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七

译难道这些乐声没有歌词吗？笙诗的亡佚，与管诗的亡佚是一样的。《尚书》说：“用琴瑟来咏唱，用笙镛来间奏。”《诗经》说：“我有尊贵的客人，鼓瑟吹笙。”这些都是有歌词的。歌咏的声音，依据音律来调和，自从后夔以来就没有改变过。因此升歌三终，是《鹿鸣》等三首诗；笙入三终，是《南陔》等三首诗；间歌三终，是《鱼丽》、《由庚》等六首诗。合乐终了，则是《二南》六首诗，各种声音一起演奏。于是乐工告诉乐正说：“正乐已经完备。”这些都称为歌，难道可以说它们只有声音而没有歌词吗？凡是音乐有四个章节，首章是歌，用瑟来配合歌唱；二章是笙，用磬来辅助笙；三章是歌与笙交替演奏；四章是乡乐。凡是音乐四个章节，共十八篇诗，都有声音和歌词。鼓瑟、鼓琴、笙磬声音和谐，以雅乐和南乐相配，说的就是这个。以上各家持论互相驳难，各自有道理，但如果真的没有歌词，那么《诗序》就不应该知道它们的含义；既然说知道它们的含义，那么又怎么会没有歌词呢？两传所说的歌词，这终究是可疑的。我私下认为《诗》的歌词即使真的亡佚了，《诗序》的含义也未必是真的。到了晋代，束皙与同业的乐官修习乡饮酒礼，于是依附《诗序》的含义，补写其文，以缀合旧制。而郑樵、刘辰翁等人都不以为然，认为这是无意义的。我私下以愚意推测，《诗序》所排列的篇目，加上六篇笙诗，共三百一十一篇。后人相传以此为定本，而《史记》说古诗有三千多篇。等到孔子删去重复的，选取可以施于礼义的三百零五篇。龚遂对昌邑王说：“大王诵读《诗》三百零五篇。”王式说：“臣用三百零五篇来进谏。”以及《纬书》如《乐纬》《诗纬》《尚书璇玑钤》等，那些从汉代流传下来的，都以三百零五篇为孔子删存后的定数，从未有三百一十一篇的说法。这不仅仅是《史记》等书如此。当孔子尚未收录《商颂》之时，所删减的周代诗篇，始于《周南》，而以《鲁颂》结尾，也只有三百篇罢了。所以说：“《诗》三百，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无邪。”《诗》三百，是全部诗篇的数量；“思无邪”，是结尾卷的评语。后来因为自己是殷人，又收录《商颂》五篇，缀在《鲁颂》之后，合起来才开始有三百零五篇。那么三百零五篇作为孔子删存后的定数，是确凿无疑的。哪里会凭空有六篇笙诗之名，从而成为三百一十一篇呢？大概是因为汉儒看到《仪礼》中有这些篇名，认为其他诗都已见于经典，不应该只有这六首诗没有，就擅自插入《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太》之间，使它们按类别相从，又窜入《诗序》的序语，使它们与其他诗一样。大体上都是伪造依托，并非原本。至于《仪礼》所选取的，断然不会被孔子删去；而经过孔子删减后的诗，存留的只有三百零五篇，那么六篇笙诗怎么会不在其中呢？所以我以为六首诗都存留，只是因为笙奏的曲名与诗篇互异，才导致这个错误。也就像《斯干》这首诗，用管来演奏，就另名为《新宫》；《时迈》《雍》等诗，用钟鼓来演奏，就另名为《九夏》。六首诗是什么？《南陔》就是《草虫》，第二章、第三章都有“陟彼南山”的话，所以叫《南陔》。“陔”，是山陇，指南山之陇。《白华》就是《采薇》，其第四章说：“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常”，是常棣；常棣，是白棣。隐去常棣之名，而显其色，叫“白华”。《华黍》就是《出车》，其第四章说：“昔我往矣，黍稷方华。”这是摘取字句为名，如《汉广》之类，这是非常明显的。这三首诗都讲为君主效力的事，所以在燕礼、乡饮酒礼上演奏，使在席的臣子听到而受到勉励，也与歌“四牲皇皇者华”的意思相同。《由庚》，就是《吉日》，以吉日庚午取之。礼歌《鱼丽》，则笙《由庚》，谓燕飨之物无所不备，水产有鱼，陆地有麀鹿有豝兕，是竭诚尽礼的极致。《崇丘》，就是《绵蛮》，以丘阿丘隅丘侧取之。礼歌《南有嘉鱼》，则笙《崇丘》，谓上位者志在得贤，必有后车之载，然后足以慰藉翩鵻之思，盼望诸侯贡士宾王。《由仪》，就是《菁菁者莪》，以乐且有仪取之。礼歌《南山有台》，则笙《由仪》，古代养老必在太学，凡是视察学校必养老，一是崇尚宪章，一是储备人才，这是教化的大事。所以燕礼、乡饮酒礼都取用它们。

译萍，就是薇；生长在平原和山谷中，叶子像柳叶的，是白薇。这应当就是白薇了。夷，《说文》说：平的意思。严粲说：人喜悦时内心就平静。谢氏说：“忧思深沉不止于心中不安；伤痛则内心凄恻而痛楚，悲哀则无声而哀伤，不止于忧思深沉。”这是未见亲人时的忧虑，一节比一节深入。降，则心情稍得宽慰；悦，则喜悦在内心涌动；夷，则心气平和。这是见到亲人后的喜悦，一节比一节加深。我按：张衡说“大火星西流，草虫鸣叫”，那么草虫鸣叫、阜螽跳跃，是深秋时节。“四月”的诗将“山有蕨薇”并列提及，而这首诗先说“采蕨”，又说“采薇”，蕨和薇都是二三月间采摘的，而提到“蕨”常在“薇”之前，那么蕨的生长应当稍早于薇，总之是在初春时节。南仲在深秋讨伐西戎，直到春日迟迟才奏凯归来，其时节物候恰好与此相合，那么这是家人思念南仲的诗，是毫无疑问的。由于南仲忠义出于天性，为国忘家，他的家人深知这一点，所以思念得如此深切】

译《草虫》三章，每章七句。《诗序》说：《草虫》是赞美大夫的妻子能够以礼法自我防范。朱熹认为这里看不出以礼自防的意思，直接理解为大夫在外服役，妻子独自居住，感于时物变迁，思念她的丈夫。按：朱熹对诗意的理解固然得当，但不能知道诗中人的身份，那么这不过是闺中常情罢了，有什么重要关系呢？如果子贡传所说，是南方的大夫出使京师，见到召公而衷心归附，这只是依附《召南》来立论，没有根据。申培的说法则说南方大夫夏天出使周朝，驻扎在终南山，看到王室多贤才，相继归心，这更加泛泛而谈。看篇中说“未见君子”，难道是广泛涉及众多贤才的话吗？

《出车》是慰劳南仲凯旋的诗。《诗序》说：文王的时候，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凭着殷王帝乙的命令，命令南仲在朔方筑城，于是讨伐西戎。在他回来时，作这首诗来慰劳他。《竹书纪年》记载：帝乙三年，王命南仲向西抵御昆夷，在朔方筑城，就是这首诗的事。按：《史记》称公季去世，儿子昌继位，就是西伯，西伯叫文王。汲冢《周书》序说：文王即位，西边抵御昆夷，北边防备玁狁，谋划武事以显示威德怀柔。那么这首诗是文王所作就很明白了。文王作这首诗来慰劳南仲，所以篇中说“自天子所”，说“天子命我”，可知不是帝乙慰劳他。

我开出我的战车，在那郊外的牧地，从天子那里，命令我前来，召来那些驾车的人，告诉他们乘车。王室的战事多难，真是急迫。这是赋的手法。这首诗说“我”的地方不止一处，第二章说“我”，是文王的话；中间两章说“我”，是代南仲说的话；第五章说“我”，则是代南仲家中妻子的话。分别看待，才能明白。我车，是我所统辖的战车。文王时是西伯，那么西方诸侯的战车都归他统辖，不一定全是周朝的兵车。彼，指殷都而言。《尔雅》说“郊外叫牧”，《周语》说“国有郊牧”，注说“放牧的地方”。说我派人驾出我所统辖的战车，已经到达殷都郊外的牧地，大概说的是前军先行的情况。李氏说：《荀子》说“天子召诸侯，诸侯用车载马靠近马”，是礼制，于是举这首诗说“我出我舆于彼牧矣”。毛亨本于《荀子》的说法，认为在牧地出车就马，然而未必符合诗人的本意。马端临说：古人用兵必定用车战，意在声讨罪过，其坐起进退整齐从容有法度，不曾趁人不备而以奇计取胜。所以韩厥遇到齐侯就举杯加璧，郤至遇到楚子就脱去头盔快步趋风，可以死就为于犨请求箭矢，可以不死就为庾公叩击车轮，所谓杀人之中又有礼义。至于塞外侵扰中原，则像云聚鸟散，轻进易退，于是车战的从容不足以抵挡步兵的勇猛快速，于是舍弃车战而用步兵，然而他们擅长步兵，我们擅长车战，舍弃我们的长处去较量，是把兵力送给敌人。所以必须设伏引诱，未列阵就迫近，然后可以取胜，而车战的方法就废弛了。秦汉以后的用兵，那些战胜攻取的，大体都像郑国抵御戎狄，晋国打败狄人那样，何曾有堂堂正正之举呢？自，从的意思。天子，指帝乙。谓，命令的意思，下文同。谓我来，是命令我前来，简阅这支战车。召，《说文》说“呼唤”。仆夫，毛传说是“驾车的人”。载，《说文》说“乘坐”。文王既接受王命，呼唤自己的驾车人，命令他们载着自己回去，将要简阅车马士兵使他们限期上路。王事，王室封疆的事。当时玁狁昆夷同时兴起为患，所以说多难。棘，通作急，《说文》说“急迫”，或通作亟。《说文》说：疾速。戎狄秋高马肥，易于南下放牧。迅速则边防可固，迟缓则边警可忧。所以说：“真是急迫。”看后章筑城的命令，那么此行专门以筑城为事，与《六月》出征不同。然而必须成军而出，大概不这样，则恐怕玁狁得知，必定来扰乱我们的筑城，而朔方就不能筑城了。

我开出我的战车，在那郊外，设置这些旐旗，树立那些旄旗。那些旟旗旐旗，为什么不飘扬？忧心忡忡，驾车的人憔悴。这是赋的手法。韦昭说：国外叫郊。徐锴说：按《尔雅》注：百里之国，十里为郊。王畿千里，郊区应当百里。《司马法》说：王国百里为郊，五十里为近郊，一里为远郊。《白虎通》说：王及公侯必有郊者，上则郊区接天神，下则郊区接诸侯，郊区接邻国。朱熹说：郊在牧内。大概前军已到牧地，而后军还在郊外。设，陈列的意思。毛传说：画有龟蛇图案的叫旐。《考工记》说：画有龟蛇四斿，以象征营室。疏说：龟有甲，象征其抵御灾难；蛇无甲，见人躲避，象征其避害。营室是北方七宿，其星象呈龟形。又《尔雅》说：黑底宽幅，长八尺的叫旐。注：谓以黑色

译那幅帛，宽为整幅，长八尺，系在旗杆上，名叫旐。大概它的形制就是这样。建立起来。旄注：旄在旗杆的顶端，解释见于旄篇。郑玄说：设置旐是把它系在带有旄的旗杆上并竖立起来。戎车孔云：这里说“彼旄”，那里说“此旐”，一个说彼，一个说此，只是为了行文方便罢了。就像“于彼新田，于此菑畆”一样，都是这类情况。毛亨说：画有鸟隼图案的旗叫旟。意思是画有朱雀和隼鸟。《考工记》说：画有鸟隼的旗有七条飘带，用来象征鹑火。《说文》说：在皮革上交错绘制鸟的图案，用来激励士兵。孙炎说：错是放置，革是急促。在旗面上绘制迅疾的鸟。有旐有旟，就是《礼记》所说的前面是朱雀，后面是〇武。称〇蛇为〇武，朱熹说：位置在北方，所以叫〇；身体有鳞甲，所以叫武。陆化熙说：出车在郊外，相对于之前在牧地的车来说属于后军，那么所看到的只是设置了旐并竖立了旄，而设置旟并竖立旄已经在之前的牧地，所以紧接着说：“彼旟旐斯”，大概是因为说到标志物而兼举前后军来说。胡不犹言岂不。斾斾，毛亨说：是旒垂下的样子。董氏说：礼说：德车系结旌旗，武车舒展旌旗。绥就是垂下舒展的意思。从前晋国治军，竖立旌旗而不舒展，壬申日又舒展旌旗，诸侯畏惧它，就知道舒展旌旗是为了作战。查考斾只有旐才有，《说文》说：“连接在旐后面的旗，沛然下垂，名叫斾。”这里说“斾斾”，是合着旟和旐以及飞〇的形象来说的，与“荏菽斾斾”意思相同。传所说的旒，就是四斿、七斿的斿，是旌旗末端垂下的部分。严云：“连接在旐后面的叫斾。”旐用整幅帛做成，在旐的末端接续燕尾形状的部分，名叫斾，说的是斾的本体。这里的“胡不斾斾”，是飞〇的样子。我按：到这里，文王出车的事情已经完毕，可以回去向天子报告了。然而兵器是凶器，危险的事情亲眼目睹，敌寇凭借强势侵犯，不知道何时才能荡平，所以思念而忧心忡忡。悄，徐锴说：“忧思低微细小。”因为思虑多端，所以重复说悄悄。况且《说文》说：“寒水”，有荒凉的意思。《说文》没有“瘁”字，应当通作“顇”，意思是形容憔悴。仆夫憔悴，也是文王忧国的诚心有所感化而这样罢了。吕祖谦说：“古代出兵以丧礼对待，命令下达之日，士兵都流泪哭泣，都是这个意思。”以上两章，都是文王自己叙述的。】王命南仲前往方地筑城【阳韵】出车【史记作舆】彭盛【叶阳韵，逋旁翻】旂和旐鲜明【阳韵，陆本作英英】天子命令我在那朔方筑城【同上】显赫的南仲，玁【丰本作猃】狙被平定【阳韵赋也，首二章只说出兵勤王罢了，没有明确说命令他去干什么，这里才以承命出车的原因来说。王，指天子。苏辙认为“王应当是文王”，查考文王未受天命，怎么能称王呢？南仲这时承王命为将的，就是《常武》诗中所称的。又《春秋》隐公九年“天王派南季来聘”，杜预注说“南氏季字”，意思就是南仲的后代。城，筑城。方，毛亨说：“朔方是靠近玁狁的国家。”朱熹说：“现在灵夏等州的地方。”曹氏说：“就是《六月》所说的侵镐及方。”郡县志：“夏州朔方县的什贲故城，在县治北面，就是汉朔方县的故城。诗所说的‘王命南仲，城彼朔方’就是这里。”汉武帝元朔二年，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五原郡，让苏建修筑朔方、什贲的城，大概蕃语如此。郑玄说：“前往朔方筑城，作为军营壁垒，以抵御北狄的灾难。”查考朔方就是现在陕西宁夏卫，在固原西南五百多里，有待于南仲筑城的，必定是在翟患尚未肆虐之前，常常倚靠山河作为坚固。不需要设置险阻，等到玁狁内侵，就会有决堤之势。那地方起初是华夷要冲，所以不得不筑城来防守。严云：“朔方之地被玁狁侵扰，现在王命令南仲驱赶玁狁，然后筑城而已，不从事穷追猛打。”彭通作騯。《说文》说：“马盛。”毛亨说：“交龙为旂。”《尔雅》注说：“悬挂铃铛在竿头，画龙在旂上。”刘熙说：“旂倚也，画两条龙相依倚。”通体用赤色，没有文采，是诸侯所建的。郑玄说：“两条龙，一条象征升朝，一条象征下复。”孔颖达说：“旂大概是南仲所建，下面或者载旐，或者载旟，这里经文所陈述的只有旂、旐、旟三样罢了。”我按：“所以不再举旟，是因为旟是前军已经往前进发，南仲大将应当居中军，王国大夫视同外诸侯分得建旂，这时统率后军继进，所以只说旂旐。”央央通作英英，鲜明的样子。天子命我，这两句叙述南仲称王命以号令众人。吕祖谦说：“大将传达天子的命令以号令军众，于是彭彭然张其车乘，央营然斾其旂旐，威灵气焰赫然动人。”兵事以哀敬为本，而所崇尚的是威。赫赫南仲是文王赞叹的词，后面仿照此例。赫《说文》说：“火赤貌。”以南仲的威焰像这样，所以叫赫赫。襄与怀山襄陵的襄同。蔡沈说：“驾出其上也。”

译查考“襄”字训释为驾，应当是通用作“骧”。《汉书》说：“起龙襄，又交龙襄首奋翼”，都是取“襄”与“骧”通用的意思。季本说：“修筑朔方城，用以断绝戎狄往来的道路，西戎的道路断绝而不能相互掎角，就可以驾驭玁狁而压制他们，所以说‘于襄’。”程子说：“这一章指出元帅的名字，以彰显他的功绩。”从前我们出发的时候，黍稷正开花【麻韵也协虞韵，芳芜翻】如今我们回来，雨雪布满道路【虞韵也协麻韵，宅加翻，丰本作涂】王室事务多艰难【去声】没有闲暇安居【鱼韵】难道不想回家，畏惧这简书的命令【鱼韵，这是赋】。第三章“惟天子命我”两句是叙述南仲的话，这一章则全是南仲的话了。从前我们出发的时候，是南仲上路的时候。黍稷正开花，是正生长花穗。郑玄、孔颖达都认为是在六月中。查考《考灵曜》说：“春鸟星黄昏时可以种稷，夏火星黄昏时可以种黍。”汜胜之说：“黍就是暑，播种一定要等到暑气。”罗愿说：“稷是首要种植的，孟春正是种稷的时候。”贾思勰又说：“凡种黍穄，三月上旬种的是上时，四月上旬种的是中时，五月上旬种的是下时。夏天种黍穄与种谷子同时，不是夏天的，大抵以椹子变红为〇。大抵种植有早晚，那么开花结实也就随之有早晚，不一定非要在六月中才开花。”孔氏只是根据《月令》有“孟秋农乃登谷”的文字，郑玄解释所收获的谷物为黍稷，所以认为六月开花，不知道《月令》“仲夏之月，农既登黍矣”，难道都等到孟秋吗？如今我们回来，是归来而在路上的时候，雪，是春雪。陆佃说：“腊雪握在手里就聚拢，立春以后就不再能揉团，因为微温把它揉散了。”毛传说：“冻土融化。”《夏小正》说：“春正月，寒日洗涤冻土，农人趁着雪水滋润。”孔颖达说：“雪落下融化成为泥涂，这是春冻开始融化。”郑玄说：“因为讨伐西戎，到春天冻土开始融化才回来。”王事多难，与首章语意正好相同，而这里更是为讨伐西戎起头，所以直到雨雪布满道路的时候，才后来归来，是因为西戎帮助玁狁作恶，又承受王命出征，从北向西归来，计算行程更迟缓，所以没有闲暇安居。畏，是凛然恭敬承受的意思，与畏惧罪过不同，简书是传达命令的文辞。孔颖达说：“古代没有纸，有事写在竹简上，叫做简书。”当时命令南仲修筑朔方城，因为看见西戎暗中发动，所以一并命令他，修筑完毕后移师去讨伐西戎。《左传》闵公元年：“狄人攻打邢国，管敬仲对齐侯说：‘戎狄像豺狼，不可满足；诸夏亲近，不可抛弃；宴安像鸩毒，不可贪恋。’《诗经》说：‘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是说共同憎恶而互相救助的意思。请救邢国以遵从简书，这是同恶相恤的意思。”简书中本来就有这句话，是诸侯从天子那里接受的，所以管敬仲引用它。旧说不通达，认为邻国有急难用简书相告，错了。从“王事多难”以下四句，其事在黍稷开花之后，雨雪载涂之前，修筑朔方城已经完毕，似乎可以归来却还不能归，是因为将要讨伐西戎的缘故。诗歌叙事，变幻错综，像这样以后章推测，大概是在深秋涉冬之间吧】喓喓草【丰本作艸】鸣【东韵】趯趯阜【丰本作〆】螽【东韵，丰本作〆】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东韵，丰本作〆】既见君子，我心则降【协东韵，胡公翻】赫赫南仲，薄伐西戎【这是兴而赋。喓喓以下，六句意思都与《草虫》篇相同。以时序考察，张衡说大火星西流，草虫鸣叫，正是深秋时节。草虫鸣叫则阜螽跳跃跟随，用来兴起夫唱妇随，其意象也是如此。孔颖达说：这说明在冬前晚秋之时，因为有草虫而兴起，冬天虫死，不能过于晚秋。君子室家，是斥指南仲的话，我则室家，自我指代。朱子说：室家感于时物变化而思念他，以为未见而忧虑如此，必定既见而后心可安定。我查考《草虫》诗全同这六句，难道那首诗早已夹杂在上面而文王采录它入诗吗？“薄伐”是语辞，西戎即昆夷。《逸周书》说文王西拒昆夷就是这样，也叫犬戎。讨伐西戎，是为了剪除玁狁的羽翼。此时室家虽然思念南仲，而赫赫南仲正且讨伐西戎，好像不知道有家一样，妇义臣忠两全了。曹氏说：西北二虏相互掎角为寇，所以征玁狁则西戎作乱，伐西戎则玁狁平定】春日迟迟【支韵】卉木萋萋/*协支韵，此移翻*/仓庚喈喈/*协支韵，坚夷翻*/采繁祈祈【支韵】执讯获丑，还归【协支韵，渠为翻】赫赫南仲，玁�于夷【支韵，这是赋。春日以《夏小正》及《七月》推之，知道是二月。迟迟解释见《七月》篇。卉，《说文》说：草的总名。萋，《说文》说：草茂盛。通木而言，是以叶茂盛而言，诗咏梧桐也说萋萋。又毛传解释蒹葭萋萋说：

译犹言苍天也。仓庚的解释见《七月》篇。喈喈的解释见《葛覃》篇。祈通作祁，其解释与《七月》篇中“采繁祁祁”相同。执，意为生擒。讯，意为审问。程子说：那些应当审问的敌首被抓获了。丑，《说文》说：意为可恶，指其党羽。这里所说的审问敌首、擒获党羽，都是针对西戎的；至于玁狁，只是修筑朔方城来防备他们罢了，未曾有交战之事。但是既然修筑了朔方城，那么玁狁就不能趁虚而入为害，而西戎就可以讨伐。西戎既被讨伐，就有办法剪除玁狁的羽翼，从而玁狁可以平定，事实是相互关联的。郑玄说：称颂美好的时物以及其事，因喜悦而详细叙述。欧阳修说：叙述其归来之时，春日温暖明媚，草木繁茂，禽鸟和鸣，在这个时候审问敌首、擒获党羽而归来，难道不快乐吗？“夷”，毛亨说：意为平定。陆德明说：最后两句完全是归功给南仲，前面说的是在朔方时，不敢侵扰。这里说“于夷”则离去，在朔方之后说，便含有几代平定的意思。辅广说：“玁狁得以平定罢了，那么本来就不崇尚掠地屠城、载尸踏血之事。”郑玄说：“只说平定玁狁，是因为玁狁是大患，以此作为开始，也以此作为终结。”

译《出车》共六章，每章八句。《子贡传》也说这是慰劳将帅的诗，但只认为是周宣王的诗。申培的解说认为，周宣王再次命令南仲讨伐玁狁，于是平定了西戎，慰劳他们班师回朝。史籀赞美这件事。班固在《汉书·古今人表》中将南仲写作南中，也把他系于周宣王时代的人。又说周宣王兴兵命将征伐玁狁，诗人赞美并夸大他的功绩说“出车彭彭，城彼朔方”。总而言之，是因为《常武》篇中有“王命卿士，南仲大祖”的话，才导致这种错误。有人又怀疑《竹书纪年》中记载周宣王三年命令大夫仲讨伐西戎，说这就是这个南仲。考察《史记》，那个人却是秦仲，怎么能混淆呢？

《四牡》是周文王慰劳使臣的诗。出自《陈氏乐书》。《诗序》说：慰劳使臣的到来。有功绩而被了解，就会高兴了。《左传·襄公四年》记载，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宴款待他，乐工演唱《鹿鸣》前三章，穆叔三次拜谢。韩献子派行人子员去询问原因，穆叔回答说：“《四牡》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诗，我怎敢不郑重拜谢呢？”《国语·鲁语》则说：叔孙穆子出使晋国，晋悼公设宴款待他，音乐奏到《鹿鸣》前三章，然后拜谢。音乐奏了三章，晋侯派行人去询问，回答说：“《四牡》是君主用来表彰使臣辛劳的诗，我怎敢不拜谢呢？”表彰。《子贡传》沿袭这种说法，也说“表彰使臣的辛劳”。《疏义》说：在使臣到来时歌唱，就是慰劳他的到来，而极力诉说在外的情形，这样就是表彰他的辛劳。慰劳他的到来，是这首诗的用途；表彰他的辛劳，是这首诗的意义。考察《采薇》的《诗序》说：周文王时代，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奉天子的命令，任命将帅派遣戍守的役卒，来守卫中原，意思是这首诗的创作，就在这个时期。篇中说：“王事靡盬，我心伤悲。”说：“岂不懐归，不遑啓处。”说：“不遑将父，不遑将母。”与《出车》《杕杜》两首诗语意相互关联。那么这首诗，难道也是为南仲而作吗？但《出车》全是叙述之辞，这首诗则是代南仲所说的话。因为南仲这次出行，修筑朔方城，讨伐西戎，建立的功绩既大，经历的时间又长，所以慰劳他的话，也就不止一种了。又考察旧史，只有“王命南仲西拒昆夷，城朔方”见于《竹书》，而此外默默无闻。所以知道这首诗断定是为南仲而作。

四【《仪礼疏》作驷】匹公马奔驰，周朝的道路逶迤【《文选》注作威，《释文》作委，丰氏本作逶】曲折【支韵，韩诗、《文选》注、丰本俱作夷。又《汉书·地理志》注倭迟作郁夷，右扶风有郁邑县，颜师古注说言使臣乘马行于此道】怎能不想回家【叶支韵，渠为翻】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支韵赋也。牡，公马。騑，《说文》说骖旁的马。《礼记疏》说车有一辕四马，中间两马夹辕叫服马，两边的叫騑马，也叫骖马。现在说騑騑，就是在四匹公马中特指两匹骖马。周道，从周朝到别处的道路，以周朝为主体，所以叫周道。倭，通作逶。《说文》说逶迤，斜着离去的样子。迟，《说文》说徐行。程子说倭迟，回远。王事靡盬，意义与《采薇》篇相同。伤创，悲痛。都见于《说文》。心里有所思念而不能实现，于是起居不安，就像身体遭受创伤疼痛一样。说我怎能不想回家，只是因为王事尚未稳固，不敢顾念私情而忘记国家的忧患，只是心中怀着悲伤罢了。孔颖达说我心伤悲，正是指思念父母，下一章说奉养父母就是证明。毛传说思归是私恩，靡盬是公义，伤悲是情思。郑玄说没有私恩不是孝子，没有公义不是忠臣。君子不因为私情损害公义，不因为家事推辞王事。范祖禹说臣子侍奉君主，必须先公后私。君主慰劳臣子，必须先恩后义。朱子说君主派遣臣子，臣子侍奉君主，是礼制。所以做臣子的为公事奔走，只是尽到职分所应当做的罢了，怎敢自以为劳苦呢？然而君主心里却不敢因此自安，所以在宴飨之际叙述他的情状而怜悯他的辛劳。臣子为事操劳而不自言，君主探知其情而代他说话，上下之间可以说各尽其道了。程子说上面不了解下面的辛劳，下面就不会尽力，所以《四牡》的意义废弛，君臣关系就缺失了】四匹公马奔驰，喘息【《说文》作痑痑，《汉书》注作驒驒】的骆马【叶麌韵，满补翻】怎能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麌韵】没有空闲休息【叶麌韵，此主翻赋也。啻，《说文》说喘息。毛说马劳累就喘息。骆马名，详见《駉》篇。陆佃说骆马善于耐劳苦。《诗》说啻啻骆马，说骆马本性善于劳苦，而现在喘息不平如此，是因为非常辛苦的缘故，没有空闲休息。解释见《采薇》篇。上面说“我心伤悲”，原因正在于此。啓者，指长跪而给父母进食，就是居家而已。辅广说：“我心伤悲”，既叙述了私恩不能忘记；“不遑啓处”，又叙述了公义不可停止，所谓天理人情的极致。《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安葬灵王，郑国上卿有事，子展派印叚前往。伯有说：‘太弱不行。’子展说：‘与其

译以往，弱小难道不是更好吗？《诗经》说：“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无论东西南北，谁敢安宁居住？坚定地侍奉晋国和楚国，是为了护卫王室。王事没有空缺，哪里有什么常理？于是让印叚前往周朝。

翩翩飞翔的斑鸠，忽而飞起忽而降落，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父亲。这是起兴的手法。翩翩，《说文》说是快速飞翔，因为不是一次飞行所以称为翩翩。斑鸠，属于鸠类，详见《鹊巢》篇。陆佃说：斑鸠性情慈孝谨慎，大概孝是用来表达私恩，谨慎是用来体现公义，所以《四牡》是慰劳使臣的诗，而它的寄托比喻如此。罗愿说：隹鸠是孝鸟，所以少皥氏把它作为司徒，一名祝鸠，像斑鸠但胸口没有绣彩，又头上有赘肉。斑鸠既然是孝鸟，所以养老用的手杖模仿它。汉代仲秋之月，县道都按户统计百姓，年满七十岁的，授予玉杖，喂以糜粥，八九十岁的礼遇更加优厚，玉杖长一尺，顶端用鸠鸟装饰。鸠是不噎食的鸟，希望老人不噎食，古代养老，祝哽在前，祝噎在后，作为养老的准备，这就是取鸠鸟而又名鸠为祝鸠的原因。严粲说：斑鸠一鸟有十四种名称：鵻也，隹其也，鹁鳩也，祝鳩也，鳺防也，防鳩也，鹍鳩也，楚鳩也，鳻鳩也，荆鳩也，乳鳩也，鵴鳩也，〇鳩也，防鳩也。载的意思是则，大概是音近。载飞载下，说虽然飞但还是降落，后面仿照这个解释。集于苞栩，解释见《鸨羽》篇。将是奉养的意思。戴岷隠说：扶持奉侍的意思。苏辙说：祝鸠是孝鸟，所以孝子不能奉养父母而称叹。斑鸠飞翔时，也会降落聚集在栩树上，不像使者出行长久不返，不能奉养父母。罗说：《禽经》说：斑鸠向上飞不过一寻，鹨鸟向上飞没有定准，说这两种鸟起飞不过寻丈不远就返回，而“王事靡盬”的臣子则征役不得暂息。范祖禹说：忠臣孝子出行役事，未尝不思念亲人。国君派遣的使臣，难道要等到他们劳苦才自我悲伤吗？也是忧虑他们的忧虑，如同自己一样罢了。这是圣人感动人心的原因。又《韩诗外传》说：齐宣王对田过说：“我听说儒者父母丧事守孝三年，国君和父亲谁更重？”田过回答说：“大概不如父亲重。”宣王愤怒地说：“为什么士人离开亲人而侍奉国君？”回答说：“没有国君的土地，无法安置我的亲人；没有国君的俸禄，无法奉养我的亲人；没有国君的爵位，无法使我的亲人尊贵显赫。从国君那里接受，奉献给亲人。凡是侍奉国君都是为了亲人。”宣王怅然无言以对。《诗经》说：“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翩翩飞翔的斑鸠，忽而飞起忽而停息，聚集在茂密的枸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母亲。这是起兴的手法。枸杞，《尔雅》《毛传》都说“枸檵”。《说文》说“枸〇也”。陆玑说：“它的树像樗树，一名苦〇，一名地骨。春天生长做羹，吃微苦。它的茎像莓子，秋天成熟正红。茎叶及果实服用，轻身益气。”《广雅》名□乳，又名家筋。《本草》说：“一名枸根，一名枸忌，一名地辅，名羊乳，一名仙人杖，一名西王母杖。”朱元晦说：“一名狗骨。”《抱朴子》说：“家菜，一名托庐。”清冷真君外决以枸〇为三青蔓，它的苗为换骨菜。《图经》说：“枸〇春天生长，苗叶像石榴叶而软薄可食，俗称为甜菜。它的茎干高三五尺，作丛。六月七月生小红紫花，随便结红实，形状微长如枣核。它的根名地骨，春夏采叶，秋采茎果，冬采根。”《广韵》说：“春名天精子，夏名枸〇叶，名郤老枝，冬名地骨根。”现在人相传谓枸杞与枸棘二种相像，其实形长而枝无刺的是真枸〇，圆而有刺的是枸棘。沈括说：“陕西极边生长的很高丈余，大可作柱，叶长数寸，无剌，根皮似厚朴，其美异于他处。”大体出自河东诸郡，其次江淮间，果实如樱桃，晒干为饼，膏润有味。按《诗经》有三〇，详见《将仲子》篇。上面两章是奉使初发的词句，这两章以翩翩斑鸠起兴，又是久役未返的词句。物尚且有所停息，而人子却缺少孝养，其感伤深矣。“集栩兴将父”，“集杞兴将母”只是取叶韵，未必有义。看《鸨羽》篇也咏“集于苞栩”，而统言父母，“何恃”可见。

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迅速。难道不想回家？因此作歌。奉养母亲来诉说。这是赋的手法。按第二章说：“四匹牡马騑騑，啴啴骆马”，就知道四匹牡马都是骆马，所以名“四骆”。陆佃说：“古代天子之卿纯驷，所以诗说‘驾彼四骆’，又说‘乘其四骆’。如果诸侯之卿则不能具备纯驷了。”骤，《说文》说：“马疾步也。”严说：“走马曰驰，不驰而步疾为骤。

译骎，《说文》说：“马跑得快。”因为不是只有一匹马跑得快，所以称为“骎骎”。驾车疾驰，马跑得快，那么他还在服役途中而不能立刻回家，就显而易见了。因此作这首诗的人，朱子说：“不是出使的臣子作的这首诗，而是假设他的情形来慰劳他罢了。”谂，郑玄说：“告诉。”《左传》中辛伯告诉周桓公就是这样的用法。将母来谂，是说把自己想要奉养母亲的心情来告诉他的母亲。大概父母爱子的心情虽然一样，但父亲或许还懂得大义，母亲未必不被私情所牵绊，所以想要安慰她的心意就是这样。陈际防说：“先说奉养父亲而后说奉养母亲，是尊重父亲；既说奉养母亲而又说奉养母亲，是亲近母亲。这是孝子的心志，是人情的真实体现。”辅广说：“详细叙述私情而简略提及公义，君主慰劳臣子本来就是这样。”

译《四牡》共四章，每章五句。申培认为这是天子慰劳使臣的诗，如今将此诗归于文王名下，那就不是天子所作的诗了。有人问怎么知道它不是帝乙所作？回答说：从“周道倭迟”这句话可以知道。《仪礼》在燕礼、乡饮酒礼中都演唱这首诗，大概它最初本是慰劳使臣而作，后来才移作其他用途。《大学》开始教学时，就练习这首诗，其义理见《鹿鸣》篇小引之下。又《诗纬·泛厯枢》推演“四始”之说，认为《四牡》在寅位，为木之始，其义不详。齐鲁韩三家又认为此诗是康王时的诗，似乎不足信。

《杕杜》，是慰劳归来的役夫。出自《毛诗序》。我按：此诗与《出车》是同一时期的作品，从下一章“卉木萋止”一语可以知道。郑玄说：“歌曲不同，日子不同，是为了区别尊卑。”《礼记》说：“赏赐君子和小人不在同一天。”这就是其中的道理。范祖禹说：“《出车》慰劳主帅，所以赞美他的功劳；《杕杜》慰劳众役夫，所以极尽他们的实情。先王以己心度人心，所以能委婉详尽地表达，使百姓忘记死亡，从而忠于君主。”王安石说：“在上位者能了解下属内心曲折的情感，并把它表现在歌咏中，那么下属就会喜悦，《出车》《杕杜》就是如此。在上位者不能了解，而下属自己陈述劳苦的状况、悲伤的情感，那就是怨恨了。《沔水》《鸨羽》就是如此。”

有孤生的杜梨树，果实鲜明光亮。王事没有休止，日复一日地延续。十月阳月之时，你的心中忧伤。征夫正匆忙。孤生的杜梨树，解释见《唐风·杕杜》篇。独自生长的树称为杕。陆化熙说：“杕杜虽然用来识别时序的变化，但取义于‘杕’，也是因为征夫在外而悲伤其孤特无依。”杜树与棠树相似，白色的叫棠，红色的叫杜。又按《说文》说：“雄的叫棠，雌的叫杜。”赵颐光说：“雄棠雌杜，与杨柳同义，又言阴阳。”此诗是代室家思念丈夫之辞，所以以杜树起兴。睆，明亮的样子。《檀弓》中“华而睆”的“睆”，树果叫实。吕氏说：“杜树有果实，是秋冬之交。”毛传说：“杕杜尚且得其时，繁衍滋生；役夫劳苦，不能尽其天性。”孔颖达说：“特生的杜树，尚且果实鲜明。我君子独自服役劳苦，不能安于室家，以尽天性而生养子孙，还不如杕杜呢。”嗣，延续；我，指我君子。继嗣我日，追述往役之始，说到今日，意思是日以继日，不得休息。十月为阳月，兼言日，是指阳月之日。这正是杕杜有实的时候，止通作只，是语已辞。后文仿此。遑，《说文》说：“急也。”征夫跟随南仲前往方城筑城，事毕可以归来了。到了十月还未归，是因为当时有讨伐西戎的缘故，征夫正匆忙于征役。辅广说：“叙述室家之情，不直说其思念，而必说王事没有休止，那么即使是室家也懂得大义。”

有孤生的杜梨树，叶子茂盛。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草木茂盛，你的心中悲伤。征夫将归。萋萋，丘氏说：“新叶。”承接上一章说杕杜果实鲜明是去年十月间的景物，如今杜叶萋萋，则是果实落下又生出叶子，为今年二月了。以杕杜逢春而生机改观如此，闺中思妇怎能忍受？我女，即自我。卉木萋止，又从杕杜推广开来，见萋萋者不独一杩杜，含悲更深。所以逾期未至，是因为南仲讨伐西戎的缘故，迁延至此。《出车》末章所说的“春日迟迟，卉木萋萋”，就是这个时候。然而说执讯获丑，薄言还归，则已经归在途中，只是尚未到家，所以其室人不知而思念他。王者之体，悉皆如此。辅广说：“王事没有休止，是公义；我心中悲伤，是私情。即使是室家，也是情义并行而不相悖。”

登上那南山，去采枸杞。王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檀车破旧，四马疲病。征夫不远。登山采枸杞，以望其君子。郝敬说：“北山幽方，忧思之北。”严云：“郑孔皆不明言杞为何物，以采言之，应当是枸橐之可食者，惟枸橐也。解释见《四牡》篇。”按《图经》说：“枸杞春生，苗叶如石榴叶而软薄可食，俗呼为甜菜。”陆玑说：“春生作羹茹，微苦。”计此云采杞，当即在卉木萋止之时，只是期待而未至，所以借此以致其想望。以《出车》末章推之，可见解说者拘泥于朱注“春暮而杞可食”之语，遂谓采杞又过于木萋之时，恐怕未必正确。又枸橐甜菜，味苦，亦夫妇同甘。

译共同承受苦难的情状。父母，指丈夫的父母，也就是公婆。忧我父母，是说给我父母带来忧愁。严粲说：“大概是说父母思念他，应当早点回来。”徐光启说：“到了约定的期限而盼望，所以说‘女心伤悲’；超过了期限还没有回来，所以说‘忧我父母’，这忧愁的程度又加深了。”由此可见古人立言的方法。蒋悌生说：“这四句见于《北山》诗，词句相同，意义也相同。《杕杜》这首诗属于正雅，《北山》属于变雅，为什么呢？《杕杜》这首诗是上位者叙述戍守服役的辛劳以怜悯他们；《北山》这首诗是服役者自己诉说辛劳而有怨恨之心。词句意义虽然相同，但苦乐的情意却不同。”檀车，毛亨说：“是服役的车。”孔颖达说：“《伐檀》篇说‘坎坎伐檀’，又说‘伐轮伐辐’，可见檀木可以做车的轮子和辐条。”又《大明》篇说：“檀车煌煌”，说明檀木用在车上的范围很广。幝，《说文解字》说：“是车破败的样子。”徐锴说：“车破败了，那么木料连同皮革、金属装饰都翘起，都像破败的头巾，所以字从巾。”说幝幝，是因为行役时间太久，所有的车都破旧了。孔颖达说：“服役的人因为跟随征战的缘故，那甲士三人所乘的车配备四匹马，所以说四牡，这不是平民百姓平常能乘坐四匹马的。”痯，《尔雅》说：“病。”按《说文解字》没有痯字，应当通作蹇跛。檀车耐用却也破旧，牡马有力却也跛脚，以此显示行役时间长久且辛劳。我按：车破马疲，不是亲眼所见，是根据行役时间长久推测的。征夫不远，也是根据车破马疲推测的，都是推测之辞。看见在边境时间长久应当回来，并不是说因为车破马疲不得不回来。又陈际泰说：坚固的车也破旧了，军队老迈了，突然遇到敌寇就不能用了。先前是悲伤私情，到这里又多了一层忧虑。这曲折而切中要害啊。

匪载匪来（叶职韵六直翻）

忧心孔疚（叶职韵讫刀翻）

期逝不至（叶质韵职日翻）

而多为恤（质韵）

卜筮偕（叶纸韵苟起翻）

止防言近（叶纸韵巨椅翻）

止征夫迩（纸韵）

止【这是赋的手法。匪通作非。载，郑玄说是装载。疚应当作瘉，《尔雅》说是病。严粲说心里非常痛苦。期，归期。逝，往，犹适。恤，忧。期逝不至，指萋萋止的时候。忧心孔疚，就是女心伤悲。而多为恤，就是忧我父母，不仅我忧虑，父母也忧虑，所谓多恤。另一种说法认为前面已经说征夫不远了，然而没有装载也没有回来，所以忧心孔疚，说而多为恤，是指饥饿、干渴、疾病、死伤等都是忧虑中的事，在义理上也讲得通，但归期太遥远，语意反而舒缓，而且与当日的情事不合。李氏说：看这首诗说‘王事靡盬，忧我父母’，与《鸨羽》有什么不同？‘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父母靠谁’，说期逝不至，与《采绿》有什么不同？‘五日为期，六日不詹’，然而《鸨羽》《采绿》是下层人自己诉说劳苦，这里则是下层人劳苦而上层人知道。灼龟曰卜，揲蓍曰筮，偕是俱。礼制大事先筮而后卜，小事则龟筮不相袭，现在龟筮都做了，因为心里惶惑不定，所以无所不为。防，聚，合。防言毛，谓防聚卜人筮人的话。郑玄认为卜和筮合言于兆卦的繇辞，两种意义都讲得通。既然询问卜筮都说近了，那么征夫大概也近了将要到了。辅广说：征夫不远，是推测之辞。征夫迩止，是决定之辞。迩字如同即刻到家之说。严粲说：这首诗四章都不说戍役来归的事，只叙述未归之时室家思望之切如此，那么今日归来的喜乐会怎样呢，这是用来慰劳他们的。辅广说：‘慰劳主帅慰劳役卒，体恤其情，无所不至，而略不及论功行奖之事，为什么呢？’大概古代竭诚尽瘁以勤王事，是人臣的义务。君臣各行其事罢了，下不因为赏赐而期望于上，上不因为赏赐而夸耀于下，这是君臣相与的至情。哪里是后世所能达到的呢】

译杕杜四章，每章七句。【子贡传和申培的解说都认为这是慰劳还归戍守者的诗，只是把它系于周宣王时代罢了，辨析已在《出车》篇下。邹忠曰：《诗传》将此篇列于体君臣之内，那么戍就是戍守的臣子。旧说以《出车》为慰劳还归，率以《杕杜》为慰劳还役。《出车》明确提到赫赫南仲，详见本篇。如果《杕杜》中的檀车四牡，怎能概括于卒伍之中？可见这是先王慰劳戍守的臣子。我认为：檀车四牡，唐孔颖达的解释自明。如果把戍理解为戍守的臣子，那么如何区别于将帅？难道说戍守与征战不同吗？果真如此，那么檀车为何幝幝，四牡为何痯痯呢？况且篇中所叙述的不过是室家私情，与《出车》篇迥然不同，正与《东山》慰劳归士的诗同一声口，从叙述来看有什么可疑的呢】

《皇皇者华》，是文王派遣使臣的诗。【出自《陈氏乐书》序说：君主派遣使臣，用礼乐送行，说远方而有光华。曹氏说：用宴饮来派遣，这就是礼；用歌唱来娱乐，这就是乐。欧阳修说：称美他能够传达君命，为国家在外部增添光华。子贡传、朱传都说派遣使臣，而《春秋》内外传则说君主教导使臣。我认为派遣是其事，教导是其意。所以确定此诗为文王诗，是因为《晋语》中胥臣说：文王即位时，询问八虞而咨询二虢，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此诗也以咨诹、咨谋、咨度、咨询来说，明显这几件事，都是从使臣那里获取的，那么奉命出使的人大概就是八虞、二虢之类的人吧？又按《通志》说：文王即位第八年六月卧病，五天发生地震，东西南北不出郊圻。有司说：地震是为了警示君主，群臣都害怕，想迁移都城来避开。文王说：上天显现妖异来惩罚有罪的人，我如果有罪，如何逃避惩罚？遵循德行改正行为或许可以免除吧？于是谨慎礼仪秩位皮革以结交诸侯，整顿辞令币帛以礼遇俊士。不久病愈，估计《皇华》派遣使臣应当在这个时候。考证《竹书》周地震在帝乙三年夏六月，因此将此诗系于帝乙之世】

皇皇【丰氏本作煌煌】者华，于彼原隰【缉韵】。駪駪【《国语》、《说文》、《说苑》都作莘莘，《楚辞章句》作侁侁】征夫，每怀靡及。【缉韵兴也，皇通作煌，《说文》说煇也，煇就是明的意思，毛传说皇皇犹煌煌也，华，朱子说草木的花，《尔雅》说广平曰原，下湿曰隰，严粎说言皇皇然光明的是草木之花在原隰之间，犹如使臣能够传达君命为国家在远近增添光华。另一说毛说忠臣奉使能够光大君命无远无近，如花不因高低改变颜色，也通。駪，《说文》说马众多的样子，征夫，毛说行人，当时文王所派遣必定不止一个使臣，那么众多并行，正是指同时出使的臣子，看后章或乘骐或乘骆或乘骖可见。怀思，众征夫都有同样的怀思，所以说每怀，说没有一个人不是这样，即《春秋外传》所谓怀和为每怀。靡及者如恐不及事，朱子说此诗若是以告诫使臣的意思而托于其自道的言辞来抒发，诗的忠厚如此。《晋语》齐姜对公子重耳说：周诗说莘莘征夫每怀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启处，还怕来不及，何况放纵身体纵欲怀安将何及呢，人不求及怎么能及呢，日月不停，人谁获安】。我马维驹【虞韵，也叶尤韵，居侯翻，《说文》《释文》都作骄】，六辔如濡【虞韵，也叶尤韵，如繇翻】。载驰载驱【虞韵，也叶尤韵，祛尤翻，但四章同此句则此字非韵】，周爰咨【《释文》，《忠经》倛作谘】诹。【虞韵，也叶尤韵，将侯翻，赋也，《说文》说马二岁曰驹，一说六尺以上马，五尺以上驹，陆佃说传曰大夫乘驹，血气未定就有蹄齧的忧患，所以大夫乘它，《荀子》说大路之马必须加倍训练顺从然后乘坐，用来养安。倍说年长以倍，现在群牧选马十六岁以上才进御，《曲礼》说齿路马有诛，路马的齿高了，所以齿路马有诛，用来广敬。诗说我马维驹，而后言维骐维骆维驺则骐也骆也驺也，上文宜皆为驹，文从句字，音拘，那么以驹血气未定宜拘执之。诗说絷之维之义，大概取此。陈祥道说：「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駓，六尺以上为马，六尺以下为驹。天所驾，下止于马；诸侯所畜，止于駓。那么大夫乘驹，可知矣。」六辔解，见于《驷铁》篇。濡者，沾湿之义，如濡言柔忍也。又郑玄说：「言鲜泽也。」周依《左氏》作忠信解，《书·太甲》篇「自周有终」之「周」解亦同此。又欧阳修说：「周为周遍之周，虽有驰驱之劳，不忘国事周详访问，因以博广闻也。」我认为：为国事而周详访问，即忠信之意，苟非实心体国，则必阔略而不周矣。此一字着落在使臣】

译从字义上说，“咨”字，《说文解字》解释为：“引导言辞。”《尔雅》认为：“相当于‘于’，咨，是访问的意思。”“诹”字，《说文解字》解释为：“聚集谋划。”这首诗虽然是用赋的手法描写骑马出使的事情，但也寓有比兴之意。说我的马是幼马，虽然苦于血气尚未稳定，但依靠有善于驾驭缰绳的人在这里，就可以让它进退合乎节奏，不至于脱缰失控而旁逸斜出。如今使臣既然以“时刻担心自己能力不足”为心，凡是征途采访所到的地方，必定极其周详，以等待上级，将在那里访问并与他聚集谋划，或许就能有可观的成效了。“咨”字是虚指，“诹”字是实指。“诹”正是对“咨”所问内容的具体谋划，并非泛泛地访问而已。后面的解释都仿照这个体例。“诹、谋、度、询”，都是就君主咨询使臣而言的。旧有的解释是不正确的。《左传》记载鲁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宴款待他，歌唱《鹿鸣》的第三章，穆叔三次拜谢。韩献子派行人子员去询问原因，穆叔回答说：“《皇皇者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一定要向周详的人咨询。’我听说，向贤善的人访问叫‘咨’，向亲近的人咨询叫‘询’，向懂礼的人咨询叫‘度’，向通晓事务的人咨询叫‘诹’，向能应对危难的人咨询叫‘谋’。我获得了这五种善道，怎敢不郑重拜谢。”而《国语》则说：“《皇皇者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时刻担心自己能力不足。’诹、谋、度、询，一定要向周详的人咨询，怎敢不拜谢教诲。”我听说：‘和谐为“每”，咨询才能为“诹”，咨询事务为“谋”，咨询道义为“度”，咨询亲人为“询”，忠信为“周”。’君主用大礼赏赐使臣，又用六种德行加重它，怎敢不郑重拜谢。”两传略有不同，但“诹”字的含义，具备谋划事务、谋划才能两种解释。我认为：才能也就是指作用，大概是互相参证这些说法，来审定这件事的作用应当如何。马融《忠经》说：“出于四方以观察风俗、听取意见，不可以不聪慧，视觉不可以不明察。聪慧就能审察事务，明察就能辨别事理。”《诗经》说：“载驰载驱，周爰咨诹。”我的马是青黑色的马【支韵】，六根缰绳像【《墨子》作“若”】丝【支韵】一样。载驰载驱，周爰咨【《淮南子》作“谘”】谋【叶支韵，谟悲翻，《淮南子》作“谟”】。这是赋的手法。骐的解释见《小戎》篇。按：骐不是上等马，陆佃说《诗经》曰“骐骝是中，騧骊是�3”。大概骐骝是中等的马，騧骊是上等的马，所以用骐骝驾辕，用騧骊作骖马。如丝是说条直。咨询危难叫“谋”，杜预说问患难。又咨询事务叫“谋”，大概是问事务中的患难。我的马是白马黑鬃【药韵】，六根缰绳润泽【药韵】。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叶药音，达各翻，《墨子》作“及”】。这是赋的手法。骆的解释见《四牡》篇。沃，《说文解字》解释为灌溉，沃若是说润泽。咨询道义叫“度”，又咨询礼仪叫“度”。毛传总括说咨询礼义所宜叫“度”。《墨子》说帮助视听的人多，那么他所闻所见就远了。帮助谈论的人多，那么他的德音所安抚的就广博了。帮助思虑的人多，那么他的谈论谋划就迅速得到了。所以古代圣人之所以能成就事业、功业，留名于后世的，没有其他特殊的原因，只是说能够以“尚同”为政。《诗经》说“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5载驱，周爰咨及”。又说“我马维骐，六辔若丝�6载�7载驱，周爰咨谋”，就是这些话。我的马是杂色马【真韵】，六根缰绳已经调和【真韵】。载驰载驱，周爰咨询【真�8】。这是赋的手法。骃的解释见《駉》篇。陆佃说就是现在的泥�9。《诗经》说“我马维骐，我马维骆，�A马维骃”，其先后顺序与《駉》篇的次序相合，那么骃不如骆，骆不如骐。然而最后说骃，是为了表明马虽然越来越劣，但驾驭它的方法却越来越好。既均是说和调。咨询亲近的人叫“询”，旧说认为亲戚的谋划叫“询”，不对。两意相亲促膝筹划，言无不尽，像舜咨询四岳，就是这种“询”。“诹”有参伍的意思，“谋”有瞻顾的意思，“度”有折衷的意思，“询”有详究的意思，各自以先后为序，不仅仅是为了押韵而已。参伍那么其志向谦逊，所以与如濡的柔忍相应。瞻顾那么其思虑审慎，所以与如丝的条直相应。折衷那么其机变灵活，所以与沃若的润泽相应。详究那么其事务稳妥，所以与既均的和调相应。

译《皇皇者华》共五章，每章四句。【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篇名都写作“煌华”。《庄子》说：“宏大的音乐不入里巷之人的耳朵。”折《皇荂》则大笑。陆佃说：“《折杨》是逸诗，《皇荂》就是《诗经》所说的《皇皇者华》。”申培说认为这是天子派遣使者到四方，歌唱此诗来饯行。现在考察此诗既归属于文王之世，那就不是天子的诗了。然而后来它成为派遣使者通用的诗，直到《燕礼》《乡饮酒礼》也都使用它，而《大学》开始教化也以此为先。又齐鲁韩三家都以此诗为康王时的诗，不足信。】

《诗经世本古义》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八

明 何楷 撰

殷帝辛之世的诗二十篇

《采蘩》是赞美太姒亲自从事养蚕之事。【朱子说：“古代后妃夫人有亲自养蚕的礼仪，此诗也如同《周南》中有《葛覃》一样。”子贡传也认为是诸侯的夫人勤于亲自养蚕，国人赞美她。申培说相同。我认为夫人就是太姒，用什么来证明呢？因为诗中称颂公侯之事，与《兔罝》歌颂公侯作为国家的屏障相同，都指文王。周朝从王季开始受命为侯伯，到纣王时以文王为三公，所以得以称公侯。又《射义》说：“士以《采蘩》为节，表示乐于不失职守。”取末章‘被之僮僮，夙夜在公’，作为三宫夫人、世妇从事养蚕之事，都不失职守，所以士射箭以此作为节拍。”】

在哪里采白蒿？在池塘和小洲。在哪里使用它？用于公侯的祭祀之事。【“于”字，《说文》说：“于”也，象气之舒展的样子。蘩，草名。《本草》说它是蓬蒿，像青蒿但叶子粗糙，上面有白毛。从初生到枯萎，比众蒿更白，颇似细艾。三月采集。《尔雅》所说的皤蒿，一名〇蒵，一名由胡，又名游《胡》。《夏小正传》说：“蘩即游胡，游胡旁勃。”北海人称之为滂渤。《广雅》称之为蒡葧。有人说蘩有两种，一曰白蒿，是陆生草，可以用来养蚕；一曰萝蒿，是水草，可以用来做酸菜。此处的蘩应当是白蒿。陆佃说：“蒿青而高，蘩白而繁。”《七月》的诗说：“春日迟迟，采蘩祁祁。”采蘩是为了养蚕。现在覆盖蚕种仍然用蒿草。季本说：“蚕未孵化时，采蘩来清洗，让它容易孵化。”邹忠〇说：“蘩的生长先于桑树，或许人们拘泥于所见，不相信蘩可以养蚕。《尔雅》有蟓蚢雔繇等各种，而以桑茧、樗茧、萧茧来区别它们。疏说：‘这些都是蚕类，因所食的叶子不同而名称不同。’《尔雅》又说‘蘩、萧、莪之类’，那么萧茧或许就是蘩茧之类。况且只说养蚕，未必就是直接喂蚕呢？’沼，《广雅》说就是池，圆形的叫池，弯曲的叫沼。《尔雅》说小洲叫渚，小渚叫沚。《释名》说：‘沚就是止，可以在上面停息。’蘩不是水生植物，说在沼在沚，是因为沚就是沼中的沚，犹如说在沼中的沚采蘩。刘汝桢说：‘池环绕着沚，所以叫沼。蘩生长在沚上，四面有水，放牧不到，此处的蘩最洁净，所以去沚上采取。’‘于以用之’，是说采此蘩将有所用。‘事’指成君服饰之事。《礼记·祭义》说：‘古代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靠近河流建造，筑墙高三尺，用荆棘围墙而向外关闭。等到天亮之时，君主穿皮弁素积，占卜三宫的夫人、世妇中吉利者，让他们进入蚕室，捧着蚕种在河中沐浴，在公桑采桑，风吹干后喂蚕。一年结束后，世妇完成养蚕，捧着茧给君主看，于是献茧给夫人。夫人说：‘这就是用来做君主的衣服吗？’于是戴上副、袆接受它，用少牢之礼来祭祀。古代献茧的人，大概都用这种方法吧？等到吉日，夫人亲手缫丝三盆，于是分给三宫的夫人、世妇中吉利者，让他们缫丝，于是染成朱、绿、〇黄，用来制作黼黻文章。衣服制成后，君主穿着它祭祀先王先公，敬意到了极点。’《月令》说：‘季春之月，命令野虞不要砍伐桑柘。鸣鸠拍打翅膀，戴胜降落在桑树上。准备好曲植和蘧筐，后妃斋戒，亲自面向东方，躬身采桑。禁止妇女观看，减少妇女的差使以鼓励蚕事。蚕事完成后，分茧称丝，呈献功效以供郊庙之服，不敢有懈怠。’黄子道周说：‘《周礼》内宰在仲春率领命妇亲自采桑浴种，此处说大昕。郑氏怀疑是再次浴蚕，王后才莅临。’《国语》说：‘王后亲自织〇紞，公侯的夫人加上纮綖，卿的内子做大带，命妇做成祭服，列士的妻子加上朝服，从庶士以下都穿他们丈夫的衣服，社日分配事务，年终献功。所谓公侯之事，由此可以见出。’《左传》文公三年：‘秦伯伐晋，于是称霸西戎，是因为用了孟明。君子由此知道秦穆公作为君主，举荐人周全，与人专一。’《诗》说：‘在哪里采白蒿？在池塘和小洲。在哪里使用？用于公侯之事。’秦穆公具备这种品德。比喻不遗漏小善。又昭公元年：‘赵孟进入郑国，于是设宴。穆叔赋《采蘩》说：‘小国如同蘩菜，大国省爱使用它，怎么敢不从命？’杜预说：‘穆叔说小国微薄，如同蘩菜，大国能省爱使用而不丢弃，那么怎么敢不从命？’穑，爱也。以上都是断章取义。】在哪里采白蒿？在山涧之中。在哪里使用它？用于公侯的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