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二十七
子衿,郑子产不毁乡校也【序云: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意亦近之,而特未明此诗立言之防。按左襄三十有一年,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惟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王应麟云: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诸侯筑宗庙、宫室、台榭、门廏,莫不书,而以学校见于六经者,鲁之頖宫、郑之乡校而已。愚按:郑时有毁乡校之议,故至乡校者颇少。子产意在使夫人游焉,论学之余,因之议论国政,而知其所行之得失,所以通篇皆属望生徒来游之语】
青青子衿【侵韵,子贡传申培説,丰氏本俱作防】悠悠我心【侵韵】縦我不往,子宁不嗣【韩诗作诒】音【侵韵赋也。青者,生徒所服衣衿之色。重言青青者,不一青也。以生徒之众而言,子指生徒也。衿与襟同,古作防。尔雅云:衣眦谓之襟。孙炎云:交领也。説文云:交袵也。古者斜领下连于袵,名衿。衿是领之别名,故传云:青衿,青领也。顔之推家训云:孙炎、郭璞注尔雅,曹大家注列女传,并云衿交领也。邺下诗本既无也字,羣儒因▯説云:青衿,青领是衣两处之名,皆以青为饰,用释青青二字,其失大矣。毛传以青衿为学子之所服,其説必有所本,盖古制若尔。悠,説文云:忧也。纵之为言缓也,推开而缓言之,故以为假设之辞。我,子产自谓也。往往之乡校也。宁犹岂也。嗣,继也。音,徳音之音,谓言论也。言汝生徒辈服儒者之服,不一其人,而踪迹无常,不知曽一至乡校否,有深足系我之忧思者。虽我身亲国政,不能时时至彼以相省视,而尔辈蔵修息游于斯,独无议论绪余继续而入吾之耳者乎。子甚望之也。学记称: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是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返,谓之大成。盖不独学者为学之勤,而为人上者视学之勤至于如此。尝怪子产为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兴忠信,毙汰侈。国人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其论用人,谓宜学而后为政,不以政学,则似亦明乎教学之理者。然孔子但称之为众人之母,以为能食之不能教也。及观此诗曰:「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其所为不毁乡校者,不过意在风听胪言,以知所行政事之善否而已,而于身亲临视劳来匡直之化无闻焉。此孔子之所以深许其仁,而终不许其能教也。又中説载房▯龄谓薛收曰:「道之不行也,必矣。夫子何营营乎?」薛收曰:「子非夫子之徒与?天子失道,则诸侯修之;诸侯失道,则大夫修之;大夫失道,则士修之;士失道,则庶人修之。修之之道,从师无常,诲而不倦,穷而不滥,死而后已。得时则行,失时则蟠。先王之道,所以续而不坠也。古者谓之继时,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如之何以不行而废也?」此解义自可通,但非诗意】青青子佩【叶支韵,蒲眉翻,亦叶灰韵,蒲枚翻】悠悠我思【支韵,亦叶灰韵,新才翻】纵我不往,子宁不来【灰韵,亦叶支韵,陵之翻,赋也。佩,《説文》云:大带饰也,从人从几从巾。佩必有巾,巾谓之饰。毛传以为士佩瓀珉而青组绶。案《玉藻》:士佩瓀珉而緼组绶。緼乃赤黄之间色。孔谓毛读《礼记》作青字。夫緼如何读为青?此附会不足信也。佩用青色,亦古者学子之佩宜尔,今无考。来来之乡校也,即未望其嗣音,独不可来而一涉足乎?词愈浅而意愈挚矣】挑【説文》石经、丰氏本俱作「防】
译《子衿》,郑国子产不毁乡校。【《序》说:讽刺学校废弛。乱世则学校不修,意思也相近,但特别没有阐明这首诗立言的界限。查《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郑国人到乡校游玩,议论执政。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人们早晚退朝后到那里游玩,议论执政的好坏。他们称赞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这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听说忠诚行善可以减少怨恨,没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立刻停止吗?但这就像堵塞河流。大水决堤所波及的地方,伤人一定很多,我救不了。不如开小口让水疏导,不如我听到这些言论把它当作治病的药。然明说:蔑啊,从今以后我知道您确实可以共事了。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真这样做,郑国确实依靠您,岂止是二三臣子?孔子听到这话后说:由此看来,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王应麟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诸侯建造宗庙、宫室、台榭、门库,没有不记载的,而见于六经的学校,只有鲁国的頖宫、郑国的乡校罢了。我按:郑国时有毁乡校的议论,所以到乡校的人很少。子产意在让人们去那里游玩,在论学之余,借此议论国政,从而知道施政的得失,所以全篇都是盼望学生来游玩的话语】
青青子衿【侵韵,子贡传授申培说,丰氏本都作“防”】悠悠我心【侵韵】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继续【《韩诗》作“诒”】音【侵韵,赋体。青,是学生所穿衣服领子的颜色。重叠说青青,是不只一种青。以学生众多而言,子指学生。衿与襟同,古作“防”。《尔雅》说:衣领交角处叫襟。孙炎说:交领。《说文》说:交衽。古时斜领下连到衽,名叫衿。衿是领的别名,所以传文说:青衿,青领。颜之推《家训》说:孙炎、郭璞注《尔雅》,曹大家注《列女传》,都说衿是交领。邺下诗本既然没有“也”字,众儒因此解释说:青衿,青领是衣服两处的名称,都以青色为饰,用来解释青青二字,这错误太大了。毛传以青衿为学生所穿,其说法必有根据,大概古制如此。悠,《说文》说:忧。纵是说缓,推开而缓说,所以作为假设之辞。我,子产自谓。往往到乡校。宁犹岂。嗣,继。音,德之音,指言论。说你们学生辈穿儒者的衣服,不止一人,而踪迹无常,不知曾到乡校一次没有,有深深令我忧思的。虽我身亲国政,不能时时到那里去探望,而你们藏修息游在这里,难道没有议论的余绪继续传入我的耳朵吗。我非常盼望。《学记》称: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所以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每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看离经辨志,三年看敬业乐群,五年看博习亲师,七年看论学取友,叫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不返,叫大成。大概不只是学者为学之勤,而为政者视学之勤也到如此程度。曾怪子产为政,都鄙有章,上下有序,兴忠信,毙汰侈。国人歌颂说:“我有子弟子产教诲我。”他论用人,说应该先学后为政,不为政而学,则似乎也明白教学之理。但孔子只称他为众人之母,认为能养不能教。及看此诗说:“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他不毁乡校,不过意在风听胪言,以知施政之善否而已,而于身亲临视劳来匡直的教化无闻。这是孔子深许其仁,而终不许其能教的原因。又《中说》载房玄龄对薛收说:“道之不行,必矣。夫子何营营乎?”薛收说:“你不是夫子之徒吗?天子失道,则诸侯修之;诸侯失道则大夫修之;大夫失道则士修之;士失道则庶人修之。修之之道,从师无倦,诲而不倦,穷而不滥,死而后已得时则行,失时则蟠先王之道,所以续而不坠。古者谓之继时,纵我不往,子宁嗣音?如之何以不行而废也?”此解义自可通,但非诗意】
青青子佩【叶支韵,蒲眉翻,也叶灰韵,蒲枚翻】悠悠我思【支音,也叶灰韵,新才翻】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来【灰韵,也叶支韵,陵之翻,赋体。佩,《说文》说:大带饰,从人从几从巾。佩必有巾,巾叫饰。毛传以为士佩瓀珉而用青组绶。查《玉藻》:士佩瓀珉而用緼组绶。緼是赤黄之间色。孔说毛读《礼记》作青字。那緼怎么能读为青?这附会不足信。佩用青色,也是古者学子之佩宜尔,今无考来,来到乡校。即使没指望你继续言论,难道不可来而一涉足吗?词愈浅而意愈挚】
挑【《说文》石经、丰氏本都作“防”】
兮达兮,在城阙【月韵】兮,一日不见,如三月【韵】兮【赋也。挑,通作「誂」,《説文》云:相呼诱也。徐锴云:按项籍欲与汉髙祖誂战,今文作「桃达」。《博雅》云:逃也。又《説文》云:行不相遇也。盖言其互相呼诱而逃,不能使人遇之也。阙,《説文》云:门观也。徐云:中央阙而为道,故谓之阙。城阙,城楼也。在城阙者,郑▯云:以侯望为乐。按《记》曰:燕辟废其学,即此是也。一日不见,生徒之在乡校,则思念之深,有如三月不见之久。子产之属意于听言,可谓切矣。抑子产诚欲听言,即何人不可下问,而独切切于乡校?是求者岂非谓其未登仕籍,率意而谈,罔识忌讳?且士被服礼义,诵述先王,其是非或不大▯乎?虽于教化未臻,而政治自是称美。孔子賛为古之遗爱,有以也】
译挑逗啊,在城楼啊,一天不见,就像三个月啊。挑,通作“誂”,《说文》说:互相呼诱。徐锴说:按项籍想与汉高祖挑战,今文作“桃达”。《博雅》说:逃避。又《说文》说:行走时没有相遇。大概说的是互相呼诱而逃避,不能使人相遇。阙,《说文》说:门观。徐说:中央空缺而成道路,所以称为阙。城阙,就是城楼。在城楼,郑玄说:以观望为乐。按《礼记》说:燕辟废其学,就是这种情况。一天不见,学生在乡校,那么思念之深,有如三个月不见之久。子产专心于听取言论,可以说是恳切了。况且子产确实想听取言论,那么什么人不可以下问,而唯独恳切于乡校?这是求者难道不是说他们未登仕籍,随意而谈,不识忌讳?而且士人穿着礼义,诵述先王,他们的是非或许不大大错谬吗?虽然教化未臻,而政治自是称美。孔子赞为古之遗爱,是有原因的。
子衿三章章四句【子贡传云东迁学废君子伤之赋子防申培説云王室下衰学政废弛弟子多倍其师君子伤之而作是诗所谓弟子多倍其师者味诗意盖近之然属之王风则无所考证当是以一日三月同于王风采葛篇语辄移置之耳其浅陋如此至朱子谓此诗獧薄不可施之学校乃以淫奔之辞目之然其作白鹿洞赋中有云广青衿之疑问则仍用序説何也】
丰美,贞女也。郑徐吾犯之妹,许聘公孙楚矣。公孙黑又欲娶之,女不可,竟适楚。此诗疑即其事【左昭元年,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黒又使彊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惟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晳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乗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晳,黑字。子南,楚字。按晳欲强娶徐妹,诚为非礼。妹能以义自持,不畏彊御,此女之贞者也。圣人以其有禆风化,故录之】
子之丰【叶送韵,芳用翻。陆徳明云:説文作妦】兮,俟我乎巷【叶送韵,胡贡翻。丰氏本作巷】兮,悔予不送【韵】兮【赋也。子指公孙楚也,字子南。丰通作丰。郑▯云:面貌丰,丰然丰满也。俟通作竢,待也。巷,里中道也。悔,恨也。俱见说文。我、予皆女子自谓也。送,谓随去也。徐吾犯既请命于子南,子晳听女自择所与,故子南来女家,而女所居在巷,必先繇巷而后适堂。子南始之至巷以待此女,女骤见之,已有委身从一之意,特以礼在别嫌,故不敢送也。不当送而不送,姑托为追悔之辞以自解,非真恨其不送也。何者,此女明于礼者也】子之昌【阳韵】兮,俟我乎堂【阳韵】兮,悔予不将【叶阳韵,资良翻】兮【赋也。昌,説文云:美言也。上曰丰,賛其容貌之美;此曰昌,賛其言辞之美。俟我乎堂,则左传所谓戎服而入之时也。将者,携持之谓。悔予不将,犹云恨不与之相见也。未成为妇,自无相见之礼。左传亦曰:女自房观之】衣锦褧衣裳,锦褧裳【阳韵】叔【丰氏本作尗,后同】兮,伯兮,驾予与行【叶阳韵,寒刚翻赋也。士昏礼云:女次纯衣纁袡,次首饰也。纯衣,丝衣也。袡,缘也。是则嫁时冝服纯衣而此云衣锦者,据郑▯解卫诗云:国君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锦者在涂之所服,以此推之,则纯衣纁袡乃新妇之礼衣,而衣锦褧衣则嫁时在途之衣也。又亲迎之礼,壻御妇车,授绥,姆为加景衣,乃驱景衣即褧衣也,解见硕人篇,亦谓之明衣,所以必用褧衣者,不独恶其文之着,礼注谓为行道御尘,令衣鲜明是也。孔云:妇人之服不殊裳,而经衣裳异文者,以其衣裳别名,诗湏韵句,故别言之耳。其实妇人之服,衣裳连俱用锦,皆有褧。叔,少也,幼者称也。伯,长也。此従嫁者之人,各就其长幼而呼之,非必谓父与己之昆弟也。礼舅飨送者以一献之礼,酬以束锦。姑飨妇人,送者酬以束锦。若女自他邦来嫁,妇人送者不逾境,丈夫送者赠之如前礼。此叔伯即所谓送者也。驾,命驾也。女以初盟既定义,不二适,故观见子南之后,异日即盛治服饰,呼叔伯之送者而告之曰:「汝速为我命驾,吾将与女偕行以适子南之家矣。」时子南以子晳为梗,故不敢行亲迎之礼,以致女身自往就之,虽曰非礼,亦变之正也】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微韵】叔兮伯兮,驾予与归【微韵赋也。先裳后衣,变文叶韵。妇人谓嫁曰归,行犹在道,归则至夫家矣。按女之言曰:「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説者皆谓女美子南,戎服超乗,足为丈夫,非也。女意正以己既先受子南之聘,则子南有夫道矣,故决意归之,其明理如此】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序云:刺乱也。婚姻之道缺,阳唱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孔頴逹云:郑国衰乱,婚姻礼废,有男亲迎而女不従,后乃追悔,此陈其辞也。按《坊记》子云:昏礼壻亲迎,见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恐事之违也
译《子衿》三章,每章四句。【《子贡传》说:东迁之后,学校废弛,君子为此悲伤,作《子衿》一诗。申培解释说:王室衰微,教育政令废弛,弟子多背离其师,君子为此悲伤而作此诗。所谓“弟子多背离其师”,体味诗意,大概接近这个意思。然而将其归属于《王风》,则没有考证依据,应当是因为“一日三月”与《王风·采葛》篇的语句相同,就随意移置在这里罢了。其见解浅陋到了这种地步。至于朱熹认为此诗轻薄,不能用于学校教育,便将其视为淫奔之辞。然而他在作《白鹿洞赋》时却说:“广青衿之疑问”,仍然采用《诗序》的说法,这是为什么呢?】
丰,是贞洁的女子。她是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已经许配给公孙楚了。公孙黑又想娶她,女子不同意,最终嫁给了公孙楚。这首诗怀疑就是记述这件事。【《左传·昭公元年》记载:郑国徐吾犯的妹妹美丽,公孙楚已经聘娶了她。公孙黑又派强力的人送去聘礼。徐吾犯害怕,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没有政令,不是你的祸患。只随你意愿给予即可。”徐吾犯向两位公子请示,请让女子自己选择,两人都答应了。子晳盛装打扮进入,放下聘礼后退出。子南穿着军服进入,左右射箭,跨上马后退出。女子从房间观看,说:“子晳确实美,但子南才是丈夫。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就是所谓的顺从。”于是嫁给了子南氏。子晳,是黑的字。子南,是楚的字。按:子晳想强娶徐吾犯的妹妹,确实是不合礼义的。妹妹能凭道义自我持守,不畏强暴,这是女子的贞洁。圣人认为这有助于教化风气,所以记录下来。】
你的容貌丰满啊,在巷口等待我啊,后悔我没有跟随你去啊。【这是赋的手法。子指公孙楚,字子南。丰通作丰。郑玄说:面貌丰满,丰然丰满的样子。俟通作竢,等待的意思。巷,里中的道路。悔,怨恨。都见于《说文解字》。我、予都是女子自称。送,指跟随离去。徐吾犯既已向子南请示,子晳听任女子自己选择所嫁之人,所以子南来到女子家,而女子所居在巷中,必须先经过巷口然后到达厅堂。子南起初到巷口等待此女,女子突然见到他,已有委身从一的心意,只是因礼制要求避嫌,所以不敢跟随。不该跟随而不跟随,姑且假托为追悔之辞来自我解释,并非真的怨恨没有跟随。为什么呢?因为此女通晓礼义。】你的言辞美好啊,在厅堂等待我啊,后悔我没有携持你啊。【这是赋的手法。昌,《说文解字》说:美好的言辞。上文说丰,赞美其容貌之美;此处说昌,赞美其言辞之美。在厅堂等待我,就是《左传》所说的穿着军服进入的时候。将,是携持的意思。后悔我没有携持你,犹如说恨不能与他相见。尚未成为妻子,自然没有相见的礼数。《左传》也说:女子从房间观看。】穿着锦缎内衫和褧衣,穿着锦缎内衫和褧衣啊,年轻的叔父啊,年长的伯父啊,驾车让我与你同行啊。【这是赋的手法。《士昏礼》说:女子梳好发髻,穿着纯衣,边缘饰以浅红色。次,是首饰。纯衣,是丝织的衣服。袡,是边缘。那么嫁时适宜穿纯衣,而这里说穿锦缎,根据郑玄解释《卫风》说:国君夫人穿翟衣出嫁。如今穿锦缎的是在途中的服饰,由此推断,纯衣纁袡是新妇的礼服,而衣锦褧衣则是出嫁时在途中的衣服。又亲迎的礼节,新郎驾驭新娘的车,授予绥带,姆姆为新娘加上景衣,然后驱车。景衣就是褧衣,解释见《硕人》篇,也称为明衣。之所以必须用褧衣,不仅是因为讨厌花纹显眼,礼注说为了在道路上抵御尘土,使衣服鲜明。孔颖达说:妇女的服饰不分上衣下裳,而经文衣裳文字不同的,是因为衣裳名称不同,诗歌需要押韵,所以分别言之。其实妇女的服饰,上衣下裳连在一起都用锦缎,都有褧衣。叔,是年少,对年幼者的称呼。伯,是年长。这是跟随出嫁的人,各自根据其长幼称呼,不一定指父亲和自己的兄弟。礼制规定,舅父以献酒之礼款待送亲者,酬谢以束锦。姑母款待妇人,送亲者酬谢以束锦。如果女子从其他国家来嫁,妇人送亲的不越过国境,男子送亲的赠礼如前礼。这叔伯就是所谓的送亲者。驾,是命令驾车。女子因为初定盟约已确定义理,不再改嫁,所以看见子南之后,过了几天就盛装打扮,呼唤叔伯等送亲者并告诉他们:“你们快为我驾车,我将与你们一同前往子南的家。”当时子南因为子晳的阻挠,所以不敢行亲迎之礼,以致女子亲自前往就夫,虽然说不合礼,也是变通中的正道。】穿着锦缎内衫和褧裳,穿着锦缎内衫和褧衣啊,年轻的叔叔啊,年长的伯伯啊,驾车让我与你归去啊。【这是赋的手法。先说下裳后说上衣,变换文字以押韵。妇女称嫁为归,行还在路上,归则到达夫家了。按:女子说:“子南是丈夫。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就是所谓的顺。”解说者都说女子喜爱子南,戎服超乘,足以成为丈夫,这是错误的。女子的意思正是以自己已经先接受子南的聘礼,那么子南就有丈夫之道了,所以决意归顺他,其明理如此。】
《丰》四章,两章每章三句,两章每章四句。【《诗序》说:讽刺乱世。婚姻之道缺失,阳唱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跟随。孔颖达说:郑国衰乱,婚姻礼制废弛,有男子亲迎而女子不跟随,后来才追悔,这是陈述她的言辞。按《坊记》孔子说:婚礼新郎亲迎,拜见公婆,公婆承接儿子交给新郎,恐怕事情违背礼制。】
,以此坊民,妇犹有不至者,事亦与此相类。但如此则不过闾巷敝俗,虽复追悔,亦自不异人意,何必遂録之经乎?若子贡传申培説,则皆以为公子小白适莒,齐人慕之而作是诗。此但见齐诗中亦有「子之昌兮」及「俟我于堂」等语,遂因而附防之耳。然「衣锦褧衣」二句,当作何解?岂小白亦妇人耶?朱子改为「妇人与男子失期,既乃悔之而作」,则是奔也。岂有奔其人而乃具礼服以待车马者乎?且堂上非所私之地,既称伯又称叔,何所私之众哉】
译用这些来防范百姓,妇女仍有不到位的,事情也与这相类似。但如果这样,那不过是街巷间的陋习,即使后来追悔,也自然不违背常理,何必一定要把它记录在经典中呢?如果子贡传授申培的说法,都认为公子小白前往莒国,齐国人仰慕他而创作了这首诗。这只不过是因为看到齐国的诗中也有“子之昌兮”以及“俟我于堂”等语句,于是便附会罢了。然而“衣锦褧衣”这两句,应当怎么解释呢?难道小白也是妇人吗?朱熹改为“妇人与男子失期,后来后悔而作”,那就是私奔了。哪有私奔的人却穿着礼服等待车马的呢?况且堂上不是私会的地方,既称伯又称叔,哪里会有这么多私会的人呢?
诗经世本古义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二十八
明 何楷 撰
周敬王之世诗一篇
下泉,曹人美晋荀跞纳周敬王也【焦贑《易林》蛊之归妺,其繇云:「下泉苞稂,十年无王。荀伯遇时,忧念周京。」今考《诗》与《春秋》事相符合,焦氏所传确矣,当从之。按《左传》《国语》及杜预、韦昭注:昭二十二年,周景王崩,先是太子夀卒,王立子猛,后复欲立子朝而未定。至是,单穆公旗、刘文公狄奉子猛立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王、景王之子孙以作乱。单子、刘子奉子猛出奔。冬十月,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将以纳王于王城。已而子猛卒,周人谥曰悼王者,是也。猛母弟王子匄立,是为敬王。晋师、王师伐京,围郊,子朝败王,使人告闲。晋师还未几,子朝入于尹。单子、刘子伐尹,败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王如刘,王子朝入于王城。尹辛败刘师,尹文公圉遂立王子朝。时昭二十三年六月也。于是子朝称西王,天王居于狄泉,称东王。狄泉者,成周之城,周墓所在。杜预云:今雒阳城内大仓西南池水也。时召简公盈、南宫嚚及甘桓公俱従子朝。晋侯使人涖问周故,问于介,众皆以子朝为曲,乃辞子朝,不纳其使。二十五年夏,晋人为黄父之防,谋王室也,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曹人与焉。其君则悼公午也。期以明年纳王。越明年,刘师与子朝之师战,又败,王出奔,次于滑。七月,晋荀跞、赵鞅帅师纳王,使女寛守关塞。十一月,晋师克巩,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天王入于成周,晋师使成公般戍周而还。二十七年秋,复防于扈,令戍周也,曹人亦与焉。时子朝余党儋扁之徒多在王城,王畏之。昭三十二年,刘文公与苌▯欲城成周,距子朝作乱之时,十年矣。按王城在瀍水西,周公所营,以朝防诸侯之地,谓之东都,今河南是也。成周在瀍水东,周公所营,以处顽民之地,谓之下都,今雒阳是也。天子使告于晋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并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遑啓处。于今十年,勤戍五年,余一人无日忘之。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崇文徳焉。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无勤,诸侯用寜,蝥贼逺屏,晋之力也。其委诸伯父。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城成周,曹人又与焉。其君则隠公通也。至次年春竣事。谷梁传云:天子微,诸侯不享觐。天子之在者,惟祭与号。故诸侯之大夫相率以城之,此变之正也。赵汸云:周室东迁,而后下陵上替已久。郑庄公言天既厌周徳,晋女叔寛以苌▯谋王室,为违天邪説,诬民非一日矣。然天子一命城成周,而诸侯大夫奔走恐后,则人心犹不忘周也。夫人心在周,则天命未絶于周矣。此圣人为东周之微意。愚按:自是而后,列国不复知有王矣。故夫子之删诗终于此】
洌彼下泉浸【陆徳明本、丰氏本俱作寖,后同】彼苞稂【阳韵】忾我寤叹,念彼周京【叶阳韵,居良翻】。比而赋也。洌冽字易混,从水者,《説文》云:水青也。《易》“井洌寒泉食”是也。从冫者,《説文》云:寒也。《诗》有“冽氿泉”是也。此“洌”字从水,当同《易》解。下泉,《毛传》云:泉下流也。孔頴达云:《尔雅》“沃泉县出”,李巡谓水泉従上溜下出,此谓泉下流是尔雅》之沃泉也。愚按:下泉即指狄泉也。浸渍也,淫也。苞,《尔雅》云:稹也。孙炎云:物丛生曰苞。齐人名曰稹。郭璞云:今人呼丛致者为稹。稂,《尔雅》云:童梁也。《説文》作蓈,云:禾粟之采,生而不成者谓之蕫蓈。陆玑亦云:禾秀为穂而不成崱嶷然谓之童梁。今人谓之宿田翁,或谓守田也。又郭璞以为莠类。罗愿云:稂,恶草也,与禾相襍,故诗人恶之。古者以饲马,鲁仲孙它马饩不过稂莠,谓此也。按《诗》称稼之茂美,继之以不稂不莠,莠既别是一物,
译《诗经世本古义》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二十八
明代 何楷 撰
周敬王时期的诗作一篇
《下泉》,是曹国人赞美晋国荀跞拥立周敬王的诗。焦贑《易林》中蛊卦变为归妹卦,其繇辞说:“下泉中丛生着稂草,十年没有君王。荀伯遇到时机,忧虑思念周京。”如今考证《诗经》与《春秋》记载的事相符合,焦氏所传的确实无误,应当遵从他的说法。查考《左传》《国语》以及杜预、韦昭的注:周昭公二十二年,周景王去世,此前太子寿已死,景王立子猛为王,后来又想立子朝而未定。到了这时,单穆公旗、刘文公狄拥立子猛。子朝凭借旧官中失去职务俸禄的百工,以及灵王、景王的子孙发动叛乱。单子、刘子拥立子猛出逃。冬季十月,晋国籍谈、荀跞率领九州之戎以及焦、瑕、温、原的军队,打算将王迎回王城。不久子猛去世,周人谥号为悼王,就是这位。子猛的弟弟王子匄即位,这就是周敬王。晋军和王室军队攻打京邑,包围郊外,子朝战败,派人求和。晋军还未回去多久,子朝进入尹地。单子、刘子攻打尹地,击败召伯奂、南宫极以及戍守尹地的成周人。周王前往刘地,王子朝进入王城。尹辛击败刘地军队,尹文公圉于是拥立王子朝。这时是昭公二十三年六月。于是子朝自称西王,周王居住在狄泉,自称东王。狄泉,是成周的城池,周王室墓地所在。杜预说:就是现在洛阳城内大仓西南的池水。当时召简公盈、南宫嚚以及甘桓公都跟随子朝。晋侯派人到周王室询问变故,询问介人,众人都认为子朝理亏,于是拒绝子朝,不接纳他的使者。二十五年夏季,晋人在黄父设防,谋划王室事务,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粮食给周王,准备戍守人员,曹国人也参与其中。当时的国君是悼公午。约定明年拥立周王。到了第二年,刘地军队与子朝的军队交战,再次战败,周王出逃,驻扎在滑地。七月,晋国荀跞、赵鞅率领军队拥立周王,派女宽守卫关塞。十一月,晋军攻克巩地,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往楚国。周王进入成周,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地后返回。二十七年秋季,再次在扈地设防,命令戍守周地,曹国人也参与其中。当时子朝的残余党羽儋扁之徒大多在王城,周王畏惧他们。昭公三十二年,刘文公与苌弘想要修筑成周的城墙,距离子朝作乱的时候,已经十年了。查考王城在瀍水西岸,是周公营建的,用来朝会诸侯的地方,称为东都,就是现在的河南。成周在瀍水东岸,是周公营建的,用来安置顽民的地方,称为下都,就是现在的洛阳。天子派人告知晋国说:“上天降祸于周,使我们兄弟都有叛乱之心,成为伯父的忧虑。我们一二亲近的甥舅,不得安宁。到现在十年了,辛苦戍守五年,我无一日忘记。从前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推崇文德。如今我想向成王祈求福佑借助神灵,修筑成周的城墙,使戍守的人不再劳苦,诸侯得以安宁,祸害远远屏除,这是晋国的力量。请将此事托付给伯父。”冬季十一月,晋国魏舒、韩不信前往京师,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重温盟约并且修筑成周城墙,曹国人又参与其中。当时的国君是隐公通。到第二年春季完工。《谷梁传》说:天子势微,诸侯不再朝见。天子存在的,只有祭祀和称号。所以诸侯的大夫相继率众修筑城墙,这是变通中的正道。赵汸说:周王室东迁之后,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败的情况已经很久了。郑庄公说上天已经厌恶周德,晋国女叔宽认为苌弘谋划王室事务,是违背天意的邪说,欺骗百姓不是一天了。然而天子一命令修筑成周城墙,诸侯大夫就奔走恐后,那么人心还是不忘周室的。人心在周,那么天命就没有断绝于周。这是圣人对于东周衰微的深意。我认为:从此以后,各国就不再知道有周王了。所以孔子删定《诗经》终于此篇。
清冽那下泉,浸渍那丛生的稂草。我叹息醒来,思念那周京。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洌”与“冽”字容易混淆,从水旁的,《说文》说:水清。《易经》“井洌寒泉食”就是如此。从冰旁的,《说文》说:寒冷。《诗经》有“冽氿泉”就是如此。这个“洌”字从水旁,应当同《易经》的解释。下泉,《毛传》说:泉水向下流。孔颖达说:《尔雅》“沃泉县出”,李巡视谓水泉从上溜下流出,这就是《尔雅》所说的沃泉。我认为:下泉就是指狄泉。浸,渍也,淫也。苞,《尔雅》说:稹也。孙炎说:物体丛生叫苞。齐地人叫稹。郭璞说:现在人把丛密致密的称为稹。稂,《尔雅》说:童梁也。《说文》作蓈,说:禾粟的穗,生而不成形的叫做蕫蓈。陆玑也说:禾苗抽穗而不成高耸的样子叫做童梁。现在人叫宿田翁,或者叫守田。又郭璞认为是莠类。罗愿说:稂,恶草也,与禾苗混杂,所以诗人厌恶它。古代用来喂马,鲁国仲孙它马的饲料不超过稂莠,指的就是这个。查考《诗经》称颂庄稼茂盛美好,接着说不稂不莠,莠既是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