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四
有野豕,非如杜氏之论也。臧,善也,誉其技艺之善。邹忠▯云:夫鬭鸡、走犬、六抟、蹴鞠者,齐之俗,固然其于田事尤所习。但如豳风之于貉爲裘,其同纉武;秦风之奉时辰牡,亦谁得訾且禁之?乃卒然狭道相逢而必欲以僄狡逞伎,吕氏谓意气飞动,勃勃见于眉宇之间,所以染其神者深矣。曹植《乐府》《名都篇》有云:「鬭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揽弓捷鸣镝,长驱上南山。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此正与营之诗同意,盖刺时人游聘之乐也。邓元锡云:「还刺禽荒也。」言俗好猎,不言君从禽,斯风人之防哉】
译有野猪,并非如杜氏所论那样。臧,意为善,是称赞其技艺的高超。邹忠曰说:斗鸡、走犬、六博、蹴鞠等,是齐地的风俗,本来如此,他们在田猎方面尤其熟练。但就像《豳风》中用貉皮制作皮衣,其意义相通;《秦风》中供奉时辰牡,又有谁能指责并禁止呢?然而突然在狭窄的道路上相遇,必定想要凭借轻捷狡黠来炫耀技艺,吕氏说意气飞扬激动,蓬勃地显露在眉宇之间,所以感染其精神很深。曹植《乐府·名都篇》中有云:“斗鸡在东郊道上,走马在长楸之间。驰骋还不到一半,两只兔子从我面前跑过。拉开弓弦射出响箭,长驱直上南山。左手挽弓右手发箭,一松手两只猎物接连被射中。我的技巧还未完全施展,又仰手接住了飞鸢。观看的人都称赞好,众人都归附我的妍丽。”这正与《营》诗的意思相同,大概是讽刺当时人们游乐驰骋的快乐。邓元锡说:“还讽刺沉迷于狩猎。”说的是世俗喜好打猎,而不说君主随从禽兽,这是诗人的防范啊。
还三章章四句【韩诗篇名作嫙,齐诗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俱作营。子贡传云:齐俗习于田赋,营;申培説云:齐俗好田,君子刺之。朱传云:猎者交错于道路,相称誉,如此皆不着其世。愚以序及宋衷两説脗合,皆以爲哀公时事,故从之】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五
明 何楷 撰
周夷王之世诗三篇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衞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出序焦氏易林云:泛泛柏舟,流行不行;耿耿寤寐,心怀大忧。仁不逢时,退隐穷居。】《孔丛子》载孔子曰:「吾于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易也。」按顷公时事,无所考据。《史记》衞自康叔封爲孟侯,子康伯立,六传至贞伯,俱降封伯。贞伯卒,子顷侯立,厚赂周夷王,复命爲侯。以諡法考之,堕废社稷曰顷,则谓其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者,理或然也】
泛彼柏舟【尤韵】亦泛其流【尤韵】耿耿不寐,如有隐【文选注作殷】忧【尤韵】微我无酒,以敖【释文一作遨】以游【尤韵】。丰氏本作游比而赋也。泛浮也,柏木名。説文谓之鞠,尔雅谓之掬。陆佃云襍记所谓畅臼以掬者是也。柏性坚致有脂而香,故古人破爲畅臼,用以捣郁。竹竿之诗云「桧楫松舟」,菁菁者莪之诗云「泛泛杨舟」,是则松杨皆可爲舟,而此独言柏舟者,以柏木内贞外固,故贤者取以自况。后章「匪石匪席」之心,内之贞也。威仪二句,外之固也。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泛泛然流于水中,喻已有济世之才而不见用也。又严粲云:舟以喻国,必有人以维楫之,而后能有所济。今浮舟于水,而无其人以维楫之,则亦浮泛而流去耳。其将何所止泊乎?所谓渡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亦泛其流,犹言譬彼舟流,不知所届也。亦通。耿,杜林云光也。朱子云耿耿,小明忧之貌也。辅广云:人有所忧,则其心耿耿然,惟于忧之一路分明耳,其他固有所不及也。古人下字不苟如此。惟其心耿耿然,故不能寐也。如有隐忧者,沈忧之人,不知所忧何事,但觉胸中有物耳。「微」之言非,盖音近也。「遨」説文云出游也,从出从放,以出放爲遨,盖防意也。非我无酒可借遨游以解此忧,而此忧似非酒与遨游之所能解耳】我心匪鉴【释文作监,韩诗外传作鉴】不可以茹【御韵】亦有兄弟,不可以据【御韵】薄言往愬【遇韵】逢彼之怒【遇韵赋也。鉴,镜也,所以察形。茹,方言云食也,呉越凡贪食者谓之茹,故其义又训受取吞纳之意。诗「柔则茹之」,是也,解见烝民篇。欧阳修云:传曰火日外景,金水内景,盖鉴之于物,纳影在内,凡物不择妍媸皆纳其景。我心匪鉴,不能善恶皆纳,善者纳之,恶者不纳,以其不能兼容,是以见嫉于在侧之羣小,而独不遇也。《韩诗外传》云:君子洁其身,而同者合焉;善其音,而类者应焉。马鸣而马应之,牛鸣而牛应之,非和也,其势然也。故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莫能以己之皭皭容人之混汚。然《诗》曰:「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此之谓也。兄弟,指僚友言。据《説文》云:杖持也,犹言依也。薄,发语辞。《愬説文》云:告也。逢,《説文》云:遇也。彼彼,兄弟也。怒,《説文》云:恚也。共事兄弟,不与我同心,意向既殊,则言不相入。故往愬以情,而反逢其怒。犹《离骚》所谓「申申詈予」者也。上章言上不得于君,此章言下不得于寮友也】我心匪【列女传》作非】石,不可转【叶铣韵,陟兖翻】也。我心匪【列女传》作非】席,不可卷【铣韵】也。威仪棣棣【礼记释文》作逮】不可选【铣韵,朱穆传注》作算】也【赋也。转,《説文》云:运也。筦蒲曰席巻,本曲防之义,因爲舒卷之卷。此承上往愬逢怒而言,小人之恶君子曰:「何爲斯踽踽凉凉然?」君子终不以是故易其所守,于是自誓:亦我心非如石然,石可转,我心之专一不可转也。我心非如席然,席可卷,我心之专一不可卷也。刘向云:
译《还》诗共三章,每章四句。【《韩诗》篇名作“嫙”,《齐诗》子贡所传及申培之说、丰氏本都作“营”。子贡传称:齐地风俗习惯于田赋,故曰“营”;申培解释说:齐地风俗喜好田猎,君子对此进行讽刺。朱熹《诗集传》说:猎人在道路上交错往来,互相称誉,这些说法都没有指明具体的时代。我认为《诗序》及宋衷两种说法相吻合,都认为这是卫哀公时期的事,所以采纳此说】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五
明代 何楷 撰
周夷王时期的诗三篇
《柏舟》是言说仁德之人不得遇合。这是卫顷公时期,仁人不得遇合,小人在侧。【出自《诗序》。焦氏《易林》说:“泛泛柏舟,流行不行;耿耿寤寐,胸怀大忧。仁人不逢时,退隐穷居。”】《孔丛子》记载孔子说:“我从《柏舟》中,看到匹夫坚守志向不可改变。”按卫顷公时期的事,没有考据依据。《史记》记载卫国自康叔被封为孟侯,子康伯即位,六传至贞伯,都降封为伯。贞伯去世,儿子顷侯即位,厚赂周夷王,重新被任命为侯。用谥法来考察,“堕废社稷”称为顷,那么说当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情理上是可能的。】
泛泛那柏木舟【尤韵】,也泛泛随水流【尤韵】。心中耿耿不能寐,好像有隐【《文选》注作“殷”】忧【尤韵】。并非我无酒,借以遨游【《释文》一作“遨”】借以游【尤韵】。丰氏本作“游比而赋也”。泛,漂浮;柏,木名。《说文》称之为鞠,《尔雅》称之为掬。陆佃说《杂记》所说的“畅臼以掬”就是这个。柏木性质坚致有脂而香,所以古人把它破开做成畅臼,用来捣郁金。《竹竿》诗说“桧楫松舟”,《菁菁者莪》诗说“泛泛杨舟”,这说明松、杨都可以做船,而这里唯独说柏舟,是因为柏木内贞外固,所以贤者取来比喻自己。后章“匪石匪席”的心,是内在的贞固。威仪两句,是外在的坚固。船是载渡物品的,现在不用它而泛泛地流在水中,比喻自己有济世之才却不被任用。又严粲说:船用来比喻国家,必定有人来维系划桨,然后才能有所成就。现在船浮在水上,而没有人来维系划桨,那么也就浮泛而流去了。它将停泊在哪里呢?所谓渡江河没有维系的缆绳和划桨的楫,中流遇到风波,船必定倾覆。亦泛其流,犹如说“譬彼舟流,不知所届”。也通。耿,杜林说光是也。朱子说耿耿,是忧思不明的样子。辅广说:人有所忧,那么他的心耿耿然,只在忧思这一方面分明罢了,其他固然有所不及。古人用字不随便就是这样。正因为心中耿耿然,所以不能入睡。如有隐忧,是说深沉忧愁的人,不知道忧愁什么事,只觉得胸中有物罢了。“微”的意思是“非”,大概是音近。“遨”《说文》说出游,从出从放,以出放为遨,大概是防止的意思。并非我没有酒可以借遨游来解除这忧愁,而是这忧愁似乎不是酒和遨游所能解除的。】我的心不是镜子【《释文》作“监”,《韩诗外传》作“鉴”】,不可以容纳【御韵】。也有兄弟,不可以依靠【御韵】。试着去诉说【遇韵】,却遇到他的怒【遇韵】。赋也。鉴,镜子,用来观察形貌。茹,《方言》说吃,吴越凡是贪吃的人称为茹,所以其义又训为受取吞纳的意思。《诗》“柔则茹之”,就是这样,解释见《烝民》篇。欧阳修说:传曰火日外景,金水内景。大概镜子对于物体,将影子纳入内部,凡物不择美丑都纳入其影。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善恶都容纳,善的容纳,恶的不容纳,因为不能兼容,所以被在侧的群小嫉妒,而独自不遇。《韩诗外传》说:君子洁身,同类的人就聚合;善其音,同类的人就响应。马鸣而马应之,牛鸣而牛应,不是和声,是形势如此。所以刚洗过头的人必定弹冠,刚洗过澡的人必定振衣,没有人能以自己的洁白容忍别人的混浊。然而《诗》说:“我心匪鉴,不可以茹。”说的就是这个。兄弟,指僚友。据《说文》说:杖持,犹如依靠。薄,发语词。《说文》说愬:告。逢,《说文》说:遇。彼,指兄弟。怒,《说文》说:恚。共事的兄弟,不与我同心,意向既然不同,那么言语就不相入。所以去诉说实情,反而遇到他的怒。犹如《离骚》所说的“申申詈予”。上章说上面不得君心,此章说下面不得僚友之心。】我的心不是【《列女传》作“非”】石头,不可以转动【叶铣韵,陟兖翻】。我的心不是【《列女传》作“非”】席子,不可以卷起【铣韵】。威仪棣棣【《礼记释文》作“逮”】,不可选择【铣韵,朱穆传注》作“算”】。赋也。转,《说文》说:运。筦蒲曰席卷,本曲防的意思,因此成为舒卷的卷。这是承接上文往愬逢怒而言,小人厌恶君子说:“为什么这样踽踽凉凉?”君子终究不因此改变所守,于是自誓:我的心不像石头那样,石头可以转动,我的心专一不可转动。我的心不像席子那样,席子可以卷起,我的心专一不可卷起。刘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