐易之德，所以福禄所以下降而给予他。周晋升爵位为西伯，从王季受到圭瓒赏赐开始。这就是所谓“福禄攸降”。诗虽然赋其事，但其中也有兴意。朱子所谓“宝器不荐于

译味道，而黄色的美酒不注入瓦罐，就知道盛德必定享受禄位和长寿，而福泽不会降给淫邪之人”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诗经》中“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的兴起，难道不是指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这是比喻。鸢的解释见《四月》篇，戾通作“丽”，是附着的意思。渊，《说文》说：“回旋的水。”《管子》说：“水涌出不流叫渊。”“和乐平易的君子”，指的是文王。《韩诗外传》说：“测量地图居住以建立国家，推崇恩惠广施利益以安抚众人，明确好恶以端正法度，率领民力耕种以重视农业，学习学校以建立教化，侍奉老人抚养孤儿以教化百姓，提拔贤人奖赏功劳以鼓励善行，禁止奸邪以消除祸害，接待贤人结交朋友以广博智慧，亲近宗族依附以增强力量。”《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说的是文王。我认为《棫朴》这首诗是为文王而作，其第四章说：“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吗”，与此文相同，所以知道是指文王。说文王有和乐平易的德行，什么人不在他所造就之中呢？文王造就人才的妙处，不过是兴起他们使他们各自遵循自己的本性罢了，能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他人的本性，能尽他人的本性，就能尽万物的本性。鸢尚且凭借它飞在上面，鱼尚且凭借它跃在下面，何况是人呢？所以子思作《中庸》，引用这句话来论述，共同观察上下。李氏说：“《抱朴子》说：鸢在下面，无力达到上面，耸起身子伸直翅膀罢了。然后知道鸢飞更不用力，也像鱼跃怡然自得，而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却这样。王者造就人才，鼓舞他们，使他们各尽其材，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却这样。”钱说：“全重在和乐平易，上面雷霆一发，海底震动。这种造就未免触动气机了。君子唯独以天性相互感发，使他们手舞足蹈，而不知道《易经》说：‘简易而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说的就是这个。”冯时可说：“和乐平易，是快乐平易的意思。乐天则外面没有艳丽，居易则内心没有险恶。文王用这种盛德造就人才，而士人都效法德行顺从教化，在上的人安于上位而尽到大任，不谋求权柄；在下的人安于下位而致力于小事，不希求高远。像鸢飞鱼跃，各适其性，这是造就人才的极致。”又苏辙引用别人的话说：“天的高，以为不可到达，然而鸢却到达了；渊的深，以为不可进入，然而鱼却跃入了。鸢鱼能到达这里，必定有道理，难道可以因为我的不能而不相信吗？君子推诚以驾驭万物，虽然幽明上下，没有不能感通的。小人不能知道而有时怀疑，这与不相信鸢鱼能飞跃有什么不同？”按这个意思，似乎从《中庸》所说的“夫妇可以与知与能，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生出，也是一理，但比前面的说法较浅。辅广说：“《洪范》有说：‘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来布施赐予他的百姓。’圣人得到名位，难道是用自己的身体自己收敛福禄吗？必定使天下的人各自羞耻其行为而国家昌盛，然后才是福。”又《左传》成公八年：“晋栾书侵犯蔡国，于是侵犯楚国，俘获申骊。楚军撤退时，晋国侵犯沈国，俘获沈子揖初，跟随知、范、韩。君子说：‘从善如流，适宜啊！’《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寻求善人。造就人才就有功绩了，这里只把造就人才当作登进善人而使用，似乎与诗意无关。”我认为这首诗三章所说的，只提到三位先王，没有提到公刘以上的人，因为周朝追封王号只到这里为止。清酒已经斟满，赤色的牡牛已经齐备，用来献祭，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这是赋。这是说武王祭祀三位先王的事。清酒、赤色牡牛的解释见《信南山》篇。既载，郑玄说谓已在尊中了。备，朱子说全具也。按《洛诰》成王在新邑年终祭祀，文王用赤牛一头，武王用赤牛一头。据此文武之前既各用赤牛，则武王致祭三位先王也必定各用赤牛，所以说赤色牡牛齐备。牺牲用赤色是周朝所崇尚的。享，《说文》说献也。用来献祭行祭祀之礼叫用来献祭用来祭祀。介，郑玄说助也。景，《说文》说光也。说神帮助他以彰显可见的福。《祭统》说贤者祭祀必定接受其福，不是世俗所说的福。福是完备。完备是百事顺遂的名字。无所不顺叫完备。说内尽于己而外顺于道。程子说这一章说子孙承受其业，致以诚孝的报答，载酒备牲以献祭其先君，祖先享用报答而子孙受福。瑟，那柞棫，人们所燎烧了，和乐平易的君子，神所慰劳。这是赋。

译兴而赋也。瑟的解释见第二章。柞棫的解释见《绵》篇。燎，《说文》说是放火。朱子认为是烧火做饭。岂弟君子指武王。后章相同。神指三后。劳是慰抚。杜预说劳是叙述其勤勉以作答。郑玄说犹言佑助。此下两章都是受福的辞令。勉励武王也修习岂弟之德以致福。

恺悌生说：诗人前篇以玉瓒黄流兴起岂弟，适宜。柞棫微贱之物，乃托兴而取义，为什么呢？柞棫这种植物丛生茂密，人们可以随意取用，没有禁令，随时可以当柴烧，不会枯竭。假使是松柏樟楠那样高大，百姓想当柴烧，本来就不可能得到。如果得以砍伐当柴，那么今天用斧头砍，明天牛山就光秃秃了。又怎能供民用呢？只有柴火不随时砍伐，而柞棫生长连续不断，犹如民情多欲而岂弟的恩泽广博无穷，得到百姓所以得到神明。观察百姓所依赖的充足无缺，那么神明所念想的也会眷顾不忘。

愚按：取《兴柞棫》与首章咏《柞棫》同意。又《左传·僖公十二年》：“齐侯派管夷吾向周王平戎，周王用上卿之礼宴请管仲，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返回。”君子说：“管氏世代祭祀，适宜啊！谦让不忘其上级。”《诗》说：“恺悌君子，神所劳矣。”此章取义，非诗本意。

莫莫葛藟（《后汉书》作累，《晏子春秋》作蔂）施（《韩诗外传》、《吕氏春秋》都作延）于条枚（灰韵）岂（《礼记》、《吕氏春秋》都作凯，《国语》、《晏子》、《新序》都作恺）弟（《国语》、《晏子》、《新序》都作为悌）君子，求福不回（灰韵兴也。莫莫，以葛叶的阴森茂盛言，《葛覃》篇“维叶莫莫”即是。藟，徐锴说：“葛蔓也”，解释见《樛木》篇。施者，缠绕之义，解释见《葛覃》篇。毛传说：“枝曰条，干曰枚。”说这莫莫然叶盛的葛，其蔓或缠绕于枝，或缠绕于干。郑玄说：“葛藟延蔓于木之枝干而茂盛，喻子孙依凭先人的功业而起。”回，《说文》说：“转也”，其字形象回转形。勉励武王当修先人岂弟之德，以求福禄到来，不可生回转之念。《易》所谓“受兹介福，以中正”。求福与干禄一例看。李氏说：“君子承其先祖之道以求福禄，其求福也不所回邪，惟承其先祖之道而已。”黄震说：“古说回者邪也。”愚谓回非邪，回乃入于邪之所自始。人心初何尝不正不直，一旦祸福当前，计较之念一萌，即为回转。若自以为枉尺直寻，以苟济目前，不知一有回转，即入于邪，不可再还。自古败名失节之士，如此类多矣。学者读“求福不求”之诗，可以铭心而誓之终身。一说葛藟以喻福，条枚以喻德。

条枚无意于葛藟，而葛藟自然缠绕，犹如君子无意于获福，而福自然聚集，也通。《礼记·表记》篇：“孔子说：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德，不敢存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所以君子恭敬谨慎以求役于仁，诚信谦让以求役于礼，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在位节俭而寡欲，让于贤人，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义，以求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而听天命。《诗》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凯弟君子，求福不回”，这是说舜禹文王周公吧？按孔子虽借此诗以赞舜禹文王周公之能尽臣节，而其说得之自是，不得自是而听天命，用以发明求福不回之意，可谓至亲切矣。又《晏子春秋》说：崔杼既杀庄公而立景公，胁迫诸将军大夫令无得不盟者，轮到晏子，晏子说：以刃胁迫我而失其志，非勇也；以利引诱我而背叛其君，非义也。崔子，你独不为天讨乎？《诗》云：“莫莫葛藟施于条媒，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今我晏婴可以回而求福乎？曲刃钩之，直刀推之，我不改变。崔子遂舍之。噫！必如晏子而后可谓之不回矣。

抑愚因《左传》《礼记》引《诗》之言而别有说也。骍牡一章虽言武王祭祀之事，但柞棫二章或许仍是申赞三后之语。盖周家世载明德，济以忠贞，所以咏柞棫为民所燎者，兴起功德累仁之深厚。然惟守其乐易以与上下相安，所以神明更加眷顾。即《左传》美管仲之让，不忘其上级为神所劳。若夫葛藟之施于条媒，亦犹臣子之托命于上，所以在篇末特表三后之求福不回，以见周家始终以无国度天命之意，则于《表记》孔子之言更有合焉。敢并存此说以质高明。又《周语》单襄公讥讽郤至之不让，而引谚语说：兽恶其网，民恶其上。及此诗说：“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其意亦颇与孔子之言

译“不自我标榜自己的功业，不自我抬高自己的身份”的人相同。

译旱麓六章，每章四句。【子贡传认为这是训诫成王的诗，这是错误的。如果真是训诫成王，为何独独遗漏了武王呢？】

《皇矣》，是赞美周朝的。上天监察并取代殷商，没有比周朝更合适的了。周朝世代修持德行，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出自《诗序》。此诗怀疑也是周公所作。太史公说：天下称颂周公，说他能论说歌颂文武之德，传达太王、王季的思虑。孔颖达说：上天监视下界的善恶，在各国之中，寻求可以取代殷商成为天子的人，没有比周朝更合适的。周朝之所以好，是因为天下各国世代修持德行，没有比文王更好的。所以作此诗来赞美他。商汤以孤圣独自兴起，大禹的父亲没有美好的名声。文王的德行不亚于禹、汤，却凭借继承父祖的基业才符合天意，这是为了显示尊祖之心，赞美其世代修德，不一定真的源于此。万时叶说：前《绵》章意在叙述王业艰难的缘由，所以详细叙述大王迁岐，而以文王为余波。此章意在叙述王业盛大的缘由，所以详细叙述文王伐密、伐崇两件事，而以大王、王季为缘起。凡是读书必须看古人下笔的意图所在，如此着眼，那么叙述文王的地方，也是叙述周业的兴起，原本不是为了文王，但诗人的语气却倒注在文王身上。】

伟大啊上帝，临视下界有赫然之威，监察四方，寻求百姓的疾苦，只有这两国，其政事不得民心，只有那四国，于是探究于是度量。上帝指示他们，憎恶其用大，于是眷顾西望，这才给予宅居。【《潜夫论》作“以”，“赫”陌韵亦叶药韵，“阅”各翻；“监”《汉书》作“鉴”；“莫”药韵亦叶陌韵，“莫”白翻，《汉书》作“瘼”；“维”《左传》《潜夫论》俱作“惟”，下同；“此”《左传》作“彼”；“政”郑笺作“正”；“获”陌韵亦叶药韵，“黄郭”翻；“彼”《左传》《潜夫论》俱作“此”；“度”叶药韵，“达各”翻，亦叶陌韵，“直格”翻。按《虞书》“宅西曰昧谷”，《周礼》注作“度西曰柳谷”，《汉书》注云古文“宅”“度”同；“耆”《潜夫论》作“指”；“憎”丰氏本作“增”；“廓”药韵亦叶陌韵，读如“虢”，“古获”翻，陆德明本作“郭”；“眷”《潜夫论》陆本俱作“睠”，陆又云一作“劵”；“维”《汉书》《论衡》《潜夫论》俱作“惟”；“与”《汉书》《论衡》《潜夫论》皆作“予”；“宅”陌韵亦叶药韵，“他各”翻，《论衡》作“度”。赋也。皇毛传《说文》皆云“大”也。帝者，天之主宰也。从高视下曰“临”，与“监”同意。“赫”，《说文》云“火赤貌”，程子以为兼威明二义，是也。“观”，《说文》云“谛视”也。“莫”当依《汉书》通作“瘼”，《说文》云“病”也。大哉上帝，其照临于下，赫然可畏而甚明白，此以帝之体言也。日监察谛审于四方，惟欲求民之所病苦者安在，又以见帝心之至仁也。“二国”，毛、朱二传皆以为夏、商也。“其政”，谓所行之政事。“不获”，孔以为不得于民心，朱以为失其道，皆通。孔云：此诗之意主于纣耳，以纣恶同桀，故配而言之。愚按朱传以此章为咏大王，今考大王之世，商道犹未衰，何至与夏之末季并称，其指文王之时明矣。“四国”无所指，如诗言“四国顺之”，正是四国之类，毛、朱以为四方之国，是也。“究”，《说文》云“穷”也，谓穷其究竟。“度”，《广韵》云“度量”也。按“度”以度长短，“量”以量多少，故皆借以为揆测之义。言商末失政，与夏季同，四方诸侯于是预忧其终，又于是度其所当向往者何在，盖有舍商他适之意矣。《左传》文四年，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大夫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其？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维彼二国，其政不获；维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按观此，可以得诗人立言之意的。耆当依《潜夫论》作‘指’。按‘耆’字训老而有‘指’之义，其字从老从‘指’省，故《曲礼》云：‘六十曰耆，指使。’《释名》云：‘耆，指也。不从力役，指事使人也。’‘憎’，《说文》云：‘恶也。’‘式’，毛、郑皆云：‘用也。’按‘式’字从工，工制器以利用，故有用之羲。‘廓’，毛、郑皆云：‘大也。’《说文》有‘郭’字，无‘廓’字，城外为郭，亦阔大之称，故《释名》云：‘郭，廓也。廓落在城外也。’承上文言四方诸侯方踌躇于去留之问，未能自决，上帝乃指示之以纣不恤民�，侈于用大以自快意，为帝心之所憎恶也。眷顾同义，谓回首而�也。岐周在西方，故曰‘西’。严粲云：‘《大东》刺乱而思周道，《小明�悔仕而思共人，皆以回顾言之。’此言天回其首以西视，背商而�周也。孔云：‘天气清虚，本无首目，而云�顾者，作者假为与夺之势，�而言之耳。’邓元锡云：‘天靡不欲安定其邦家，而用大�憎也。小心翼翼�眷也。’郑樵云：‘天憎其用大而为虐者，�眷然西顾。’范景文云：‘周德默与天往来，故天眷之。’又王符云：‘太古之时，烝黎初载，未有上下而�顺序，天未事焉，君未设焉。�

译稍加矫正防范，若互相欺凌虐待，侵夺渔利不止，成为百姓的巨大祸害，于是上天降命圣人去治理他们，使他们不丧失本性，四海之内，没有不蒙受恩德的，大家共同拥戴他，称他为天子。所以天子设立君主，并非为了偏爱这个人，而是为了役使民众，大概是为了诛除暴乱、消除祸害，使百姓获利。因此，神谋鬼谋，由有才能的人来担当。《诗经》说：“伟大的上帝，威严地监临下界，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宁。只有夏、殷这两个国家，政治不得人心；只有那四个国家，探究并衡量（其政）。上帝指责他们，憎恶他们的奢侈夸耀、荒废政事，于是眷顾西望。这里才是我的居所，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是说，夏、殷两国的政治不得人心，于是使用奢侈夸耀、荒废政事的人，上帝憎恶他们，转而寻求百姓的疾苦，圣人于是与天下四方国家探究衡量，让贤者居位。先前招致贤人，痛恨奢侈夸耀、荒废政事，没有法度准则。于是只有度量法度明显昭著，礼制秩序优越，宪章技艺流传无穷。按照这段文字，虽然主要论述用人立法，但其意思也相近。这里说“此惟与宅”，是追溯昔日而言，以引出下文的意思。宅，《尔雅》说：居住。《释名》说：选择，拣选吉祥的地方而营造它。意思是说，这岐山周地，乃是上天昔日赐予大王让他迁徙居住于此，以开创王业的基业。上天眷顾周朝，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汉书》谷永说：上天生育众民，不能互相治理，所以设立王者，来统理他们。划分海内，不是为了天子；分封土地疆界，不是为了诸侯；都是为了百姓。垂示三统，排列三正，去除无道，开启有德，不偏私一姓，表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王者亲身践行道德，承顺天地，博爱仁恕，恩惠遍及行苇，征税取民，不超过常法；宫室车服，不逾越制度；事务节制，财用充足，百姓和睦，那么卦气调理见效，五征时序正常，符瑞一同降临，以昭示保佑。如果失道忘行，逆天暴物，穷奢极欲沉湎荒淫，听从妇人之言，诛逐仁贤，疏远骨肉，群小当权，严刑重赋，百姓愁苦愤怒，那么卦气悖乱，灾异显著，上天震怒，灾异屡次降临，最终不悔改，恶行积满变化完备，不再谴责警告，另命有德之人。《诗经》说：于是眷顾西望，这里才是我的居所。去除恶人夺取弱者，迁徙任命贤圣，是天地的常理，百王所共同遵循的。

清除障碍，那些枯死倒伏的树木，那些遮蔽道路的杂草，修平道路，那些丛生的灌木，那些行列整齐的树木，开辟道路，那些柽柳，那些椐木，清除剔除，那些檿木，那些柘木，上帝迁就明德之人，夷平道路，上天设立他的配偶，受命已经稳固。

译制作马鞭和枤木。〇农共北山有很多这种树。颜师古说：这种树像竹子一样有枝节，长度不超过八九尺，直径三四寸，天然适合做手杖，不需要削治。攘，《说文》说：推也。剔的本义是分解骨头，用来解析木头的枝节就像分解骨头一样，所以也叫剔。程子说：穿剔去除其繁冗的部分，这是对的。檿，《尔雅》、《说文》都说：是山桑。《管子》说：五粟之土，那里的檿和桑。罗说：颜师古认为山桑中有纹理的，它的叶子可以喂蚕，而木材尤其有用。古代青州以〇作为贡品，用檿、〇做篚，大概是因为吃檿叶的蚕，其〇中琴瑟〇盛的箱篚，很珍贵。它的木材可以做车辕，也可以做弓。弓人选取弓干的方法有七种：柘木为上，檍木次之，檿桑次之，橘木次之，木〇次之，荆木次之，竹子为下。苏轼说：“山桑的〇，只有东莱有，用它做缯，其坚韧异常。莱人称之为山茧。”柘也是桑类。《埤雅》说：“柘适宜生长在山谷。”林兆珂说：“柘树高大如桑，然而枝条婀娜，叶子大仅如手掌。”《周礼》记载季夏取桑柘之火。《礼记·投篇》说：“箭用柘木或棘木，不去其皮。”又《古史考》说：“乌号弓是用柘枝做的。”《蚕书》说：“柘桑喂蚕，其〇作琴瑟〇，声音清亮，胜过普通的〇远矣。”《本草》说：“柘木里有纹理，也可以旋制成器物。”严说：“这一章叙述大王迁岐的事。岐地险阻多，林木众多，归附的人很多，于是竞相砍伐以建立室家，以治理田亩。”陆佃说：“刚开始砍伐时，清除的只是杂草荆棘，后来归附的人多了，百姓没有地方居住，那么修整平整土地，涉及到灌木栵木，开辟道路，涉及到柽椐，等到人更多了，无处安置，那么推剔清除，甚至涉及到檿柘。檿柘是美好的木材，不得已才去除它们。”罗愿也说：“开始清除时，针对已死的杂草荆棘，进而涉及到庞杂的灌木栵木，又涉及到柽椐的小材，又不得已涉及到檿柘的良木，以说明草木越茂盛，那么开始所喜爱的不能并存，逐渐去除，所以最终到了柞棫斯拔，松柏斯兑的地步。”另一种说法严说：“作屏修平启辟，都是去除树木，攘剔则是让树木成长。”桑柘的特性，经过芟剔后才会茂盛，不是去除它们，也通迁。《尔雅》说：“徙也。”明德，朱子说：“指明德的君主即大王。”愚按：“这里明德只是说光辉发越，不从心体上说德，即仁民之德。串应当依陆元朗本作患，诸家经本传写错误。”按《说文》有“患”字，无“串”字。“患”，忧也，从心上贯吅，吅也表声。吅，音讙。“患”的从串，与“忠”的从中意思相同。“中”从丨贯口，大概是取口如其心的意思。“串”从丨贯吅，以二中定意，从吅得声。二中犹言二心。心忧疑而不专一，这就是患。吅字本两口并列，现在变成两口相连以谐吅，所以有“患”音。乃知“串”不是字。董仲舒也说：“持二中者谓之患，患人之忠不专一。不专一所以患由此产生。”据此“患”的字形字义，都恍然可识。世俗传讹，都以“串”为“贯”。串的意思谬误了。夷，昆夷也。载路，与《生篇》“厥声载路”解释相同。朱子训“载”为满，大概取满载的意思。立者，建置之谓。配，通作妃即下章所谓“对”，《尔雅》以“队”训“妃”是也。厥配指文也。文有王者之德，可与天配，所以说这样。固《说文》说：“四塞也，坚固而不可防的意思。”说帝虽然迁明德的大王，使居岐周之地，然而还担心昆夷满布道路，时常为周患。等到再传至文，天乃建之为己之配，而于是乎周所受于天之眷命，从兹已经坚固了。按“天”即“帝”也。从形体上说为天，从主宰上说为帝。《书·益稷》篇先说“昭受上帝”，而后说“天”，其申命用休；《康诰篇》先说“帝休”，而后说“天乃大命”。文与此诗先说“帝”后说“天”，都是错综成文，没有异义】帝省其山柞棫斯拔【叶队韵，蒲妹翻】松柏斯兑【队韵，徒对翻】帝作邦作队【队韵】自大【音泰】伯王季【队韵，陈第《古音考》说鱼对翻】维此王季【见上】因则友，则友其兄【阳韵，虚王翻】则笃其庆【阳韵，虚羊翻】载锡之光【阳】受禄无防【阳】奄有四方【阳赋也。帝省以下四句承上文，属于文说。“省”，《说文》说：“视也。”其山，谓岐山也。拨兑解释见《緜》篇。柞棫可以供薪燎，那么拔而起之

译松柏虽然稍有修剪，但只求能够通行道路罢了，所以用“斯兑”来表述。岐山之地原本都是深林险阻、无人居住的地方。在此之前，大王虽然曾运用屏护、修平、开辟、清除的力量，但直到文王时代，人口才日益繁盛，往来交通才真正通畅，所以上帝视察这座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作”，郑玄说：“是‘为’的意思。”为邦，是指兴起周国。我认为周朝到这时才真正成为一个国家，所以说“作邦”，也就是所说的“周虽然是旧邦，但天命却是新的”。“作对”，即上一章所说的“天立厥配”。“对”本义是应答，因为有问才有答，所以有相偶的意思，这里是“自从”的意思，是追溯的言辞。大伯，是大王的长子；王季，是大王的少子。由于大伯将君位让给王季，文王才得以兴起，所以说“自大伯王季”。《史记》说：“古公有长子叫大伯，次子叫虞仲，大姜生了少子季历，季历娶了大任，都是贤德的妇人。生了昌，有圣人的祥瑞。古公说：‘我家世代应当有兴起的人，大概就在昌吧？’大伯、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以传位给昌，于是两人逃往荆蛮之地，在身上刺花纹，剪断头发，以此让位给季历。古公去世，季历即位，这就是公季。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至德了，三次将天下让出，百姓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称赞他。’朱子说：‘太王想要立贤能的儿子和圣明的孙子，是因为他们的道足以济世救民，而不是出于爱憎之间、利欲之私，所以大伯明白这一点而不顺从私意，王季接受让位而不贪婪。大概是在处理君臣父子的变故中而不失中庸之道，这就是至德的原因。’刘汝祯说：‘如果仲雍不离开，那么季历就不能称王。这首诗只提到大伯而没有提到仲雍，为什么呢？大伯让出的是本来属于他的天下，仲雍让出的是本来不属于他的天下，难易不同，轻重有别，所以只以嫡长子来表述。孔子称赞至德，大概对此诗有所体会吧？’邹忠曰：‘查《古乐录》称，大王病重想传位给季历，于是大伯与虞仲离开，披发纹身，假托为王采药。后来听说大王去世，回来奔丧，在门外哭泣，表示夷狄之人不得进入王庭。季历流泪挽留他们，他们最终不肯留下，前往吴地。此后季历作哀慕之歌说：‘先王已经去世，长子死在异乡。哀痛我的腹心，未能抒发中怀。追念伯仲，我这个幼弟如何是好？梧桐茂盛，生长在道路四周。宫馆徘徊，台阁已经拆除。为何远去，使这里空虚。骨肉离别，思念南隅。瞻望荆越，涕泪交流。大伯啊仲雍啊，逝去的你们肯来游历吗？如果不是你们二人，我向谁诉说这忧愁？’查这首歌大概是后人拟托的，但也很好地传达了王季的心意。所说奔丧结束后，不肯留下而前往吴地，应当是实录。因为至德如大伯，必定没有父亲去世而不奔丧的道理。大伯既然坚决让位，必定不再重蹈采药衡山的旧辙，让人得以寻找，所以知道前往吴地是在奔丧之后。’《史记》却说：‘大伯逃往荆蛮，自号勾吴。荆蛮之人认为他义气，跟随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立他为吴君。’如果大伯到了荆蛮就成为吴君，于是滋长了后人的臆测附会。后汉赵晔说：‘殷末世道衰微，中国侯王多次用兵，大伯担心波及荆蛮，在西北角筑城周三百里，名叫故吴，最终葬在梅里平墟。’这又好像吴就是荆蛮。荆蛮成为吴，相距遥远，难道真是这样吗？没有辨别吗？焦氏《笔乘》又说：‘什么叫荆蛮？古代多有迁徙戎人的事情。’居住在荆地的蛮人，或许曾经迁徙到吴地。大伯到了他们迁徙的地方罢了。这些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孔子称赞大伯三让，必定有所指。前往荆地，前往吴地，也不过是两次罢了。查《韩诗外传》说：大王认为昌贤能，想让季历做继承人。大伯前往吴地。大王将死，对季历说：‘我死后，你去让两位兄长。他们如果不来，你因义而安。’大王去世，季历前往吴地告知伯仲，伯仲跟随季历回来。群臣想让大伯即位，季历又让给大伯。对仲雍说：‘现在群臣想让我即位，我又让给大伯，怎么处理？’仲雍说：‘扶植微弱者可以即位。’季历于是即位并抚养文王。文王果然受命称王。孔子说：‘大伯独具慧眼，王季独具智慧，大伯看出父亲的志向，王季知道父亲的心意。所以大王、大伯、王季，可以说是见始知终，而能继承志向。’丰坊又说：《史记·周本纪》说古公长子大伯，次子虞仲，大姜生少子季历。那么大伯是庶长，而季历是嫡出。大伯庶出，那么国家不属于他。季历本来应当即位。为什么孔子称之为让？殊不知夏商崇尚质朴的时代，其传位只在立长，而没有嫡庶的区别。到周朝才确定立嫡的法度。大概自大伯不以长子自居，而以嫡子推举季历，遂成为万世的准则。孔子依据商礼来称赞他。看汤去世，大丁先卒，而立仲壬；仲壬去世，而立外丙；微子去世，而立微仲。可见商礼如此。如果周制，那么汤去世后，就立大甲；微子去世后，就立太甲了。陆燧说：大伯、王季两人都可以继位，一个逃避，一个继承，有莫之为而为者。诗人借此一段来形容天命罢了。因心，朱子说：‘不是勉强

译也。」《周礼》注说：「对兄弟友善叫做友。」李氏说：「孝悌的道理，怎么可以用虚伪来表现呢？是顺着本心自然而然的。」关于「友其兄」，朱子说：「是指大伯。」顺着本心而友，从平日来说就是友爱他的兄长，从禅让的角度来说。陆化熈说：「兄长谦让，自己也谦让，这只是友爱的表面迹象罢了。要知道王季真正理解大伯的心意，超越这一点是兄弟间很难做到的。」万氏说：「圣贤做事，可以谦让就谦让，可以接受就接受，没有刻意也没有固执，没有你我之分，没有虚假也没有避忌。对于天然亲情的爱，养育子女的哀痛，没有丝毫损害。推而广之，尧舜禹的禅让也不过如此。其中父子兄弟相知相成的深处，当时的人不能理解，后世的人不能达到。假如王季稍微因为表面迹象而自我怀疑，谦让而不居位，反而。」不是顺着本心，反而是不友爱。胡安国说：「从前泰伯奔吴而不返回，季历继承君位而不推辞，武王继承统绪，接受天命建立周朝，也不把配享上天的基业让给伯邑考。这是把天下当作公器。」笃，通作竺。《说文》说：「厚也，庆福也。」这四句，不但说文王，主要是说武王得到天下。说《诗》虽然是歌颂文王，而实际上作于武王之世，看篇中没有歌颂武王的事，就可以知道了。载，是也。锡，通作赐。《说文》说：「予也。」光字从火，在人上边。《说文》说：「明也。」季本说：「王季友爱，深切周到，顺着本心，能体会他兄长大伯的意思，于是接受而不推辞，所以周家的庆福更加深厚。虽然他的功业不是大伯所为，但也赐给他光辉，就像《尚书》所说的『于汤有光』一样。」旧说认为把谦让之德的光辉给予他的兄长，那就与孔子说的「民无得而称者」相违背了。大概大伯的谦让，只是家庭常事，有什么特别呢，而王季接受它，也不认为将要得到天下。但推究周所以得天下的缘由，是从王季接受大伯的禅让开始的，所以推及大伯来说。自司马迁以来，谈论这件事的人大多失去了本意。受禄，是说王季接受大伯的禅让而成为诸侯。防，《说文》说：「亡也。」说能守住先人的基业，不丧失。大伯已经让国而逃走，假如王季不接受，那么周家的福禄就丧失了。奄，《说文》说：「覆也，大有余也。从大从申。申，展也。」孔颖达说：「由于王季接受这福禄，没有丧失，所以到他的子孙而拥有天下的四方。」朱善说：「王业的成就，虽然在武王得到天下的时候，而天命的确定，已经在大伯让位给王季的那天显现。大伯谦让而没有痕迹，王季接受而没有愧疚，这是王业所以奠基的原因。文王在前面开创，武王在后面继承，这是王业所以完成的原因。大伯应当立而不立，文王可以立而不立，所以都称为至德。没有王季的友爱，无法成就大伯的志向；没有武王的孝顺，无法成就文王的功业。武王的孝顺，容易知道；王季的友爱，难以知道。这是诗人所以再三叹咏王季的原因。」又真德秀说：「王季的友爱，是对大伯的。大概是因为本心的自然，不是因为他谦让自己而后友爱他。兄弟至情，出于天性，难道有所为而为之吗？假如大伯曾经没有谦让国家的事，王季所以友爱他的，也是这样罢了。王季的友爱，不过是尽他事兄的道罢了，难道有心于求福吗？闺门之内，敬顺和谐，固然是产生祥瑞的基础。所以厚其庆福而赐以光辉，接受天的福禄而拥有天下。天的报施，也很明白了。后世如汉显宗，因为东海王刘疆谦让自己而友爱他；唐明皇，因为宋王李成器谦让自己而友爱他。他们的友爱虽然相同，而所以友爱的原因则不同。大概王季的心，是无所为而然的；显宗、明皇的心，是有所为而然的。这是天理人欲的区别，而汉、唐的治理所以不如周朝兴盛的原因吧】维【《左传》作唯】此王季【《左传》、《韩诗》、王肃本都作文王，孔颖达说这里说维此王季，那里说维此文王，是因为经历乱离，师法有异读，后人因此保留它，不敢追改】帝度【音铎】其心/*侵韵*/貊【《左传》、《史记》、丰本都作莫，陆本作貉】其德音/*侵韵*/其徳克明/*叶先韵，弥延翻*/克明克类克长/*上声*/克君/*叶先韵，姑员翻*/王此大邦/*《左传》作国*/克顺克比/*纸韵，《乐记》、《史记》都作俾，下同*/比于文王，其德靡悔/*叶纸韵，虎洧翻*/既受帝祉/*纸韵*/施于孙子/*纸韵赋也，孙鑛说这度貊仍承上受国来说，度通作剫，《说文》说判也，剖析之义。帝度其心，与帝省的同一文法。承上章说王季虽然接受大伯的禅让，而实在没有利于得国的心，这心，只有上帝能剖析它。或者说心就是因心，那么友的心也通。貊据《左传》、《礼记》都作莫，应当通作嗼，《说文》说□嗼也，乃无声之义。今文作寂静。严云上天监察知道王季的心，能以静养他的美名，不是有心于求取声誉的人。愚按王季重在宗社，见国之*/

译不得不接受，就默然接受，不讲究外在的形迹，以博取谦让的美名，这正是使他的美善声誉得以彰显的地方。他的德行，指的是因内心真诚而能与人交友的德行，是能够胜任的。明，也是光辉显发的意思。说他的德行能够显明，那么不只是天帝能够揣度他，就是世人也能明察他了。类，是相似的意思，《说文》说种类相似，只有狗最为显著，所以这个字从犬。克明克类，是说他的德行显明，与大王（太王）相似。类指的是言辞上的相似，不是指德行本身。诗意是咏叹大王、王季的德行，各有其指代，并不是混为一谈。这是总结上文王季谦让的史实：能够成为诸侯之长，能够成为一国之君。又从他得到园林之后，再次赞叹赞美他。克长，是说能够成为诸侯之长；克君，是说能够成为一国之君。《孔丛子》说：周自王季开始被任命为西伯，这就是克长。《旱麓》篇用“岂弟”来咏叹王季，这就是克君。大邦指的是周，统治这个大邦，是依据事理而言。说王季能够成为诸侯之长、一国之君如此，即使进而在此大邦之地兴起王业，也没有什么困难。旧说认为这是从追尊为王之后来说的，所以用“王”来称呼王季，这是不对的。邹云纬《书纪》说：季历十年，飞龙充满殷商的牧野，大概是圣人在下位将要兴起的符瑞。但《诗经》不屑于提及，只说他能成为诸侯之长、一国之君足以统治大邦罢了。对上巩固天命，对下延续厚福的传承，难道是偶然的吗？顺，是顺从以侍奉上级，所谓的地道，也就是臣道。比，如同并列，比肩侍奉君主之比，是说相互联结并列。其德，指的是能够顺从、能够并列的德行。靡悔，指的是文王。悔通作“咎”字，从卜，《易经》以变卦为“咎”，所以“咎”有变故的意思，今文都写作悔。说王季的德行足以使诸侯成为王，但他始终恪守臣子的节操，既能尽到柔顺之道，又能联结四方诸侯以效力于上级。等到继承王位传到文王，这四方诸侯仍然与文王并列以服事殷商，而文王也继承王季能够顺从、能够并列的德行并加以实行，没有丝毫改变。大概我周朝的世代忠贞就是如此。祉，《说文》说：福也。徐锴说：祉的意思是停止，福气所停留而不移动。施，旗帜逶迤的样子，所以有延引附着的意义。孙，指的是武王，以王季为主语而言。孙之后又有子，那就是武王的后代。文王的德行由王季开启，所以天帝的福佑也由王季承受，积累深厚而光辉流传，时机到来事情兴起，延及武王，于是拥有天下。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八百，都是王季的福佑所开始的。多么盛大啊！又《左传·昭公二十八年》：魏子对成鲂说：“我和戊一起，县里的人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同党？”回答说：“为什么呢？举荐没有别的标准，只看善在哪里，亲疏是一样的。”《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天帝揣度他的心，没有他的美善声誉。他的德行能够显明，能够显明，能够相似，能够成为诸侯之长，能够成为一国之君。统治这个大邦，能够顺从，能够并列，与文王并列。他的德行没有变故，已经承受天帝的福佑，延及子孙。”心能制约义理叫做度，德行端正应和叫做莫，照耀四方叫做明，勤勉施予无私叫做类，教诲不倦叫做长，赏赐庆贺刑罚威严叫做君，慈爱和谐普遍服从叫做顺，选择善行而跟随叫做比，经纬天地叫做文，九德没有过失，做事没有悔恨，所以承袭天禄，子孙依赖他。主君的举荐，接近文德了，所达到的地方难道不远吗？《乐记》：子夏回答魏文侯说：“您问的是乐，您喜好的是音。乐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说：“请问怎么样？”子夏回答说：“古时候天地顺遂而四时恰当，百姓有德而五谷昌盛，疾病不发作而没有妖异祥瑞，这叫做大当。然后圣人设立父子君臣，作为纪纲。纪纲已经端正，天下大大安定。然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歌唱诗颂，这叫做德音。德音就叫做乐。”《诗经》说：“没有他的美善声誉，他的德行能够显明，能够显明能够相似，能够成为诸侯之长，能够成为一国之君王。统治这个大邦，能够顺从，能够使使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变故，已经承受天帝的福佑，施及子孙。”说的就是这个。按成鲂用文王来比喻魏斯，既大大不伦，又错误地把《诗经》中说的王季当作文王，又妄自把文王的“文”当作九德之一，其余也都牵强附会，不成文理。从来《左传》中解释《诗经》，没有像这样拙劣滞涩的，这本来就不值得相信。如果《乐记》因为《诗经》中有“德音”二字，就拿来证明乐，浅薄轻率得很，都没有可取之处】天帝对文王说：不要这样背离援助【叶霰韵，于眷翻，《汉书》注释作换】不要这样羡慕【霰韵】竟然抢先登上彼岸【叶霰韵，鱼战翻】密人不服从【冬韵，也叶东韵，读如弓，居雄翻】敢于抗拒大邦【叶东韵，悲工翻】侵犯阮国前往共国【叶冬韵，居容翻，也叶东韵，户工翻】君王勃然大怒【叶麌韵，暖五翻】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叶麌韵，读如缕，陇主翻》以遏制【《孟子》作遏】前往的军队【见上，《孟子》作莒】以巩固【《孟子》朱传、丰本都没有“于”字】周的福佑【麌韵】以应对【丰本作乎】天下【叶麌韵，后五色翻这是赋。第五章、第六章叙述文王讨伐密国的事情。朱子说：“天帝对文王说，是假设为天命文王的言辞，如下面所说的。”又说

译“上天难道会絮絮叨叨地命令他吗？只是文王想要这样做，就是理当如此，这就是天命让他这样。”“无”通“母”，是禁止的词，然而“无”也通“嘫”。《说文》说：“嘫是说话的声音，意思是‘如此’。”“无然”是说不要容许诸侯中有这样做的。“畔”通“叛”，徐锴说：“背离背叛。”“援”，《说文》说：“牵引。”这里指盟国，邻邦盟国可以牵引相助叫做“援”。“歆”，《说文》说：“鬼神吃祭品的香气。”鬼神不能吃实物，只吃那香气罢了。人因外物触动而心动，也像这样。所以程子认为这是欲望的发动。“羡”，本义是贪欲。但既然说了“歆”，又说“羡”，在意义上似乎重复。参照上文“畔援”的例子，应当通“衍”。“衍”是水满溢出。《周礼·小司徒》说：“凡是征发徭役，不要超过每家一人，用多余的人作为‘羡’。”《孟子》说用“羡”来补不足，都是同样的解释。“畔援”，是说自己背离背叛盟国。“歆羡”，是说图谋夺取他人的土地据为己有。其余如后文密人侵犯阮国，就是这类事情。言辞放纵叫做“诞”，这里是指夸大其词。“先”，同“亟”，意为赶快。“登”，《尔雅》说是上升。“岸”，是高耸的崖壁。欧阳修说：“上天认为文王没有信用，放纵诸侯骄横。贪婪者应当先占据，可以凭借优势来压制他们。”没有信用而放纵他们。“岸”是高耸的，应当先占据高处来制服下方。意思是诸侯中有作乱的人，先修明威德来等待他们。按先儒都认为“无然畔援”三句是赞美文王的德行。现在玩味“无然”两个字，明显是告诫之词。难道文王先前有背离盟国、贪羡他人土地的事情吗？又把“先登于岸”解释为“先登道岸”，更不知道其本意应当是什么。也像佛家所说的“彼岸”吗？断然不可采纳。“密”，王肃说：“密须氏，是姞姓的国家。”《地理志》说：“安定郡阴密县。”《诗经》中的密人国。《括地志》说：“阴密故城在鹑觚县西，其东连接县城。”按鹑觚故城在今天平凉府泾州灵台县西五十里，与邰州西界相接，大概也是戎狄之间的国家。隋朝取文王讨伐密国而百姓开始归附的意思。以灵台命名县，以鸡距的形状取意。“大邦”，与上一章的“大邦”相同。“敢逆大邦”，是指不遵守方伯的约束。这是密人不恭敬的实情，也就是后文侵犯阮国的事。“侵”，《说文》说：“逐渐进入。”《左传》说：“凡是军队有钟鼓叫做‘伐’，没有叫做‘侵’。”胡安国说：“秘密出兵掠夺边境叫做‘侵’。”又《谷梁传》说：“掠夺人民、驱赶牛马叫做‘侵’。”季氏说：“阮在密国的南界，也靠近邰国。”“徂”，《说文》说：“往。”张氏说：“共是阮国的地名，阮、共都在今天的泾州，现在有共池就是共。”“王”，是文王。“赫”，兼有威严和光明两义，这里专指威严。“斯”，语助词。“怒”，《韵防》说：“努也，像强弩发射，人发怒时面目张开。”“整”，《说文》说：“整齐，军队众多，是军队的通称。”按《说文》说：“下也。”《广韵》说：“抑止。”“徂”，就是上文“徂共”的“徂”。季氏说：“殷朝政治纲纪废弛，所以诸侯放纵，密人敢于侵犯小国。然而文王已经是西伯，那么他所专征的地方就是这里。于是整顿我的军队，来遏止密人。‘徂共’的军队，‘整旅’的军队，是文王的军队。‘徂旅’的军队，是密人的军队。‘徂旅’，《孟子》作‘徂莒’。疏说《春秋》记载莒子在密地结盟，那么莒、密是邻近之地。韩非也说文王攻克莒国。现在按古莒国即今天山东青州府莒州，那里距离密须非常遥远。《孟子》写作‘徂莒’，是音近导致的错误。疏和韩非的说法都不可信。“笃”的解释见第三章。“祜”，《说文》说：“福。”周朝自太王、王季积累以来，获得福泽已经很久了。现在文王能遏止密人以安定百姓，那么上天转移天命至此更加巩固。上天福祉的承受至此更加稳固，所以说“以笃于周祜”。“对”，郑玄说：“答。”孔颖达说：“因为天下人心都归向自己，举兵是为了回应他们。”严粲说：“天下的期望在周，所救的只是一个阮国，而作乱的人畏惧，小国都安定，所以天下人心因此欣慰。”《书传》说文王受命第三年讨伐密须。现在考证《史记》讨伐密国、讨伐崇国的事都在讨伐昆夷之后，《竹书》所载又都在讨伐昆夷之前，未详孰是。皇甫谧说文王问太公：“我想用兵，谁可以？”太公说：“密须氏对我们有疑虑，我们可以先讨伐它。”管叔说：“不可以，他们的君主是天下的明君，讨伐他们不义。”太公说：“我听说先王讨伐，是讨伐叛逆不讨伐顺从，讨伐险恶不讨伐容易。”文王说：“好。”于是侵犯阮国、前往共地而讨伐密须。密须的人捆绑他们的君主而归顺文王。现在按侵犯阮国、前往共地是密人的事，皇甫谧的传记弄错了。齐宣王对孟子说：“我有毛病，我喜欢勇武。”回答说：“大王请不要喜好小勇。手按剑柄怒目而视说：‘他怎敢抵挡我！’这是匹夫之勇，只能抵挡一个人。大王请扩大它。”《诗经》说：“文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来遏止前往莒地的敌人，来巩固周朝的福泽，来回应天下。”这是文王的勇武。文王一怒而安定天下的百姓。

译《左传》僖公二年，箕之战中，先轸罢免了狼瞫。狼瞫愤怒，他的朋友说：“何不为此而死？”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可以赴死的战场。”等到彭衙之战列阵时，他率领自己的部下冲向秦军，战死在那里。晋军跟随他，大败秦军。君子认为狼瞫在此事中堪称君子。《诗经》说：“王勃然震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愤怒而不作乱，而是跟随军队出征，可以称为君子了。按：如此引用《诗经》也显得很不恰当。

依凭在京师【叶阳韵，“居”字音良翻】，侵犯自阮国疆界【丰本作“畺”】，登上我高冈【阳韵】。不要指向我的丘陵，我的丘陵，我的山阿【歌韵】；不要饮用我的泉水，我的泉水，我的水池【叶歌韵，“唐”字音何翻】。渡过那鲜原，居住在岐山的南面【阳韵】，在渭水的旁边【叶阳韵，“资”字音良翻】，万邦诸侯的归向【阳韵】，下民百姓的君王【阳韵，此为赋体】。

上一章说密人侵犯阮国之后，接着又侵犯共国，那么阮国已被侵犯而共国正告急。文王整顿军队以镇压侵犯共国的密人。这一章前七句都是咏叹救援共国时的情景。依照《说文解字》说：“依”是倚靠，犹如凭附。京，是周朝的都城。共国告急而文王兴起周军去救援，共地的百姓都凭恃京师的军队以求安宁。自，是从；疆，是边界；陟，是登。凡是称“我”的地方，都是指共地而言，因为文王的军队到了那里，所以将其视为内部而称“我”。严粲说：文王兴起问罪的军队，看待阮国的土地如同自己的土地，可以说是以公天下为心了。阮国不幸与密国相邻，幸运的是遇到了文王作为霸主。《尔雅》说：山脊叫冈。文王的军队既已到共国，而密人从阮国边界来侵犯的，不敢与文王争锋，成群地登上高冈之上，大概是据险以自固。旧说认为“侵自阮疆”是文王从阮国侵犯密国，那么王者之师声罪致讨，不应像寇盗一样，这在道理上是疏漏的。

矢，是指向。高而平的地方叫陆，大的陆地叫阜，大的阜叫陵，大的陵叫阿，都见于《说文解字》。《易经》说：山下有泉。孔安国说：停蓄的水叫池。这四句是文王为了持久战之计，以困住密人。大概密人既已先占据高冈，这难以与他们争夺地利，只让他们求下不得，那么他们就将坐困，所以远远地对他们说：我们大军四面包围，你们已自投死地，虽然急切想逃跑也无望，指向我的丘陵和我的山阿；虽然口渴想喝水也无望，饮用我的泉水和我的水池。中间“我陵”“我泉”各重复二字，也自有深意。陵或山腰尚且不可指向，何况阿比陵更平坦呢？泉出山下尚且不可饮用，何况池比泉更低洼呢？

按《孙子·军争篇》说：用兵的方法，高陵不要迎击，背靠山丘不要逆击。《地形篇》说：险要的地形，我先占据，一定要居高向阳以等待敌人；如果敌人先占据，就引兵离开，不要跟随。所以赵奢救援阏与，许历说：“先占据北山的胜利。”赵奢听从了他，秦军后到，争山不能上去，大败而还。那么密人先登上高冈，已经得到地利，难以速胜，这是文王不与他们争夺利的原因。《行军篇》说：凡是驻扎军队观察敌人，要断绝山路依靠山谷。又《六韬》太公说：凡是三军驻扎在山的高处，就是敌人所栖息的。所以武都羌在氐道山上，马援军队占据便利之地，夺取他们的水草，不与他们交战，羌人于是穷困，逃跑出塞。马谡依仗南山，不下据守城池，张郃断绝他的汲水之道而攻击他。又如刘备登上马鞍山，布兵自绕，陆逊四面压缩，土崩瓦解，死者数万。那么密人虽然占据高冈，实为绝地，被围则受困，这是文王之所以一味持久的原因。

考查《竹书纪年》，商纣三十二年，密人侵犯阮国，西伯率师伐密。三十三年，密人投降于周师。计算伐密到密人投降时尚隔一年，其为持久以困之，非常明显。《吕氏春秋》说密须的百姓自缚其主而献给文王，应当是由于势蹙力穷的缘故。罪魁祸首既得，长围遂解，这又是文王的仁德。

度，犹过也，借渡水的渡为义。《尔雅》说：小山别于大山叫鲜。孙炎说：别是不相连。按《逸周书·和寤解》说：王于是出图商，至于鲜原。《竹书纪年》纣五十二年，周始伐殷，军队驻扎在鲜原。孔晁以鲜原为靠近岐周之地，据此则鲜原是岐周往来所必经的。度其鲜原，文王因为密人既已臣服，班师而归，道路经过这里，居岐之阳，仍是归于岐周。《鲁颂》“实维大王，居岐之阳”，与此语同，可证。

将，毛亨说侧也，按“将”有左右扶持之义，所以因训为侧。方，《说文解字》说：并船也。《礼记》大夫方舟，徐锴说：方舟即今之舫，并两船也。因上有“在渭”之文，所以这样说。言文王归居岐周，其地在渭水的旁边，只见万邦诸侯派遣他们的大夫乘方舟渡渭而来聘问者相属不绝。文王虽未为王，而天下之民都以王尊之，其得人心如此。这是伐密以昭示于天下的效果。

自郑玄以“度鲜原，居岐阳”为迁都之事，孔颖达遂引《周书》称文王在程作《程寤》、《程典》，及皇甫谧言文王徙都于程以证实此说，先儒皆从之。季本说：考查《史记》无迁程之事，又观《文王有声》之诗历叙文武丰镐之迁而不及于程，那么迁程之事本不经见。今按《竹书纪年》周

译从季历的时代就已经建立了程邑。文王被释放于羑里之囚后，诸侯曾迎接他回到程邑。等到降密的那一年，又记载说于是迁都到程邑。后来周地发生大饥荒，又从程邑迁到丰邑。这与《逸周书·大匡解》中称王、在程邑居住三年，遭遇上天大荒的记载，完全符合国名。《史记》也说程邑在今咸阳，也在岐山以南，与毕陌相接。所谓毕程，就是孟子所说的文王死于毕郢。文王讨伐密须而迁都程邑，这件事或许有，但不可确知。只是这首诗所咏叹的，只说班师回岐山罢了，完全没有提及迁都之事，读者请详加审察。

上帝对文王说：我眷念你的明德，不夸大声音和脸色，不凭借变革来统御诸夏，不凭见闻，不凭知识，顺应上天的法则。

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和四方，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援和临冲，去攻打崇国的城墙。

第七、八章叙述文王讨伐崇国的事。苏辙说：凡说“帝谓文王”，都是推想天意。朱子说：我解释为上帝自称，怀是眷念，明德是文王的明德。按篇中三次提到明德，都是就发挥运用而言，与《尧典》《康诰》所说的明德相同。下文“不大声”四句，正是文王明德的实质，大声与以色相对看。以，《说文》说是用。不大声，谓不夸耀其音闻，如条教号令之类；不以色，谓不粉饰于迹象，如弛张因革之类。“长”即第四章“克长”的长。“夏”，《说文》说是中国之人，郑玄说是诸夏。“以革”的“以”，与上句“以色”的“以”不同，《尔雅疏》说“以”是因前起后的语词。革，毛亨说是更替，《说文》说是兽皮治去其毛，有更新之义。“不长夏以革”，是说无需临长诸夏而诸夏已无不变革，显示圣德感化之神妙。文王职位是西伯，他所统辖的仅是西方诸侯，这里用“夏”是概指中国，只有天子才可称长夏。程子说：天对文王说，我眷念你的明德，不夸大其声色而人能感化。圣人的诚感无不通，所过者化，所存者存，岂会暴着其形迹呢？所以孔子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末节。愚按：孔子说的“化”字正是解释“革”字，“不大声以色”所谓“闇然”，“不长夏以革”所谓“日章”。

“识”、“知”二字，历来都没有明确的解释。《说文》解释“识”为常解，“知”为词，茫然莫晓。以我的意思分别：“识”是得之于外，应当是听闻人们常说的话，然后识别它，所以它的字左边从言，右边施戠。赵颐光说“戠”即“帜”字，默传军令，所以从音，大概是防范之意。“知”是得之于内，既然我有真知，才出来与人说道，所以它的字右边从口，左边施矢。其从口，《说文》所以训之为词；其施矢，徐锴解释为知理之速，如矢之疾。知比识深，所以《乐记》说：“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能述。”而陈旸解释说：“识是外在的，知是内在的；识是浅的，知是深的。”

顺，犹循也。《说文》说：“理也，从页从川，会意。”按：“页”是首，首是人百脉所会，血气顺行，如川水顺下，所以从川。这就是所谓的会意。则，是裁制的含义。《说文》说：“等画物也，从刀从贝，古之物也。”徐锴说：“则是节，取用有节，刀所以裁制。”苏说：“文王之德，不以识识，不以知知，漠然而无心，而与天为徒。”严说：“天理之自然谓之则，即有物有则乃见天则，谓理之不可逾越。”文王无一毫人伪之私，油然顺从，安行乎天理。所谓“顺”，是由仁义而行，非行仁义。程子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不作聪明，顺天也。”墨子说：“此文王之以天志为法也。”又说：“帝善其顺法则也，故举殷以赏。”文中子说：“温彦博问知，子曰：无知。问识，曰：无识。彦博曰：‘何谓其然？’子曰：‘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彦博退告董常常曰：“深乎哉！此文王所以顺帝之则。”又《左传》僖公九年：“齐隰朋帅师防秦师，纳晋惠公。秦伯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艰！”襄公三十一年：“北宫文子曰：‘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问长世。’《周书》数文王之德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

译这是效法并效仿它的意思。」又《荀子》说：礼是用来端正身心的，老师是用来端正礼的。没有礼，凭什么端正身心？没有老师，我怎能知道礼是正确的呢？礼规定怎样就怎样，这就是情感安于礼；老师说怎样就怎样，这就是智慧如同老师。老师以自身作为端正的准则，而贵在自我安守。《诗经》说：「没有思虑，没有知识，顺从帝王的法则。」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断章取义。并非《诗经》原本防止愚昧。按：只有「没有思虑，没有知识」，才能「顺从帝王的法则」；只有「顺从帝王的法则」，一举一动无不合乎天理，应当人心，所以不加大声威，人们自然被感化。至于人们被感化，那么德行的光辉显赫，还有谁能超过呢？所以说「明德」，用这句话来引出下文。「伐崇」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承接「不大声」两句，表明崇国可以讨伐。程子所说圣人的教化如此，而天下有昏恶至极不能感化的人，谋划讨伐他，那么天下都这样，王业就成就了。二是承接「不识不知」两句，表明只有文王才可以讨伐崇国。吕氏所说文王德行不显露而功绩无痕迹，与天同体罢了，虽然兴兵讨伐崇国，无不是顺从帝王的法则，而不是出于私意。冯时可说：「心不被外物役使，常在事外，那么即使文王讨伐崇国、讨伐密国，使用钩梯临车，抓获俘虏割取左耳，纷乱嘈杂，而依然依恋安详，未曾不恬淡退让。」所以《诗经》说：「没有思虑，没有知识，顺应帝王的法则。」文王只知道密国人对天不恭敬，那么不可不讨伐，顺应天理去做罢了，何曾有贪图土地、炫耀武力的意思？诗人大概深知文王啊。欧阳修说：「诗人上述侵密、伐崇，都先说帝。」所谓「谓」，古人举事必称天，在兴师讨伐时尤其托言天命，如「天讨有罪，严肃奉行天威，恭敬执行天罚」之类就是这样。询《说文》说：「谋划。」郑玄说：「诸侯中有暴乱大恶的人，你应当谋划征讨他。」仇《说文》说：「仇敌。」方即上章所说的「万邦之方仇」，方指崇侯虎。万邦都方舟归心于文王，崇侯虎厌恶他，独自与万邦为仇敌，所以说「仇方」。如同《尚书》所言「葛伯仇饷」一样。按《史记》说：「崇侯虎向殷纣王谗言西伯说：『西伯积累善行德行，诸侯都归向他，将对帝王不利。』纣王于是将西伯囚禁在羑里。」这就是所谓的「仇方」。囚禁在羑里据诸书记载在伐密之前，然而《竹书纪年》记载商纣二十一年春正月诸侯朝见周，到二十三年才将西伯囚禁在羑里，那么在此之前本来就有渡渭水朝见周的事情。又旧说认为「方」是居于一方的意思，「仇方」指仇敌之国也可以。崇侯虎引导纣王，施行无道，他谗言周，大概是想剪除他所忌惮的人，以尽数其残害百姓的毒害，所以文王奉天命讨伐他，不是为了报私怨。同《说文》说：合防。兄弟，朱熹说：与国。彭执中说：以诸侯之国为兄弟，也未尝称王。一验钩毛说：钩梯。孔颖达说：钩援，是一物，正是指梯子。用梯子倚靠城墙，互相钩引而上，援就是引。《墨子》称公输般制作云梯攻打宋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临毛说：临车。冲毛说：冲车。孔颖达说：临，是在上临下的名称；冲，是从旁冲突的名称。所以知道两车不同，并书有制作临车、冲车的方法。《墨子》有《备冲》篇，知道临冲都是车。陈祥道说：临车高，冲车大，高就可以临下，大就可以突前。楚子派解扬登上楼车告诉宋人，大概是临车之类。孙武子说：攻城的方法，修缮轒輼，大概是冲车之类。荀子说：渠冲入穴而求利。扬子说：冲不荠，都说冲车之大。又冲《说文》作防，说：防，陈车。季说：临冲都是临时所制，不是田赋所出的革车。然而古代寓兵于农，所赋税只以兵数，而车都是官府自己制造，所以能合辙。临冲的直，也取自赋兵常数之中，不是让百姓另外制造此车以供军用。崇国名，在今陕西西安府鄠县，夏时扈国，商为崇国。《路史》认为是夏后氏后代，大概是依据鲧封崇伯而说的。墉《说文》说：城垣。徐说：筑土垒砖曰墉，通称曰城。李说：准备钩援、临冲作为攻城之具，也可以看出崇国的负固了】临冲闲闲【叶先韵，何甄反】崇墉言言，执讯【《释文》说：字又作讯，又作谇】连连【叶先韵】攸馘【陆本作馘】是类【《释文》说：或依《说文》作禷，《尔雅》同】是祃，是致，是附【叶宥韵，亦叶麌韵，宗五反】四方以无侮【叶麌韵，叶宥韵，莫〇反】临冲茀茀【叶勿韵】崇墉仡仡【叶勿韵，《说文》作圪圪】是伐，是肆【叶丰本作是肆，是伐】是绝【叶丰本作〇】是忽【叶勿韵，叶卢屈反】四方以无拂【叶勿韵赋也，闲通作闲，安暇的意思，兼临与冲二者而言曰闲闲，严说文王之问罪于崇，其始未忍攻城，所以临冲之车闲闲而不】

译用，指以言语相通，当时必定有派遣使者先入崇侯高城劝降之事。我方以言语前往，彼方以言语回应，所谓“言言”，即执捕罪人、讯问罪状，这两层意思在《说文解字》中都有记载。推测崇侯依仗险固、倔强不服，所派遣的先后传话之人，必定诡诈多变，因此将其捕执并讯问。又如《左传》文公十七年记载，晋侯不见郑伯，认为郑伯对楚国有二心。郑国大夫子家派遣执讯官并附上书信，告知赵宣子。杜预注解说：执讯，是负责通讯问的官员。程大昌说：两军交战，使者在其间往来，所以《诗经》也说执讯。按此解释与《左传》相符，也可以通，但玩味上下文语意，前一种解释更为恰当。《说文解字》说：员，连接的意思。字形从辵从车，取防范之意，大概形容其接连而来，如同车轮转动一般。攸，《尔雅》解释为“所”。馘与聝，《说文解字》原有这两个字，意义相同，指军战中断耳以计功的名称。孔颖达引用《玉藻》说：听命者任左，所以不服者杀而献其左耳称为馘，因其不听从命令、不服罪，所以取其耳来计功。现在按陆元朗引用《字林》说：截耳则作耳旁，献首则作首旁，这种解释较为确切。安安，指崇侯虎而言，执讯之后有所斩馘，旨在宣示威灵，使其警悟，而崇侯却恬然安静，毫不介意，其肆无忌惮、不可教诲，显然可见。按《左传》僖公十九年，宋人围曹，司马子鱼对宋公说：文王听说崇侯德行败乱而讨伐他，军队驻扎三十天而不投降，文王退军修德而后再次讨伐，于是崇侯依托营垒而投降。现在您的德行恐怕还有欠缺，却去讨伐别人，该怎么办？何不先内省德行呢？《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卫国北宫文子也说：文王讨伐崇侯，两次出兵而崇侯投降，臣属和蛮夷都顺服。以及《后汉书》伏湛疏中说：崇国坚守城池，先退后伐，所以重视人命，等待时机而动，因此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本章开头四句，即是三十天不降之事，自此以下，都是再次出兵讨伐时的事。《尔雅》说：是类是祃，是军队祭祀。类，是向上帝祭祀，《尚书》《周礼》的解释都说其礼仪依照郊祀而举行，所以说“类”字本作“禷”。又《周礼》小宗伯职掌说：凡有大灾，祭祀社稷宗庙，或许于是认为“类”是聚集群神中应当祭祀者，不必祭天。现在按《棫朴》之诗，董仲舒认为是咏叹伐崇之事，明确有“薪槱”之语，如果不是类祭上帝又是什么？但这乃是复伐时的祭祀，那初伐时的祭祀为何不言说？我的意思应当与《棫朴》之诗互相补充，那首诗记载其先，这首诗记载其后。又或者初伐只是命令，将要行至复伐，才是文王亲自征讨，所以有类祭，与《棫朴》的薪槱同为一事，皆不可知。祃，是在所征之地祭祀。《埤苍》说：马上祭也。杨慎说：马上祭曰祃，其字从马；犹车下祭曰軷，其字从车。按郑玄在《王制》注中说祃祭礼已亡，而在《周礼·肆师》注中又说祭祀造军法者，其神大概是蚩尤。或说是黄帝，季本不以为然。关于蚩尤之说，认为黄帝是圣人，蚩尤敢与黄帝抗拒作战，是逆臣，怎能参与祭祀？此理也正当。上古之事，荒远模糊，不能明辨。又详见《吉日》篇。程子说：古者出征类祃，是为了显明其罪，告之神明。讨伐而告之神明，其讨伐符合神明之道。王安石说：致，至也；附，使之内附也。严粲说：致以招其来，附以纳其降。我按：是致是附，当作一直说。兵威既临，于是广布仁恩，以招致归附之众，使敌方党羽更加孤立，而我方也不至于多有杀戮，这是伐国之道。四方，是广泛指称，并非指在军阵间的盟国。郑玄说：文王伐崇而没有再敢侮慢周朝的人。孔颖达说：终文王之世不再伐国，是因为没有侮慢的缘故。茀，即《易经·既济》卦“妇丧其茀”的茀。《尔雅》：“舆革前谓之鞈，后谓之茀。”名茀，取遮蔽之义。草木遮蔽为茀。临车和冲车都是攻城之车，其前面向城，自然不容有遮蔽，只见二车后的茀茀而已，也是以防矢石从后面射来。仡，本为勇壮之义，《秦誓》“仡仡勇犯”是也。似乎说城墉无当，宜依《说文解字》作圪，云墙高貌。“伐”，《说文解字》说：击也。字从人持戈。又“伐与“侵”意义不同，见第五章。“肆”本训极，所以有放恣之义。“绝”，《说文解字》说：断刀〇也。这里指断其宗祀。“忽”本训忘，也有轻忽之义。“肆”“忽”皆指崇侯的失德。“拂”通作“咈”，《说文解字》说：违也。文王所伐者，乃是恣意无道的崇侯；所绝者，乃是轻忽无礼的崇侯。四方闻之，都认为是诛当其罪，没有违背之意。《说苑》说：文王欲伐崇，先宣言说：“我听说崇侯蔑视侮辱父兄，不敬长老，听讼不公，分财不均，百姓力尽不得衣食，我将前来征讨，只为百姓，于是伐崇。下令不杀人，不坏室，不填井，不伐树木，不动六畜。有不如令者死，无赦。”崇人闻之，因而请降。现在按令“母杀人，毋坏室”

译这类事情，就是这首诗所说的“是致是附”的意思。说：“审理案件不公正，分配财物不均衡，百姓劳力耗尽，无法获得衣食”，就是这首诗所说的“是肆”的意思。说：“轻蔑侮辱父兄，不尊敬长老”，就是这首诗所说的“是忽”的意思。《诗经》与《说苑》的记载相吻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竹书纪年》认为这是商纣王三十四年的事。

另外，史书记载九侯有个女儿进献给纣王，这女子不喜欢淫乱，纣王发怒杀了她，并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为此争辩，极力辩解，纣王就把鄂侯做成肉干。西伯（周文王）听说后，私下叹息。崇侯虎知道了这件事，向纣王告发。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求美女、奇珍异宝和良马献给纣王。纣王于是赦免了西伯，赐给他弓箭斧钺，允许他专断征伐，并说：“诬陷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回国三年后，讨伐崇侯虎，并建造了丰邑。

方孝孺说：“崇侯的事情，年代久远，不能知道详细情况了。我推测这个人一定是结党营私、助长邪恶，不向天子尽忠职守，反而侵害其他诸侯国，所以西伯讨伐他，必定不是因为崇侯虎诬陷自己。不然的话，西伯曾经讨伐过犬戎、密国和耆国，那么这四个国家，难道也都是诬陷西伯的人吗？”

邹云按语：《竹书纪年》商纪记载“武乙二十四年，周军讨伐程国，在毕地交战，攻克了程国”，这正好是季历刚即位的时候。又曾讨伐义渠，讨伐西落鬼戎，讨伐余无之戎、始呼之戎、翳徒之戎，而《诗经》却一概没有提及，唯独大肆宣扬文王遏制旅国、讨伐仇方，难道是因为重视这些，而不重视那些吗？

译《皇矣》共八章，每章十二句。陆德明说：有一个版本没有“矣”字。朱熹认为这首诗叙述大王、大伯、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讨伐密须、崇国的事情。他说第一章、第二章讲天命大王，第三章、第四章讲天命王季，第五章、第六章讲天命文王讨伐密须，第七章、第八章讲天命文王讨伐崇国。然而第一章说文王兴起，第二章说文王终结，第三章又说文王兴起，第四章又说文王终结，意思都是为文王而发的。现在却截然分开作为四个部分，这可以说符合诗意吗？申培的解说抄袭朱熹，他的浅陋太过分了。子贡传又把这作为训诫成王的诗。考察第三章末尾说“奄有四方”，第四章末尾说“施于孙子”，都是指武王而言，怀疑这首诗一定作于武王时代。如果真作于成王时，也必定会兼有赞扬武王功德的内容。

上天制作祭祀岐山的乐歌。出自季本《诗说解颐》。考察《易经》升卦六四爻辞说：“王用享于岐山，吉。”那么岐山的祭祀，周朝本来就有。这首诗所颂扬的只到太王、文王，末尾系上“子孙保之”一语，先说“子”而后说“孙”，确定是武王时所作，难道也是在柴望大告武成之日吗？邹忠说：天子是百神的主宰，岐山是王气聚集的地方，哪里能没有祭祀？有祭祀哪里能没有乐章？不提及王季，是因为所重在岐山，所以只提首尾两位君主。

上天造就了高山，太王开拓了它。那山势耸立起来了，文王安定了它。那通往岐山的道路平坦了，子孙世代保有它。

“作”，《说文》说是兴起，根据“高山”以下的文字证明，指的是岐山。高山从平地之上崛起，好像上天所构造一样，所以说“天作”。张叔翘说：周家的王业实际上始于岐山，所以《大雅》歌颂其帝省，《周颂》称之为“天作大王”。太王，即古公亶父。“荒”，《尔雅》说是“奄”，考察“荒”是草淹之地，所以有“奄”义。“奄”的意思是覆盖，太王“荒”之，是说这岐山之地，太王一下子覆盖占有它。又《晋语》中郑叔詹对郑文公说：“臣听说‘亲有天在’，《周颂》说‘天作高山，大王荒之’，‘荒’是‘大’的意思，扩大上天所造就的，可以说是亲近上天了。”这里把“荒”训为大，然而文气不顺。“彼”承接上文，指太王。“作”也训为兴起，但语意与“天作”的“作”不同，是说太王开始兴起而居住在这地方。文王，是太王的孙子。“康”，《尔雅》说是安。太王迁都到岐山下，文王继承兴起，施恩惠、怀保百姓，从而使他们安康，让他的百姓有坚定的志向。孟子说文王治理岐山，耕种者九分抽一，做官者世代享有俸禄，关卡市场只检查而不征税，沼泽池塘不设禁令，犯罪者不株连妻儿，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先照顾鳏寡孤独，就是这些事。荀子说：王者等分赋税，政事财物万物用来养育万民。田野什一税，关卡市场只防范而不征税，山林沼泽池塘按时令禁法而不纳税，根据土地情况递减政令，根据道路远近征收贡赋，流通财物粟米没有滞留，使它们相互转移。四海之内像一家，所以近处的人不隐藏才能，远处的人不厌恶劳苦，没有幽暗偏僻的国家不趋向驱使而安乐。所以泽人足于木材，山人足于鱼，农夫不砍削不陶冶而足于器械用具，工匠商人不耕田而足于豆粟。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没有不尽其美、致其用的，上以装饰贤良，下以养育百姓而安乐他们。这就叫做大神。《诗》说：“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文康之。”说的就是这个。又说：“治乱，是天吗？”回答说：“日月星辰，祥瑞历数，禹和桀所相同。禹因此治，桀因此乱，治乱不是天。是时吗？”回答说：“春夏繁茂生长，秋冬积蓄收藏，这又是禹桀所相同。禹因此治，桀因此乱治乱不是时。是地吗？”回答说：“得地则生，失地则死，这又是禹桀所相同。禹因此治桀因此乱，治乱不是地。”《诗》说：“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说的就是这个。“彼”承接上文，指文王。“徂”，《说文》说是往；“夷”，《说文》说是平；“行”，朱熹说是路；“保”，是抱持不失的意思，《孝经》注认为是安镇。文王虽然去世了，但这岐山之地成为万邦所归往，至今有平坦的道路，子孙应当世代保守而不失。邓元锡说：“说‘荒’，包括疆理、宣亩、捄度、筑削、作庙、立门等事；说‘岐有夷行’，包括防兑、夷喙等事。大概《绵》

译《矣》数十百言，括之数言中而足矣。」陈际泰说：「祖宗建立国家，凭借地势的便利，有天意在其中，有地利在其中。周太王在岐山就是用的这个道理。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防止改易事物，然而先安定根本而后才能有所建树，从而慢慢等待天下百姓自行归附，直到子孙开始使用汧水、渭水一带的土地，舍弃它给予秦国，等到诗人作诗的时候，才知道秦国已经逐步吞并及终南山一带，很快就要吞并八州而让同列诸侯来朝拜。唉！假使子孙真能保住它，那么怎么会有秦国呢？」黄佐说：「《春秋》记载鲁公进入祊地，郑伯借给许国，圣人讥讽他们有无亲之心，认为他们把先祖所受封的邑地给了别人。岐周的土地，开辟它的是太王，安定它的是文王，创立的艰难像这样，后世子孙懦弱，把它抛弃得像破鞋一样，无亲之心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又薛君说：「夷，就是平易；行，就是道路。那些百姓归附文王的，都说：岐山有平易的道路可以前往归附。平易的道路指的是仁义之道容易实行，所以岐山道路险阻而人们不觉得困难。」刘向《说苑》说：「齐宣王问尹文说：」人君的事情怎么样？尹文回答说：「人君的事情，无为而能容纳下属。事务少容易顺从，法令简省容易遵循，所以百姓不因为政令而获罪。大道容纳众人，大德容纳下属。圣人少有所为，而天下就治理好了。」诗人说：「岐山有平易的道路，子孙要保住它。」宣王说：「好。」《韩诗外传》说：「从前舜的炊具里没有肉腥味，而下属不因为剩余食物获罪；在土簋里吃饭，在土型里喝汤，而农夫不因为劳力获罪；穿粗布衣服而领口破旧，而女子不因为巧饰获罪。法令简易容易遵循，事务少容易办理，有功而百姓不因为政令获罪。所以大道多容纳，大德众下属，圣人少有所为，所以用物常盛。」传文说：「简易而天下之理就得到了。」忠容易成为礼，诚容易成为辞，贤人容易成为民，工巧容易成为材。《诗》说：「岐山有平易的道路，子孙保住它。」以上数条，都与毛亨、郑玄的说法相同，然而恐怕不是诗的本意。

译《天作》一章七句。《序》说：“这是祭祀先王先公的诗。”蔡邕《独断》也这样说。既然祭祀先王先公，却只提到太王、文王。太王之前有后稷，文王之前有王季，为什么不一并提及呢？礼经中曾有这种祭祀典制吗？朱子只认为这是祭祀太王的诗，也怀疑不应该唯独遗漏王季，所以这样说。然而篇中为什么又兼颂文王？邹駮说：“《序》增加了诗中没有的‘先公’，而朱子又偏偏遗漏了诗中有的文王，同样都是武断。”申培说：“这是周人祭祀岐山，以太王、文王配享的诗。”用两位先王配享岐山，在礼制上没有记载，都是臆测之说。【子贡传阙文】

“嘏”是神赐福的意思。武王在宗庙举行大祭，礼仪完成，接受福佑。宗祝传达公尸的话，用来致告【嘏，是祝代表尸向神主致告的话。《郊特牲》说：“嘏，就是长、大。”《礼运》说：“嘏，是用慈爱来告知。”按《竹书纪年》记载，武王灭商的次年，在太庙荐祭殷商，于是大封诸侯。这首诗的创作，可能就在这时。怎么知道的呢？从“令终有俶”这句话知道。“俶”是开始的意思，指武王即位之初。那么文王、武王也都有开始的时候。怎么知道这不是文王、成王的诗呢？我又从“君子有孝子”这句话知道。文王受命，只是中年时考察他的生母。武王也正好五十岁。成王十三岁继承天子之位，而康王还没有出生。这两位君王刚继承王位时，都没有儿子可以参与祭祀。只有武王灭商那年，成王已经九岁。从此以后，各位弟弟依次受封。推算成王必定早就确立了继承人的地位，那么参与祭祀、接受爵位，本来就能做到了。说这不是武王的诗，还能是什么？邓元锡说：“神既已醉，是神对君王的回答，君王进献食物，神就享用，神享用了就回答。嘉美与显扬相互呼应，嗣子竭诚尽慎，侍奉他们的先王，所以神赐福佑，永远长久。如果没有积累诚心，能达到这样吗？】

《既醉》这首诗，是说神赐福的意思。武王在宗庙大祭，礼仪完成，接受福佑。宗祝传达尸的话，用来致告【嘏，是祝为尸向神主致告的话。《郊特牲》云：“嘏，长也，大也。”《礼运》云：“嘏，以慈告。”按《竹书》记载，武王灭商的次年，在太庙祭告殷商，于是大封诸侯。此诗的创作，或许就在这个时候。怎么知道的呢？从“令终有俶”的话知道。俶，是开始。武王即位之初。那么文王、武王也都各有开始。怎么知道这不是文王、成王的诗呢？我又从“君子有孝子”的话知道。文王受命，只是中年的时候考察他的生母。武王也正好五十岁。成年十三岁继承天子之位，而康王还未出生。这两位君王刚继承王位时，都没有儿子可以从祭。只有武王灭商那年，成王已九岁。从此之后，各位弟弟依次受封。计算成王必定早就确立了继承人的地位，那么参与献祭受爵，本来就能做到了。说这不是武王的诗还能是什么？邓元锡说：“既醉神答，君王进献食物，神就享用，享用了就回答。嘉美与显扬，嗣子竭诚尽慎，侍奉先王，所以神赐福佑，永远长久。没有积累诚心，能达到这样吗？】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职韵，也叶屋韵，“都”读作“木”音】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屋韵，也叶职韵，“笔”读作“力”音。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既，是尽全礼仪，完成事情。醉饱是说尸醉饱。这是从馈食的时候来说的。杨氏说：按《仪礼》特牲馈食，是士的礼仪；少牢馈食，是大夫的礼仪。大夫、士的祭祀不祼不荐血牲，只行馈食礼。天子诸侯在馈食之前，堂上设南面位置，行祼鬯荐腥的礼仪，然后请尸入室，东西位置行馈食礼。我认为：这时尸才开始饮食，等到告饱，主人酳尸，尸于是嘏主人。这首诗通篇都是尸嘏君王的话，所以只根据馈食时候来说。所饱的是黍稷，却说饱于德，就是《周书》“黍稷非馨，明德惟香”的意思。德是指仁孝之德。郑玄说：在心里感到满足，叫做饱德。孟子见世人追求富贵，因而引用这首诗解释：“说饱于仁义，所以不羡慕别人的膏粱美味。知道自己仁义足以使人满足，那么人世间的膏粱都无味了。”现在尸告饱，也是饱于君王仁孝之德罢了。如果只靠黍稷来荐馨，又哪里值得饱呢？又《坊记》子说：“恭敬就用祭器，所以君子不因为微薄而废礼，不因为华美而没礼。”所以在食礼中，主人亲自进献食物，客人就祭；主人不亲自进献，客人就不祭。所以君子如果没有礼，即使美味也不吃。《易经》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薄祭，实在受到福佑。”《诗经》说：“既醉以酒，既饱以德。”用这个来示民，民众还是争利而忘义。引用这个也是借以说明行礼重诚敬，不重仪物的意思，与《诗经》正好相互阐发。“君子”指主祭者，指君王。后面仿此。万年，祝他长寿；介，助；尔，朱子说，也指君王。景福，指昭明可见的福。这还是虚言，后面章节才历述其实。《左传·襄公二十七年》楚子罢如晋涖盟，晋侯宴请他，将要出去时赋《既醉》。叔向说：“子罢在楚国有后代，是适宜的，承受君命不忘敏捷。”】既醉以酒，尔殽【丰氏本写作“肴”】既将【叶阳韵，“资”读作“良”音】君子万年，介尔昭明【叶阳韵，“谟”读作“郎”音。这是赋的手法。殽通作肴。朱子说：爼实。我认为：这就是《仪礼》所称的脊、干、觡、肩以及折爼、庶羞、兽、鱼之类，都是侑食时所用的。天子祭祀的爼实，没听说根据这个对酒。说殽，那么前章称饱属于黍稷就可以知道了。昭，《说文》说：日明。昭明同义，然而这里既然用昭明对言，那么昭应当是小明，明应当是大明。《中庸》“斯昭昭之多”就是如此。介尔昭明，是帮助启发他的智虑，小事大事都没有不明的。孔颖达说：给他昭明之道，是说让他政教常善，永远做明君。曹居贞说：老将智而耄及之，是古人所担忧的。天既赐给他长寿，又大给他昭明，那么受福无穷了。或者把昭明当作明德，也通，但上章说既饱以德，那么德已经无不明，不应该到这里才开始说助他明德。】昭明有融【东韵】高朗令终

译嘉告（叶屋韵，居六翻，赋也。融，《说文》云：炊气上出也。服虔云：高也。《左传》云：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昭明有融”，兼位而言，言其明高出足以照临四方，所谓“居上克明”也。下文说“高”即有“融”也，言“朗”即“昭明”也。徐锴以月之明为“朗”，高朗者，明之盛也。“令终”，朱子云：善终也。万年皆此“高朗”则能善其终矣。“俶”，《尔雅》云：始也。又云：作也。邢昪云：动作之始也。朱子云：想要善其终者，必善其始，现在固然未终，而已有其始了。愚按：当时武王新即位，故以“有俶”言。吕祖谦云：周之追王只到太王，那么宗庙祭祀中作为神主的尊者乃是公尸。陈祥道云：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按士礼安葬而祭祀时的神主，则穿士的服饰；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按大夫礼安葬而祭祀时的神主，则穿大夫的服饰。所以《周礼》司服一职，享祭先公则用鷩冕作为祭服，则各自按其服饰授予神主。神主穿鷩冕而君王穿衮服来面对他，这不是表示恭敬的方式，所以不敢这样做。愚按：如前所说，那么这公尸应当是在各位祖先中推举最尊贵的，乃是后稷的神主。周代旅酬六尸，先儒说后稷的神主发爵不受旅酬是对的。朱子援引秦已称皇帝而其男女仍称公子公主，说周称王而神主只称公尸，大概是沿袭旧称，实在属于臆测。又何休说天子以卿为尸，诸侯以大夫为尸，卿、大夫以下以孙为尸，毛传赞同他的说法，说天子的卿大概是诸侯，不知何据。郑玄则认为诸侯有功德者，入朝为天子卿大夫，所以说公尸、公君。孔颖达引曾子曰：“王者宗庙以卿为尸，射礼以公为耦，不以公为尸，是避嫌。”这说“公”者，卿六命出封则为侯伯，所以得以公言之。又引《石渠论》说：“周公祭天，用太公为尸。”《白虎通》说：“周公祭泰山，用召公为尸。”说天地山川得用公，都是牵强附会，绝非事实。“嘉告”，郑玄说：“以善言告之，谓嘏辞。”通篇都是宗祝传达公尸的意思，所谓“工祝致告者”）其告（音鞫）维何？笾豆静嘉（叶歌韵，居何翻）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叶歌韵，牛荷翻，赋也。自此章以后，首尾相衔，也是创体。“维何”，问辞也，推其故也。“笾”，《说文》云：“竹豆也，面径尺，柄尺。”《尔雅》云：“木豆谓之豆，崇尺，厚半寸。”其实都容四升。《周礼》笾人掌管四笾的实物：朝事之笾，其实有麷蕡、白黒、形盬、膮鲍鱼鱐；馈食之笾，其实有枣防、桃干、防榛实；加笾的实物，有蓤芡防脯；羞笾的实物，有糗饵粉餈。醢人掌管四豆的实物：朝事之豆，其实有韭菹、醓醢、昌本、糜臡、菁菹、鹿臡、〇莒、糜臡；馈食之豆，其实有葵菹、蠃醢、脾析、蝑醢、蜃蚳醢、豚拍、魚醢；加豆的实物，有芹菹、兎醢、深蒲、醢醢、箈菹、雁醢、筍菹、魚醢；羞豆的实物，有酏食、糁食。涤濯整治曰静，新美进献曰嘉。“朋友”，朱子云：“指宾客助祭者。”刘公瑾云：“将祭之前，筮其臣之吉者，使之助祭，称为宾客，称为朋友，都是尊重的词，用来重视祭祀。”“攸”，《尔雅》云：“所也。”“摄”，《说文》云：“引持也，犹言简束也。”“威仪”，谓进退趍跄之节，从主祭者而言。《左传》北宫文子说：“有威可畏谓之威，有仪可象谓之仪。”《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说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孔云：“公尸以善言告者，是何故呢？”因为祭馔则防清而美，助祭者又相互敛摄以威仪，符合神意。黄氏说：“祭祀不在物，而在诚，诚之所可见者，寄托于威仪之间。”愚按：“只有助祭者都敬，那么主祭者的威仪自然无不敬了，即说是本于朋友的摄之也可以。”《缁衣》篇子曰：“轻绝贫贱而重绝富贵则好贤不坚而恶恶不着也。人虽说不利，吾不信也。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家语》、《荀子》都说：子贡问于孔子说：“赐倦于学矣，愿息于朋友。”孔子说：“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朋友难，朋友焉可息呢？”这虽然断章取义，然而可以得知摄威仪之说，知道不是指朋友自摄而言）威仪孔时（叶纸韵，上纸翻，亦叶寘韵,时吏翻）君子有孝子（纸韵，亦叶寘韵,资四翻）孝子不匮（寘韵）永锡尔类（寘韵，赋也。“威仪孔时”，承上文指王而言也。“孔”，郑云：甚也。陆化熙云：礼有先后节次，如始而求神,终而献尸,威仪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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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而完全符合其节度，所以说孔时孝子，是指主持祭祀者的嫡子。《文王世子篇》说：“在登馂、献酒、受爵时，则以上嗣（嫡子）为主。”陈皓说：“登是从堂下登上堂上。”按照特牲礼的次序来说，先是祝官斟满爵觯，放置在铏鼎的南面，等待主人向内兄弟献酒完毕，长兄弟及众宾客之长加爵之后，宗人让嗣子饮下铏南放置的奠爵。嗣子洗手后进入，拜祭尸，拿着这奠爵。嗣子上前接受，回到原位拜尸，尸回答拜礼。嗣子饮完，拜尸，尸又回答拜礼，这就是所谓的受爵。嗣子又举起所奠的爵，洗净后斟酒，进入献给尸，尸拜而接受，嗣子回答拜礼，这就是所谓的献。无算爵之后，礼仪结束，尸退出，才进行馂。馂，是吃尸剩下的食物。宗人让嗣子及长兄弟登上堂上相对而坐进行馂。这三件事，受爵在先，献次之，馂在最后。现在倒过来说上嗣，适子的长子为最尊贵。吕大钧说：“孝子饮奠，用来表达传承祖考德泽的意思，非常深远。”从“孝子不匮”到结尾，都是预祝其日后（子孙）的言辞。“匮”，《说文》说：“匣也。”毛亨解释为竭尽，应当是匣中空的意思。说不但今日的君子能率领其嗣子以诚敬之心侍奉宗庙尽孝，又预祝其日后嗣子更有不竭尽的孝行。《祭义》曾子说：“孝有三种，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竭尽。思念慈爱，忘记劳苦，可以说是用力了。尊崇仁德，安守义理，可以说是用劳了。广泛施予，备办物品，可以说是不竭尽了。”看这个，那么广泛施予、备办物品就是不竭尽的明确训诫。一种说法只就祭祀时而言，当旅酬告利成之后，其诚心不少衰竭于祭祀迎尸之初，所以说“不竭尽”，也通。又《坊记》子夏说：“服从命令不怨恨，委婉劝谏不懈怠，辛劳而不抱怨，可以说是孝了。”《诗》说：“孝子不竭尽。”这也是说孝诚不衰竭的意思。“永锡尔类”，郑玄说：“长久地给予你的旅类，谓广泛地以教道天下。”严粲说：“圣人对民众同类，同此类则同此心。孝，是人心所同然，以心感心，放之四海而准，这就是锡类。”《洪范》“锡福”的意思也是如此。《左传·隐公元年》：“郑伯在鄢地击败段，于是把姜氏安置在城颍。颍考叔听说后，有进献送给郑伯。郑伯赐给他食物，他吃时留下肉，说：‘小人有母亲，也曾尝过君王的饮食，没尝过君王的肉羹，请让我带回去给她。’郑伯说：‘你有母亲可以送，唯独我没有。’于是母子如初。君子说：‘颍考叔是纯孝啊，爱他的母亲，施及’”庄公诗说：「孝子不竭尽，永远赐给你的同类。」说的就是这个吧？成二年，晋侯与齐侯在鞌地交战。齐人送贿赂，晋人不接受，说：「一定要让萧同叔子做人质。」齐使回答说：「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我君王的母亲。如果以匹敌相比，那么也是晋公的母亲。您在诸侯中布大信，却说一定要以其母为质来取信，那对王命怎么办？况且这是以不孝号令。」诗说：「孝子不竭尽，永远赐你的同类。」如果以不孝号令诸侯，恐怕不是德类吧？《家语》《荀子》都说：「子贡问孔子说：『赐倦于学习了，希望休息去侍奉亲人。』孔子说：『诗说：『孝子不竭尽，永远赐你的同类。』侍奉亲人难，侍奉亲人怎么可以休息呢？』」合观这些，可以得到锡类的意义。一种说法彭执中说：「孝子之后必有孝子继承，大概天赐君以类相从，是必然的道理。」后汉杨氏事奉婆婆孝顺，婆婆说：「我老了无以报答媳妇，希望你生孝子。」就是这个意思，也通】其类是什么？家庭内部的壶【叶震韵，困闰翻】君子万年，永远赐福〇【震韵赋也。其类是什么者，犹云所说的赐你同类的是什么？下句乃指其实。壶本作□，今文作壶，与壶尊的壶以一下多一画为异。《尔雅》说：「宫中巷。」《说文》说：「宫中道。」字象宫垣道上的形状。室家之壶，说其事只在家庭间，谓感上不竭尽的孝，都能兴起乎孝道也。祚，《说文》说：「福也。」后二章是也。〇，《毛传》说：「嗣也。」即上章所说的孝子也。君子固已享万年之寿考矣，而其〇子有不竭尽的孝，天又将长与之以福也。《周语：「晋叔向聘于周，单靖公用俭而敬的礼节享他。叔向说：『周其兴乎？其有单子也。单若不兴，子孙必蕃，后世不忘。诗说：『其类是什么？家庭内部的壶。君子万年，永远赐福〇。』类也者，不辱没前哲之谓也。壶也者，广裕人民之谓也。万年也者令闻不忘之谓也。祚〇也者子孙蕃育之谓也。解释也近似。一种说法「永远赐你的同类」以己之子孙继孝言，则「家庭内部的壶」只就己之室家言，也通】其〇是什么？天覆盖你的禄【屋韵，亦叶沃韵，力玉翻赋也。其〇是什么

译何，即是说“所说的赐予福泽”是什么意思呢？下文说上天将福禄加于你，说光明的天命有所依附，这些都是所谓“祚”的含义。被，是衣服的名称，所以有蒙覆在身上的意思。尔，仍然指王；禄，就是天禄，是说上天将福泽赐予你的儿子，用你所承受的天禄来覆盖他。景，《说文》说：光也。景命，就是明命。仆，犹属也，毛传说：附也。孔颖达说：因为仆御，必定要靠近人，所以把仆解释为附。君子万年，他享受这天的福禄，也已经很久了。到了万年之后，上天眷顾的明命，依然依附于我周朝而没有终止。这就是《周书》所说的“只有王子的子孙永远保有百姓”的意思。天被尔禄，主要针对王子的自身；说景命有仆，主要针对王子的后代。下文说“跟随以孙子”就是证明。

那依附的是什么？是赐给你王后。赐给你王后，跟随以孙子。厘，就是受厘的厘，《说文》说：家福也。应劭说：祭祀剩下的肉。颜师古说：字本作禧，这里是假借使用。女士，郑玄说：女子而有士人的品行。按照礼制，祭祀必须由夫妇亲自参与，君主在外致斋，夫人散斋于内，君主穿着纯冕站在东阶，夫人戴着副袆站在东房，等到迎接牺牲时，君主拿着牵牲的绳子，夫人进献清水，君主拿着鸾刀割肉尝味，夫人进献豆器，君主在西边酌取牺尊的酒，夫人在东边酌取罍尊的酒，卿大夫辅助君主，命妇辅助夫人，君主与夫人交互献酒以嘉美魂魄，这叫做合莫。《周礼》内小臣，如果有祭祀，就作为王后的传话者，外宗辅助王后进献玉豆、查看豆笾，王后用音乐进献斋戒之食，就辅助内宰辅助瑶爵，这里的女士指的是王后。前面都是用嘏辞给予玉，这里特别把厘给予王后，王后没有饮福受胙的礼仪，而嘏辞却涉及她，这是为了周全完备。现在安邑姜是十乱之一，就是女子而有士人品行的人。从，郑玄说：跟随也。前三章都已经说了孝子，所以这里赐给王后不说子，而只祝她的儿子生孙子，因为世子诵时尚在防丧期间，孙子还没有出生，所以预先祝福。孙子之后又有儿子，就是无穷尽的言辞。儿子又有子孙，又有孙子，景命有所依附，长远不废止，嘏辞在这里就大大完备了。

译《既醉》八章，每章四句。《诗序》说：“《既醉》是太平之诗。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这与《诗》义完全不相干，其失明矣。申培说认为这是王族与燕答《行苇》之诗，大概是沿袭朱熹《诗集传》中父兄所以答《行苇》的说法。然而诗中既明言“公尸嘉告”，说是父兄谢燕之辞，可以吗？又有苏子瞻有《既醉备五福论》，其说出于郑玄笺，以景福为五福。唐代孔颖达为分属之说云：“君子万年”，是寿；“天被尔禄”，是富；“室家之壶”，是康宁；“昭明有融”，是攸好德；“高朗令终，景命有仆”，是考终命。附会割裂，不成文理，难道此诗是《洪范》注疏吗？若邹忠治谓《周礼》钟师奏九夏，杜子春解释说：“客醉而出，奏陔夏”，疑即此诗。要亦为旧说所误。子贡传以为训成王之诗，辨析已在小引下。

《雍》（《论语》、《礼记》、《周礼》注俱作“雍”）。武王祭文王之庙，喜诸侯来助祭，等到撤祭时歌此诗，在九夏中，疑即昭夏，也名为繁。朱熹《诗集传》以为武王祭文王之诗，大概是彻祭所歌，胡一桂说，以文母证之，则烈考为文王无误，此诗为武王祭文王之诗无误。按《周礼》乐师职云：“及彻帅学士而歌彻”，小师职云：“下管击应鼓彻歌”。郑玄谓彻者歌雍，陈旸说，大祭祀告利成之后彻，必歌雍。古代祭祀有乐以迎来，必有乐以彻食。黄佑说，此诗但为武王祭文王而撤俎之诗，而后通用于他庙耳。《论语》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贾公彦说，有辟公助祭，并天子之容穆穆乃可用雍诗彻祭器，大夫及诸侯皆不得使用雍也。昭夏者九夏之一，《国语》别名为繁，我疑谓即此诗者，以篇中有“介以繁祉”之语耳。《左传》谓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路史》也说雍，天子所以享元侯，而《周礼》称牲出入奏昭夏。今按“相维辟公”，既与享元侯意合，“于荐广牡”，又与牲出入事合，则其为昭夏之章节审矣。详见《时迈》篇小引下。

有来雍雍（冬韵，《汉书》作雍雍），至止肃肃（屋韵）。相（去声，后同）维辟公（叶冬韵，诸容翻），天子穆穆（屋韵，通篇俱隔句用韵）。赋也。“有”者非一之辞，指下文辟公言。“来”者，孔颖达说从彼本国而来也。“雍”，和也，解见《有瞽》篇。“至”者，至于周庙也。“止”，语辞。“肃”，《说文》云持事振敬也。以非一人，故重复言雍雍、肃肃。辅广说：来而不和，则有勉强不得已之心；至而不敬则有怠缓不敬事之意。“相”者，省视之义，故《尔雅》云视也。毛传云助也。孔说助祭事也。“维”字重看。闵光德说：“有”字正与“维”字相应，便见非复大夫助祭意。“辟公”，诸侯也，解见《烈文》篇。“天子”，以位言，武王自谓也。“穆”，通作缊，《说文》云细文也。重言之者，见其文章非一也。言助祭者，唯有肃肃之诸侯奔走将事，是以主祭之武王进退周旋皆中礼节，穆穆然有文可观，如所云“威仪孔时”是也。《汉书》韦玄成说：唯圣人为能飨亲立庙，京师居，躬亲承事，四海之内，各以其职而来助祭，尊亲之大义，五帝三王共不易之道也。《诗》云：“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官，天子穆穆”。

于荐广牡（有韵），相予肆祀（纸韵）。假（音格）哉皇考（叶有韵，去九翻），绥予孝子（纸韵）。赋也。“荐”之为进，音之近也。“广”，毛云大也。按横量曰广，博硕肥大之谓也。“牡”，《说文》云畜父也。“广牡”，即《洛诰》所云骍牛一者，《易》所云大牲也。“予”，武王自谓也。后放此。“肆”，郑玄云陈也。严粲说：言于我荐进大牡牲之时，其诸侯助我肆陈祭祀之馔也。“假”，通作徦，《说文》云至也。“皇”，《尔雅》云君也。父亡称考。孔说考者成德之名。按《闵予小子》以皇考与皇祖相对，则知皇考谓父亲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故考以皇称。郑玄云皇考谓文王也。“绥”，《尔雅》云安也。按绥本车中靶之名，登车执绥所以安也。朱子说孝子，武王自称也。上对诸侯言，故曰天子，此对皇考言，故日孝子。我合诸侯以肆祀，此时皇考之神灵至止，希望其有以安佑我孝子乎？在撤祭时歌此，故作冀望之辞。末言眉寿繁祉，绥予之实也。《孝经》，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先生。夫然，故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

译文王在世时，祸乱不兴起。所以贤明的君王用孝道治理天下就是这样，这与这首诗的意旨相互阐发。宣哲（陆德明本作“哲”）维人（真韵也协先韵，音延），文武维后（有韵），燕及皇天（先韵也协真韵，音丁因），克昌（去声，陆德明说：周人因避讳事神，不应犯讳，应当音处亮反）厥后（有韵）。这是赋体。上面两章赞美诸侯前来助祭，这里则是追述文王的旧功而再次赞美。宣，布也，解释见《江汉》篇。哲，《说文》说：知也。文王能周知天下的事理，所以用“哲”来称呼他，这就是所说的“知之曰明哲”。人，指文王的旧臣。文武维后，是赞美文王。《尚书·无逸》篇说：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再到我周文王，这四个人都明哲。《君奭》篇说：只有文王尚能修治和顺我夏朝，也只有像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适这样的人，也唯有他们纯佑秉持德行、明晓天威，于是当时昭显文王，使文王明察冒闻于上帝。文王有明哲之德，而能够宣布其明哲之作用的，只依靠有文王的各位大臣在，所以在其纲纪四方时见到文王的文德，在其有此武功时见到文王的武德。君道能尽到如此程度，天下人都乐意拥戴他作为君主。燕通作宴，《说文》说：安也。加皇于天，是尊称之辞。那伟大的上帝，临下有赫，其监察四方，只求百姓安宁罢了。文王能尽文武之道，就能安民，而天的心意也随之安宁了。这说的是他所安定的上及于天。克，能也。昌通作倡，《说文》说：开也。从开基创业来说，就是保佑开启我们的后代。陈际泰说：《武成》说：皇天震怒，命令我的文考严肃奉行天威。纣王不能安民，是皇天发怒的原因，而文王安民，是皇天安宁的原因。在太平盛世，文德就能安民。在战乱离析之世，非文德兼武德，不能安民。所以说：“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这岂是拘泥的小智所能分辨的？拘泥的小智，则认为文德终了。那使皇天安宁而昌盛其后代，以享有广牡的祭品，难道是虚妄的吗？我按：武王时距离文王未远，这些助祭的诸侯，文王的旧臣，必定还有在世的，所以叙述及此。《尚书·立政》篇说：“还有武王，遵循平定之功，不敢废弃其义德，遵循从容之德，以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这是明确的证据。一说苏辙说：“先王的臣子有参与祭祀的，所以在这里称宣哲维人。”绥我眉寿（有韵），介以繁祉（纸韵）。既右烈考（协有韵，见第二章），亦右文母（协纸韵，母音鄙）。徐光启说：“此篇句句隔韵，而第五、七韵又承接第三韵，第六、八韵又承接第四韵，宛转相关，音律袅袅，用韵的变化，大概到此为止了。”这是赋体，眉寿的解释见《南山有台》篇。武王末年受命，所以说福以眉寿为先。孔安国说：“上面说安抚我的孝子，是皇考安抚的，现在说安抚我的眉寿，也是皇考安抚的，以完成上面的意思。”介，《释文》说：“副也。古代主人有摈相，客人有介者，所以称副为介。”繁者，盛多的意思，应当通作蕃。《说文》说：“草茂也。”祉，徐锴说：“福所止也。”繁祉，凡各种福物可致之祥皆是。《盐铁论》说：“刑罚不用，黎民如四时各终其序，而天下不孤独。”颂曰：“介以繁祉。”右，朱子说：“尊也，周礼所谓享右祭祀是也。”《周礼》春官大祝辨别九嘏以享右祭祀，解释见《我将》篇。烈考，就是文王。朱子说：“犹皇考也。”文母，毛亨说：“太姒也。”烈以功称，文从夫谥。承接上章说文王借助诸臣之力，既能受天明命，以开创后代了。今天诸侯助祭大礼告成，我文王大概能安佑我以秀眉之寿，使享年长久，又副益以众多之福，则自今以往得以尊奉烈考文母愈久而不废。这如果不是集合众诸侯的精神，以邀皇考的感格，不能达到这样。我不敢忘记皇考，岂敢忘记诸侯呢？

译雍，四章，每章四句。【旧本作一章十六句。《诗序》及蔡邕《独断》都说这是禘祭太祖时所唱的歌。朱熹认为《祭法》记载周人禘祭喾，又说天子有七座宗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庙共七座，周的太祖就是后稷。在祭祀后稷的庙里禘祭喾，并以后稷配享，这就是所说的“禘祭祖先所由出的始祖，并用自己的祖先配享”。现在仔细品味诗词，没有涉及喾和后稷的内容，而且篇末提到文母，这与禘祭有什么关系呢？吕祖谦勉强解释，说周之所以能王天下并在太祖庙举行禘礼，都是文王武王的功劳，所以成王在禘祭时推究得以举行禘礼的原因，将其编入乐歌以告太祖。总之这种说法迂回难通。李氏认为皇考、烈考都称其祖，严粲引用《祭法》说父亲称考，祖父称王考，曾祖称皇考，高祖称显考，认为考是祖父的通称。即使如他所说，只有曾祖称皇考，而喾和后稷并非曾祖。况且皇考如果是祖，就应当以孝孙相对称，而下文明确说“绥予孝子”，那么皇考就是父亲，这是明显的。有人又说禘是吉禘，像《竹书纪年》中的吉禘于先王，《春秋》中的吉禘于庄公那样。丧期结束即转为吉礼，将新死者的神主安放在庙里，称为吉禘。武王在继位第十二年伐纣灭殷后才成为天子，现在诗中称“天子穆穆”，显然不是刚脱丧服之初，哪里是吉禘呢？《汉书》刘向上封事说：文王死后，周公、武王继承政事，朝廷大臣在内和谐，万国在外欢欣，所以完全得到他们的欢心来侍奉先祖。诗中说：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毕公，天子穆穆。说的是四方都和谐地前来。刘向认为这首诗作于武王时代，确实是对的。然而说侍奉先祖，则是沿袭经师相传的错误。申培的解说因为篇中有“文武维后”一句，就认为这是成王祭祀文武王的诗。现在考察郑玄笺注依据《洛诰》称武王为烈考，而严氏依据《闵予小子》及《访落》两首诗又称武王为皇考，那么这首诗果真兼祀武王吗？烈考与文母相配而言，除了文王没有足以当之的，没听说过儿子的称呼可以加在母亲之上的。烈考既然是文王，那么诗中说的孝子就是武王自称，这样皇考、烈考都是同一个人，显然可知这不是成王的诗了】

思齐，是文王之所以圣明的原因。【出自《诗序》】由于大任能够教导文王，所以文王能够为天下女性做出表率。大概就是九夏乐中的《齐夏》。【朱熹认为这首诗也是歌颂文王的德行并推究其本源，申培的解说相同。季本说这一章是为文王为寡妻做出表率而发，所以推究大任在闺门中的教化，以显示大姒的贤德是有来源的。孔颖达说：圣人禀受天性来自上天，而将德行归功于母亲，是因为母亲确实贤德，于是加以歌咏，见其赞叹赞美之深，记录下来作为后世的法则。陆燧说：文王生性本来多有善处，根本处本来充足，而推究其本源，犹如说生来就有这样的圣德。邹中〇说：《周礼》春官钟师演奏九夏乐，其中第六首是《齐夏》。杜子春说夫人祭祀时演奏《齐夏》，或许就是这首诗】

思齐【音斋】大【音泰】任【大任，文王的母亲。有韵，也叶纸韵，母鄙翻，又叶麌韵。蒲补翻】，思媚周姜【京室的妇人。有韵，也叶纸韵。房轨翻，又叶麌韵。奉甫翻】，大【音泰】姒【《荀子》注作妣】，嗣徽音【侵韵】，则百斯男【叶侵韵。尼心翻。赋也，思念也。齐通作斋，《说文》说戒防也，《礼记》说斋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致其齐。毛传认为是庄敬。大任，是王季的妃子，即《大明》诗中所说的“摰仲氏任”的人。《皇王大纪》说，大任有贤德，眼睛不看淫邪之色，耳朵不听淫邪之声，口中不说恶言，容貌恭肃，像斋戒一样，在来嫁的年份生了儿子。古公亶父看着他说，我家世代应当有兴起的人，大概就在这一位吧，给他取名叫昌，就是文王。媚，《说文》说悦也。周姜，毛说是大姜，朱熹说是太王的妃子。考察周从太王开始迁徙，所以将姜系于周，京室毛说是王室，孔说京是京师，所以说王室。王季尚未成为天子而称京，是因为他追号为王，所以用京师来称。大姒，《史记》说是文王的正妃，详见《大明》篇。嗣，继承。徽，毛说是美。考察徽本是三股绳结的名字，琴节也叫徽，因为琴〇是用绳结做的，所以《淮南子》说鼓琴循〇谓之徽。《文选》五臣注也说调也，这里以徽音连言，当即取琴节的意义，因为音调和可听，称为美音，犹如说令闻。则百斯男者，毛说大姒生十子，众妾就应当生百子。考察《左传》祝鮀说，武王的母弟八人，是连同武王、伯邑考共十子。他们的名字，《史记》说，长子伯邑考，次子武王发，次子管叔鲜，次子周公旦，次子蔡叔度，次子曹叔振铎，次子郕叔武，次子霍叔处，次子康叔封，次子〇叔季载。皇甫谧则将周公排在管、蔡、郕、霍之下，次曹叔振铎，而康、〇二叔居其后，不知依据什么。又《左传》富辰说，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丰、郇，是文王的昭辈，那么武王的异母弟又有毛、郜、雍、滕、毕、原、丰、郇八人，其他无从考证。襄楷说，文王一妻诞

译致意给十位弟子。钱天锡说，用百男来检验其贤德，并非主张效法言语。另一种说法是季氏说，这是连同子孙一起说的，也讲得通。这首诗作为开端，“齐”这个字贯穿后面的章节。歌颂文王之德说：“肃肃”、“曰临”、“保”，都源于此，他的气质禀赋是有来处的。然而这样的家法，并非始于大任，在大姜时就已经如此了。《皇王大纪》说大姜美丽而贤德，生了三个儿子：泰伯、仲雍、季历，能够教化他们，都成为贤德之人。《列女传》说大姜贞静顺从，遵循正道没有过失，广泛施行德教，而谋划事务则排在其次，那么大姜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诗经》说：“心存庄敬的大任，是我文王的母亲。”她知道太姜以庄敬为喜悦，所以她所思念的只是谨守妇德，以得到婆婆的欢心，而称她为新建立周室的媳妇。于是大姒又能继承大任的美名，她庄敬的德行也如此，所以没有险恶偏邪、私相请托的心思，有不嫉妒忌恨的美德，而子孙因此众多。多男源于不嫉妒忌恨，而不嫉妒忌恨源于能够恭敬。如汉代匡衡所说，所以她的贞洁淑善没有二心，她控制情欲的感动，不介入仪容举止，宴饮私情之意不表现在动静之中，那么嫉妒忌恨的念头从哪里产生呢？周家世代有圣明的妃子，而一脉相传，其造诣如此深奥，多么盛大啊！《后汉书·梁皇后传》说：“阳以广施为德，阴以不专断为义。”《螽斯》就是百福所由兴起的根源。又按古代亲迎的礼仪，父亲面向南，儿子面向北，跪下酌酒并告诫他说：“前去迎接你的配偶，继承我的宗庙事务，勉励遵循恭敬，作为先妣的继承人，你就要有常道。”作为媳妇，能够恭敬地继承先妣的事务，这就是贤妇。鲁公父文伯的母亲，孔子多次称赞她，而她的话必定说：“我从先姑那里听说。”子夏听到后说：“好啊！”商听到后说：“古代出嫁的女子不返回娘家，公婆称她为不幸。夫妇向公婆学习。”惠及宗庙先公【东韵】神灵没有怨恨【国语引用没有这一句】神灵没有悲痛【东韵《说文》作侗】法度【《后汉书》作于】寡妻至于兄弟【《后汉书》引用没有这一句】以治理【《后汉书》作于】家邦【叶东韵悲工反，赋也。惠及宗公三句承上章大姒而言。惠，《尔雅》说顺也。钱说惠有和蔼相融洽的意思。宗公，毛说宗神也。孔说《书序》说班宗彝，《中庸》说陈其宗器，都以宗庙为宗。又下面频繁说神没有，那么宗公是宗庙先公，所以说宗庙也。罔通作亡，亡的意思是无。故《尔雅》解释罔为无。怨，《说文》说恚也。恫，毛传、《说文》都说痛也。先怨后恫，是说怨恨到极点而悲痛。邹忠曰：“礼，国君娶夫人的辞说：‘请君的女儿与寡人共同拥有敝邑，侍奉宗庙社稷’，这是求助的根本。祭祀必定夫妇亲自参与，这是因为要完备内外之官。妇道顺从而宗公惠及，所以说‘没有怨恨没有悲痛’。法度于寡妻，以下是歌颂文王的话。”刑，毛传解释为法，应当通作“从”。井的防，易所谓井者，法也。寡妻，鄭曰：“寡有之妻，言贤也。”愚按：大姒能取法文王，所以她的德行被世人少有，称为寡妻，是适宜的。真德秀说：“解说者认为文王有贤妃的辅助，所以能成就他的圣德，然而妃子之所以贤，又本于文王的亲身教化，所以诗人歌之曰‘刑于寡妻’，说文王的德仪于闺门。”吕祖谦说：“毫发不愧于隐微，然后近者信服。”严粲说：“‘刑于寡妻’，美文王能仪刑之，非美寡妻也。”《关雎》美后妃之德，所以见文王之德，也是这个意思。至者，自此及彼之谓。兄弟泛言兄弟之国，与《皇矣》之诗言“同尔兄弟”，义同。“御”即御车之御。《说文》云：“使马也。”家指门内，承上“寡妻”，言邦指友邦，承上“兄弟”，言文王之化自门内而达于友邦了无扞格，如驾轻车就熟路六辔在手，故曰“御于家邦”。真云：“闺门正矣，次及于兄弟，以至于国家无不正焉，其本皆自文王之身始。”孟子举此诗以告齐王，而断之曰：“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文王非人人化之也，修吾身于此而其效自形于彼。钟离意云：“春秋先内后外，诗曰‘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明政化之本，县近及远。”季云：“此章要旨在于刑寡妻而已。”又周子云：“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说也。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疏，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尧所以厘降二女于沩汭，舜可以禅乎？吾兹试矣。是治天下观于治家，治家观身已矣，身端心诚之说也。真氏为之衍其义云：“夫治家之难所以甚于治国者，门内崇尚恩义，易于掩盖道义故也。”世之人固有勉于治外者也，至其治家则或狃于妻妾之私，或牵于骨肉

译这种宠爱，很少能合乎正道。自我简省的人尚且如此，而君主尤其严重。汉高祖能够诛灭秦朝、消灭项羽，却不能割舍对戚夫人和赵王如意的宠爱；唐太宗能够攻取孤立的隋朝、平定群盗，但在内宫德行上感到惭愧，终究未能避免。大概因为关系疏远则公道容易施行，关系亲近则私情容易沉溺，这就是它难以做到的原因。不先克服那难处的，就没有能做好那易处的。汉唐的君主，在确立根本、树立准则方面，既然已经如此，怎么奇怪他们治理天下不如夏商周三代呢？女子具有阴柔的本性，很少有不怕妒忌的，而阴险邪曲的人，所以两个女子同住，猜忌离间就容易产生。尧想要考察舜，一定要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能处理好两个女儿的关系，就能处理好天下的事务了。舜自身端正，治理家庭如此，所以尧把天下禅让给他而不怀疑。自身之所以端正，是因为内心真诚，虚妄去除则真诚就存留了。真诚存留则自身端正，自身端正则家庭治理好，推广到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我按：从来谈论齐家治国相互关联的道理，没有像这样亲切的。看这首诗后面的章节，也以“临保”来说，也就是存诚的意思吗？《家语》、《荀子》都记载：子贡问孔子说：“赐对学习感到疲倦，对大道感到困顿，希望在妻子儿女那里休息。”孔子说：“《诗经》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邦。’妻子儿女都难以处理，怎么可以休息呢？”又按《晋语》：胥臣说：“文王恭敬地结交二虢，慈爱地对待二蔡，给大姒做榜样，亲近各位弟弟。《诗经》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和谐，用来治理家邦。’于是任用四方的贤良。等到他即位，询问八虞，咨询二虢，衡量闳夭，谋划南宫，征求蔡原，访问辛尹，再加上周公、召公、毕公、荣公、亿公、宁公，以及百官柔和万民。所以《诗经》说：‘恩惠宗庙祖先，神灵没有不安。’似乎都依附诗词，没有获得立言的根本宗旨】雍雍【汉书注作雍雍】在宫，肃肃【叶效韵，眉敎翻】在庙【叶效韵，彼教翻】不显亦临，无射【叶效韵，彼教翻】亦保。这是赋的手法，这一章阐发“给妻子做榜样”的实际内容。雍雍，毛传说是和顺。按雍是鸟名，所谓雍渠，也叫脊令，这种鸟和母亲一起出生，飞翔鸣叫不分离，取它声音的和顺，所以借为和顺的意思。各书多作雍，尔雅又加口字作噰。现在考证说文都没有这两个字，有的又作廱，是辟雍的意思，有的又作邕，是四方有水、环绕城池的名字，都与和顺的意思无关。丈夫倡导妻子跟随，比作兄弟，所以也说雍雍。凡是居室都叫宫，这里的宫指内宫。朱子说：闺门之内。肃，说文说是持事振敬。敬的极致叫肃。肃庙，孔颖达说：先祖的庙。这两句不是以宫庙对举。文王在宫的时候，虽然没有废弃雍雍，但他肃肃的心也和在内庙一样。大概心纯粹于敬，直接把宫庙合而为一。下面的文字说不显、无射，都是用来形容在宫的情况。说亦临、亦保，正是用来形容肃肃。季氏说：在宫是和顺的地方，在庙是恭敬的地方。在宫和顺，常担心其放纵，所以在宫雍雍的时候，必须有在庙肃肃的敬，然后才不欺骗鬼神。不显，说人所看不见的地方。临，是俯视的意思。徐锴说：与监同意。真氏说：他所处的地方虽然不是显明之地，常好像天地神明在他上面，父母师保在他前面。射，旧说都通作斁，说是厌恶。现在按末章有无斁的文字，那个斁既用本字，则这里的射应当按字面解释。凡指物而取都叫射，说被人所指，也像被弓弩射中一样。闺门之内是弹射所不及的，所以叫无射。保，是抱持的意思。毛晃说：篆文从人从子从八，像人抱孩子的形状。真氏说：严格地自我保全，常担心燕安怠惰的私欲在心中萌发，邪辟轻慢的气习在身体上设立。我按：不显而常好像十目所视叫亦临，无射而常好像十手所指叫亦保。临，是从外面降临；保，是自己保全。万时叶说：文王的心只自我临保。如果说因为不显而加临，因为无射而加保，早已加一番提省，哪里说得上文王之德的纯粹？不显句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无射句是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季氏说：这可见他心在隐微处严格，而闺门之内所以成为寡妻榜样的就在这里】于是戎疾不殄【朱子说：这与下章用韵未详】烈【郑笺作厲】假不瑕【郑笺系此二句在第三章之后为一章】不闻亦式，不谏亦入【郑笺系此二句在肆成人有德之上为第四章，今从毛传及朱传改正】这是赋的手法。这一章阐发至于兄弟的事情。肆解释见緜篇。戎指西戎，指昆夷。疾，病。西戎是周的祸患，像人有疾病一样。殄，绝。戎疾不殄，与緜篇的不殄厥愠意思相同。烈，光。按火猛叫烈，所以有光的意思。假，通作徦，从彳。说文说：至。烈假连文，像书说的“光被”一样。瑕，说文说：“玊，小赤。”礼记注说：“玉的病。”说文文王的时候，虽然西戎的祸患，还没有绝灭，而他的德行的光辉

译文王所施行的教化，人们都瞻仰敬仰，没有指责他瑕疵污点的人。这正是《泰誓》中所说的“光辉照耀四方，显赫于西方土地”的意思。黄佐说：此前歌颂太王说“因此不灭绝他的愤怒，也不丧失他的声望”，此后歌颂周公说“公孙德行广大，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家法传承的相承关系就像这样。式，《说文解字》说：是效法的意思。谏，《说文解字》说：是证明的意思。《广韵》说：是争辩的意思，用直率的话使人醒悟。《白虎通》说：是防范的意思，是更替的意思，是非互相防范，改变更正其行为。徐锴说：从文字上看，“言柬”构成谏字，柬是分别善恶的意思。入，《说文解字》说：是进入内部的意思。意思是文王不必有号令条教来让人知晓，而人们都把文王当作效法的榜样。文王看到别人的不善，不必用言语去劝谏争辩，而人们自然潜移默化地进入他的教化范围，这就是不张扬声色而人们都受到感化的意思。大概德行盛大则教化自然神奇，其影响波及兄弟之邦就像这样。按朱熹说：文王的教化始于《关雎》，而达到《麟趾》，那么他教化深入人心的程度就很深了。体现在《鹊巢》而波及到《驺虞》，那么他的恩泽惠及万物的范围就很广了。大概是因为诚意正心的功夫不停息且长久，那么其熏陶渗透透彻，融合滋润周遍，自然有不能停止的效应。

因此，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所成就。古时候的人不厌倦，称颂那些有声誉的俊才士人。这是赋的手法，这一章与首章相互照应。“肆成人”两句指的是太任，可见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古之人”以下则是说文王也能像太任教子那样完善，这就体现了“百斯男”的意思。朱熹说：“成年以上的人称为成人，有德是指文王纯粹且不停止的德行。”小子，朱熹说：是儿童的意思。造，《说文解字》说：是成就的意思。有造，意思是涵养启迪他们，使他们有所成就。欧阳修说：诗人既然叙述了文王修身的美好，然后追溯他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是由于出生在贤母太任那里，受到养育而成为成年人，所以说“因此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所成就”，意思是文王有成年人的德行，从他年幼时作为儿子受到养育而成就了他的本性。按《列女传》称太任怀孕文王时，睡觉不侧身，坐着不偏斜，站立不让人清道，不吃不正经的味道，肉切得不正就不吃，席子摆得不正就不坐，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邪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晚上就让盲人诵读诗歌讲述正道，君子认为太任能够胎教文王。文王生下来就聪明圣明，太任用一教他就能理解百。胥臣也说文王在母亲身边不忧虑，在师傅那里不勤勉，在军队中不烦扰，侍奉君主不愤怒，这些都是太任教诲的力量，这就是所谓“有造”的意思。旧说都认为“有德”“有造”是文王造就人才的事迹，刘向《说苑》也说这两句是《大学》的教化，虽然在道理上也通顺，但与章节脉络不符，所以确定采纳欧阳修的说法。“古之人”指古老的人，指的是文王。《周书·无逸》篇说小人侮辱他们的父母说：“过去的人没有听闻和知识”，这也是用“昔人”来称呼父母，何况这首诗作于文王去世之后呢？吕祖谦说：“《典》《谟》作于虞夏时期，其中称尧舜禹皋陶已经说‘若稽古’”，那么这首诗追述文王称为“古之人”，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斁，《说文解字》说：是解散的意思，即厌倦的意思。誉，《说文解字》说：是称颂的意思。毛亨说：是有名誉的意思。头发长到眉毛称为髦。孔颖达说：“士是男子行为成就的大称。”又人没有生下来就尊贵的，起初都是士，即使是天子的儿子也不过比作元士而已。意思是文王教育诸子，也像太任一样没有少许厌倦，所以都能有声誉，当他们头发长到眉毛的时候，德行已经成就，俨然有士的称号了。《螽斯》的绵延不绝，《麟趾》的仁厚振振，就是“誉髦斯士”的意思。然而有管叔、蔡叔这样的人为什么呢？刘向认为人才资质不同，有不能稍微加重责任的人，《易经》说：“力量小而责任重，很少有不失败的。”回想他们接受教育的时候，未必会达到这种地步。按武王灭殷后，管叔、蔡叔复兴殷商，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虽然不能认为管叔、蔡叔是对的，但他们也自有自己的见解，后来的评论者，甚至把殷商的忠臣看作他们了。

译《思齐》共五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三章每章四句【之所以这样说，是遵从朱子的观点。按，“故言”即毛亨的《毛传》。郑玄的《笺》将其分为四章，每章各六句。丰氏本将《绵》篇中关于虞、芮的章节移作此诗的末章，辨析见《绵》篇。子贡的《传》也认为这是训诫成王的诗，但没有确凿依据】

《棫朴》歌颂文王祭祀并告天准备讨伐崇国之事，因为有众多贤才为他所用，由此也显示出文王善于任用人才。怀疑这首诗就是《九夏》中的篇章。夏【《吴志注》说：《棫朴》的创作，有堆积柴薪燎祭之事。文王在酆地郊祭，经文中已有明文记载。董仲舒《春秋繁露》说：已经承受天命而称王，必须先祭天，然后才施行王者的政事。文王讨伐崇国就是这样。《诗经》说：“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这是文王的效法。下面的辞句说：“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这是文王讨伐崇国。上面说捧着玉璋，下面说讨伐崇国，由此可以看出文王是先郊祭而后讨伐。文王承受天命就进行郊祭，郊祭后才讨伐崇国。崇国的百姓，正困于暴乱的君主，尚未得到圣人的恩泽，而文王已经郊祭了。哪里存在恩泽未普及就不可以郊祭的道理呢？又说：作为人子而不侍奉父亲，天下没有人认为可以。现在作为天子而不侍奉上天，有什么不同呢？因此天子每到岁首，必须先郊祭，以享用上天，行做儿子的礼节。每次将要兴办大事，必须先郊祭，以告慰上天，行做儿子的道义。文王承受天命而统治天下，先郊祭后才敢行事并兴师讨伐崇国。他的诗说：“芃芃棫朴，……直到髦士攸宜。”这是郊祭的辞句。下面说：“淠彼泾舟，……直到六师及之。”这是讨伐的辞句。现在按：认为文王承受天命而统治天下，前代儒者大多怀疑。如果商纣还在，而文王俨然举行郊祭上天的礼仪，这就是有两个天子了。况且文王讨伐崇国之后，才开始在丰地建城，没有理由在讨伐崇国时就有在酆地郊祭之事。只有《皇矣》一诗中所说的“是类是祃”，本来是可以相信的。类祭和祃祭都是军队出征时的祭祀，文王既然承受天命得以专断征伐，所以能够举行类祭的礼仪，也就像舜居摄政时向上帝行类祭一样。这种礼仪仿照郊祀来举行，并不是正式祭天。中〇我应云：〇阳讨伐混乱的崇国孽障，首先王说：“于戏！这在于讨伐崇国。”谢告注说：斯，此也，天命在此讨伐崇侯虎，谢百姓并且告天，这是祭天而讨伐的主要对象是崇国。下一章说“造乎祢，宜乎社”，说与祭天无关。如果篇中所列举的髦士，是四友之类的人，他们能够率领六师跟随文王出征，固然是所谓抵御外侮的人，而其他也都能够分担谋略、贡献力量，以增添美好的光明。如同云汉在天上的章法，这就是所谓的疏附、奔奏、先后等辅佐之臣。济济众多贤士，文王因此安宁。所以《序》又认为文王善于任用人才。我怀疑这首诗，就是《九夏》中的篇章，夏的说法见《时迈》篇小引下。又只是歌颂文王，而没有提及武王，怀疑这首诗必定作于武王时期】

芃芃棫朴，薪【丰氏本写作“新”】之，槱【宥韵也叶有韵，以九翻，陆德明本写作□】之。济济辟王，左右趣【叶有韵，于候翻，也叶有韵，此苟翻，晏子、《贾谊新书》都写作“趋”】之【这是比兴的手法，芃芃，孔颖达说：枝叶茂盛的样子。棫，白桵，解释见《绵》篇。朴，应当是另一种树木的名字，毛《传》解释为枹木，大概是本于《尔雅》说朴类丛生的是枹，那是根枝迫近相附着的样子，诗中所说的棫朴枹□就是这样。枹，栎，《秦风》写作苞栎。我按，《尔雅》有云：〇朴，心注说：〇朴是槲〇的别名，有心能湿，江河之间用来做柱子，一名心。怎么知道这里的朴不是〇朴呢？又槲与栎相似，也有斗栎即柞。《大雅》中柞棫连言的有三处，而《旱麓》篇直接说：“瑟彼柞棫，民所燎矣。”这首诗也有薪槱的语言，棫朴正如同说棫柞。孔说：砍伐树木劈开叫做薪。按《礼记·月令》注说：大的可以劈开叫薪，小的合起来叫柴。根据郭璞《尔雅》注说棫是小木丛生者，现在看这首诗棫以薪来说，那么郭注的错误就明显了。槱，《说文》说：堆积柴火焚烧。按《月令》季冬才命令四监收集秩薪柴，以供郊庙及百种祭祀的薪燎。《周礼·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注释说：禋的意思是烟，周人崇尚气味，烟气的气味能闻到。槱是堆积。这三种祭祀都堆积柴薪放入牲体，焚烧升烟，用来报答阳气。孔说：这三种都是祭天神的礼仪，都是燎柴升烟，只是神有尊卑不同其文饰罢了。下面说捧着玉璋峨峨是祭祀时的事，那么这也是祭祀之事。我按：所以知道这是祭天，是从《皇矣》篇是类的语言知道的，大概是因为将要出师讨伐崇国而向上帝行类祭。济的意思是齐，说济济，是威仪整齐的样子。辟，《尔雅》说：君。按辟本意是法，而转义为君，是因为君是人所取法的。郑〇说：君王指文王。君王临祭祀，他的容貌济济然恭敬严肃。粲说：辟王是从后尊称的辞句。左右，指诸臣跟随在君王左右的人。趣，《说文》说：快。说诸臣都快速趋事

译用来辅助祭祀。《诗经》中的“薪槱棫朴”，本是陈述其事，而其中含有兴起的意味。山善于养育树木，提供薪柴堆积；国善于养育士人，称职任用，这是立言的意义所在。

《晏子春秋》说：晏子出使鲁国，鲁昭公问他：“我听说，没有三个人就会迷失方向，如今我拥有鲁国一国之力却迷失了，考虑起来不免于混乱，这是什么原因呢？”晏子回答说：“您所尊重的，提拔并使其富贵，在内用来与您谋划自身，在外用来与您谋划君国，以及左右亲近的人，都与您的心意相同。整个鲁国教化而成为一心，鲁国没有第二种声音，哪里还有第三种意见呢？那些靠近君主身边的人，距离朝廷的权势，是国家得以治理的原因。左右进谗言、说小话，互相堵塞善道，这是政令衰败的原因。士人持守俸禄，防闲之人培养私交，这是自身危险的原因。”

《诗经》说：“茂盛的棫树朴树，堆积起来作薪柴。庄严的君王，左右侍从趋奉。”这是说古代明君任用善人，所以对外了解事情的情理，对内得到内心的真诚，因此不迷失。

《贾谊新书》说：上等的君主，可以引导向上，不可以引导向下；下等的君主，可以引导向下，不可以引导向上；中等的君主，可以引导向上，也可以引导向下，所以值得忧虑的，只有中等君主罢了。又好像丝帛染上蓝色就变青，染上黑色就变黑，没有好的辅佐就会灭亡，这是不可不忧虑的。所以说：“茂盛的棫树朴树，堆积起来作薪材。庄严的君王，左右侍从趋奉。”这是说左右侍从一天天趋向善道。

又说：古代人九岁，进入小学，学习小节，从事小道；束发进入大学，学习大节，从事大道，因此邪恶放荡、非正邪僻没有途径进入。谚语说：“君子层层包裹，小人没有途径进入。”正直的人十倍于邪僻，邪僻就没有途径到来。古人对于所亲近的是多么谨慎啊！《诗经》说：“茂盛的棫树朴树，堆起薪材。庄严的君王，左右侍从趋奉。”这也是说左右侍从一天天趋向善道。这些都是断章取义，并非《诗经》的本意。

【济济辟王】（阳韵）【左右奉璋】（阳韵）【奉璋峨峨】（歌韵，也协支韵，鱼羁翻。陆本作“俄”，今本都写作“峨”）【髦士攸宜】（支韵，也协歌韵，牛何翻）。这是赋体。奉，《说文》说：承也。意思是两手捧着。毛传说：半圭叫做璋。郑玄说：璋是璋瓉。祭祀的礼仪，君王用圭瓉行祼礼，众臣辅助行亚祼礼用璋瓉。孔颖达说：臣子行礼也执圭璧，没有专门只用璋的。《周礼·冬官·玉人》所说的大璋、中璋、边璋都是璋瓉。祭祀中使用瓉，只有祼礼如此。《礼记·郊特牲》说：“祼礼用圭璋”，所以知道璋是璋瓉。

查《考工记·玉人》说：“祼圭长一尺二寸，配有瓉，用来祭祀宗庙。大璋、中璋长九寸，边璋长七寸，射长四寸，厚一寸，黄金勺，外面青色，里面朱色，鼻长一寸，衡长四寸，有缫。”祼，就是灌。瓉像盘子，它的柄用圭，有流向前注酒。汉代礼仪，瓉盘容量五升，口径八寸，下面有盘，口径一尺。三璋的勺，形状像圭，瓉勺就是瓉。璋是它的柄，头像箭镞尖锐而穿孔，叫做射。它的勺用金属制成，鼻，就是勺的流。流，是用来流注鬯酒的。衡，是勺的直径。

根据《周礼·内宰职》说：大祭祀，后妃行祼献，就辅助。先儒认为君王行初祼，后妃行亚祼，如果后妃有故不能参加，就由大宗伯代理。所以《祭统》说：君王执圭瓉祼尸，大宗伯执圭瓉亚祼，就是这样。而众臣又有辅助祼将之事的人，看《小宰职》说：凡祭祀辅助祼将之事，可见辅助行祼事的不止一人。

沈括说：璋，是圭的一半，合起来就成为圭。君王左右的臣子合体一心，趋向君王。疏义说：圭头尖锐，一圭从中分为二璋，捧在君王面前，那么其中分处朝向君王，类似人鞠躬内向而归心。

又查《周礼》注说：只有人道宗庙有祼礼，天地大神至尊不祼。所以孔氏认为这里说的是祼事，是祭祀宗庙。

《说文》说：峨，嵯峨也。饶氏说：衣冠壮伟的样子。髦士，是居官的俊士，解释见《小雅·甫田》篇。宜，是祭社的名称。孔颖达说：兵战危险，担心有失败，祭祀它来求福，适宜，所以叫做宜。有人说：兴起大事，动员大众，必须先有事于社，使诛罚得宜，说的是这些奉璋峨峨的髦士。庙祭的礼仪结束后，又在宜社的地方辅助祭祀。

查《王制》说：天子将要出征，类祭于上帝，宜祭于社，造祭于祢，受命于祖。《泰誓》说：受命于文考，类祭于上帝，宜祭于土。《周礼·大祝职》说：大军出征宜祭于社，造祭于祖，设立军社，类祭上帝。这几者所说行礼先后各不相同。

查这首诗先说祭天，因为天最尊贵，所以先祭，与《王制》相符。其次祭祖庙，然后祭社，因为出征必定载着迁庙的祖主及社主同行，所以《左传》说：率领军队的人，在庙受命，在社受赈。《甘誓》也说：听从命令，在祖庙赏赐；不听从命令，在社坛杀戮。都说祖在社先，怀疑行礼次第应当是这样。文王行这三礼，大概都是为了伐崇而告祭。又受赈也写作受蜃，郑玄引《春秋》传说：

译蜃是社祭所用的肉。如今查考《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没有这段文字，孔颖达解释说：蜃，是大蛤，可以用它来使白色器物显出光泽。既然器物用蜃来装饰，所以称为蜃器。把祭祀用的肉盛在蜃器里赐给他人，所以说“受蜃”。那泾河上的船，众多船夫划着桨，周王正在出行。

译六军以及【缉韵】的【赋之兴也。淠，集韵说：动也。字从水，像水流动的样子。《诗经》中“萑苇淠淠，其旗淠�1”，都是说动的意思。泾，水名。《山海经》说：泾谷之山，泾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注入渭水。《说文解字》说：泾水发源于安定泾阳井头山，向东南流入渭水。是雍州的河流。《雍大记》说：泾水从平凉府城西南，从岩石间发源，到泾州，又向东南到邠州边界，又向东北到西安府泾阳县边界，从泾阳向东流到高陵县，汇入渭水。文王从岐山讨伐崇国，道路必定要渡过泾水。按岐即今天的岐山县，与泾州接壤；崇即今天的鄠县，与泾阳、高陵都属于陕西西安府。烝，众也。解释见《东山》篇。徒，指随从的人，就是划船的人。楫，《说文解字》说：船桨。《释名》说：在船旁拨水叫櫂，又叫楫。楫，是防止的意思。拨水使船行防止迟缓。周王，指文王。也是追称的用语。于，郑玄说：往也。迈，《说文解字》说：远行也。《周礼》规定五师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天子有六军，那么应当用三十师，而书中说“张皇六师”，《诗经》说“以作六师整我六师”，《孟子》说“六师移之”，都是指天子的六军。不说军而说师，先儒认为多以军为名，次以师为名，少以旅为名。“师”是举中等的说法，以我的意思推测，天子六军不必全部出动，每军中各取一师，其余的用来备用轮换，所以称为六师。文王作为西伯，奉王命可以专断征伐，所以也能抽调六师。及，毛亨说：与也。这里指统领军队的将领。《诗经》在赋中有兴，说那泾水中的船淠淠然顺流而行的样子，是因为有众多的随从在旁边用楫拨水，大概心力既齐则船行自然快速。周王以西伯身份奉命出征，那么各位臣子中在军中办事的，都能提携六帅，同心协力与他一起前进，这是文王得到各位臣子的帮助。欧阳修说：文王养育贤才，助祭的都是俊秀之士，有所征伐则六军都跟随，以显示王所任用的人，入宗庙居军旅都可用，说文武之才各任其事】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先韵。汀，因翻】周王寿考，遐不作人【兴也。倬，《说文解字》说：显著广大。徐锴说：卓然高明。云，《说文解字》说：山川之气。汉，天河。解释见《大东篇》。有人说汉在天上，似云非云，所以叫云汉。现在按《诗经》说“维天有汉”，《夏小正》说“汉案户”，都只单举“汉”字，没有连用云汉为文的，知道应当指云和汉。丰道生说：旧说云汉为一物，则未必有文采，必须说“云”说“汉”二物，而后成文采。大概云的变态不常，光彩不一，点缀天河而相互映发，所以说“为章于天”。章通作彰。《说文解字》说：文章。苏辙说：天的苍茫，难道自有文采吗？也是因为有云汉作为它的文采。欧阳修说：云汉在上，作为天的文章，犹如贤才在朝，作为国家的光彩。寿，《说文解字》说：久也。考，《说文解字》说：老也。郑玄说：文王这时九十多岁了，所以说寿考。遐之言胡，胡之言何，是音的转化。《易经》说：“鼓之舞之之谓作。”孔颖达说：“作人者，是变旧造新的意思。”曹氏说：商朝末世，士气卑弱得很，如果不鼓舞振动他们，怎么能自己奋发而有成就呢？郝敬说：文王圣德，在位五十年，培植熏育很久，连野人，都成为干城。辅广说：作人不是几天偶然能做到的，必须积累渐渍很久，才能成功。我按《恒卦》的彖辞说：“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大概说的是文王吧。”】

追【荀子作雕，《说苑》作雕】琢其章【阳韵。《周礼》注作璋】金玊其相【相，省视也。从木目，省意。引《易纬》文：“地可观者，莫可观于木。金玉其相，谓观其本质，乃是金玉，所以毛传也训相为质。大概是省视的意思。”王安石说：“文王作人，外则使有文，内则使其有质。”董鼎说：“玉不琢不成器，作人犹如追琢使之成为器物。然而如果不养成其本质，】

译那么文王得到了什么？有辅佐的人吗？邓元锡说：“四位贤友都具备了，而根本在于造就人才，雕琢其文采，这是教化的益处。金玉般的光彩，是俊才的资质。学习文章，增益其资质，这是造就人才的力量。”这与“云汉为章”意义相同。金玉若不经过雕琢就不显光彩，俊才若不经过教化就不能成才。有疏附之臣，有先后之臣，有奔奏之臣，有御侮之臣，人才已经齐备了。正因为文王致力于造就人才，所以有了这些人才。这就是《棫朴》篇的含义。我按：这两句连在一起说，就像说一定要经过雕琢来焕发其光彩，然后才显出它是良金美玉一样。徐轩说：“珍珠含有砂砾，美玉带着瑕疵，这是它们的本性，需要良工来加工，以纯化其本性。至于原本纯净的，所以观察这两样东西经过纯化后，就知道仁德是可以精纯的。”优秀的人多取用，劣等的人少取用，这在于人罢了，谁能禁止我呢？乘坐小船渡河的人，身体是安定的；遵循大道行动的人，事业是美好的。所以《诗经》说：“雕琢其文采，金玉般的光彩。”勉，就是勤勉的意思。朱子说：“就是不停止的意思。”郑玄说：“我王指的是文王。”按《韩诗外传》写作“亹亹文王”，《说文》说：“纲，是网的总绳；纪，是分别丝缕。”孔颖达说：“纲，是网的大绳，所以《盘庚》说：‘像网挂在纲上，有条理而不混乱’就是这件事。”纪，是分别梳理丝缕，用来比喻治理政事，有举大纲的，有理清微细的。《白虎通》说：“纲，是张设；纪，是治理。大的是网，小的是纪，用来疆理上下，整齐人伦之道。”吕氏说：“用来纲纪四方，维持而不坠落的，都是任用官员的功效。虽然文王无为而治，仍然勤勉于此而不停止。”我按：文王在造就人才上辛劳，在任用人才上勤勉。《尚书》说：“文王不兼听各种言论，不兼理各种狱讼，不兼慎各种事务，只有对主管官员进行训诫，任用或罢免他们，处理各种狱讼和事务。文王不敢自认为知道这些。”文王得到人来分任四方事务罢了，不必亲自总揽大纲，这就是纲纪四方。四方事务，有众多人才来分别治理，所以没有遗漏而不周全、废弛而不举行的，这就是纪四方。又《说苑》说：“三王的治术像循环一样，所以夏后氏用忠来教化，君子就忠了，小人的过失是粗野，救粗野没有比恭敬更好的，所以殷人用敬来教化，君子就敬了，小人的过失是迷信鬼神，救迷信鬼神没有比文饰更好的，所以周人用文来教化，君子就文了，小人的过失是刻薄，救刻薄没有比忠更好的，所以圣人与圣人之间，就像矩的三边，规的三边，周遍了就重新开始，穷尽了就返回根本。”《诗经》说：“雕琢其文采，金玉般的光泽。”是说文质兼美。《韩诗外传》说：“五色虽然鲜明，有时也会褪色；丰茂的树木，有时也会落叶；事物有成有衰，不能保持原状。所以三王的治道，周遍了就重新开始，穷尽了就返回根本，不是务求变化而已，将用来纠正邪恶、扶持微弱、贬斥谬误、消除是非。调和阴阳，顺应万物的适宜。《诗经》说：‘亹亹文王，纲纪四方。’”荀子说：“人生来不能不结成群体；群体而没有分别，就会争斗；争斗就会混乱；混乱就会穷困。”所以没有分别，是人的大害；有分别，是天下的大利。而君主，是用来掌管分别的关键的。所以美化它，是美化天下的根本；安定它，是安定天下的根本；尊贵它，是尊贵天下的根本。古代先王分割等级而使之不同，所以使有的美、有的恶、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安逸、有的快乐、有的劳苦、有的辛劳，不只是为了淫泰夸丽的声音，将用来彰显仁的文饰，通达仁的顺理。所以为之雕琢刻镂、黼黻文章，使之足以辨别贵贱罢了，不追求其观赏；为之钟鼓管磬、琴瑟竽笙、使之足以辨别吉凶、合欢、定和罢了，不追求其余；为之宫室台榭，使之足以避燥湿、养德、辨别轻重罢了，不追求其外表。《诗经》说：‘雕琢其文采，金玉般的光泽；亹亹我王，纲纪四方。’说的就是这个，都不是这首诗的正旨】

译棫朴共五章，每章四句。朱熹认为这首诗也是用来歌颂文王的德行，但怀疑它是由周公所作；申培的说法则直接说是周公歌颂文王的德行，以此来训诫嗣王；这两种说法都没有真正理解这首诗立言的本意，如果让他们看到《春秋繁露》中的说法，就会豁然开朗了。子贡的传注只保留了“用来训诫成王”这四个字，其余都是缺文。现在考察，如果按照传注的说法，那么最后一章就是期望嗣王的言语，所以称“我王”，这样解释也讲得通。

灵台是教化成就的象征。文王建立灵台，从而知道百姓归附。建造灵囿、灵沼，从而知道鸟兽各得其所，这说明音乐之道与政治是相通的。所以用合乐来详细表达它。在辟雍合乐，辟雍是培养人才的地方。这是王道的终极体现。

从文王以下到“合乐以详之”，出自郑玄笺注和《黄图》。根据《竹书纪年》：商纣王三十七年，周人建造辟雍；四十年，周人建造灵台；四十一年春三月，西伯昌去世。所以知道这是文王晚年的事。邓元锡说：文王长久地推行正道，成就教化，虞国和芮国平定争端，四方诸侯全都到来，天下三分已有其二了。于是建造灵台，百姓都来效力，人心和顺，人心和顺是教化的根本。灵囿和灵沼用来养育万物，水清澈而鱼满，那么恩泽就惠及了微小的生物。在辟雍中通过音乐来晓谕，没有祸患然后才有音乐，音乐推行而伦理清明，教化由此流传。德行达到极致就会通神，教化长久才会融洽。所以说这是王道的终极体现。蔡汝楠说：如果是后世的台沼之乐，百姓必定不会自愿前来；钟鼓之乐，必定不会延伸到辟雍。季本说：文王在世时未曾称王，诗中称“王”，可见这是武王时期的诗。

根据贾逵、服虔注释《左传》，说天子的灵台在太庙之中，环绕灵台的水池叫做辟雍。《大戴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是用来明确诸侯尊卑的地方，外面的水叫做辟雍。《政穆篇》说：大学，是明堂的东序。卢植注释《礼记》说：明堂就是太庙。天子的太庙，上面可以观测云气，所以叫做灵台；中间可以排列昭穆次序，所以叫做太庙；周围环绕着水，形状像玉璧，所以叫做辟雍。古代的制度都是同一处，近世却不同，分成了三处。蔡邕《月令谕》说：取宗庙的清净貌，就叫做清庙；取正室的貌，就叫做大庙；取堂，就叫做明堂；取四门之学，就叫做大学；取周围的水圆如璧，就叫做辟雍。名称不同但实质是一样的。颍子容《春秋释例》说：大庙有八个名称：肃然清静叫做清庙；举行禘祫大祭、排列昭穆次序叫做太庙；告朔行政叫做明堂；举行飨射、养老人叫做辟雍；观测云物、望气祥叫做灵台；四门之学叫做大学；其中的内室叫做太室；总称为宫。这些儒者都把庙、学、明堂、灵台视为一体。

袁凖《正论》说：明堂、宗庙、大学，是礼仪中的重大事物。它们的意义不同，各有其用途。而世上的议论者把它们合为一体，选取《诗》《书》中散逸的文字、经典中相似的语句来附会，不再考察人情、验证道理。这就大错特错了。宗庙之中，是人们表达敬意的地方，幽深清静，是鬼神居住的地方，却让众多学子住在那里，在其中举行飨射，人鬼混杂轻慢，死生交错，战俘被割去耳朵，创伤流血，以此来冒犯鬼神，这不是合理的。况且茅草屋顶、采木椽子，是最质朴的东西，却建立日月标志，乘坐玉辂，住在其中，使用象牙筷子、玉杯，在土簋中进食，这也不相称。如果按照《礼记》先儒的说法，明堂的规制，四面东西八丈，南北六丈。《周礼》规定天子有七庙，左昭右穆，还有祖宗不在数中。以明堂的规制来说，昭穆次序在哪里？如果还要区分，那就不是同一体了。宗庙是鬼神的居所，祭天却在人鬼的居室，这不是合适的地方。况且明堂，是效法天象的宫室，不是鬼神常居之处，所以可以祭天，而以其祖先配享，配享父亲于天位是可以的。侍奉上天却靠近人鬼，这就不是义了。自古帝王，必定建立大小学校，来教化天下。有虞氏叫做上庠、下庠，夏后氏叫做东序、西序，殷商叫做右学、左学，周朝叫做东胶。虞庠都是养老的地方。《明堂位》说：“瞽宗，是殷商的学校。”《文王世子》说：“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都在东序。”又说：“秋天学习礼，冬天学习书。”礼在瞽宗，书在上庠。这是周朝设立三代学校的做法。可以说设立了学校，不能说设立了宗庙。那么大学，就不是宗庙。又说：“世子在学校中按年龄排序，国人观看。”宗庙之中，不是百姓观看的地方。所以明堂是大朝诸侯、讲习礼仪的地方，宗庙是享祀鬼神、每年朝见的宫室，辟雍是大射、养育孤儿的场所，大学是众多学子居住的地方，灵台是观测云气的台观，各有其用途，不是同一体。古代有王居明堂的礼仪，《月令》就是其事。天子住在其中，学士处在里面，君臣同处，这不是义。明堂用来祭鬼神，所以也叫做庙。明堂大庙，是明堂内的大室，不是宗庙的太庙。在辟雍献俘，是说鬼神厌恶这种行为。《王制》说“在学宫释奠，以讯馘告”，它的前一句说：“小学在公宫之左，大学在郊外。”明确说明大学不是宗庙。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

译【《诗经》中没有这一句】庶民【《史记》注作“人”】攻【叶阳韵，姑黄翻】之，不日成【庚韵，也叶阳韵，辰羊翻】之。经始勿亟【职韵，也叶支韵，去竒翻，《尔雅》作“悈”】，庶民子来【叶支韵，陆之翻；也叶职韵，六直翻。毛亨、郑玄的本子只把“经始灵台”四句作为第一章，现在依照朱熹的《诗集传》改正】。

《三辅黄图》引用这首诗说：“经始灵台，庶民子来。”经营规划它，不久就建成了，这是赋体。经，毛传解释说：“度量它。”按“经”原本是织布时的纵线，纵向的叫经，横向的叫纬，所以取为纵横度量的意思。始，《说文解字》说：“是女子的开始。”现在只解释为开始。严粲说：“经过度量然后开始建造，说的是创建。”“灵”字有的从“巫”，有的从“玉”。《说文解字》说：“灵，是巫师用玉侍奉神灵。”《大戴礼记》说：“阳气为精，阴气为灵。”孔颖达说：“灵是神灵的别名。”毛亨说：“神灵中精明者称为灵。”《尔雅》说：“四方高起的地方叫台。”《易类谋》说：“文王讨伐崇国，建造了灵台。”《含神雾》说：“在丰地建立城邑，修筑灵台。”《周本纪》说：“文王建立灵台，当时他九十六岁。”又《周易干凿度》说：“昌（文王）二十九年，讨伐崇侯，建造灵台。”《淮南子》说：“文王修筑玉门，建造灵台，以等待纣王的过失。”《六韬》说：“文王从羑里出来后，周公只是建造了灵台。”高诱说：“文王被纣王拘禁在羑里，得以返回后便建造灵台、玉门，观察女童，钟鼓齐鸣，表示不与纣王同流合污。”按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在位五十年，根据《竹书纪年》，建造灵台的第二年，西伯去世，这与《周本纪》相符。《干凿度》所说二十九年的说法，或许不足以采信。文王讨伐崇国而建立丰邑，这件事发生在被囚羑里之后，说是周公旦所建造，固然无法测知其真假。至于说建造它是为了等待纣王的过失，表示不与纣王同流合污，这都是对观察圣人的浅陋看法。

又陈际泰说：“文王穿着粗布衣服，就是康功田功的能力，厌恶华丽的衣服而不能降低宫室的规格吗？他建造灵台，又是文王用来假装穷奢极欲以自污的微妙权谋。”商汤不免于夏桀的猜忌，是因为他以身为莠稗（杂草），推究其根本，仲虺的话说：“只有君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而后商汤的贤能才恰好被猜忌罢了。”文王讨伐崇国而夺取它，纣王怀疑周国必定从此开始了。建造台沼，关中弹丸之地，已经自我安足了，难道有志于天下吗？有人说圣人应当没有这种权谋吗？寻求美女进献，献上洛西之地，而后才从虎口中脱身吗？那么谁说圣人没有权谋呢？

《关中记》说：灵台在长安西北四十里；《三辅旧事》说：在丰水北，经过灵台西。文王又引水建造辟雍、灵沼。《括地志》说：现在都没有再找到处所，只有灵台孤立，台基还高二丈，周围一百二十步。《五经通义》说：灵台在野外中国之南，靠近辟雍，堆积泥土增高，其高九仞，是极阳之数，上面平坦没有房屋，观察气象显著。

按台之所以名为“灵”，说法有三种：《含文嘉》《白虎通》都说：天子的灵台是用来观察天人之际，考察阴阳的变化，衡量星度的验证，征验六气的端倪，作为万物获得福气的根源，这是第一种说法。《三辅黄图》说：灵是说文王有灵德。刘向说：积累恩惠为爱，积累爱为仁，积累仁为灵。灵台之所以称为灵，是因为积累仁德。郑玄也说：台而称为灵，是因为文王的教化施行像神灵一样精明，所以以此命名，这是第二种说法。朱熹说：称为灵，是说它忽然建成，像神灵所做的一样，这是第三种说法。

由第一种说法来解释台似乎可以，然而囿沼为什么也称灵，无法贯通。说文王积累仁德而教化施行像神灵，所以称呼它为灵，这出自百姓的命名则可以，但君王的台囿沼的名称，百姓果真能命名吗？这正是读《孟子》读错了的缘故。《孟子》说：文王用民力建造台沼，而百姓欢乐它，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沼为灵沼，大概是说文王因为百姓的欢乐而工程迅速完成，认为不是神工达不到这个地步，所以在台囿沼都标为灵以记录奇异，正如后一种说法所说，是文王自己命名的。朱熹既然阐明了“灵”的意义，而在《孟子》集注中反而说：百姓欢乐它，加上美名，为什么呢？

又《公羊传》解释说：天子有三台：灵台用来观察天文，时台用来观察四时施化，囿台用来观察鸟兽鱼鳖。诸侯地位低，不得观察天文，没有灵台，只有时台、囿台，都在国的东南二十五里。东南少阳用事，万物显现，用二十五里者，是因为吉行五十里，早上出发傍晚返回。现在按灵台既然是天子制度，那么文王尚为西伯，怎么会有呢？凡是灵台、辟雍之类，都是文王凭心意建造的，不必有所沿袭。其后周拥有天下，周公制定礼制，于是沿袭作为天子之制，而诸侯不敢同用其名。所以服虔《左传》注说：天子叫灵台，诸侯叫观台。《王制》说：天子叫辟雍，诸侯叫頖宫，都

译这是用来显示区别的。又《前汉书·地理志》说：济阴郡成阳有尧的灵台。《后汉书·章帝纪》说：在成阳灵台祭祀唐尧。这说明灵台这个名字，尧也有。难道是文王仰慕尧的德行，因而沿袭使用这个名字吗？而《康志》贺述的《礼统》却说：夏朝叫清台，商朝叫神台，周朝叫灵台。为什么叫清台呢？因为清明相互继承，太平相继延续，所以叫清台。为什么叫神台、灵台呢？质朴的人具备天道而称王，称天为神；文华的人具备地道而称王，称地为灵。这些都是竞相提出新见解，来作为解释。古书散失，谁能让它得到纠正呢？如果旧说认为灵台本来是用来观测云气吉凶的，同时也用来疏通精神，调节劳逸，那么意思已经完备了。这是在此之外，有在上面征求言论的人。《管子》说武王有灵台的复（复即白，指直言进谏），贤者得以进用。与尧有衢室询问政事，汤有总街之庭听取意见，并称是相同的。复，意思是直言。有在下面停止武备的人，《司马法》说停止伯灵台（伯通“偃”，意为停止），以报答百姓的劳苦，显示休养生息，就是这样。偃伯，有的说就是偃武。那么灵台的功用，也很广博了。孔颖达说：《左传·僖公十五年》，秦伯俘获晋侯回国，就把他安置在灵台。秦是诸侯，却拥有灵台，杜预说是在京兆鄠县，是周朝的旧台。《左传·哀公二十五年》，卫侯在借圃建造灵台，说“建造”那就是新建，当时是僭越名分。营，是周匝的意思，应当理解为在心中反复谋划，说不然的话就与上文“经之”的意思相类似。攻，毛亨说：建造。韦昭说：整治。不日，郑玄说：不规定期限。韦昭说：不按照时日考核进度。成，《说文解字》说：完成。是说文王规划开始建造灵台。当他的规划已经确定，心中还在迟疑考虑之间，而众百姓则共同协力建造。还没有设定期限，而台的工作忽然就完成了。刚规划就建成，怎么这么快呢？郑玄说：这是赞美文王的德行，观察这件事使人忘记自己的劳累。勿，通作毋，是禁止的词。亟，《说文解字》说：敏捷迅速。文王认为这个台，是规划后才开始建造的，心里担心烦扰百姓，告诫命令不要急促，而百姓乐于去做，如同儿子奔向父亲的事务，毫无勉强，所以建成得这么快。这两句是进一步说明上面四句的意思。陈栎说：不希望他们急促而过于奔忙，是爱民的仁德；百姓像儿子一样来而忘记劳累，是事君的道义，没有上面喜好仁德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情况。张栻说：文王说不要急促，百姓则像儿子一样来。君民相处就是这样。贾谊说：文王意志所在，心意所求，百姓不吝惜生命，不畏惧劳累，跟随他像聚集一样。《诗经》说：规划开始建造灵台，百姓共同建造，不几天就建成了。规划开始不要急促，百姓像儿子一样来。文王有志建造台，命令近臣规划它。百姓听说后，成群结队而来，放下农活去建造，一天天人数增多，所以百姓奔走迅速，不期而建成。桓宽说：治理百姓的方法，除去他们所厌恶的，适合他们所安适的，安适而不骚扰，使唤而不劳累，所以索取而百姓不厌恶，役使而百姓不痛苦。灵台的诗，不是有人强迫，百姓自愿去做。《楚语》说：灵王建造章华台，与伍举登上台，说：台很美。伍举回答说：先王建造台榭，榭不超过讲习军备，台不超过观望云气祥瑞。所以榭的规模依据大军的驻扎，台的规模依据临高观望。它们不侵占耕地，它们的建造不匮乏财用，它们的事务不烦扰官职，它们的日子不耽误农时。贫瘠的土地，在这里建造；城防的木材，在这里使用；官吏的闲暇，在这里临视；四季的空隙，在这里完成。所以周诗说：规划开始建造灵台，规划它经营它，百姓共同建造，不几天就建成了。规划开始不要催促，百姓像儿子一样来。君王在灵囿，母鹿伏卧。建造台榭，本来是为了教化百姓有利，不知道却用来匮乏百姓。如果君王认为这个台美，楚国大概危险了。《左传·昭公九年》筑郎囿，季平子希望它快速建成。叔孙昭子说：《诗经》说：规划开始不要催促，百姓像儿子一样来。哪里需要快速建成，那是残害百姓啊。没有囿还可以，没有百姓怎么可以呢？《孔丛子》说：陈侯建造凌阳台，没建成而因犯法死去的有几十人。孔子到陈国，陈侯问：从前周朝建造灵台，也杀人吗？回答说：文王兴起，归附的有六州，六州的民众，各自像儿子一样来，所以小小的台，没到期限就已经建成了。有什么杀人呢？凭借少量的民众，能建立巨大的功业，只有君王能做到。刘陶说：圣王顺应天道制作器物，与百姓同行同止，建功立业则众人喜悦其事，兴起战争则将士乐于服役。所以灵台有像儿子一样来的百姓，武旅有像凫藻一样的勇士。【王在灵囿】（宥韵，丰氏本作□）【麀】（丰本作□，下同）【鹿攸伏】（叶宥韵，扶冨翻，毛亨郑玄本将“王在灵囿”两句系于“经始勿亟”两句之后作为第二章。吕祖谦说：现在看楚椒举引用《诗经》只到“麀鹿攸伏”，大概是全引了前两章的文字，如果把首章作为六句一章，那么椒举所引《诗经》最后两句就在其他章了。那么章句的传承很远，不容易凭主观意见改动。我按朱熹传注将前两章分为每章六句，文义很通顺；如果像毛亨、郑玄那样分为三章，每章四句，反而割断了语气。况且古人引用《诗经》，有什么固定的常例呢？椒举所论述的，是兼及台榭两者，自然应当引用“灵囿”两句来补足

译论述《灵台》篇中“榭”的含义。如果一定要引用《诗经》作为分章的证据，那么贾谊引用此诗只到“子来”就停止了，这难道不是与朱熹的《诗集传》完全吻合吗？又考察，依照毛亨、郑玄的分章，那么“伏”应当叶职韵，“弼”读作力翻；“麀鹿濯濯”叶药韵，“书”读作药翻；“白鸟翯翯”叶药韵，“各”读作各翻。《孟子》“丰本”都写作“鹤鹤”，贾谊《新书》写作“皜皜”。“王在灵沼，于牣鱼跃”属于药韵，是赋体。严粲说：这首诗称文王为王者，都不是在文王当时所作。“囿”，《说文解字》说：苑有墙垣。孔颖达说：囿，是筑墙作为界限，而禽兽在其中，用来圈养禽兽。《淮南子》说：商汤开始建造囿，用来供奉宗庙，准备祭祀用的牺牲。《周礼》“囿人”的职掌说：禁止放牧百兽，祭祀、丧事、宾客，供给活兽、死兽的物品。郑玄说：囿和沼，同样称为“灵”，在台下是囿是沼，由此可知。考察《三辅黄图》记载灵台在长安西北四十里，灵囿在长安西边四十二里，灵沼在长安西边三十里，明显有三处，只是它们的地方相近罢了。朱熹说台下有囿，囿中有沼，这是不对的。《孟子》说：文王的囿方圆七十里，打柴的人去那里，打雉兔的人去那里，与百姓共享，百姓认为它小，不也是应当的吗？班固《东都赋》说：凭借原野来建造苑囿，意义符合“灵囿”。“鹿”，是雌雄鹿的总称，“麀”则专门指雌性而言，解释见《吉日》篇。“攸”，《说文解字》说：行水。“伏”，《说文解字》说：伺察。那么“攸”有行走的意义，“伏”有停止的意义，是说它们行走停止都自在自得。古代的说法都把“攸”当作“所”，把“伏”当作伏子的意义，所以赵岐注《孟子》说文王在这个囿中，母鹿怀孕，安于其所而伏息。韦昭注《国语》说母鹿所伏息的地方，喜爱怀孕之类的，这些都是从“麀”字产生解释，大概只是把“麀鹿”当作指母鹿罢了。然而《乐记》说：羽毛的鸟类孵育，毛皮的兽类孕育，不应当用“伏”来咏叹母鹿，而且与下文“濯濯”不大连贯，所以不采纳。“濯”本训“洗涤”，用来比拟鲜亮润泽的样子，就像说新洗头新洗澡一样。重言者不是单一的辞藻，“翯翯”仿照此例。白鸟指羽毛颜色白的鸟，偶然举出所见而言。陆佃认为是鹭鸟。“翯”，《说文解字》说：“鸟白而肥泽的样子。”陆云《淮南子》说：“的的者获，提提者射。”所以《诗》正说：“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用来美化文王的德行。“沼”，是池的别名。圆形的叫池，弯曲的叫沼。《雍大记》说：“灵沼。”考察旧图记，在上长安城西四十里，丰水的西边，真花磪北边，现在成为水泊。刘向《新序》说：“周文王建造灵台以及池沼，挖出死人的骨头，官吏报告给文王。文王重新埋葬他们。官吏说：‘这没有主人了。’文王说：‘拥有天下的，是天下的主人；拥有一国的，是一国的主人；我是死人的主人。还寻求什么主人？’于是命令官吏用衣服棺材重新埋葬他们。天下听到这件事，都说：‘文王贤德啊，恩泽遍及枯骨，何况对人呢？’”“于”，朱熹说：“叹美的辞。”“牣”，《说文解字》说：“满。”字从牛，因为牛是大物，所以表示满。郑玄说：“灵沼的水，鱼充满其中，都跳跃，说它们得到了适宜的地方。”刘彛说：“鱼受惊就潜伏，现在充满而跳跃的，是习惯于仁德而自我遂愿。”我考察《孟子》解释这首诗说：“喜爱他有麋鹿鱼鳖，古代的人与百姓共同快乐，所以能够快乐。麋鹿鱼鳖的快乐，正是针对文王而言的。所谓古代的人能够快乐，看这首诗以‘王在’起语，可见深入探究其根本，认为是由于与百姓共同快乐而这样。”旧说不通达《孟子》立言的意思，而把这首诗当作百姓欢乐的言辞，这也是错误的。贾逵说：“这是说德行达到了极致。圣主所在的地方，鱼鳖禽兽尚且得到适宜的地方，何况人民呢？所以仁人实行他的礼制，那么天下安定而万里得以治理。等到德行深厚恩泽广布，调和顺畅，那么天清澈，地富饶，万物按时成熟，民心不挟持欺诈贼害，气脉淳朴化育，攫取撕咬搏击的野兽，鲜少毒虫猛虭的防备，毒山不繁盛，草木稀少薄弱。光辉啊大仁的教化！”真德秀说：“鹿在囿中，如同在山林；鱼在沼中，如同在江湖。文王的德行，遍及飞禽潜兽各安其处，这就是所谓不扰民。”汉儒作赋，铺陈射猎的盛况，以至于说：“风毛雨血，洒野蔽天”，唉，万物生在这个时代，与灵台的时代相比，是怎样的呢？又考察《周书》说：“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而这首诗说他在囿在沼，为什么呢？顺应时节散逸，以调节劳逸，即使是圣王也不能废除，但也只是偶尔涉足罢了。至于囿沼的设置，用来练习武事，供给祭祀丧事宾客。各有其用途，起初不是为了游观设置的。〇《说文解字》作“巨”。“业维枞”属于冬韵。“贲”，陆德明本作“鼖”。“鼓维镛”属于冬韵。“于论鼓钟”属于冬韵。“于乐”，读作酪。“辟廱”属于冬韵，丰本作“雝”，后同，是赋体。这一章叙述文王游览囿沼之后，于是在辟廱作乐的事情。郑玄说：〇是用来悬挂钟鼓的

译也。《说文》说：“柎是钟鼓的支架，装饰成猛兽的形状。”原本写作“虞”，从“虍”部，在异体字中其下部像足形，今文写作“虞”。颜师古认为“虞”是神兽的名字，又说它是猛兽的名字。《上林赋》中的“防蜚虞”就是例证。凌蒙初说：雕刻木头的虞兽形状，于是借用来作为名字。就像捕捉兔子的“毕”，祭祀器具的“毕”，都是模仿毕星的形状而都命名为“毕”。《礼记》说：“夏后氏的勾龙制作了笋虞。”按照《考工记》中梓人制作笋虞的记载：天下的大兽有五种，脂肪多的、膏润多的用来做牺牲，无毛的、有羽毛的、有鳞甲的用来做笋虞。厚嘴唇、小口、眼睛突出、耳朵短、胸宽大、臀部光亮、身体壮硕、脖子短，像这样的叫做“臝”类，通常有力气但不能奔跑，所以适合承担重物；声音宏大，所以适合悬挂钟。像这样的用来做钟虞。因此敲击悬挂的地方，而通过虞发出声音。尖锐的喙、裂开的嘴、眼睛多、脖子细长、身体瘦小、腹部高耸，像这样的叫做“羽”类，通常无力而轻，声音清越而传得远，无力而轻所以适合承担轻物，声音清越而传得远所以适合悬挂磬。像这样的用来做磬虞。因此敲击悬挂的地方，而通过虞发出声音。头小而长，身体修长而宏大，像这样的鳞类用来做笋。自从孙炎、郭璞根据这段文字将“虞”解释为悬挂钟磬的用具，世俗的说法沿袭这一观点，都认为这仅仅是悬挂编钟编磬之类的东西。哪里知道编钟编磬是乐器中较小的？如果下文提到贲鼓和镛各自有虞，这首诗两句连在一起说，所以知道所指的乃是贲鼓和镛的虞，也是举大的来概括小的。怎么证明呢？《明堂位》说：“夏后氏的足鼓，殷代的楹鼓，周代的县鼓。”这三种鼓就是建鼓。建鼓是少昊氏制作的大鼓，夏代加上四个脚，所以用“足”命名；虞人用柱子贯穿它，所以用“楹”命名；周代悬挂它，所以用“县”命名。这就是周代大鼓使用悬挂方式的明确证据。所以刘熙《释名》说：“用来悬挂鼓的，横着的叫簨筽，‘峻’表示在上面高峻的样子；竖着的叫虞，‘虞’表示在旁边举起虞的样子。”又《广韵》说：“飞虞，天上的神兽，鹿头龙身。凡是钟的支架装饰成这种兽，所以叫做虞。”陈祥道说：“十二辰的钟对应十二个月的律吕，十二辰的钟，是大钟。大钟单独悬挂，《诗》《书》《尔雅》所说的镛就是它。不是十二辰的钟就编在一起，《周礼》所说的编钟就是它。”《管子·霸形篇》说：“桓公起身走在笋虞之间，管子跟随到大钟的西边，大钟鸣响，”这又是大钟使用悬挂方式的明确证据。那么《考工记》所说的钟虞、磬虞，是怎么回事呢？我的意思是，大钟大鼓的虞，都属于承担重物的类型，应当使用钟虞；编钟编磬的虞，都属于承担轻物的类型，应当使用磬虞。在钟虞中不提及大鼓，在磬虞中不提及编钟，是互相见义。又查《鬻子》说：“大禹在笋虞上刻铭文，教导我‘以道’的人击鼓，‘以义’的人击钟，”这难道不是钟鼓有虞的证据吗？《尔雅》说：“大版叫做业。”《说文》说：“笋虞，是大版，用来装饰悬挂的钟鼓，防业像锯齿，用白色画出来，模仿它们交错承接的样子。”笋也写作“栒”。孔颖达说：“悬挂钟磬的，两端有直立的木头，上面有横木，称直立的为虞，称横牵的为栒。栒上面加上大版作为装饰，叫做业。悬挂钟磬的地方，又用彩色做成大牙，形状隆起，叫做崇牙。”枞，本是木名。《尸子》所说的松柏的防，不知道堂密中有美枞。《字说》说：“桧柏叶，松身，那么叶和身都弯曲；枞松叶，柏身，那么叶和身都直。枞以直从，桧以曲会。”陈祥道说：“《诗》说：‘虞业维枞。’枞身叶都直，那么虞业都是用直木做的。”汉武帝时的乐虞铜人，长出毛发。董卓毁坏铜人铜虞来铸造钱币，那么汉代用铜制作，与古代不同。又《乐书》另有枞图，形状圆首长柄，是用来撞击钟鼓的。陈旸说：“撞击钟鼓叫做枞。”《汉书·司马相如传》说“枞金鼓”，古代乐歌所说的“戞玉枞金”，难道是指这个吗？这种说法也可以采纳。贲通作“鼖”。《说文》说：“大鼓。”《尔雅》说：“大鼓叫做鼖，小的叫做应。”《考工记》说：“鼓长八尺，鼓面直径四尺，中间周长增加三分之一，叫做鼖。”《剀彛》说：“鼖鼓身高八尺，而鼓面皮覆盖的直径四尺。中围，是指鼓腹。鼓面直径四尺，那么周长十二尺；鼓腹的周长增加三分之一，那么周长十六尺，而直径五尺三寸三分寸之一。”《周书·顾命篇》说：“鼖鼓在西序。”《周官·鼓人职》说：“用鼖鼓指挥军事。”《司马法》说：“仲春振旅，诸侯执鼖鼓。”陈旸说：“所谓鼖鼓，就是大鼓。鼖鼓，指挥军事则白天敲击，众人的鼓不是夜晚，用来警戒众人的鼜。”郑氏把鼜当作鼖，错了。凡此不仅用来调和军旅，即使节制声乐也使用它，所以《诗》说‘贲鼓维镛’，因为文王能做大事考成大功，作乐来象征他的成就。鼖鼓、路鼓都称为大的，路是人道之大，鼖是人事之大。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祭祀鬼神用路鼓，军事用鼖鼓。我认为，这贲鼓在辟雍演奏，也就是射宫。射是军事事务，所以特别使用鼖鼓。镛，《说文》说：“大钟。”《尔雅》说：“大钟叫做镛，中间的叫做剽，小的叫做栈。”张萱说：“镛，庸也，所以也写作庸。”

译“庸”即“用”的意思。因为以民众的功绩为最大，所以古代有大功的人必定在钟上铭刻。因此，陈旸说：“没有不是钟的，大的称为镛，因为以民众的功绩为最大。”钟师掌管用金奏大钟，镈师掌管用金奏小钟。许慎说：“鏄、錞于这类乐器，是用来应和钟磬的。”从道理上讲或许是这样。郑康成认为“鏄像钟但比钟大”，孙炎、郭璞解释大钟的镛，也命名为鏄，这不就失去了大小之间的辨别吗？根据经典考证，从虞代到周代，镛大而钟小；从周公制定礼乐开始，钟大而鏄小。虽然有改制的名称，却没有改变大小关系的实质。又说：音乐的演奏，先击鼓以警戒，后敲钟以应和。所以《虞书》论述堂下的音乐，以鼗鼓为先，笙镛次之；商代的诗歌以“置我鞉鼓”为先，镛鼓次之；周代的诗歌以鼖鼓为先，“维镛”次之。这是鼓大而华丽象征天，钟统实象征地，天先动而地随之，鼓先响而钟应和。这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我按：《大射仪》说：“建鼓在阼阶西南，鼓在西阶之西，其南有钟，南面陈列一个建鼓在其南，东面一个建鼓在西阶之东南面。”所谓的建鼓，应该就是此诗中的“贲”；所谓的钟旧阶，应该就是此处的镛。说鼓在镛之前，是因为礼仪视察学校必须先奏鼓，《文王世子》说：“天子视察学校在大天亮时，击鼓征召以警戒众人。”就是这样。“于”也是叹美的词，下文同。“论”，《说文》说：议论。苏辙说：讲说。顺应民众的音乐喜好而讲求钟鼓的法度，以创作辟雍的音乐。钟鼓承上文而言，说音乐有八音，专门谈论鼓钟，也是举大以概括小。陈旸说：“钟鼓，是音乐的器具，但音乐并非只是器具，其中有精微防闲的意义存在。钟鼓不谈论，我就无法知道它的意义了。”古代谈论栾的人，谈论伦理没有祸患，就只谈论其情而已，并非谈论其义。其文辞足以谈论而不停息，就只谈论其文而已，也并非谈论其义。谈论其义，则是耳朵听到而心里明白，心里明白而精神接受，难道只是听听其铿锵之声而已？荀卿说：“钟鼓用来引导意志，没有不是鼓的，而大的称为贲；没有不是钟的，而大的称为镛。在谈论贲鼓时，其意义体现在做大事上；在说维镛时，其意义体现在考成大功上。”又说：“钟，是阴声；鼓，是阳声。在天则是阴阳调和，然后万物得以生长；在乐则是钟鼓应和，然后八音和谐。所以单独的钟不能调和声音，单独的鼓不能成就音乐。因此钟师掌管金奏，必定以鼓来倡导；鼓人掌管六鼓，必定以四金来应和。”那么，在谈论钟鼓时，其意义难道不深远吗？又说：“钟鼓对于音乐，就像君主对于国家，父亲对于家庭一样。”又说：“仲尼说：‘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认为乐在于钟鼓，那么钟鼓是乐的器具，而器具并非乐；认为乐不在于钟鼓，那么钟鼓不毁坏，我就无法见到圣人了。”又说：“雷积聚阳气而后发出声音，虫子等待雷声而后启蛰。先王制作鼓，其蒙皮之日，必定在启蛰之日。其声音象征雷，其形象象征天，其在乐中象征君主。鼓不相当于五声，五声不得不和谐。传曰：‘鼓用来检束音乐，是群音之长。’这是鼓为五声之君。五声又以中声为君主，所以鼓大而短，则其声音急促而听感短促；小而长，则其声音舒缓而听感深远。那么，大而不短，小而不长，则其声音必定适合舒缓急促的节度，其听感必定适合短远之〇一防归中声而已。鼓的作用，难道不大吗？”又说：“先王制作钟，大不超过钧，重不超过石，律度量衡由此产生。所制作的有齐整，而没有高下厚薄的偏颇；所容纳的有度量，而没有违背回曲、宽窄的过失，一归于正缓之中声而已。”《国语》说：“古代神瞽考中声而衡量它，以制度律均钟，那么钟以中声为根本了。”从前齐景公制作大钟，钟大悬挂在下，其气不上薄，仲尼讥讽他。周景王将要铸造无射，而做得太大，林单穆公非议他。鲁庄公铸造大钟，而国小钟大，曹刿讥讽他。都是失去中声的缘故。《周语》伶州鳬说：“听说，琴瑟崇尚宫音，钟崇尚羽音，石崇尚角音，匏竹利于制作，大不超过宫音，细不超过羽音。夫宫音是主音，从宫音以及羽音。圣人保乐而爱财，财用来准备器具，乐用来滋生财，所以乐器。”重的从细，轻的从大，因此金崇尚羽音，石崇尚角音，瓦〇崇尚宫音，匏竹崇尚议音，革木一声。夫政象乐，乐从和谐，和谐从平正，声用来调和乐律，律用来平正声，金石用来感动它，〇竹用来推行它，诗用来引导它，歌用来咏唱它，匏用来宣扬它，瓦用来赞颂它，革木用来节制它。物得到其常称为乐，极极之所集称为声，声应相保称为龢，细大不逾称为平。这样而铸造于金，磨制于石，系于〇木，越于匏竹，节制于鼓而推行它，以遂八风，于是乎气没有滞阴，也没有防阳，阴阳次序，风雨按时而至，嘉生繁祉，人民龢利，物具备而乐，上下不罢，所以说乐正。按叅上诸说，也可以得到论乐的

译概略而言。“辟”通作“璧”，“廱”即“璧廱”。《说文解字》称其为天子宴饮之地，也就是辟廱。该字从“广”部，以“雝”为声旁。按：“廱”字应当从“广”下加“邕”，“广”读音类似“俨”，象征对刺高屋的形状；四方有水环绕称为“邕”。辟廱的规制，四面有水环绕，正符合“邕”的含义，取“邕”为意，兼作声旁。如今不谐“邕”音而谐“雝”音，实在无法解释。“雝”是鸟名。《汉书》又通作“雍”。查考《说文解字》并没有“雍”字。《三辅黄图》说：周文王的辟廱在长安西北四十里处，也叫璧廱，像玉璧一样圆，用水环绕，象征教化流行。蔡邕说：水面宽二十四丈，四周在外环绕。《礼统》说：内部像覆盖物，外部像倒扣的盘子。毛亨说：水环绕土丘像玉璧一样叫璧廱，用来节制观礼的人。孔颖达说：玉璧体圆而中间有孔，这里的水也是圆而中间有地，就像玉璧一样。土高的地方叫丘，这里水内的地未必高于水外的地，正是说水低而地高，所以用“丘”来指称。用水环绕土丘，是为了节制观礼的人，让他们在外面观看。陈祥道说：辟雍外圆内方，明德应当圆融，行为应当方正。考察礼器中的簋、簠、钱之类，都是外圆内方，圆中包含方，这是阴阳的道理。汉明帝视察辟廱，人们从圆形的桥门进入观看，周代的规制大概也是这样。现在按此来看，那么关于辟廱的说法本来就很明白，推究其字义，它的制度也可以想象得到。后人纷纷随意产生不同的议论。《白虎通》说：“辟”是积累的意思，积累天下的道德；“雍”是壅塞的意思，壅塞天下的残暴卑贱，所以叫辟雍。《韩诗说》说：说“辟”是取“辟”有德的意思，不说“辟水”，说“辟廱”，是取“廱”和谐的意思。《礼记注疏》说：“辟”是明达的意思，在这里的乐舞中习学道艺，想要使天下的人都明达和谐。《乐书》说：夏后氏以“序”命名学校，主要用礼射，而略于乐；商人以“瞽宗”命名学校，主要用乐教，而略于礼。周人兼用二者，而以“辟廱”命名学校。“辟”是法度产生的本源，以此为礼的本源；“廱”是和谐产生的本源，以此为乐的本源。辟廱以这些为本源，那么礼乐教化足以统一人心，产生治道。胡致堂说：“《灵台》诗说‘鸟兽昆虫各得其所’，‘钟鼓虡业无不均调’，在这里所乐之德，只有辟雍而已。‘辟’，君主也；‘雍’，和谐也。《文王有声》所说的镐京辟雍，意义也是如此。”这些都是凭自己的意思穿凿附会，最误导学者，所以详细辨析它。郑玄说：“辟廱、三灵都在同一处，在郊外。”现在按《黄图》记载灵台、辟廱都在长安西北四十里，那么同处的说法并非没有依据。《颂》诗说：“振鹭于飞，于彼西廱”，前代儒者也说辟廱在西郊，所以说“西廱”。《韩诗说》说辟廱在南方七里之内，这不足相信。孙鑛说：“东汉左辟廱，右灵台，这正是效法周代。”大概两地相近。又按《王制》说：“诸侯由天子命令进行教化，然后设立学校。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在郊外。天子叫辟廱，诸侯叫頖宫。”这是辟廱在郊外的明显证据。汉代的郑氏认为这是殷代的制度，不是周代的制度，因为篇内说“有虞氏在上庠养老人，在下庠养庶老；夏后氏在东序养老人，在西序养庶老；殷人在右学养老人，在左学养庶老；周人在东郊养老人，在虞庠养庶老。虞庠在国家的西郊。”郑氏的意思，认为养老人应当在大学，养庶老应当在小学。殷人在左学养庶老，正好与“小学在公宫之左”这句话相合，所以断定它是小学。既然左学是小学，那么右学就是大学，它的地域应当在郊外了。周人则不然，用虞庠养庶老，而它的地域在国家的西郊，这就与“小学在公宫之左”不同了。虞庠既然在郊外，那么东胶应当在国都内，所以有“殷代大学在郊外，周代大学在国都”的说法，又有“四代相互变化，虞、殷重视在郊外，夏、周重视在国都”的说法。而陈氏《礼书》又综合《王制》先后两种意义而参订，说这是天子与诸侯的不同。诸侯的学校，小学在内，大学在外，取选拔士人必须由内升到外，所以说“小学在公宫之左”。又《郊特牲篇》说：“鲁国人将祭祀上帝，必须先祭祀頖宫。”頖宫是鲁国的大学，它的地域在郊外，这是证据。天子的学校，小学居外，大学居内，取选拔士人必须由外升到内，所以《文王世子篇》说：“凡在郊外议论的，必定选取贤能收敛才德的人，然后提升他们的等级，按照次序在成均，以及在上尊取得爵位。”这是证据。这种说法很明晰。现在说文王辟廱在郊外，是因为文王当时是殷代的诸侯，还沿用殷代制度罢了。在此之前没有把学校命名为辟廱的，从文王开始。后来周朝拥有天下，于是尊崇它作为天子的学校。《王制》篇杂引三代制度，所以合记在一起。又陈祥道说：“四代的学校，虞代有上庠、下庠，夏代有东序、西序，商代有右学、左学，周代有东胶、虞庠。”而周代又有辟廱、成均、瞽宗的名称。《礼记》说：“天子设立四所学校，大概

译这是周代的制度。”辟廱就是成均，东胶就是东序，瞽宗就是右学。大概因为成就其不足、均衡其过与不及，所以称为成均；因为练习射事，所以称为序；因为纠察德行，所以称为胶；因为乐祖在那里，所以称为瞽宗；因为位居右边，所以称为右学。成均居中，它的左边是东序，右边是瞽宗，这是大学。虞庠在国都的西郊，这是小学。《礼记》说：“天子视察学校，命令有司行事，祭祀先师先圣，事毕于是前往东序，设置三老五更的席位。”又说：“在大学祭祀三老五更，用来教导诸侯的子弟；在西学祭祀先贤，用来教导诸侯的德行。”那么天子视察学校，就是成均；祭祀先师先圣，就是祭祀先贤于西学；也就是在瞽宗祭祀；前往东序设置三老五更的席位，就是在东胶供养国老；也就是在大学祭祀三老五更。那么商的右学，在周代称为西学，也称为瞽宗；夏的东序，在周代称为东胶，也称为大学。大概夏代崇尚东方而轻视西方，商代崇尚右边而轻视左边，周代所保留的只是那些王者罢了。那么右学、东序，大概与成均一起建立在一座山丘之上罢了。由此看来，成均颁布学政，右学祭祀乐祖，东序养老，更改右学、东序的名称，不只是保留其制度而已，又根据其所崇尚的方向来定位它们。查《文王世子》说：“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都在东序；春诵、夏舞，大师在瞽宗教导；秋学礼，执礼者教导；冬读书，典书者教导。”礼在瞽宗，书在上庠。阅览陈氏的论述，其位置自然清晰。先儒认为周代只设立三代的大学，而不设立三代的小学。在乐辟廱者，辟廱是兴贤育才的地方。如今文王在此讨论音乐的理数，使贤才日益向往教化，确实令人快乐啊！这就是辟廱。孟子说：“得到天下的英才而教育他们，是第三件乐事。”诗人言说乐意，也是如此。有人引用庄子的话讲述历代的音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之乐，武王、周公作《武》，于是就把辟�当作乐名。查《乐苑》说文王乐名巨业，本来不足以相信。《周礼》大司乐舞六代之乐，没有所谓辟�的。《尚书大传》引用《乐经》说：“舟张辟�，鸧鸧相从，八风回回鳯凰喈喈。”那么辟�乃是奏乐的地方。上文说“舟张”，可知它是璧水。庄子说文王有辟�之乐，正是依据这首诗而言。又有人把辟�另有所在，说是文王的宫名，其地靠近水，作乐适宜空旷，所以在此演奏合乐，尤其令人捧腹大笑。于论鼓钟【韵见上】于乐辟�【韵见上】鼍鼓逢逢【冬韵亦叶东韵蒲蒙翻】瞽师【丰本作□】奏公【东韵亦叶东韵诸容翻楚辞章句作工丰本在此章之后又有二章其第五章云舟张辟�跄跄相从八风回回皇皇�喈其第六章云有昭辟�率尔众工无怠无讻肃肃��按前章出尚书大传后章出周官�而文尚多旧分为二章其一云有�辟�有贤泮宫田里周行济济�锵相从执质有族以文其一云�尔�率尔众工奏尔悲�肃肃��无怠无防此乃合而�括为四语只因有辟�二字相类遂窃取以�众然�无意义可味真续貂耳赋也按�书文王未作灵台时已有辟�至此乃讲究作乐之故�诗先言于论鼓�而后言于乐辟�使辟�虽设而无所以为育材之具亦安�其可乐乎�人所以嗟叹而不已也�説文云水虫也陆�云形似蜥�四足长丈余生卵大如�卵甲如铠甲今合药�鱼甲是也其皮坚可以�鼓陆佃云�具十二肖肉蛇肉最后在尾其枕�浄鱼枕弗如欲雨则鸣故里俗以�防雨，鳞甲黒色，能横飞不能�腾。罗愿云：�能吐雾致雨，力尤酋�，善攻崎岸，夜则出�岸，人甚畏之，声亦可畏。《�安海物�》云：�宵鸣如棦鼓。今江淮之间谓�鼓，亦或谓�更，以善夜鸣，其数应更，�也。又《乐�》云：�人托之，其鸣更更，�灵德之应，非实鼓也。如�音以�，故谓之�箫，即此类。今按《月令》季夏令渔师取�，�云：皮可�鼓。李斯亦云：树灵�之�。又司马相如《上林�》云：建灵�之�。是�古人固以�皮�鼓矣。陆佃谓�鼓非特有取于皮，亦其声象�之鸣，故谓之�鼓，此�为允。逢逢《�苍》云：鼓声也。此�鼓非上章�鼓，《周礼》鼓人所谓以�鼓鼓金奏者是也。陈�云：其制大以短，所以鼓金奏�非所以节乐。鼓人掌六鼓四金之音声，而�鼓居一焉。�师掌金奏之乐，岂�鼓�？按上章�鼓举其最大者言之，此章�鼓则以始作

译这里说的是。大概自从鼍鼓用来召集众人之后，蒙、防才开始作乐。毛亨说：有眼珠却看不见叫蒙，没有眼珠叫防。孔颖达说：蒙、防都是盲人的名称，在盲人之中又区分等级。蒙是说其蒙蒙然什么也看不见，就是现在的青盲。既然蒙有眼珠，那么防应当是比蒙更轻微的区别。所以《周礼·春官》中“瞽蒙”的注疏说：郑司农说：没有眼珠叫瞽，有眼珠却看不见叫蒙，有眼睛却没有眼珠叫防，这也与此相同。这是相对而言的名称，其总称都叫瞽。又《文选》注说：没有眼珠叫蒙，眼珠具备却看不见叫防。我认为前面的说法都不全面。蒙右边是“蒙”，指蒙昧的孩童，也是盲而看不见的人。防右边是“叟”，是老人的称呼，是老而看不见的人，总称都叫瞽罢了。《礼记》说：驾车时盲乐师根据声音的高低来调整。《国语》说：蒙、防修习声音并演奏。《说文解字》说：进也。严粲说：乐曲更换段落叫奏，所以九成称为九奏。官署叫公，就是“夙夜在公”的公，意思是说在官署演奏音乐。古代奏乐都由盲乐师担任，因为他们善于听辨且对音律审察精微。

译《灵台》四章，两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四句【毛亨、郑玄认为五章每章四句，现在遵从朱熹《诗集传》和丰氏版本，共有六章，详见第四章下文。《诗序》说：“百姓开始归附。”文王接受天命，百姓乐于他有灵德，恩泽遍及鸟兽昆虫。按照这种说法，那后两章置于何地？况且百姓归附周朝已久了，说至此才开始归附，为什么呢？吕祖谦认为前两章是歌颂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后两章是歌颂文王有钟鼓之乐，都是叙述百姓乐于此的词。朱熹赞同此说，似乎确实如此。辟雍教化人才，论述音乐兴起教化，是文王制作中的大事。诗人在“于乐”两句特意重复强调，其郑重之意，大概可以想见，难道仅仅认为是像寻常奏乐娱乐耳朵吗？孟子所说的与百姓共同快乐、一同快乐，是引导君主的言辞，其实圣人没有皇极之乐。子贡传认为这是训诫成王的诗，既没有证据相信它是这样，申培的说法从而推衍它，说文王迁都到丰，建造灵台以整齐七政，演奏辟雍之乐，周公叙述它来训诫嗣王。所谓“演奏辟雍”，大概是错误地沿袭了庄子的说法，其浅陋太严重了】

《臣工》是耕耤的诗【《乐记》说武王在明堂祭祀，百姓知道孝顺；朝见觐见，然后诸侯知道如何做臣子；耕耤，然后诸侯知道如何恭敬。那么这首诗，是武王的诗吗？籍本作耤，《说文》说：帝王耕种千亩田地。古代役使百姓如同借物，所以称为耤，通用作借。《祭义》说：天子耕种千亩田地，戴着冕冠和红色蔽膝，亲自拿着农具；诸侯耕种百亩田地，戴着冕冠但不系青色蔽膝，亲自拿着农具，用来侍奉天地、山川、社稷、祖先，制作醴酪齐盛，从这里取用，恭敬到了极点。又说：耕耤是用来教导诸侯供养百姓的。邹忠倚说：明堂朝觐，那么我将载见诸诗就是；至于耕耤难道能没有诗吗？这首诗《嗟臣工》正指公卿大夫之类；至于《嗟保介》，意义更加明显，它是为耕耤而告诫农官，更加有据可依】

嗟嗟臣工【东韵】，敬尔在公【东韵】，王厘尔成【自此以下都没有韵脚，不详】，来咨来茹【赋。嗟嗟，孔颖达说：叹息声，嗟而又嗟，重重叹息来呼唤。按篇中说嗟嗟的有两处，但意思各不相同，这里是叹息而赞美，下面则是叹息而告诫。工，毛传说：官。臣工，泛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百官。公，朱子说：公家。敬尔在公，说能恭敬地供职于公家之事，即跟随王耕耤之礼。厘，《说文》说：家福。尔，指臣工。成，《说文》说：完成。邓元锡说：王厘尔成，是说王接受福佑，你们确实完成了，这是恭敬的效果。来来，各位臣子。咨，《说文》认为是谋事。茹，《尔雅》说：啜饮。《方言》说：吃。王与各位臣子亲自耕种帝耤，祭祀先农，事情完毕接受福佑回来，赞美臣工能够恭敬，所以大礼告成，于是进而与他们谋事，且进而与他们饮食。来咨即下一章告诫保介、命令众人的事，来茹则是接受福佑之余，共同分享神恩罢了。《礼记·月令篇》：“孟春之月，于是选择吉日，天子亲自拿着耒耜，放置在参保介的御车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耕种帝籍。天子推土三次，三公推土五次，卿诸侯推土九次，返回拿着爵杯在大寝，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都御命说劳酒。”《周语》虢文公说：“农祥辰正日，月底于天庙，土地于是脉动。先时九日，稷告诉王说：距今九日，土地将一起松动，王将恭敬地祓除监督农事不易。”王于是命令司徒全面告诫公卿百吏庶民，司空在耤田修筑坛台，命令农大夫全面告诫农具，先时五日，乐师报告协风到来，王就斋戒于宫，百官御事各自斋戒三日，王于是洗涤享用醴酒，到了日期鬯人进献鬯酒，牺人进献醴酒，王灌鬯酒享用醴酒然后出发，百吏庶民全部跟随，到了耤田后稷监督，膳夫农正陈列耤礼，太史赞玉，王恭敬地跟随，王耕种一墢，分班三次，庶人终于千亩，其后稷省视功效，太史监督，司徒省视百姓，大师监督，毕宰夫陈列飨宴，膳宰监督，膳夫赞王，王歆享大牢，分班品尝，庶人终食。现在按五推九推，省功省民，就是这首诗所说的“敬尔在公”，膳夫农正陈列耤礼，就是祭先农的事，其返回拿着爵杯在大寝及膳夫赞王歆享大牢，就是所谓的“王厘”，酒则公卿诸侯大夫都御太牢，就是分班共同品尝，所谓的来茹】嗟嗟！保介，维暮之春【丰氏本作维春之暮】，亦又何求？如何新【丰本作亲】畲于【音乌】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丰本作年康】，命我众【丰本作烝】人，庤（zhì）乃钱镈，奄观铚艾【丰本作战获】。赋，这下面都是告诫农官的话。嗟嗟，解释见上章。朱子说：保介见于《月令》《吕览》，说法不同，但都是为耤田而言。按《月令》：天子亲自拿着耒耜，放置在参保介的御间。郑玄注：保介认为是车右。保犹衣，介甲

译也。国君的车驾必定让勇士穿着铠甲坐在右边担任参乘，以防备意外变故。孔颖达说：车右和驾车的人都是参乘。当时天子在左边，驾车的人在中间，车右在右边，是说把这种耒具放置在参乘的保介和驾车人之间。保就是襁保，保指小被子，用来包裹覆盖小儿，所以说保犹如衣。现在考察用“衣”来解释“保”，意义已经难以讲通。即使如所说，车右安置勇士以防备意外，固然不是农官，却让他劝勉农事，在情理上是疏漏的。高诱注解《吕览》，只说保介是副职。朱熹增添其义说：大概是农官的副职。用介解释为副，似乎合理，然而保字应当如何解释？况且把保介当作农官的副职，那么把谁当作农官的正职呢？我认为保介就是《周礼》中遂人的官职，介应当通作界。田地有经界，保介防守其经界不让其混淆，称之为保介。遂人职掌中所说：依据土地地图来规划田野，制定县鄙形体的法则，都有地域沟渠树木的划分，而《月令》也说：君王命令发布农事，命令田舍在东郊，都修缮封疆，审察端正道路，这都是保介的意义。用《韩诗外传》来证明：楚庄王卧病，占卜说是河神作祟。大夫说：请献祭牺牲。庄王说：停止。古代圣王的祭祀不超过望祭，濉、漳、江、汉，是楚国的望祭对象。我虽然没有德行，河神不是我获罪的对象，于是没有祭祀。三天后病情好转。孔子听说后说：楚庄王的称霸，是有方法的，节制遵守职分，反省自身不贰心，他的称霸不也是理所当然吗？《诗经》说：嗟嗟保介，说的是庄王。传文的意思认为庄王能自己守住疆界，不越境去求福，所以引用这首诗。那么介通作界，其意义也就明显了。“维莫之春”两句，是反语。“如何新畬”，是问句。莫春，朱熹说：“斗柄指向辰位，是夏历的三月。”新，是新田；畬，孙炎说：“和也。”田，舒缓也。考察《尔雅》《说文》都说田地耕种三年叫畬，而《尔雅》又说田地耕种二年叫新田。只有郑玄《坊记》注说：“二年叫畬，三年叫新田。”《诗诂》深深赞同这个说法，现在遵从它。详见《采芑》篇。君王在耕籍礼结束后，叹息保介之官并告诉他说：“时节不可错过，土地不可荒芜。”孟春仲春正是田工全面展开的时候，倘若过了这时到了暮春，那么时节就过去了。你们作为农夫，将寻求什么呢？希望他们不违背农时。田地刚开垦的，有三年的新田，有二年的畬田，虽然已经成田，但还不能与长期开垦的田地相比。你们农夫中有新田畬田的，现在也曾如何加功了吗？希望他们不荒废地利。于也是叹声，皇通作煌，是光华的样子，所以《尔雅》解释为华，郑笺解释为美。“来牟”的解释见《思文》篇。“于皇来牟”，是根据耕籍时所见而言。将受厥明者，是说将享受这来牟的收获，其事明明可以确定，没有差错。邹云：“有人怀疑寅月怎么会有来牟？”然而麦种在南方于亥月播种，在北方则于酉月播种，金旺时生长，火旺时死亡，具备四时之气，称为首种，而这里只说“将受”，那么也并非立即收获。明昭上帝，本是祈谷上帝而言。迄，《说文》说：“至也。”《康毛传》说：“乐也。”康年，就是孟子所说的“乐岁”。是说自从在郊外祈谷之后，不仅来牟的成熟可以确定而已，这上帝的意旨非常昭然。到了西成之时，又将用这丰年的喜庆来赐给我，所以应当急忙努力于农事，如下文所说。罗愿说：“郑司农注解《稻人》称现在称为禾下麦为荑下麦，说芟夷其禾于下种麦。”又注解“薙氏”说：“民间称麦下为荑，说芟夷其麦以其下种禾豆。”那么是一整年之间，没有荒废的土地和闲散的百姓了。众人，郑玄说：“庶民也。”命我众人，是让保介转告命令。庤，《说文》说：“储置屋下也。”《尔雅》说：“具也。”钱，《说文》说：“铫也。”古田器，《世本》说：“埀作铫。”季本说：“钱作为铫，解说者不详。”宋仲子注解“铫为刈”，那么鋞本是刈器，而刈器又有一铫，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依据孔氏以铫为七遥反，就是现在的锹，一谓之锸，用来起土，可用于耕，大概是耜类。《尔雅》铫作〇，说〇谓之疀。方言说：燕之东北、朝鲜、洌水之间谓之〇宋魏谓之铧，或谓之鍏；江淮南楚谓之臿，赵魏谓之喿，东齐鲁谓之梩镈。毛说：鎒也，鎒亦作耨。《世本》说：垂作鎒。韦昭、李巡都说：锄也。郭璞说：锄属。《广雅》说：定谓之耨。《尔雅》说：斪斸谓之定。《吕氏春秋》说：耨柄尺，这是它的尺度。其耨六寸，用来在庄稼间除草。《字诂》说：头长六寸，柄长一尺。高诱说：耨芸苗也，六寸所以入苗间也。《考工记》说：攻金之工，段氏为镈器。又说：粤之无鏄也，非无镈也

译能够制作镈这种农具。镈是耕田时所用的工具，也是除草时所用的工具。《庄子》中所说：“春雨时节，草木蓬勃生长，铫和耨这时就开始修整使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奄”是普遍覆盖的意思；“奄观”就是普遍观察的意思。“铚”，刘熙说：是收获庄稼的铁器。《说文解字》说：是收割禾苗的短镰刀。“艾”通作“刈”。郑玄说：割取禾穗末端叫做“艾”。“铚”和“艾”，就是用铚来收割禾苗。孔颖达引用《管子》说：一个农夫的工作，必须有一把铚、一把耨、一把铫，然后才能完成农事。大概这三种器具，分别用于耕耘、除草、收割这三个用途，缺少一种都不行，所以这样说。承接上文说：上天既然将要赐给我们丰年，我们众人难道能不尽力做好人事来顺应天意吗？一定要准备好铫和耨等待使用。等到秋天庄稼成熟，那么你们这些农官又应当普遍观察，以检验收割的多少。《尚书》说：“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不勤勉劳作，不从事田间耕作，那就不会有黍稷收成。”这就是开始时之所以不能不发布命令，而最终之所以不能不进行检查的原因。《国语·周语》中虢文公说：“古代太史顺应时节观察土地，阳气郁结充盈，土气震动发散。太史告诉稷说：‘从现在到月初吉日，阳气一起蒸腾，土壤肥沃活跃，如果不震动不改变，地脉就会充满灾祸，谷物就无法生长。’稷就普遍告诫百姓，记录农事协调功效说：‘阴阳分布，雷声震动使停滞之气排出，土地若不充分开垦，责任在于主管官员。’于是命令他的属吏说：‘巡行督促农师一次，农正两次，后稷三次，司空四次，司徒五次，大保六次，大师七次，太史八次，宗伯九次，君王则大规模巡行。’除草和收割也这样做。百姓没有不震动的，恭敬地从事农事，修整田界，按时使用农具，不违背农时，财物用品不缺乏，百姓和睦同心。”按照虢文公的话与这首诗的语意一一吻合，也可以看出这首诗是为耕耤而作，明显无疑了。

译《臣工》两章，一章四句，一章十一句【旧本作一章十五句。序文及蔡邕《独断》都说这是诸侯助祭时，在宗庙被遣送时所唱的歌。邓元锡对此解释说：君王祭祀郊社宗庙，亲自耕种籍田，百官最终在田亩间供奉洁净的谷物，这是恭敬的表现。祭祀完毕接受福佑，前来助祭的臣工，在宗庙临别时被遣送，又重申以预备农谷来辅助，接受光明康宁的赏赐，作为后续祭祀的开端。由此可知臣工侍奉鬼神的忠诚，没有时刻懈怠遗忘，慎终如始，慎始如终，这是教化的极致。在尝新祭日占卜来年的除草，在狝祭日占卜来年的军事，在社祭日占卜来年的庄稼，其预备是一致的。祭祀先以鬯酒灌地，先以黍稷清酒献祭，所以重视它。唉，在接受福佑的终结，正是接受光明的开始；在接受光明的开始，正是收割结束的终结。始终不失恭敬，这大概就是臣工吧？次之颂认为是这样，这是交接神明的根本。他的论述确实美好，但不知道“保介”的说法，乃是天子耕种籍田时所用的，记载在《月令》《吕览》中非常明确。如果派遣诸侯而自己称呼保介，为何如此不相符合呢？难道诸侯也有保介吗？而郝敬又强行解释，说天子在诸侯将要出发时呼唤他的车右，也如同“敢告仆夫”的意思。邹忠〇听闻此事说得好：以卑贱者告知尊贵者，不敢直言，所以《虞箴》有“敢告仆夫”的说法。如果是君主训诫臣下，何必这样呢？只有因卑贱者而通达尊贵者的情况，哪有因卑贱者而通达卑贱者的情况呢？申培的解释则认为这是祭祀先农的诗。现在考察祭祀先农也是耕种籍田中的一件事，然而这首诗的意旨重在劝勉农事，不专门为了祭祀而咏唱。朱熹只认为这是告诫农官的诗，果真如此，应当与《小雅》中劳使臣、遣戍役等篇章同在，不应列在颂中。子贡传阙文】

《白驹》是饯别箕子的诗【出自邹忠〇《诗传闱》。陈际泰说白是宋的颜色，客是宋的称呼，说授予绳索以拴住他的马，颂《有客》已经说过了，这大概是挽留微子及其子孙的诗吧。邹氏直接认为是饯别箕子，他的说法是：殷人崇尚白色，到了周朝仍然保留这种颜色，乘坐那白马，不是殷人又是谁呢？接受绳索以拴住马，推崇他为嘉客，连公侯都不足以挽留，空谷的车辙尚且希望他不要断绝音信，这情意多么恳切啊！然而最终不强留，是因为贤者本来各有志向，不必苦苦逼迫。我曾观察那些肤敏亿丽侯服周京的人，并不少，而且以不如夏迪简在王庭、服在大僚为遗憾，所谓伊人，为何唯独可以亲近却不可攀附呢？这样看来，我又认为不是其他人，必定是箕子。大概周人确实不吝惜公侯的爵位来宠信殷代的贤臣，而箕子自我澄清，不做臣仆，岂肯改变他的初志？武王也不敢强迫他做臣下，所以访问范之后，就封他在朝鲜。雅歌《白驹》，颂歌《有客》，大抵都是这个志向。殷有三仁，微子和箕子还在，而我唯独以如玉看待箕子，是因为微子早已逃遁了，如果像抱着器物奔向周的妄说，那么必定不是忽然来忽然去，今朝今夕，何必烦劳拴马呢？如果已经就封，那么本来已经接受桓圭成为上公了，你公你侯，又何必劝勉呢？即使返回宋都，也不能说是遁思。只有箕子释放囚禁而陈述范，陈述范又不做臣下，所以有朝鲜的长往，在那空谷，此行就是这样，不要断绝音信，这意味深长啊！洪范之言而更祈嗣音乎？所以我说是《白驹》饯别箕子。按《书序》说武王战胜殷商，杀死受，把箕子带回来，作《洪范》。《书·洪范》篇说：只有十三年，王访问箕子，王于是说：唉！箕子，上天暗中保佑下民，协助他们的居所，我不知道常理如何叙述。箕子于是说：我听说在过去，鲧堵塞洪水，扰乱五行，上帝于是震怒，不给予洪范九畴，常理于是败坏，鲧于是被杀，禹于是继承兴起，上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常理于是叙述，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苏轼说：箕子不做周朝的臣下，为何为武王陈述洪范呢？上天把这道赐给禹，传到我这里，不能让它从我这里断绝。如果武王不传，那么天下就没有可传的人了。所以对于箕子来说，传道可以，做官不可以。《史记》说：武王已经战胜殷商，访问箕子，于是封他在朝鲜而不做臣下。《洪范大传》说：武王战胜殷商，继位公子禄父，释放箕子囚禁。箕子不忍心周朝的释放，逃到朝鲜。武王听说后，于是把朝鲜封给他。班固《汉书》说：过去殷道衰微，箕子离开到朝鲜，教他的百姓礼义田蚕织作，为百姓设立八条禁令：互相杀害以当时偿还，杀相伤以谷物偿还，互相盗窃者男没入为其家奴，女为婢，想要自我赎买的人五十万，虽然免除为民俗仍然羞耻，嫁娶无所匹敌，所以他的百姓最终不互相盗窃，没有门户的关闭，妇人贞信不淫辟，可贵啊，仁贤的教化。范晔《后汉书》说：过去箕子违背衰微的殷运，开辟土地到朝鲜，改变顽劣薄情的风俗，采用宽略的法律，实行数百年，所以东夷通以柔谨为风气，不同于三方。如果箕子省简文条而用信义，他得到圣贤作法的本源了。《竹书》说：武王十六年，箕子来朝。《史记`说：箕子朝周，经过故殷墟，悲伤故都宫室毁坏，禾黍生长，想哭不可，想泣则近妇人，所以作麦秀之歌曰：「

译麦子渐渐茂盛啊，禾黍摇曳生长啊，那个狡诈的少年啊，不再与我相好啊。」殷朝的遗民听到这首歌，没有不流泪的。大概箕子自从归附周朝之后，他在历史上的出处记载就是这样。当他被释放囚禁之后，于是陈述法度，那时箕子已经不肯在周朝做官，而周人也忍心违背他的意愿，听任他隐退离去，不过问他的去向。后来他避居朝鲜，渐渐有了名声，周人才开始封他为君。箕子看到周朝对待自己的方式，能够尽到道义，所以又再次朝见周王，吟诵《麦秀》之歌，他的情感非常悲伤，怀念故国而他的内心确实公正。天下人因此固然对周人恋慕而不能停止。如果这首诗是为箕子所作，一定是在他陈述法度后辞官隐居的时候，决不是在受封朝鲜前来朝见的时候。从「勉尔遁思」这句话就可以看出来。

译皎皎白驹，吃我田里的禾苗。拴住它，系住它，为了延长今天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要到哪里去逍遥呢？

皎皎白驹，吃我田里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为了延长今晚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要到哪里去做尊贵的客人呢？

皎皎白驹，光彩照人地来了。你是公，你是侯，安逸快乐没有穷尽。谨慎地保持你的悠闲自在，努力你退隐去吧。

皎皎白驹，在那空旷的山谷里。一束新鲜的草料，那个人品德像玉一样美好。不要看重金玉

译你的声音属于侵韵，却怀有远离之心。这是赋体。此时此人已经离去，因此极力赞美他的美德，同时仍表达深切思慕之意。谷，据《尚书》注解说，是两山之间流水的通道。刍，是割草。觧，见《绸缪》篇。生刍，即杜甫诗中所说的青刍。骑着马走在空旷的山谷中，那地方寂寞无人往来，只见行装萧条，只有一束新割的青草，用来喂马。高尚的风度令人敬仰。那人如玉，用以象征其品格的高贵，也可见其出处守节，坚不可磨，洁不可染，这是以玉来比拟德行。这四句话，目光追随远行的身影，隐约可见其风采。汉代邹长倩在给公孙〇的信中说：“人无论显达还是隐退，有道则尊贵。即使生刍低贱，也不能使君子舍弃，所以赠你生刍一束。”诗人所说的“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正是此意。郭泰回乡，徐穉前来吊唁，将一束生刍放在郭泰庐前便离去。郭泰说：“这一定是南州高士徐孺子。《诗经》不也说吗：‘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我不堪承受这样的比喻。”不要珍视你的声音如金玉，是说不要自爱声音贵重如金玉，终究是盼望你前来，以便教诲我。旧说只认为是传书问候，似乎不够贴切。遐，《说文》说：“远也。”此人遁去之后，如果始终吝惜不再来，那就是对我怀有远离之心了。这首诗，莫非也是武王所作？他对《洪范》的训诫用心至深啊。曹学佺说：“告诫他谨慎勉力于遁思，不要怀有珍视声音如金玉的远离之心。”大概今天以嘉客挽留他，实际上是日后以公侯期待他。唉！谁能知道箕子最终流落东方呢？

译白驹共四章，每章六句。【子贡传认为这是周公制作礼乐，在宴饮酬享时使用的，所以这首诗是用来宴享贤人的。但玩味诗中“絷维”、“空谷”等语，明显是贤者不肯在其国出仕，怎么能说是宴享贤人的诗呢？申培的说法则认为，贤者将要隐退离去，王者挽留他而作了这首诗。然而如果王者挽留，贤者也不应当决然离去，如果是这样，只有像箕子那样的人才无法挽留罢了。《诗序》认为是大夫讽刺周宣王，郑玄说，是讽刺他不能留住贤人。周宣王末年不能任用贤人，贤人有乘着白驹离去的，而《文昌化书》也说，宣王因为四方没有忧患，内心稍显懈怠，一天，师氏韦仲将进谏，章方上天威严肃震怒，将韦仲将置于法理之下，于是道德之士、老成之人有翻然离去的，宣王心中忧虑，于是作了《白驹》这首诗，用来讥刺，劝谏君王留意贤才，宽容接受劝谏，使在位的人没有离去的心意，已经离去的希望他们回来，隐居的人期望他们愿意出仕。诗传到上面，君王心意感动，于是诏告在朝臣子，责备自己悔过，恢复韦仲将的职务，束帛弓旌每天派遣，没有虚度，不久清议归美，士风兴盛，天下又出现了成康之治。《诗序》因为篇章次序与宣王诸诗交错，就认为是宣王的事；《文昌化书》则是好事者因为《诗序》的说法而附益的，终究不足以相信。陈旸《乐书》则引用古琴曲，说是衰世失去朋友而作，也是捕风捉影之辞。如果《仪礼·投壶篇》说，凡雅诗二十六篇，共八篇可以歌唱，歌唱《鹿鸣》、《貍首》、《鹊巢》、《采蘩》、《采苹》、《伐檀》、《白驹》、《驺虞》八篇，废弃不可歌唱的七篇，商、齐可以歌唱的三篇，间歌。按投壶之所以歌唱这些，应当是因为它们的出处符合君子之道，所以用来娱乐宾客罢了。】

《小宛》是教导康叔谨慎戒酒。商纣王酗酒，天下受其影响，妹土是商的首都，沾染恶习尤其严重。武王将那块土地封给康叔，所以作这首诗来告诫他，与《周书·酒诰》互为表里。【康叔名封，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汉代儒生被《康诰》篇首四十八字中有“周公作雒”的话所迷惑，于是认为康叔受封在成王时代。现在考察篇中说“孟侯，朕其弟小子封”，又说“乃寡兄朂，肆汝小子封，在茲东土”，这是武王的言辞，非常明显。篇首四十八字，宋代儒生定为《雒诰》脱简是正确的。蔡沉说：“有人认为康叔在武王时尚未成年，所以不得受封。”按《汲冡周书·克殷篇》说“王即位于社南，群臣毕从，毛叔郑奉明水，卫叔封传礼，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史记》也说“卫康叔封布兹”，与《汲书》大同小。康叔在武王时，并非未成年，也很明显了。况且康叔是文王之子，叔虞是成王之弟，周公东征，叔虞已经封于唐，哪有康叔受封反而在叔虞之后的道理，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吴氏说：“先儒认为康叔受封时尚未成年，是因为这本书称‘小子’的缘故。康叔与武王、周公都是太姒的儿子，怎么能说是尚未成年？现在陕西右方的风俗，凡是尊命卑，贵命贱，即使年长且老的人，也以‘小子’称呼，这里所谓的‘小子’也是这样。”按《康诰》、《酒诰》两篇都是同时所作，纣王因酒亡国，余习犹存，康叔所封的地方在殷的故墟，所以武王深深告诫他，想要他严格节制饮酒，为臣民倡导。后来周公作《无逸》来训诫成王，也说：“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酗酒败德啊。”大概对失去天命的原因警惕之心很深了。现在节录《酒诰》的文辞在这里，以表明这首诗立意的宗旨。君王说：“在妹邦宣告大命，你的穆考文王，在西方开创国家，他的告诫谨慎于众邦众士，以及少正御事，早晚说祭祀，这种酒只有天降命令，开创我的民，只有大祭祀，天降威严，我民用大乱丧失德行，也没有不是因为酒，只有行为以及小大邦国因此丧失，也没有不是因为酒罪过。”文王告诫教导小子，有正有事，不要常饮酒，以及众国饮酒只有祭祀，德行将不会醉，只说“我民引导小子，只有土物爱惜，他的心善，聪听祖考的常训，以及小大德，小子专一。”君王说：“封，我西方辅助前往，邦君御事小子，尚能运用文王的教导，不厚于酒，所以我到现在能够承受殷的命。”君王说：“封。”我听说只说：“在过去殷先哲王，不敢自己闲暇自己安逸，何况说他们敢崇尚饮酒？”在后来嗣王，酣身其命，不显于民，只保越怨不易。大惟其纵淫佚于非常，用宴丧威仪，民没有不尽伤心。惟荒厚于酒，不只自己休息乃安逸，其心疾狠，不能畏死，罪在商邑，以及殷国灭，无罹不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大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所以天降丧于殷，不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己招致罪过。君王说：“封！你不只这样多告诫。古人有话说：‘人不要在水镜中照，应当在民镜中照。’现在只有殷坠落其命，我可不大监抚于时？我只说：你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何况太史爻、内史爻，以及献臣百宗工，何况惟尔事服休服采，何况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以及保宏父定辟，何况你严格节制于酒，其或告诫说：‘群饮，你不要放纵，尽执拘以归于周，我要杀。’又惟殷的引导诸臣惟工，乃湎于酒，不要杀他们，姑且只教

译这样。有了这样美好的祭祀，却不用我的告诫之辞，只有我一人不体恤、不洁净你的事务，这就等同于杀戮。”王说：“封！你应当认真听取我的告诫，不要让你的官吏沉湎于酒。”

译那小小的鸣鸠，振翅高飞直抵天际。我心中忧伤，怀念昔日的先人。天将亮时便起身，心中思念着两位亲人。

人的端庄圣明，在于饮酒时温和自持；那些昏庸不明的人，不知节制，一味贪求醉酒，日日沉迷其中。各自敬重你们的仪态，天命不会再次降临。

译荒废政事，疏远君子而亲近宠幸之人，玩忽寇仇而忘记忧患，这些弊病都从饮酒开始。大禹厌恶酗酒，说：“后世必定有因酒而亡国的。”纵观前代史书，其事可供鉴戒。晋元帝因王导的一句话而覆杯止酒，他能够建立并稳固于江东，是理所当然的。

有一种说法认为，百姓承受天地间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动作威仪的节制，用来安定性命。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萌生一丝懈怠之心，一旦有了懈怠之心，那么命就已经抛弃我而去，不再存在了。这种观点从义理上谈论命较为细致，但对于警戒之意还不够深切。

《左传》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担任令尹，宴请赵孟，吟诵《大明》的首章，赵孟吟诵《小宛》的第二章，其义大概取法于“天命不再”之意。

中原有大豆，百姓采摘它。桑虫有子，细腰蜂背负它，教导你的孩子，要像它那样。

中原，毛亨说：“原野之中。”季本说：“中原是空旷之地，不是八家所受之田。”菽，朱子说：“大豆。”《尔雅》称之为戎菽，戎意为大。张揖说：“大豆叫菽，小豆叫荅。”采，《说文》说：“捋取。”毛亨、郑玄认为采的是藿，藿是豆叶。孔颖达说：“因为说‘采’，明白是采取其叶，所以说藿。”现在按《诗经》说“采芑”、“采麦”，芑、麦也是谷物，怎么藿可以说采，菽就不可以说采呢？邓元锡说：“中原有大豆，并非恰好有主人。采摘者得到它就好，哪里有特定的主人？能者从之。”

螟蛉，犍为文学说：“桑树上的小青虫，像步屈，颜色青而细小，或在草叶上。”郭璞说：“俗称为桑蟃，也叫戎女。”蜾蠃，《说文》作果蠃，《尔雅》说：“蒲芦。”郭璞说：“就是细腰蜂，俗呼为蠮螉。”《方言》说：“蜂，燕赵之间称为蠓螉，小的称为蠮螉。”许慎说：“土蜂。”天地的本性，纯雄无子。《列子》说：“纯雌的，名叫大腰；纯雄的，名叫穉蜂。”陆玑说：“取桑虫背负在木孔中，或书简、笔筒中，七天就变化成它的孩子。”俗语说：“咒语说：‘像我，像我。’”《法言》也说：“螟蛉的孩子，杀死后遇到果蠃，祝祷说：‘像我，像我。’久了就相似了。”《化书》说：“蠮螉这种虫，孕育螟蛉的孩子，传递它的情，交合它的精，混合它的气，调和它的神，随物的大小，都得到它的真。蠢动没有定形，万物没有定形。”按旧说相传，都是如此。

只有陶隐居说：现在有一种黑色的，腰很小，衔泥在人的墙壁及器物旁边，作房如并竹管。它的生子如粟米大，放在里面就捕捉草上的青蜘蛛十余枚，装满后仍塞住口，以拟其子大为粮。另一种进入芦竹管中的，名叫果蠃，也取草上的青虫，有人说细腰无雌，都取青虫，教祝便变成己子。这是错误的。

程良孺说：我曾看见细腰黑蜂，在竹木缝隙上作巢七孔，依次封之。孔中都衔青黄蜘蛛，未半孔时就生子如粟，大于蜘蛛之背，仍用蜘蛛填满，以泥封之。几天后子逐渐大如青屈蠖形，蚀完蜘蛛就成蛹。蛹枯后内出蜂，啮泥口而出，声音与大蜂祝声无异。

《解颐新语》说：近世诗人取蜾嬴的巢毁而视之，乃自有细卵如粟，寄生在螟蛉身上以养之。那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穴中，久了螟蛉尽枯，其卵日益长，于是成为蜾蠃之形，从穴窍而出。大概此物不仅取螟蛉，也取小蜘蛛置穴中，寄卵于蜘蛛腹胁间。那蜘蛛也不生不死，久了蜘蛛尽枯，其子乃成。现在人养晚蚕的，苍蝇也寄卵于蚕身，久了其卵为蝇穴茧而出。大概是物类相似者。

董叶翁说：蜾蠃背负螟蛉埋土中而寄子，其身如鸡抱暖子而使生。然其子即蜾蠃之子，不是以螟蛉之子为子。

载侗说：曾亲见蠮螉负螟蛉入笔管，有两个蠮螉互飞而共营之，并非独阳无子而外取螟蛉之子为子。如腐草化萤，也是萤宿其子于腐草，既成形则从腐草而出。杜诗有云：“幸因腐草出”，最精于物理。

杨慎说：露蜂悬其巢，每穴各缀一卵如栗，不知用何物养之，久了乃渐大成蜂。或谓细腰有术能禁制物，其祝声可听，乃是其禁术。《庄子》曰：“细腰者化彼之所不可知者”，正谓其能禁螟蛉蜘蛛不生不死，以化物的膏润滋养其卵而成其形。《列子》以为纯雄。大概不可信。

置于初于背曰：背负螟蛉之背，有子乃是蜾蠃之子。蜾蠃使之背负，正借之以孚化其子。教子之道，日渐月累，等待其自化，与此何异？《说文》云：上所施，下所效，曰教诲。晓也。徐锴云：丁宁教诲之，若

译这是为了决断昏乱不明。效法善道。效法善道，是沉湎酒色的反面。似，是说儿子能够像父亲。教导你的儿子，一定要用善道，并且以身作则，就像百姓采集豆苗那样，不遗余力，而对待他人则像螟蛉背负幼虫那样，从容自在，听任其自然化育，那么差不多就可以与你相似了。上一章以危惧来命令，这一章以感化来对待儿子。大概身体是亲人的枝干，儿子是身体的枝干。恭敬威严的仪态来完善自身，是用来继承先人的。效法善道来教导我的儿子，是用来继承我的，也是用来继承先人的。

鹡鸰，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鹡鸰，又作鹡鸰。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兴，是起兴；题，通作睇，郑笺说题就是视、睇。按《说文》睇是小看。鹡鸰详见《常棣》篇。载，是则。《禽经注》说鹡鸰同母的鸟，飞鸣不相离，所以取为兄弟的比喻。旧说都认为鹡鸰且飞且鸣，口和翅膀都劳累，没有止息，用来兴起进修不得闲暇安逸，所以毛传云鹡鸰不能自舍，君子有取节。东方朔也说士人之所以日夜勤勉敏行而不敢懈怠，譬如鹡鸰飞且鸣。这些都是附会曲折的解说，不是诗的本意。我，是武王自称。迈，是过，日月逾迈的迈。武王末受命，所以说我日斯迈，犹如说日薄西山。而，是汝，指康叔。征，是进。你的春秋方进未艾，应当勉力自修，如下文所说。日月对看互举，见义。一说朱子云我既日斯迈，则汝亦月斯征矣，说应当各自努力，不可闲暇安逸。徐干云有进业无退功，我日斯迈而月斯征，是迁善不懈的意思，也通。从早到晚为夙夜，兴起，卧。《大戴礼》说是不自舍。无，是禁止辞。忝，《说文》云辱。所生，指父母。敬慎其身，无时不然，以求无辱于父母，正与首章念昔先人句相应。这话，天显的哀切于中心。康叔听到这话，有不戚戚然动乎？韩婴说：“昨日何生，今日何成？必念归厚必念治生日。”慎一日，完如金城。《诗》曰：“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又《孝经引此诗而足之曰：“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这是庶人的孝。按《孝经》引诗，姑且断章取义比类而言。若论谨身之为孝，岂只是庶人的事呢？）

交交桑扈，率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交交，欧阳修云：“参杂相乱之谓。”桑扈，鸟名。《爾雅》云：“窃脂也。”郭璞云：“俗呼青雀，嘴曲食肉，喜盗脂膏，食之，因而得名。”《淮南子》云：“马不食脂，桑�不啄粟，非廉也。”陆佃云：“桑扈盖一名而二种，若鲁有两曾参也。”《爾雅·释鸟》谓桑扈“窃脂，鸠鹩剖苇”，这是桑扈的一种。又说：“桑扈窃脂，棘扈窃丹”，这是桑扈的另一种。大概对部苇而言，则窃脂者，所谓青质嘴曲食肉，好盗脂膏者是也。对窃�者而言，则窃脂者，所谓素质，其翅与颈皆有文章者是也。率啄粟，正以其性之窃脂者而言也。色之窃脂，言浅白也。又说：“或指其色，或指其性，实是一物。”率通作卫，循也。啄，谷啄也，解见《七月》篇。啄，《说文》云：“鸟食也。”桑扈本是食肉之物，而今却循谷场以啄粟，喻人不宜沉湎酒色，而今反沉湎。填，本窴字，通作阗，汉西域于阗国，或作窴，是也。阗，众盛貌。岸，应依韩诗作犴，野狗也。犬用来守，故谓狱为犴。本作豻。狱，《说文》云：“确也，从言，谓讼言。从二犬，所以守也。”韩诗传云：“乡�之系曰犴，朝廷曰狱。”说哀我人斯，或众或寡，很少有不在外受犴、在内受狱的，推究其原因，都是酒造成的。两言宜字，悲�可掬。握，《说文》云：搤持也。陆佃云：持五�也。在外为持，在内为握。严�说：《史�日者传》曰：卜而有不审不见夺�，见古以粟问卜。自，从也，谷，善也。握粟出卜，盖欲求所以�灾祈福者，也是商人尚鬼的遗习如此。但其所为如此，又从何能善呢？妹土染纣恶已深，那时以�酒获罪者必比比皆是。所以武王说：“�诰曰：群饮女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其杀。”说的就是这个。《乐记》云：“夫�豕为酒，非以为祸也，而�讼益繁，则酒之

译放纵饮酒会招致祸患。」又桓宽说：「如今的律令有一百多篇，条文繁杂，罪名沉重，各郡国在执行时，疑惑重重，量刑有的轻有的重，连熟悉法律的官吏都不知道如何处置，何况是愚昧的百姓呢？」这就是案件增多而百姓触犯禁令的原因。《诗经》说：「适宜设立监狱，握着粟米去占卜，从哪里能获得好收成？」这是讽刺刑法过于繁苛。虽然这并非《诗经》的原意，但也大致相近。

温和恭敬的人，就像鸟儿栖息在树上；小心谨慎的样子，就像面临深谷；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

承接上一章所说，百姓因沉湎于酒而招致的祸患如此严重。康叔身居百姓之上，怎能不更加知道应当如何自我警戒呢？酒能助长言语，更何况你刚强地克制饮酒，意思正是如此。温温，毛亨认为是温和柔顺的样子。恭人，指谦恭的人。鸟停在树上叫作集，如集于木，形容徘徊不安、不敢自安的样子，大概是在描绘其温和恭敬的仪容如此。这正是第二章所说的温克之意。《荀子》说：「行走时拱手如鸟翼，并非因为泥沼湿滑；站立时低头弯腰，并非因为被捆绑；与人对视时先低下头，并非因为恐惧。」然而士人想要独自修养自身，不因此得罪世俗之人。惴，《说文》解释为：忧惧。从心而言，惴惴用来形容小心，如临于谷，担心跌落，用来形容惴惴不安。这正是第二章所说的敬仪之意。温温恭人，惴惴小心翼翼，都是指喜好修养的君子，希望康叔效法他们。《韩诗外传》记载：孙叔敖遇到狐丘丈人，狐丘丈人说：「我听说，有三利必有三患，你知道吗？」孙叔敖神色严肃地说：「我不聪明，哪里值得知道，请问什么是三利，什么是三患？」狐丘丈人说：「爵位高的人被人嫉妒，官职大的人被君主厌恶，俸禄厚的人怨恨归集，说的就是这个。」孙叔敖说：「不是这样，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向越谦下；我的官职越大，我的心越小心；我的俸禄越厚，我的施舍越广博，这样可以避免祸患吗？」狐丘丈人说：「说得好啊！尧舜大概都为此担忧。」《诗经》说：「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惾惴小心，如临于谷。」按照这个说法与《诗经》不太符合，但也是格言。「战战」两句，是勉励康叔的话，解释见《小旻》篇。康叔效法「温温」「惴惴」的贤者，应当更加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时时如同踩在薄冰上，而有所恐惧防备，那么自然不敢沉湎于酒，也就不会用先父母留下的身体去冒险了。现在考察《孝经》《论语》所引用的「战战兢兢」的诗句，都有「如临深渊」一句，品味其语意，正与此诗所说的「怀念两位先王，不要辱没所生」互相契合，并非《小旻》诗。《孝经》说：「不是先王的法服不敢穿，不是先王的法言不敢说，不是先王的德行不敢做。所以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不当之言，身无不当之行，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恨。三者具备，然后能守护宗庙。」这是卿大夫的孝道。《论语》说：「曾子有病，召来门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韩诗外传》引用这一章全文也有七句，应当是两首诗文法相似，因而混淆了。刘向说：「存亡祸福，关键在自己。」圣人重视告诫人们不要忽视敬慎，谚语说：「告诫则无垢，思考则无辱。」如果不告诫不思考而能保全自身和国家，也是很难的。《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的就是这个。董鼎说：「古代酿酒，本来是为了供祭祀，灌地降神，取其馨香下达阴间之义。后来因为酒能养阳，所以用来奉养双亲老人；又因为酒能合欢，所以用在冠婚宾客中。」然而说：「宾主百拜而酒只行三巡。」有人说：「终日饮酒而不得醉，未曾有过错。」自从禹喝了仪狄的甜酒而疏远他，难道不认为这太过分了吗？而亡国之君、败家之子在后世接踵而至，为什么不由此而来？那么文王的教诲，不仅应当在妹邦家中抄录一通，还恐怕人们不引以为戒。又考察武王觞豆铭文说：「食物来自枤，食物来自杖，警戒防范，就能逃避。」又觞铭说：「乐极则悲，沉湎导致行为失当，社稷因此危殆。」可以与此诗及《酒诰》互相阐发。

译《小宛》共六章，每章六句。《小宛》的含义，参见《小旻》篇。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篇名都作《鸣鸠》。现在考察《左传》赵孟赋《小宛》，可知《小宛》之名由来已久。子贡传等书之所以改称《鸣鸠》，是因为《国语》中秦伯、燕公子重耳赋《鸠飞》，便妄自推测此名非古。哪里知道《国语》所载秦伯赋《鸠飞》、公子赋《河水》，原本就不是篇名，只是摘取本章中的两个字，这本来是文人的变体写法。其实《鸠飞》这篇仍名为《小宛》，就像《河水》这篇仍名为《硕人》一样。

《序》说：这是大夫讽刺周宣王的诗。郑玄认为应当是讽刺周厉王的诗，但都没有依据。唐代孔颖达又径直改为讽刺周幽王，而郝敬甚至由此引申发挥，说《鸣鸠》就是《关雎》中的雎鸠，引用《本草》说吃布谷鸟、佩戴它的骨头能使夫妻和睦，以此讽刺周幽王废黜申后；又解释“二人”为宣王与姜后，引用《礼记》中“鸡初鸣，适父母舅姑”的话，解释“明发不寐”是讽刺幽王夫妇离异；“中原采菽”比喻太子被废黜流亡在外；“螟蛉负子”比喻申侯扶持太子召公，引来犬戎；“诲子式谷”讽刺周王庶子夺嫡；“眷令”讽刺伯服兄弟乱伦。附会防备到如此地步，也是毫无根据且太过分了。朱熹则认为这是大夫遭遇时世动乱，兄弟互相告诫以免遭祸患的诗。申培说沿袭朱熹的观点，但不显明其时代，这也是依附文义而想象出来的言辞，不必有所实据。

《诗经世本古义》卷九

<经部,诗类,诗经世本古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之上

明 何楷 撰

周成王时期的诗五十篇

《闵予小子》：武王已经下葬，并将神位附祭于宗庙【出自《殷大白诗经副墨》】，继位的成王在宗庙朝拜【出自《序》。继位的王是成王，朝拜宗庙，是朝拜武王所附祭的宗庙，那就是王季的庙。《左传》说：“凡是国君去世，卒哭之后附祭。”附祭时制作神位是礼制。《檀弓》篇说：“卒哭叫做成事，这一天，用吉祭代替丧祭，第二天附祭于祖。”殷代练祭后附祭，周代卒哭后附祭。《仪礼·士虞礼》篇说：“天将亮时附祭，就进献卒辞说：‘哀子某，明天某将附祭你于你的皇祖某甫，请享用。’第二天按照班次附祭说：‘孝子某，孝显相早起晚睡，小心畏惧，不懒惰其身，不安宁地用尹祭，美好的荐品普遍洁净，普遍进献溲酒，前往你的皇祖某甫那里，以附祭你的孙子某甫，请享用。’贾公彦说：‘想要使死者附祭于皇祖，又使皇祖与死者共同进食，所以必须两次告知。’尹祭是干肉，嘉荐是肉酱，普淖是黍稷，普荐是肉羹，溲酒是酿酒。这首诗前三句明确是在丧期中的言辞，又有皇祖夙夜的语句，大体与《仪礼》相符，它是既葬卒哭附祭于宗庙的祭祀，毫无疑问了】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皓韵，协宥韵，徂候翻】，嬛嬛【石经、丰氏本都作焭焭，《汉书》崔灵恩本都作焭焭，《文选》注都作惸惸】在疚【宥韵，《说文》、陆德明本都作焭】，于【音乌，后同】乎皇考【皓】，永世克孝【协宥韵，许候翻】。念兹皇祖，陟【《山堂诗考》作徙】降【《山堂诗考》作肇】庭【协经韵，他定翻，《汉书》作廷】止，维予小子，夙夜敬（协经韵，读如径，吉定翻）止，于乎皇王【阳韵】，继【丰本作嗣】序思不忘【阳韵。赋也。闵通作愍，《说文》说痛也，郑玄说悼伤之言也，李氏说《左传》言寡君少遭闵凶，予不能文，可知闵是居丧的称呼，《曲礼》说天子未除丧曰予小子。遭，《说文》说遇也。造，《说文》说就也，郑玄说犹成也。嬛本作嬛，《说文》说材紧也，字从女，是女之轻便者，故取以为幼小纤弱之名，这是成王自称。疚，《尔雅》说病也，按《说文》无疚字，当作焭，李氏说《左传》有在疚之文，也是居丧的称呼。意思是遭逢此时，我家父子不被造物所成就，大统刚刚集结，武王就去世了，使我幼小柔弱之身失去依靠，正在忧病之中，不知如何渡过难关。于乎，叹声，如乌之吁呼。皇考解释见《雝》篇，郑玄说武王也。永世克孝，苏辙说终身能孝。我认为当时武王将附祭祖庙，所以特别举出他的孝而言，世德作求，善继善述，都是武王克孝的实质。念兹皇祖四句，是告皇祖的言辞。念，是成王思念。兹，此也。皇祖，以昭穆之序推之，则是王季。按古代附庙之礼，孙必附于祖，因为孙与祖昭穆之位相同，所谓以其班附。自太祖而下，昭穆相间，祖为昭，则父亲为穆，而自己又为昭；祖为穆，则父亲为昭，而自己又为穆。周代的世次，太王、文王都是穆，王季、武王都是昭，《尚书》称文王为穆考，《诗经》称武王为昭考，就是这样。太王、文王的儿子为昭，王季、武王的儿子为穆，《左传》说：太王之昭，王季之穆，文王之昭，武王之穆，就是这样。附的意思是依附，附祭是告知其祖父应当依次迁往向上的庙，而新死的神位应当进入此庙。《仪礼》祝辞称死者之祖父为皇祖，所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