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八之上

译扬起尘土，壅塞道路啊，不要思虑那百般的忧愁，只会自找沉重累赘啊。不要驾驭那大车，共三章，每章四句。《诗序》说：这是大夫后悔任用小人的诗。郑玄说：周幽王时期，小人众多，贤者与小人共事，反而遭受谗言陷害，于是自悔与小人并列。现在考察，幽王时期并没有因进用小人而遭小人害死的记载，虽然史书没有考证，但政治已不可信。子贡传认为这是周人劝谏大夫的诗，但文字不全。申培的解说则补充说：周大夫有亲信小人的，他的臣子劝谏他而作了这首诗，与《诗序》意思大同小异，但其义理反而浅显。邹忠说：玩味诗人的语意，实在不是以大车比喻小人。因为承载重物，没有比重大车更能装载堆积而不败坏的，这哪里是小人可以比拟的？我的意思是，周人是在劝谏士大夫贪恋权位、擅权专政吧？因为王政没有纲纪，王室大夫常常互相争夺政事而酿成祸端，《小雅》因此讽刺说：“百姓没有善心，互相怨恨一方，接受爵位不肯谦让，以至于自身灭亡。”器量狭小不能容纳宏大，《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美食。”又说：“背负重物又乘坐车，招致寇盗到来。”庄子有言：“亲近权势的人不能与人分享权柄，握着它则战栗，舍弃它则悲伤，却毫无借鉴，去窥探那不知休止的欲望，这是上天惩罚的百姓。”这位大夫必定是力量小而责任重，又眷恋权位不肯舍弃，他所谓的百忧，也不过是患得患失，自寻烦恼罢了。诗人劝谏他放下负担，不要徒然自苦，所以说：“不要思虑百忧，只会自找沉重啊。”如果说是为了王室起见而担忧，那么寡妇尚且不担忧她的织布，却担忧宗周的灭亡，因为灾祸将及周人，反而沉溺于安逸而忘记栋梁已焚，想要禁止担忧的人不要担忧，反而不及寡妇担忧的忠诚，圣人又为什么要收录这首诗呢？这种说法也通顺，但我玩味“自尘及防防雍兮”等语句，明显是针对诬陷君主、行私舞弊的人而发的。如果朱熹认为这是行役劳苦而忧思的诗，说这首诗真是驾驭大车的人所作，那就太可笑了。

译《隰桑》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小人占据高位，君子被放逐在野。思念见到君子，愿尽心竭力侍奉他。【出自《毛诗序》。愚按：郑国史伯评论周幽王时说：“君王抛弃高明昭显的人而喜好谗言邪恶昏暗的人，厌恶刚直丰满的人而喜好愚顽穷困的人，舍弃和谐而追求苟同。和谐确实能化育万物，苟同则不能延续。用不同的事物相互调和，叫做和谐，所以能丰盛生长而化育万物。如果用相同的事物去补充相同的事物，那就全都废弃了。先王选择臣子、采纳谏言，并用多种事物来研讨，致力于和谐而非苟同。声音单一就听不出美感，事物单一就没有文采，味道单一就不成滋味，事物单一就不值得研讨。君王将要抛弃这类人而专任苟同之人，上天剥夺了他的明智，想要不灭亡怎么可能呢？”史伯关于和谐的论述，正是此诗“遐不谓矣”的意旨。知道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这是和谐，而不是苟同。诗人所思念的君子，大概也是以前在位如今却在野的人吧】

低湿处的桑树枝条柔美，它的叶子摇曳多姿。既然见到了君子，心中的快乐该是怎样的呢？【这是起兴的手法。隰，《说文》说：山坡下低湿的地方。《典术》说：桑木是箕星精神的树木。虫子吃叶子形成花纹。阿，通作“娿”。《说文》说：阴柔的样子。《韵防小补》说：娿娜，是柔弱的姿态。难，通作“傩”，本是人走路有节奏的意思，因为叶子迎风摇曳的样子与之相似。孔颖达说：阿那，是枝叶下垂的样子。桑树不是生长在水中的树木，却说低湿处的桑树美好，是因为桑树不宜生长在积水之地，适宜生长在低湿滋润的地方。低湿处靠近岸边，或许没有积水而适宜种桑，用现在的情况验证，确实如此。郑玄说：正用低湿处的桑树起兴，反过来推求这个意义，那么高原上的桑树枝叶就不能这样。冯时可说：不在高原而在低湿处，比喻君子在野有覆育养民的德行。说低湿处而不说高原，暗中讽刺在位者对百姓没有德行。愚按：《车辚》篇说山坡上有桑树，《南山有台》篇也说南山有桑树，这里独独说低湿处的桑树，诗人不是没有深意，郑玄和冯时可的解释是对的。桑树生长在潮湿的地方，它的枝叶柔美摇曳可爱，兴起君子在野，虽然身处穷困简约之中，但英华显露在外，无论到哪里都自得其乐。我如果见到这位君子，快乐该是怎样的呢？乐，是喜乐的意思。小的叫喜，大的叫乐。说“该是怎样的”，知道这是虚拟的辞语，并非朝廷中真的见到了这个人。君子必定有所指代。“难”字中也含有快乐的意思】

低湿处的桑树枝条柔美，它的叶子润泽光亮。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快乐呢？【这是起兴的手法。沃，《说文》说：灌溉。叶子润泽光亮，刘彛说：是说长得茂盛光润像油脂浇灌一样。按王盘《桑书》说：桑树种类很多，世上有名的是荆桑和鲁桑。叶子薄而尖，边缘有瓣的，是荆桑。凡是枝干条叶坚硬的，都是荆桑一类。叶子圆厚而多汁液的，是鲁桑。凡是枝干条叶丰腴的，都是鲁桑一类。鲁桑适宜喂养大蚕，而荆桑适宜喂养小蚕。现在这桑树说柔美又说润泽，意思就是所谓的鲁桑吧。桑叶润泽就可以养蚕，而人们都依靠它穿衣盖被，兴起君子的德行足以让人依赖，使他在位就有润泽百姓济世救民的能力，这就是见到他就快乐的原因。怎么能不快乐，是用反语来表达意思，现在见不到他，那么不快乐就可想而知了。又徐光启说：说“心中的快乐该是怎样的”，是想自己表达却非言语所能形容的。说“怎么能不快乐”，是想自己抑制却非我所能遏制的，也讲得通】

低湿处的桑树枝条柔美，它的叶子浓密深邃。既然见到了君子，他的德音非常牢固。【这是起兴的手法。《春秋元命苞》说：幽的意思是深远。《毛传》认为是黑色，愚按这是形容叶子茂盛的样子。叶子茂盛而密集，只见它深远地呈现深黑色，稀疏就不能这样。从德行发出的叫德音，孔是甚的意思。胶，《说文》说：胒，煮皮制作用来黏合物体的东西，或用角。君子没有德行就不说话，不说话就没有德行，也像桑叶的茂盛密集一样。听到的人逐渐浸润其中，自然牢固而不可解脱，所谓君子的德音非常足以牢固地影响人，就是这样的。下一章“遐不谓矣”正是“孔胶”的实际体现。《韩诗外传》说：狂人自己咬自己，忘记这不是揭露豢养，吃土而忘记这不是粱饭饱腹。那么楚国的狂人，说楚国的话；齐国的狂人，说齐国的话，习惯使他们这样。习惯对人来说，细微而显著，深入而牢固，刻在筋骨上，贞定在胶漆中，所以君子致力于学习。《诗》说：“既然见到了君子，他的德音非常牢固”】

心中爱戴他啊，怎么会不告诉他呢？内心珍藏着他，哪一天会忘记他呢？【这是赋的手法。严粲说：“心乎”是说发自内心，爱是指爱戴君王。遐的意思是胡，胡的意思是何，都是语音的转变。《仪礼》“永受胡福”的注也解释胡为遐，所以知道胡和遐通用。遐不犹言无不。谓，朱子说：犹告也。《序》所说的“思念见到君子，尽心竭力侍奉君王”就是这珍藏的意思。内心珍藏他，是拳拳服膺的意思，忘是遗忘。说这位德音非常牢固的君子，他本来心中爱戴君王，凡应当说的话，将无不向他禀告。君王如果能把他所说的话珍藏在心里，念念不忘，必定知道这都是出于忠爱之心的发动，自然不能一天暂时忘记这个人。珍藏他的“之”字指代君子】

译“言”字，是“忘”字的指代，用来指人。这就是君子必定因为直言而被君主抛弃的原因，所以诗人这样说。《表记》中孔子说：“侍奉君主，想要劝谏而不想要陈列（指责）。”因此引用这首诗来劝谏的人，是走到君主膝前，披陈诚意，旨在使君主醒悟，君主必定会体谅他。如果是“陈列”，那就是把（君主的过失）暴露在外部，只是直接揭露君主的过失罢了，这与“心中爱戴君主”的初衷就不同了。《孝经》中孔子说：“君子侍奉君主，进见时想着竭尽忠诚，退下时想着弥补过失，顺承君主的美德，匡正补救君主的恶行，所以上下能够相亲相爱。”这里也引用了这首诗。我推究孔子的话，从而领悟了这首诗的含义：“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就是“心中爱戴”的表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不就是“遐不谓”（难道不说是）吗？“遐不谓”是从“心中爱戴”而来的，这是下级亲近上级。君主因为他的“遐不谓”而将这份心意藏在心中，自己知道他是出于爱戴而没有一天忘记，这是上级亲近下级。《左传》襄公二十七年，郑伯在垂陇宴请赵孟，子产赋《隰桑》这首诗。赵孟说：“我请求接受它的末章，意思是希望子产对我进行规劝教诲。”又《韩诗外传》引用孟子说：“仁是人的心，义是人的路。舍弃道路而不走，放纵本心而不求，人有鸡犬丢失，就知道去寻找；有放失的本心却不知道去寻求，这难道还不如寻找鸡犬吗！”不知道类比得太严重了，可悲啊！最终也必定会遗忘罢了。所以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寻求那放失的本心罢了。《诗经》说：“把它藏在心中，哪一天会忘记呢？”玩味这里引用《诗经》的用意，可以知道“中心藏之”更是关键所在。

译隰桑共四章，每章四句。朱熹认为这是见到君子而欣喜的诗，诗意大体与《菁莪》相似。子贡传则认为此诗与《鹿鸣》《伐木》《菁莪》《白驹》一样，都是用来宴飨贤人的。申培的解说也认为是天子宴飨士人的诗。现在考察，此诗虽然似乎与《菁莪》近似，但仔细体味，实在有所不同。《菁莪》取兴于中阿、中沚、中陵，有从潜藏到升进的意象。而这三章只说“隰桑”罢了。隰是低下的地方，可知它不在高明的位置。况且诗中问“快乐如何？”答“为何不快乐？”又都是假设之语，并未实有其事。所以知道《诗序》的解释是确切的。至于季本认为这是妇人在蚕桑时节见到丈夫而作，这种说法鄙陋浅薄，极不合常理。

《大东》是讽刺乱世之作。东国百姓苦于劳役而受损于财用，谭国的大夫作此诗以诉说疾苦。《诗序》说诗中提到“西人”，是指西京的人，由此可知这是西周时期的诗。《竹书纪年》记载周幽王二年初增赋税，此诗的创作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吧？周道虽然衰微，但搜刮的命令仍行于天下；等到东周，就不能这样了。王应麟说：“择三有事，亶侯多藏”，是指贪婪墨守的臣子成为害虫；“小东大东，杼柚其空”，是指聚敛的臣子如同斧斤砍伐。《文侯之命》所说的“殄资泽于下民”，也是这个意思。孔颖达说：谭大夫因为谭国在东边而受到偏重的劳役，所以经文中说“小东大东”，并非特指谭国。东国百姓，大夫虽然为自己抱怨，但并非谭国独有，所以说“东”以扩大范围。陈氏说：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都是东迁后的史书。古代诸侯没有私史，有邦国的志书，则由小史掌管并藏于周室。鲁人所说的周人御书，晋人所说的辛有之二子董之，晋国于是有了董史。所以《费誓》系于《周书》，从汉汝江沱到谭大夫下国的诗，都编入《南雅》。按谭国是嬴姓子爵，详见《硕人》篇。

有饛簋飱，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这是赋的手法。饛，《说文》说盛器满的样子。簋的解释见《权舆》篇。飱，毛传说是熟食，指黍稷。郑玄说飱是客人刚到主人致送的礼节。凡是飱、饔、饩，都按照爵位等级规定牢醴的数量。陈孔说主人供宾客有禾有米，这盛在簋里，所以知道是熟食。又礼制的通例都是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所以知道指黍稷。《聘礼》中宾客初到，大夫率领至馆舍，宰夫穿朝服设飱，必须先设飱，是因为初到权且致送小礼。彼注说食不备礼曰飱，相对于饔饩的大礼来说是不完备的。《司仪》注说小礼曰飱，大礼曰饔饦，就是这样。杨慎说飱是客始至之礼，饔是将币之礼。现在的通训说朝饔夕飱，飱如同现在驿站的下马饭，饔如同下马宴。客至必在傍晚，夕食未盛，所以叫夕飱。享宴必以早为敬，而且享宴必丰盛，所以叫朝饔。按《周礼》大行人以九仪对待宾客，有飨礼，有食礼。小行人掌管宾客礼籍，以待四方使者，春入贡，秋献功，君王亲自接受，各以其国之籍。礼之大客则设摈相，小客则受其币而听其词。掌客掌管四方宾客的牢礼、饩献、饮食的等数，群介、行人、宰、史都有飱、饔、饩。凡是诸侯的卿大夫士作为国客，就按照其介的礼节来对待。捄通作觩，本作觓，是角上曲而长的样子。这里也是用曲而长来形容。棘是赤心的木。匕也作枇，匕是用来取饭的，也用来载牲体，载谓从鼎中取出，升于俎上。其别有四。《仪礼·少牢》篇廪人所溉的是黍稷之匕，雍人所溉的是牲体之匕。又有疏匕，注说匕柄有刻饰，因为言疏，是疏通刻饰之名。通柄刻云气以为饰。又有挑匕，注说挑者长柄可以杼物于器中，此二匕皆有浅升状，如饭籔，则也都是雍人所用的匕。《杂记》说：“枇以桑，长三尺，或曰五尺，刊其柄与末。”郑注说这是丧祭之枇，若吉祭则用棘。孔子说知道吉祭枇用棘，是因为《特牲记》说枇用棘心。按《易》震卦言“不丧匕鬯”，震所以有匕象，是因为三四五互体坎，坎为丛棘，所以说吉祭之用棘匕是确凿的。桑枇刊柄与末，棘匕应当不然，这是吉凶的区别。孔子又说：“待宾客之匕，礼当用棘，棘木赤。”言于祭祀宾客皆赤心尽诚。古代祭祀享食，必体解其肉之胖，因为大故须以匕载之。按《国语》中周定王说：“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飨，则有房烝；亲戚宴享，则有肴烝。”如今我王室的一二兄弟按时相见，将和谐典礼以示民训，那么无亦择其柔嘉

译选取馨香的食材，洁净酒醴，品尝各种菜肴，修整簠簋等祭器，供奉牺牲与象尊，拿出尊彛等酒器，陈列鼎俎等食器，静置巾帨与覆盖物，恭敬地进行祓除仪式，将牲体分解并折去关节，共同饮食，这就是所谓的“殽烝”。这正是《诗经》中棘匕所用的场合，也应当是针对殽烝而言的。大概是在追思周朝盛世时，对待诸侯宾客的礼仪情意殷勤周到，详尽如此，所以能使远方的人感到亲近，宾客到来如同回家一般，观察周朝的道统，不禁感慨万千，兴起今昔之感，如下文所说。周道，即通往周朝的道路，像磨刀石一样平坦，用“如砥”形容平原四通八达，用“如矢”形容驰道千里平直，行走的人朝觐会同，沿着这条路往来，沿途的小民，无不踮起脚跟、睁大眼睛，乐观地观看盛大的典礼。又《孟子》引用此诗说：“义是路，礼是门，只有君子能由此路出入此门。”这是断章取义，并非此诗的本意。“防”与“睠”、“眷”同字，“睠”、“顾”都以回看为义。《说文解字》说：“潸，流泪的样子，涕是眼中的汁液。”郑玄说：“在于前世，已经过去而离去了，我从今天回望它，为此流泪，哀伤今不如古。”朱熹说：“因为东方的赋役，无不由此向西输送到周朝。”小东大东【韵】，杼柚【《易林》陆本、丰本都作“轴”】空虚【东韵】，纠纠葛屦，可以履霜【阳韵】，佻佻【《韩诗》作“嬥嬥”，说是往来貌，《楚辞章句》作“苕苕”，陆德明说有的作“窕”，不对】公子行，彼周行【叶阳韵，户郎翻】，既往既来【叶职韵，六直翻】，使我心疚【叶职韵，讫力翻。《诗经》中以“来疚”为叶韵的有三处：《采薇》篇“忧心孔疚”，我行不来；《杕杜》篇“匪载匪来，忧心孔疚”，加上这一处共三处。丰本作“怦”。】这是赋体。小东大东。朱熹说：“东方的小国和大国。从周朝的角度看，诸侯国都在东方。”另一种说法郑玄说：“小和大，指赋敛的多少。小的也在东方，大的也在东方，也讲得通。”杼，《说文解字》说：“织机上持纬的部件。”柚通作轴。董鼎说：“卷织的工具。”朱熹说：“承受经线的部件。之所以知道柚是这个器具，是根据上文杼推断出来的。”布缕是三征之首，举此以见其余。又《方言》说：“作也。土作谓之杼，木作谓之轴。”似乎不符合此诗意，空尽也。《易林》说：“赋敛繁重，政治成为百姓的祸害，杼柚空虚，家室离散。”陈际泰说：“关东诸侯不贡赋。从求车求金，看出东方诸侯的罪；从小东大东，看出周天子的罪。”纠纠两句的解释见《葛屦》篇。上文泛言诸侯，下文则是大夫自咏。说破旧的葛屦，用绳子缠绕，纠而复纠，用来踏霜，贫困到了极点。当时大概是在夏天供给赋税，到周朝直到履霜之时，返回本国，所以这样说。佻，轻薄也。佻佻。朱熹说：“轻薄不耐劳苦的样子。”指形体脆弱。诸侯之子叫公子，这是谭国的公子，大夫所跟随的人。季本说：“因为周人责备诸侯守礼，而诸侯派遣贵戚之卿修问。”周密，布也。行，班列也。与《诗经·卷耳》《鹿鸣》篇意义相同。既，是已事之辞。往往周朝也。来来，指本国。我大夫自称。疚，《尔雅》说：“病也。”《说文解字》无疚字，当作“防”。此公子行至周朝，看到那些布列有位的人，无非是强横掠夺之徒，即第四章所称的人，因此赋敛没有常法，流毒下国，而大夫与他们同行，亲眼目睹，所以自往而来，心怀疚病，不能自我宽慰，这就是此诗所作的原因。有冽氿【陆本作“晷”】泉，无浸【陆本、丰本都作“寖”】获【《尔雅》作“获”，说是木名】薪【真韵，丰本作“新”，下同】，契契寤叹，哀我惮【《尔雅》、陆本、丰本都作“瘅”，下同】人【真韵】，薪是获薪【见上】，尚可载【叶职韵，节力翻】也。哀我惮人【见上】, 亦可息【职韵】。】这是兴而比的手法。冽，本作洌。《说文解字》说：水清也。《尔雅》说：氿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李巡》说：水泉从旁出，名曰氿。《刘熙》说：氿，轨也，流狭而长，像车轨一样。浸，本作寖，渍也。获，《毛传》说：艾也。《孔颖达》说：读如获稻之获，刈也。薪，《郑玄笺》说：刈者，盖木之细，荆楚之类，《诗经》说“言刈其楚”，是小者刈之也。按《周礼》：邦畿之外，侯服贡祀物，甸服嫔物，男服器物，采服服物，卫服财物，要服货物，都有常数。此外有所征求，即非惟正之供，这是侧出之泉的比喻。谭是小国，不惮悉索以效输，将民力竭了。譬如获薪，生意已槁，更以氿泉水渍之，行且腐败而不中用，即使薪也不能成其为薪。民已憔悴而更殚残之势必至无民而后已。契，通作忾。契契寤叹，即《下泉》篇云“忾我寤叹也”，解释见《下泉》篇。或云契通作栔。

译“刻”是雕刻的意思，这里重叠使用，表示刻画深切、触动内心的意思，也讲得通。“惮”通作“瘅”，指劳苦致病。从“薪是获薪”到后面的四句话，是周王朝的正式告诫。“息”就是喘息的“息”，一呼一吸有停歇的意思。只有这些砍柴的人，负责防守的人想让他们去砍柴，希望他们能装载并积蓄木柴，不要让木柴被水浸湿就可以了。可怜我们劳苦致病的百姓，也可以稍微得到休息，不要让他们劳累不止就可以了。邓元锡说：周王室东迁后，诸侯的职贡不再进献，这就是浸湿砍柴之效应的体现。在那时，即使想慰劳百姓，哪里还来得及呢？所以《九经》对于远方的人和诸侯说“柔”、说“怀”，是有原因的。

东地的人，专主劳苦之事，却没有慰抚他们；西地的人，衣服鲜明灿烂；舟子的人，穿着熊罴皮做的裘衣；私门的人，在百官中任职试用。有的用酒，不用浆；佩玉的绶带，不用长的。这是赋诗。孔颖达说：从第一章到第三章，都是说困于役使和财用之事。第四章以下说周朝衰微、政令偏颇，众官废弛职守，因此本国赋税沉重，所以用这些话来讽刺周朝的混乱。东人，泛指诸侯的人，谭国人也包括在内。职，专主。来，慰抚。朱熹说：职劳不来，是说专主劳苦之事，却没有慰抚的人。西人，毛亨说：是京师的人。大概是指当权用事的人，与谭国的公子大夫相对照。粲通作灿。《说文》说：灿烂，明亮洁净的样子。重叠使用，表示不止一种灿烂。衣服，指在官的章服。舟人，划船的人。熊罴，解释见《斯干》篇。裘，《说文》说：皮衣，寒冷时所用。朱熹说：熊罴是裘，是说富有。我按：《说苑》记载：晋平公派叔向出使吴国，吴国人擦拭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有穿绣衣和豹皮裘的，有穿锦衣和狐皮裘的。叔向回来告诉平公，平公说：吴国将要灭亡了吗？为什么这样敬重船只？为什么这样敬重百姓？这就是所说的舟人之子，穿着熊罴裘衣的人。私人，指权门私家的人。按《崧高》说：迁他的私人，让申伯做王的卿士，称他的家臣为私人。又《仪礼》有《司彻》说：献私人。《礼记·玉藻》说：大夫私事让私人做傧相，就称名。都是指臣事于私家，称为私人。僚，官；试，用。百僚是试。毛亨说：用于百官。舟人、私人，又从西人中举出最卑贱的人，以深恶之。四种人都平等，用“子”称呼，寓含不足之意，犹言：难道不是所有人的孩子吗？苏辙说：舟人住在水边却穿着熊罴的裘衣，所穿的不是他们所有的。私人不在王室名册中，却试用百官的事务，不是他们的职责。严粲说：东人困顿憔悴，即使贵者还穿葛屦踏霜，而西人安逸享乐，即使贱者都穿美服享厚禄，说的是不均。酒与浆有别，浆是薄的酒。《素问》所说，现在的人把酒当浆喝，就是这样。《说文》称为酢浆，说它有酸味。《周礼》酒正辨别四种饮料，第三种叫浆，注解说就是现在的酨浆。石氏《星经》说：酒醪五齐之类，天文酒旗星主管；浆水六清之类，天文天乳星主管。毛亨说：有的醉于酒，有的得不到浆。我按：这也是以厚薄不均来说，东人之子专主劳苦而没有慰抚，他们得不到一浆的恩赐，是理所当然的。《韩诗外传》说：宋燕做齐国相，被驱逐罢免回到家里，召见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说：可悲啊，为什么士大夫容易得到却难用？陈饶说：您不能用他们，就有不平之心，这是您自己错了却责怪别人。三斗稷米不够士人吃，而您的雁鸭却有剩余的粮食，这是您的第一个过错。果园里的梨栗，后宫的妇女互相抛掷，士人曾不得尝一口，这是您的第二个过错。绫纨绮縠，华丽地铺在堂上，随风破损，士人曾不得用来做衣边，这是您的第三个过错。况且财物，是您所轻视的；死亡，是士人所看重的。您不能施行您所轻视的，却想让士人奉献他们所看重的，好比用铅刀饲养却要用干将剑，不也很难吗？宋燕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退避席位说：这是宋燕的过错。诗说：有的用酒，不用浆。

鞙，《说文》说：大车防〇靼也。靼是柔革。在佩璲的文义上不相符合，应当通作缳。缳是络的意思。凡偏旁用睘肙的，多易混淆，如狷或为獧，蜎或为蝝，就是这样。但从革从系不同，因为音同而通用。《尔雅》作琄琄，按《说文》没有琄字。璲通作瑞，郑玄说：用瑞玉做佩。又徐广说：现在名璲为縌。范瞱说：縌是古佩璲。佩绶相迎受，所以叫縌。佩用来彰显德行，韨用来执事。礼有它的法度，威仪的制度，三代相同。五霸迭兴，战事不息，佩不是战器，韨不是兵旗。于是解去韨佩，留下系璲作为章表。所以诗说：鞙鞙佩璲，说的就是这个。韨佩既

译废弃不用，秦朝于是用采色丝织品将瑞玉连接起来，使其光明显著，互相交接授予，所以称为绶带。汉朝沿袭秦朝制度，沿用而不改变。现在查考《说文解字》没有“璲”字，《尔雅》解释“璲”为“瑞”，应当是因为读音相同而通用。至于晁错在《后汉书》中以“縌”为“璲”，恐怕未必正确。意思大概就是佩带瑞玉的络饰罢了。不认为他们尊贵，苏氏说：“虽然佩戴着君王盛大的服饰，但并非他们的尊贵超过常人。”郑氏说：“只是美化他们的佩饰而没有相应的德行，讽刺他们白吃饭。”我按：“或以其酒”两句，是承接舟人之子的话说的；“鞙鞙佩璲”两句，是承接私人之子的话说的，以此来深切痛恨他们的富贵。《国语》中卫彪傒说：“自从周幽王以来，上天夺去了他的明智，使他迷乱抛弃德行而趋向淫乱，从而忘记了百姓。周朝，拥有高山、大河、大泽，所以能够生长出优良的木材。而幽王却将它们荡涤成为魁陵那样的粪土沟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上天有银河，监察也有光明【阳韵】踮起脚跟【《说文》丰本都作□】望着那织女星，整日七次更替【阳韵】虽然七次更替【见上】却不能织成华美的锦章【阳韵】明亮的那牵牛星，不能用来拉车【阳韵赋也，以下都是怨恨至极、无聊无奈的话。万时华说：从这里到结尾，文字到了没有义理的地方，已进入绝妙的境界，痴人说梦，不得汉毛说：天河也，《河图括地象》说：河的精气上升成为天汉。杨泉说：水的精气。气发散而附着，精华浮在上面，宛转随着水流，名叫天河。又《史记》说：汉，也是金的散气。朱子说：在箕、斗二星之间。它的长度横跨天空。《步天歌》说：天河，也叫天汉，从东方箕尾之间开始，于是分为南北两道。南道经过传说进入鱼渊，开启钥匙戴弁，鸣响河鼓。北道经过〇宿，贯穿箕边，接着络绕斗魁，覆盖左旗。又与南道天津汇合，湄二道相合，向西南行走，分开夹着匏〇，络绕人星，杵畔，造父，螣蛇精，王良，附路，阁道，平登上大陵，泛行天船，直到卷舌。又向南征伐五车，驾车向北河，南东井水位，进入我的骖水位，过了东南游，经过南河，向着阙丘，天狗，天纪，与天稷七星的南畔，天河隐没。石氏说：天汉大概是天所产生，凝聚孕育而成的，天所以作为东南西北襟带的界限。天下河汉的源头，大概出自这里。按天河从北极分为两条，到达南极，其中一条经过南斗中间，另一条经过北斗中间。两条河随着天转入地中。《夏小正》说：七月汉案户。注说：案户，就是正对门户。古代门户都朝南，这时初昏，天汉正对南方。孔说：星星都在天上，唯独汉说维天者，因为起初说天象，所以说维天来总括，使下面的星星都防备维天的文辞。《监说文》说：临下也。谭人仰天诉苦，说我百姓困苦了。上天的银河，本来有光明的，也能向下监察我百姓吗？它不说日月的光明而说银河的光明，欧阳修认为不能向下监察是对的。又按毛《孔说：天汉虽然有精气的光明，但只有光明而没有明晰，这也是讽刺君王不明之意。从跂彼织女到未分为五段，节节与前章相应。求助于织女星，是说杼柚空无所有；求助于牵牛星，是说职劳不来。跂通作企，举踵也。跂望之，同此。《天官书》说：婺女其北，织女。织女，是天女的孙辈。《星经》说：织女星三星，在天市东端，主管丝帛，常在七月、一月、六七日出现在东方，颜色赤红，精明，女工好，常向扶匡，即好；不向则丝帛加倍昂贵。火星守布帛，贵客守丝帛等都昂贵。婺女四星，主管布帛，大明女工。有就日月蚀，女中天下女工不为。火星守布帛，贵水星守布帱，贵客守布绢。贵左昭十年，有一颗星出现在婺女。杜预注：婺女是已嫁之女，织女是处女。按此诗只说织女，因为下文有七襄字，则似乎应当兼婺女而言。因为织女星三，婺女星四，合起来才成七数。又都主管布帛，则都是能织之类。婺女居二十八宿之一，也叫须女。须是贱妾的称呼，妇职中卑下的。若织女乃牛宿所属，虽然颇为相近，自不可混为一谈。杜甫诗说：“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张鼎思说：“我考察天文图，织女在河南而东，牛宿在河北西，以河为界，子美诗是对的。”张子野谓“须女在牛东”，考察图却在牛西，也不隔河。从旦到暮为终日。襄通作纕，佩带，报答，章文章锦绮之类。企望织女星直到整天，且致七襄以表达祈祷之意。楚辞所谓“解佩纕以结言”是也。希望七星者怜惜我杼柚之空，肯以织作的文章回答我吗？其如有虚愿而无成事，何哉？《易经》云：“天女抚床，不成文章。”《睆说文》云：“大目也。”睆彼牵牛，大概谓张目以视之。《天文志》：“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鼓。”按河鼓十二星在牵牛北。《尔

译直接把河鼓星当作牵牛星，这是不对的。《步天歌》说：“牛宿六星近在河岸头，头上虽然有两角，腹下向来缺一只脚。”郑玄说：“‘服’是用（驾车）的意思。”邱氏说：“‘服箱’就是说驾车。”按郑司农说：“‘服’读作‘负’，有负荷的意思。”箱，《说文解字》说：“是大车上的母服（车辕）。”大车是平地上用来载重的车，由牛来驾，母服长八尺，指的是车辕。两车辕之间的部分叫做箱，是车中装载物品的地方。毛亨和郑玄都把“服”解释为母服，既然母服就是箱，既说“服”又说“箱”，在意义上就重复了。那明亮的牵牛星，既然不能用来背负车箱，那么我们东方之人竭尽车牛之力，运送赋税贡品，在道路上劳累困顿的情况还没有停止呢。财物耗尽却承受不了徭役，力气疲惫却承受不了索取，而上天又不肯像这样怜悯我们，那么我们将向谁祈求呢？东方有启明【《尔雅》《说文》徐锴注，丰本都作“启”；《大戴礼记》作“开”】星【庚韵，也协阳韵，谟郎翻】，西方有长庚【韵，也协阳韵，居郎翻】星。有捄天毕星，施设着它的行列【庚韵，也协阳韵，户郎翻】。南方有箕星，不可以用来簸扬【阳韵】。北方有斗星【陆德明说沈重本作“主”，后面相同】，不可以用来舀取酒浆【阳韵】。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屑韵】。北方有斗星，向西举起它的柄【叶屑韵，丘杰翻】。这是赋的手法。上一章因为赋役的痛苦而向天祈求救助，这一章则是讽刺在位者都是贪婪鄙陋的小人，向天申诉。《尔雅》说明星叫做启明，孙炎说明星就是太白星，早晨出现在东方，高三舍，叫做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高三舍，叫做太白。班固说太白星，白色像狼星，红色像心星，黄色像参星右肩，青色像参星左肩，黑色像奎星。大星是天官占星。《天官占》说太白星是西方金的精华，白帝的儿子，一名荧星，一名官星，一名梁星，一名灭星，一名大嚣，一名大爽，直径一百里。《史记》说观察太阳的运行来确定位置，太白星是大臣，其称号是上公，其他名字有殷星、太正、营星、观星、官星、明星、大衰、大泽、终星、大相、天浩、序星、月纬、大司马位，谨慎地观察这些。张衡说一名火政，一名明堂，一名文表，一名太皥，一名天相，一名威星。孔颖达说长庚不知道是什么星，未能审察。现在按太白星名号很多，唯独不见长庚的称呼，其宽广如一匹布铺在天上的也名叫长庚。这颗星出现预示战争兴起，是妖异的星，不是常见的星，不应该与启明对举。郑樵则把长庚当作水星，说金水二星依附太阳运行，金星在太阳西边，所以太阳将出时它在东边出现；水星在太阳东边，所以太阳将落时它在西边出现。水星自己名叫辰星，古来典籍未曾听说有把长庚叫作水星的。况且根据《史记》称太白星在辰戌时出现，在丑未时隐没，辰星出入也常在辰戌丑未，怎么能每天东西出现呢？等到考察张揖的《广雅》，则说太白星叫做长庚，或者叫做大嚣，才知道长庚和启明本是一颗星，而李白出生时母亲梦见长庚星，因此以白为名，字太白，并非没有依据。《韩诗》毛传也都指为明星，只是历来解说“东西”二字不明，似乎每天东西两次出现。然而孟康有话说太白是阴星，在东边出现时应当在东边隐没，在西边出现时应当在西边隐没，经过中天叫做经天，谓从东边出现西边隐没，从西边出现东边隐没。太白经天，天下变革，百姓更换君王。现在如果每天东西两次出现，难道每天都是经天吗？还是作诗的时候偶然遇到这种变异呢？以文害辞，正是这个意思。东西原本不是同时，当它在早晨出现在东方，距离晚上在西边出现的时间很远；等到它在晚上出现在西方，距离早晨在东边出现的时间很远。启明、长庚，正因为东西出现而名字不同。先儒说启是开的意思，说开启太阳的光明；庚是续的意思，说长久能延续太阳的光明。一说庚属金，也通。又按星在天，有经星有纬星。三垣二十八宿是经星，依附天体运转，各有固定位置，譬如百官万民，各守其职而听命于七政。三垣，一是紫微，一是太微，一是天市。二十八宿，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了、尾、箕是苍龙的身体；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是玄武的身体；西方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是白虎的身体；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是朱雀的身体。中外官星总计二百八十三座，常明的有一百二十，可明的有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隐星之数万中有一千五百二十。金、木、水、火、土五星是纬星，合日月为七政，悬挂虚空运转，不依附天体。木星叫岁星，运行四千三百三十一日有余，约十二年一周天；火星叫荧惑，运行六百八十七日弱，约二年一周天；土星叫填星，运行一万七百四十八日弱，约二十八年一周天；只有金星叫太白，水星叫辰星，二星各运行三百六十五日有余，一年一周天。旧说谓金水二星常依附太阳运行的，是说它们一年所行周天的日数与太阳运行相等，不是说星体常依附太阳运行。凡五星的迟留伏逆，都因为太阳，近日则快，远日则慢，慢极而留，留久而退，初慢退渐快退，退最疾而后慢退如初，退止而留，留久而顺行，再从最慢以至于最快，最快则与太阳同躔。水、火、土三星比日

译行星运行的度数较少，在与太阳未对冲之前，夜半之后可以看见；与太阳既对冲之后，夜半之前可以看见，这里不再详细陈述。至于太白星（金星）和辰星（水星）则不然，它们运行的度数也各不相同。太白星最快时大约四天运行五度有余，辰星最快时大约一天运行一度有余。这两颗星比太阳运行的度数较多，在隐没合日后就会越过太阳而前行。太白星距离太阳十度半时傍晚可见，辰星距离太阳十六度时傍晚可见。傍晚可见则在西方，太白星距离太阳最远，不超过四十五度；辰星距离太阳最远，不超过二十四度。既然已经很远，那么运行就迟缓，比太阳较少，因此逐渐与太阳靠近。太白星距离太阳三十度有余时开始留止，辰星距离太阳二十一度半时开始留止。太白星留止后距离太阳二十四度有余时开始退行，辰星留止后距离太阳十九度半时开始退行。退行之际，与太阳相近，就像傍晚可见的度数那样隐没而不明显；与太阳相远，就像傍晚可见的度数那样清晨在东方可见。退行最快的时候，与太阳必定同度。退行停止而留止，那么距离太阳如同刚退行时的度数。留止很久后顺行，那么距离太阳如同刚留止时的度数。运行迟缓逐渐加快而逐渐靠近太阳，距离太阳如同退行隐没时的度数，那么又退行而不明显了。在与太阳未退行合日之前，黄昏之后可以看见；与太阳既小合之后，拂晓之前可以看见。大概金、木星的形体大，所以隐没出现与太阳近；水、火、土星的形体小，所以隐没出现与太阳远。岁星（木星）八十三年绕天七周，与太阳合度的有七十六次，合期大约二百九十九天。荧惑星（火星）七十九年绕天四十二周，与太阳合度的有三十七次，合期大约七百八十天。填星（土星）五十九年绕天两周，与太阳合度的有五十七次，合期大约三百七十八天。太白星、辰星与太阳经常相近，随太阳一年绕天一周。太白星八年与太阳合五次，退合的又有五次，大约五百八十四天顺逆两合。辰星四十六年间与太阳合一百四十五次，退合也是如此，大约一百一十六天顺逆两合。这是五颗行星的常数。古代方法只知道有常数，不知道有变数的加减。北齐张子信仰观多年，知道五颗行星有盈缩的变化，应当加减常数以求其逐日的运行轨迹。大概五颗行星不沿黄道，也不沿月亮的轨道，而是出入黄道内外，各自有其轨道，视距离太阳的远近决定迟速，如同脚力的疲倦与勤快。其变数的加减，如同里路的径直与斜曲。岁星加减最多的地方大约七度，荧惑星加减最多的地方二十五度有余，填星加减最多的地方八度有余，太白星加减最多的地方四度有余，辰星加减最多的地方六度有余。这是五颗行星盈缩的变数。五颗行星之外，又有四余，四余是天上的隐曜，运行没有快慢。紫气，是木星的余气，隐藏而不见，出现则为有道，称为景星。它运行一万二百二十七日有余，大约二十八岁，绕天一周。月孛，是水的余气，隐藏而不见，出现则为妖孽，称为彗星。它运行三千二百三十二日弱，大约八岁十月绕天一周，总共六十二年绕天七周。罗睺、火之余气，计都、土之余气，经常隐藏不见，称为天首、天尾。从交食之蚀限计算，它运行六千七百九十三日有余，大约十八岁七月绕天一周。只是五颗行星与月孛、紫气顺行，都以左旋计算。罗睺、计都逆行，乃右旋计算罢了。夫在天成象，日月星辰，都是象。而日月五星，独异于众星，自有运行度数，这是阴阳五行之精，所以为造化之妙，不是众星能比的。旧闻如此，因此详细记录。陆佃说：“启明则以况其左，长庚则以况其右。”说王的左右，或应当养人以启导王德，或应当养人以赓续王事。现在都有名位而已，没有其实了。我按：日是君象，所以启明、长庚有臣之义。《诗经》用隐辞来讽刺正事，与上章说“采采衣服，鞙鞙佩璲”相应。一说苏云：“说王的百役皆取于东，则说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启明、长纲都是太白星，也通。”有捄与首章有捄同义，弯曲而长。天毕，朱子说：“毕星也。”《尔雅》说：“浊谓之毕。”孙炎说：“掩兔之毕，或呼为浊，因以命名星。”孔说：“月令禁罗网、毕、翳无出国门,是田器有毕也。”《特牲馈食礼》说：“宗人执毕，是祭器有毕也。”孙毓说：“祭器之毕，状如毕星，名象所出自。”毕弋之毕，又取象焉，而施网上其上。《步天歌》说：“毕恰似〇叉，八星出。”《史记》说：“毕曰罕车主，弋猎其以天名,必有其义。”《后汉书》说：“毕为天网，主网罗无道之君,故武王伐纣，上祭于毕,求助天也。”又《晋书》：“毕八星，其大星曰天高。又昴、毕之间为日月五星出入要道。”《故元命包》说：“毕为天阶。”现在不知何所取之。载之言则也。施旗帜逶迤貌

译“行”指二十八宿的行列。毕星弯曲的样子，蜿蜒于星宿行列之中，好像要捕尽皮革类的动物，这是小人罗网求利的象征，与这有什么不同呢？这也与“熊罴是裘”相应。“南箕”的解释见《巷伯》篇。《步天歌》说：“四星形状像簸箕，箕下三星名叫木杵，箕前一个黑星是糠皮簸。”《说文》说：“簸，米去糠也。”《说文》说：“扬，飞举也。”“维北有斗”，是指七星组成的北斗。《晋书》说：北斗七星在大防以北，是七政的枢机，阴阳的根本。《星经》说：第一颗星叫天枢，属土星，主阳德，也叫政星，象征太子。第二颗星叫璇，主金刑，是阴女主之位，主管月亮和法律。第三颗星叫玑，主木和祸，也叫金星。第四颗星叫权，主火，为伐，是天理，主管讨伐无道。第五颗星叫衡，主水，为煞，辅助四时旁煞有罪之人。第六颗星叫摇光（原文作□阳，据文意及星经补正），主木及天下仓库五谷。第七颗星叫瑶光，主金，也叫应星。《春秋运斗枢》说：第一至第四颗星为魁，第五至第七颗星为标，合起来就是斗。《史记》说：斗柄携着龙角，斗衡正对南斗，斗魁枕着参宿之首。黄昏时斗柄所指为建，夜半时斗衡所指为建，平旦时斗魁所指为建。斗是帝车，运转于中央，临制四方，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历纪，都系于斗。旧说认为魁是第一颗星，衡是第五颗星，杓是第七颗星，这三颗星叫做斗纲，是七政的枢机，四时的斟酌，随着所指方向来运行元气变化。比如寅月雨水节后，太阳运行进入亥宫，那么斗柄在黄昏时指向寅，斗衡在夜半时指向寅，斗魁在平旦时指向寅。到了卯月春分节后，太阳运行进入戌宫，那么斗柄在黄昏时指向卯，斗衡在夜半时指向卯，斗魁在平旦时指向卯。以此类推其余月份，都是这样。下文说“西柄之揭”，是斗柄指向西方，正值秋季。况且明确说“维北有斗”，与二十八宿中的南斗有什么关系呢？孔颖达、朱熹拘泥于箕斗连言，认为箕斗二星，在夏秋之间出现在南方，箕在斗南，斗在箕北，所以说“维北有斗”，这是迂腐的。凌防初说：考察天文，夏秋之间，斗宿在箕的东边而稍北，本来不曾在北。况且谭大夫是东人，从东面指正，说的是在北方的斗。怎么能指着当时在南方斗宿，因为它在箕北而称之为北斗呢？按南斗六星，形状也像北斗，东四星为魁，西二星为柄。“挹”，毛传说是“防也”。《说文》说是“抒也”。徐锴说：“从上酌之也。”陆佃说：《诗》曰：“酒醴维醹，酌以大斗”，罍取象于雷，斗取象于斗。东人困于不得饮食，所以想着簸米粟来酿成酒浆，然后舀取它，而箕斗徒存空名，毫无实用，也只是徒付之妄想而已。这与“或以其酒，不以其浆”相应。“翕”，合也。孔颖达说：箕斗之形成于柄舌。“揭”，《说文》说：“高举也。”最后又转一意而言，箕斗不仅不可用而已。箕的底部像箕，而且有舌，现在它的舌翕翕地，反而好像将要有所吞噬。斗四星为斗身，三星为柄，现在既然向西高举其柄，那么那方如斗的部分，且向东而将要有所舀取。哀怜我们劳苦的人，何时才能得息呢？这也是深深厌恶在位者都贪婪残暴。又这一章只作讽刺横征暴敛无已，也可以。但在第四章似乎没有绾结，所以定主前说。严粲说：这首诗大概是作于秋天吧？露水渐变为霜，银河分明，斗指西，箕在南，都是秋时。当时只有毕星未见，因言星而及之罢了。按《月令》：孟秋早晨毕星中天，唐代《月令》八月早晨毕星中天，那么此时毕星或许早晨可见】

译《大东》共六章，其中四章每章八句，两章每章十二句。【子贡传、申培说、丰氏本，篇名都作《小东》；毛传及诸家本都作七章，每章八句。只有严粲分为六章，其中第四章十二句，与此相同；第五章从“维天有汉”起，到“载施之行”止，共十二句为一章，与此不同。现在根据我的意见来判定。子贡传只存有“厉王之时，诸侯劳”七个字，其余文字都缺失。申培说与《诗序》相同，只是“谭大夫”去掉了“谭”字，因为朱子曾说“谭大夫”没有考证依据，不知从何而来，于是删去此字，这是《真文》《伪书》的陋习。又杨慎说：周朝自平王遭遇父子之变，离开丰邑迁往洛邑，周朝才开始东迁，所以叫《大东》。自敬王遭遇兄弟之争，子朝占据王城称为西王，敬王居住在狄泉称为东王，周朝又向东迁，所以叫《小东》。周朝有两次东迁的变故，王者的踪迹熄灭而王室混乱了。大国攻战、防备盟约，小国贡赋、奔走效劳，所以空了织布机而怨刺之作产生了。说：那么诗词为什么先说《小东》呢？说：从现在追述过去，所以先《小东》后《大东》。说：诗篇名为什么又叫《大东》呢？说：记载混乱的根源。按：用修的说法，二东也自有道理。但篇中以“西人”与“东人”相对而言，明确指西周，不是东迁后的诗。现在不采纳。】

《巷伯》是憎恨谗言的诗。周幽王起初听信谗言，有个叫孟子的人被巷伯诬陷，于是遭受宫刑，因此作了这首诗。【《诗序》说：讽刺周幽王。寺人受谗言伤害，所以作了这首诗。申培说：周幽王时，孟子遭谗言而被宫刑，作了此诗。朱熹传相同。按：班固评论司马迁说：推究他所以自我伤感哀悼，是《小雅·巷伯》一类的人。只有《大雅》，既明达又智慧，来保全自身，很难啊。他的意思也是说巷伯本来是被诬陷而遭受刑罚。作诗是在担任寺人之后，所以自表其官职以记恨。刘敞说：诗名叫《巷伯》，是他自身所痛恨的人，所以冠于篇首。我按：巷伯就是行谗言的人，诗中已经隐去他的名字以表明宽厚，又不想让他湮没失传，所以特别在篇名中著录。《路史》认为巷是伯的采邑，而《姓纂》有巷氏，说是巷伯的后代，可见巷伯自有其人。旧说认为巷是永巷伯，是内小臣的首领，说是寺人，不对。《周礼》官名有寺人，而没有巷伯，他不是奄官是确凿的。】

萋萋斐斐，织成了贝锦。那些诬陷我的人，也太过分了。【萋，茂盛的样子，如“卉木萋止”的萋。斐，《说文》说是分别文。萋兮斐兮，是说茂盛了，其文章的分别。如果依照《说文》，则萋通作緀，白色花纹的样子，说白底而加上杂色花纹。如果依照《释文》，则斐通作菲，薄的意思。文有茂盛处，又有薄弱处，见其浓淡交错。贝，陆玑说是水介虫，鼈之类，其文采的奇异，大小的差别很多。古代的货贝就是。余蚔以黄为底，白为纹；余泉以白为底，黄为纹。又《相贝经》说：贝满一尺，形状如赤电、黑云，叫紫贝；白底红黑，叫珠贝；青地绿纹，叫绶贝；黑纹黄画，叫霞贝。紫贝愈疾，珠贝明目，绶贝消气障，霞贝服蛆虫。陆佃说：锦纹如贝，叫贝锦。《禹贡》说：厥篚织贝。严粲说：这是说谗人织成我的罪过。锦纹如贝，由萋兮斐兮，错杂众彩织成。谮，诬告。人，作诗者自谓。后放此。亦已太甚，说诬陷人的人所做的事太残忍。郑笺说：说使自己得重罪。】

哆哆侈侈，成了南箕。那些谮害我的人，谁适合与谋？【哆，《说文》作鉹，说曲鉹。一说鬵鼎。崔灵恩注作侈。侈，叶寘韵，充防翻。《说文》崔注都作哆。《尔雅》作誃。丰本作鉹。哆，《说文》说张口。侈，《说文》说掩胁。侈的训掩胁，其义未闻，以意揣度，侈从人从多，人多则力盛，所以可以掩胁。掩，掩而取之的意思。胁即胁从的胁，通作拹折。如果现在人用奢侈的侈，本字或防字，防火盛，防广，以咅同通用，积习相沿，就忘了本字。哆兮侈兮，象箕星张口的形状，如将掩物而食之的样子。所谓“维南有箕，载翕其舌”。孔颖达说：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踵窄而舌广。又按《步天歌》说：箕四星，形状如簸箕，中有三星名木杵、箕前一黑是糠皮，与孔说稍异。《晋书》说：箕四星，亦后宫妃后之府，亦叫天津，一叫天鸡，主八风。郑晓说：箕承帚以扫，又谷器尾受之以箕，章妇道。又主口舌，骨肉谗之所生。所以箕一名卷舌。《诗纬》说：箕为天口，主出气。《史记天官书》说：箕为敖客，曰口舌。宋均说：敖，调弄。箕以簸调弄为象，又受物有去去来来，客的象。严说：箕东方之】

译在郑地住宿，考察星象的人多在南方验证，所以称为南箕。我按：从比喻的意义去探求，取南箕的形象，有簸扬其说之意，与下文“谁适与谋”相照应。锦是织锦，而进谗言的人，其言辞与之相似；南箕是星，而共同谋划进谗的人，其人与之相似。所以说“成是贝锦，成是南箕”。如果不是因为小过错而粉饰成大罪，而是因为疑似而构造成实罪的说法，果真如此，那么在我确实有瑕疵可乘，对进谗者有什么可责怪的呢？适郑，往也，谁去就你谋划呢？怪他们言语多且巧。缉缉，《说文》作咠咠，说是窃窃私语；翩翩，陆本作扁扁。谋划想要进谗言，慎你的言语，说你不可信。承接上文“谁适与谋”，所以这里及下一章“缉翩捷幡”都用重字，显示同谋者众多。缉，《说文》说是绩也；翩，《说文》说是疾飞也。严云：接续增益，缉缉然如女子绩麻，往来轻飘翩翩然如鸟飞翔，共同经营谋划谗言罢了。不信，指言语没有事实。你进谗言今日固然自以为得意，然而更应慎重你的言语，不要徒然粉饰虚假为真实，如果不慎重你的言语，将有时败露，听者也知道你的言语没有事实而不采纳。这是用委婉之词讽谏君王，下一章也是如此。捷捷幡幡，《说文》引此有咠咠幡幡之语，应当是误将上章“缉缉”与此章“幡幡”合作一语，丰本从之，不对。谋划想要进谗言，难道不接纳你吗？既然你改变。捷通作疌，疾也；幡通作翻，飞也。朱子说：捷捷，儇利貌；幡幡，反复貌。谋划想要进谗言，指谋划想要使进谗之言工巧。受，纳也；女即尔也。迁，毛说离去，孔说君王在仓促之间，难道不为你接纳它，但接纳之后，知道你的言语不诚实，君王的心或许会舍弃你而更离去。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骄纵恣也，如马行骄骜之貌；骄人指进谗言者，好好，毛说喜也，严说进谗言者得意而骄，好而又好；劳人作诗者自谓，草通作懆，愁不安也，身虽劳于职事而不见察，忧愁之极，懆而又懆。不敢斥责君王，故重呼苍天而告之。陆佃说：庄子说天之苍苍其正色耶，远而无所至极耶，所以诗于高远难诉每称苍天，《黍离》曰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巷伯》曰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黄鸟》曰彼苍者天歼我良人，是也。钟惺说：视字妙，即俗所云看他不过也；矜，怜也。辅广说：视彼骄人，庶乎有以抑遏沮止之；矜此劳人，庶乎有以扶持安全之。陆燧说：下三句无可奈何，要天开眼的话头。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彼进谗言者，果谁适与谋？恨之之深而又不得其主名，姑且只想取进谗言者而甘心。投，《说文》云擿也；畀，相付与也，俱见《说文》。豺，《说文》云狼属狗声，郭璞云脚似狗，贪残之兽；罗愿云牙如锥，长尾白颊，足前矮后高而长尾，其色黄瘦健，今人称豺狗。《格物论》云虎如猫而大如黄牛，黑章钩爪踞牙，舌不大于掌，生倒刺，须硬尖而光，横行而妥尾，其怒而吼也，声如雷，百兽为之震恐。陈藏器《本草》云虎威如乙字，长一寸，在胁两傍皮内，尾端亦有。北，北方也。毛云：北方寒凉而不生草木。罗泌云：帝戮蚩尤，迁其善者于邹屠，恶者于有北，诗曰：投畀有北，恶可知矣。昊天，大而明曰昊天。朱勃云：此言欲让上天而平其恶。孔云：豺虎若不肯吃，当掷予有北太阴之乡，使冻死。若有北不肯受，则当掷予昊天，由天自制其罪。以物皆天之所生，天没有推避之理，所以止于昊天。豺虎吃人，寒乡冻物，非有所选择。说不吃不收，是厌恶之甚。所以《礼记》说：恶恶如巷伯，言欲其死亡之甚也。陆佃云：地于四方正，言有北，有北朔地也，朔地者，宽闲之至。天于四时正，言有昊天，有昊天南天也，南天者，辨察之至。真德秀云：谗人为害至深，所以诗人疾之亦甚。舜之治四凶，以御魑魅，而《大学》于不仁之人，欲屏诸四夷，诗人之情感亦如此。钱天锡云：上之求诉于天，因为君王不明；下之求制于天，因为君王不振。邓元锡云：听

译天命决定了他的命运，大概由此可知那些憎恶谗言的人与天意是一致的。钟惺说：无可奈何，反而生出这种奇特的想法。邹忠治说：五刑的类别中，宫刑居其一，而耻辱最为严重。所谓中等才能的人没有不因此伤气的，何况是慷慨之士，所以巷伯痛心疾首，拍着胸膛向天呼号。

杨园之道，倚靠于亩丘。寺人孟子创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请恭敬地倾听。

杨园是低洼之地，用来比喻地位卑微的人；亩丘是高耸之地，用来比喻大臣。想要凌驾于亩丘之上，必定要经过杨园。意思是说，想要诬陷大臣，必定始于地位卑微的人。寺人，即内小臣。《周礼》记载寺人的职责说：王的主内宫有五人，“寺”的意思是侍奉。主内宫，即路寝。侍奉王于路寝，掌管王宫内人及女官的戒令，大概是阉人。孟子，是他的字，姓名无从考证。毛亨说：寺人自称孟子，是因为罪行已经确定。将要受刑，所以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知道罪行已定，是因为如果未定，就不会如此痛恨谗人了。因为即将受刑而作此诗，知道自称孟子，是为了区别于其他未被谗言所害的寺人。《说文》和郑玄的笺注都说“作”是兴起的意思。孟子兴起而作此诗。王应麟说：为吉甫作诗容易，为家父作诗较难，为孟子作诗更难。又说：《大雅》的变风，由大臣所作，如召穆公、卫武公之类；《小雅》的变风，由群臣所作，如家父、孟子之类；《国风》的变风，匹夫匹妇都可以用来讽喻。清议在下，而世道更加衰落。魏了翁说：气数屈伸的变化，人事昏明的感应，天下治乱的关键，如同阴阳昼夜，一长则一消，不可能单独没有。虽然如此，那些主张正道的人，未曾有一天不存在。《节》这首诗，尹氏以太师执掌国政，正值厌恶怨恨之时，正直的人不敢戏言。周大夫已经诵读了它，而乱辞说：“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巷伯》这首诗，那些进谗言的人，正反复其辞，装出和善的样子。寺人已经深深斥责他们，而乱辞说：“寺人孟子作为此诗。”诗中讥刺的话语，大多含蓄委婉，词义隐匿姓名，至于自述其人，甘愿触犯忌讳，像这样极少。人厌恶不善，如同厌恶恶臭，这都是实理不能自欺的。等到隐藏在心中而不知道不可说的时候，即使刀锯鼎镬在前，又有什么闲暇顾及呢。各位君子，指众位在位者，也是用来讽喻王的。恭敬地倾听与倾听而恭敬有区别，恭敬是指不忽略，不要因为是卑贱之言而轻视它，不要因为是隔肤之视而置之不理。从“听”字上说，刘敞说：谗人没有止境，不仅诬陷自己而已，必将上及大臣骨肉，只是先从自己开始。所以说：各位君子，请恭敬地倾听。后来王后、太子及大夫果然多因谗言被废黜。辅广说：谗言始于卑贱者，进而尝试。君主如果接受，那么进谗者气势更壮，心更大。所以圣人必定折断其萌芽。邹氏说：诗作于寺人，圣人收录它，大概也是怜悯他受祸之酷烈，为不善于倾听的人提供永远的鉴戒吧。周幽王之时，哲妇煽动，以致倾城，群小如簧言巧语而竞相进用，像巷伯这样厌恶恶行的人，尚且不难在诗尾自署其名，固然难免于口舌之祸。他为君子谋划则忠诚，但巷伯此诗不仅为百君子谋划。我曾考察班固史赞历数春秋以来的祸败说：从前子翚谋划桓公，而鲁隐公危殆；栾书构陷郤氏，而晋厉公被杀；竖牛奔仲，叔孙去世；郈伯毁谤季氏，昭公被逐；费忌进献美女，楚建逃走；宰嚭诬陷伍子胥，夫差败亡；李园进献美女，春申君被杀；上官大夫诬陷屈原，怀王被执；赵高陷害李斯，二世被缢；伊戾盟坎，宋痤被杀；江充制造蛊祸，太子被杀；息夫作奸，东平王被诛；都是从小到大的，由疏远到亲近，能不畏惧吗！由此看来，谗人的祸患，岂止被谗者承受，并使信谗者还自受其害？所以申后被废黜，宜臼被废，而幽王也终究不免于杀戮。假使早听巷伯之诗，不至于此，唉！我还忧虑那谗言近而易信，接受而不知改正的，无过于寺人。

《巷伯》七章：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四句。《礼记》说：孔子说：喜好贤人如同《缁衣》，厌恶恶行如同《巷伯》，那么爵位不滥授而百姓向善，刑罚不施行而百姓信服。《缁衣》《巷伯》都是诗篇名，不是以作诗的寺人为巷伯。子贡传阙文。《后汉书》说：《诗》的小雅有《巷伯》刺谗的篇章。宦人在王朝，由来已久。杨氏说：寺人是内侍中地位低下的，出入于王的左右，亲近于王而日见之，应该没有间隙可伺了。现在也伤于谗言，那么疏远者可知。所以他的诗说：各位君子，请恭敬地倾听，使在位者知戒。董鼎也说：幽王之世，大臣伤于谗言。

译像苏公那样的人，因谗言而受伤害的像寺人那样的人。孟子则无论上下，能够免于祸患吗？我认为这首诗如果真是出自奄防之口，圣人未必会将其收录于经典之中，正因为孟子本来并非寺人，却因遭受谗言而被处以宫刑，所以愤懑不平而创作了这首诗，孔子选取它作为憎恶恶人的训诫，是适宜的。

译《鸳鸯》这首诗赞美盛大的婚礼，怀疑是歌颂周幽王迎娶申后而作。【这是赞美盛大婚礼的诗，所以用鸳鸯起兴。如果像《诗序》所说认为是讽刺幽王，那么就是歌颂他迎娶申后的事。用《白华》这首诗来证明，它的第七章说：“鸳鸯在鱼梁上，收敛起左边的翅膀。那个人品行不端，三心二意。”这首诗也有“在梁”两句，文辞含义显然可见。幽王迎娶申后，应当是在他未即位的时候，诗人追美他初婚时的情景，祝愿他享有万年的福气，就像唐高宗想废黜王皇后时，长孙无忌叙述太宗的话：“我好的儿子、好的儿媳，现在托付给你”，话语犹在耳边的意思】

鸳鸯双双飞翔，用网罩捕、用罗网捕捉，君子万年长寿，福禄适宜降临。【兴。鸳鸯，《毛传》说：是成对的鸟。罗愿说：《归藏》说：有野鸭和鸳鸯，大概属于野鸭一类。雄的名为鸳，雌的名为鸯，水鸟之类大多成双成对，喜欢用脖子互相勾连，只有这种雄雌鸟尤其如此。它们大小像野鸭，质地杏黄色，头戴白色长毛，垂直到尾部，翅膀都是黑色的。现在妇女闺房中装饰的鸳鸯，用黄赤五彩有缨饰的，都是鸂鶒。然而鸂鶒也是鸳鸯一类，颜色多紫白，李白诗所谓“七十紫鸳鸯，双双戏幽亭”，说的就是鸂鶒。《稽圣赋》说：“雎鸠有什么不同，鸳鸯为什么成双。”郑玄说：“飞翔时成双，停息时相耦。”崔豹说：“鸳鸯是水鸟，雌雄不曾分离。人得到其中一只，另一只就会思念而死，所以称为匹鸟。”陆佃说：“喜鹊喜好向外，鸳鸯喜好向内思考。”《说文》称：“凤谓鹳，鸳鸯思是己。”毕，《说文》说：“田网也。”《月令》注说：“网小而柄长，叫做毕。”罗，《说文》说：“用丝捕捉鸟。”孔颖达说：“毕和罗是不同的器具，毕是拿着用来覆盖物体，罗是张开用来等待鸟。旧说认为毕是用来覆盖兔子的。按《说文》解释“率”字为捕鸟的毕，象丝网上下有竿柄。那么捕鸟的率也叫毕，为什么专门指为覆盖兔子的东西呢？鸳鸯是匹鸟，飞翔必定成双，无论是用毕还是用罗，都可以成双地捕捉到。现在人多在池塘中畜养它们，以供玩赏，也是看重它们匹配有情的缘故。”孔说：“鸳鸯性情驯良且相耦，所以容易捕捉。君子指君王。万年是从传世之久来说。《尚书》说：“只说想要达到万年，只有王子的子孙后代是这样。”无穷的福泽都从此日的伉俪开始，福禄适宜并非虚祝。《礼记》孔子侍坐在哀公旁边，哀公说：“请问人道中什么最大？”孔子回答说：“礼最大，所以治理礼以敬为重，敬到了极点。大婚最重，大婚到了极点。大婚既至，戴着冕亲自迎亲，是亲近的意思，亲近的意思，是亲近对方。所以君子与敬为亲，舍弃敬就是遗弃亲。不爱不亲，不敬不正，爱与敬是政的根本吗？”哀公说：“戴着冕亲自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脸色严肃地回答说：“结合两个姓氏的好意，以继承先圣的后代，作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宰，君王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天地不合同，万物不生，大婚是万世的嗣续，君王为什么说太隆重？”按孔子所说的万世嗣续，正与此诗歌颂万年福禄同意。鸳鸯不再匹，所以用兴起新婚，并且讽刺幽王废黜申后，立褒姒。凡诗中言“于飞”的有六处：曰“黄鸟于飞”，曰“仓庚于飞”曰“防雉于飞”，都只举一种鸟；曰“燕燕于飞”，虽然重复言说，但用来比喻庄姜、戴妫，那么还是都是雌燕；曰“鸿鴈于飞”，则有大小之别，终究不是一族。以雌雄连言的，只有“凤凰于飞”及此“鸳鸯于飞”。《卷阿》歌颂凤凰，虽不从配匹取义，而《左传记载齐懿氏为陈敬仲占卜妻室，其妻占卜说：“吉，这叫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妫的后代，将在姜姓中养育。”也用雄凤雌凰的俱飞比喻夫妇。那么此诗双举鸳鸯以兴起夫妇，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兴意重在飞，不重在毕罗】

鸳鸯在鱼梁上，收敛起左边的翅膀，君子万年长寿，适宜享有长远的福气。【兴。梁就是《无逝》中“我梁”的梁，戢，郑玄说收敛，收敛左翼用右翼覆盖，是阴阳相下的意思。孔说这是举雄者而言。按《尔雅》说：鸟的雌雄不可分辨的，以右翼覆盖左翼为雄，左翼覆盖右翼为雌。郑、孔的说法大概本于此。然而诗称“戢左翼”，明显是以鸳鸯合言，怎么能说是单举雄呢？陆云只说左翼，大概是凡鸟左顾则怒，作右盼则喜，生飞而起则仰左翼，飞下则仰右翼，所以现在猛禽下击都先侧左翅。又张子厚说：禽鸟并栖，一正一倒，收敛左翼以相依于内，舒展右翼以防患于外，大概是左不用而右方便所以如此。两种说法都通。“鸳鸯于飞，毕而罗之”，都可以得到，所谓飞则为双。“鸳鸯在梁，戢其左翼”，相对而立，所谓止则为耦。遐，远，即所说的万年。诗兴起夫妇和睦如此，所以适宜享有长远的福气】

译这是福分。之所以不说禄位，是因为举出福分就可以兼括禄位了。上面的“宜”字意思是应当如此，人与福分相配，所以说“宜其”。

马匹在厩中，铡碎草料喂养它们，君子万年，福禄长久地庇佑他。（这是赋的手法，下面两章都是咏叹亲迎之事，并借此表达颂祷之意。按照《昏义》所说：天地交合，然后万物才能生长。婚礼是万世的开端，娶异姓女子，是为了联结远方、厚待亲疏之别。男子亲自迎娶，男在女前，这是刚柔之理。新郎亲自驾车并递上车绳，表示亲近。所谓亲近，就是亲爱。敬重而亲爱，是先王得以获得天下的原因。走出大门时男子先行，男子引导女子，女子顺从男子，夫妇之义由此开始。〇戴冠斋戒，是为了敬奉鬼神阴阳，将要成为社稷之主、先祖的后继者，难道可以不致敬吗？可见古代先王也实行亲迎之礼。孔颖达说：‘《公羊传》认为，从天子到庶人娶妻，都应当亲迎。’《左传》认为：‘王者尊贵，没有匹敌之人，所以不亲迎。’郑玄驳斥说：‘天子虽然至尊，但对于皇后而言仍是夫妇关系，夫妇结合，礼仪如同一体，所谓无敌，难道适用于这里吗？’《礼记》中孔子谈到亲迎，继承先圣之后，作为天地宗庙的主宰，如果不是天子，还能是谁呢？《白虎通》说：‘从天子下到士人，必须亲迎。递上车绳，是因为阳要顺从阴吗？是为了获得她的欢心，表示亲爱之心。’必须亲自驾车转三圈，下车时回头顾盼，是为了防止淫佚。宋代范祖禹在论立后的奏疏中说：‘进言的人必定说天子至尊，天下无敌，不应当行夫妇之礼。’而荀子有言：‘天子无妻，是告诉世人没有匹敌之人。’如果这样，那么周公的典制、孔子的言论都不可信，而荀子的言论可信吗？谨按礼仪中的冠礼和婚礼，只有士人的礼仪，而没有天子诸侯的礼仪，所以三代以来，只把士人的礼仪推演上升为天子诸侯的礼仪，大概因为成年人与夫妇关系，从天子到士人是一样的。乘马指四匹马。厩，《说文》说：‘马舍。’《周礼》规定马四匹为一乘，一乘配一师、四圉，三乘为一皂，配一趣马，二皂为一系，配一驭夫，六系为一厩，配一仆夫，计算一厩的马，共二百一十六匹，符合干支之数。这里的乘马是亲迎时所用的，与《硕人》中车驾的四牡相同。在厩中，说明是尚未亲迎的时候。毛传说：‘摧是铡草，秣是喂粟。’郑玄说：‘摧就是现在的莝字。’按摧之所以是莝，是因为摧通作挫，《说文》解释挫为摧是正确的。挫又通作莝，因为形声相近而混淆。莝，《说文》说：‘斩断草料。’《史记》中范雎让须贾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置铡碎的草料和豆子，让两个受过黥刑的徒卒夹着他像喂马一样进食，就是这个莝。秣，《说文》本作防，说‘给马喂谷物’。郑玄说：‘古代明王所乘的马，拴在厩中，无事时喂它铡草，有事时给它谷物，说的是爱惜国家用度。’我认为这里说的是在厩中的马，此前无事时喂它铡草，现在将用它来亲迎，所以喂它谷物。《汉广》这首诗说：‘这位女子出嫁，说要喂饱他的马。’事情与此相同。艾是长久的意思，见《毛传》对‘夜未艾’的解释，应当是以艾表示长久更好。又《方言》说：‘东齐、鲁卫之间，凡是尊老称为艾。’所以训艾为久。意思是说从今日新婚开始，直到万年，福禄的到来，永久而不衰止。这是祝辞，下一章仿照此意。）

马匹在厩中，铡碎草料喂养它，君子万年，福禄安定地庇佑他。（这是赋的手法。此处的“乘马在厩”与上一章不同，说的是亲迎返回的时候。此前将用它来驾车，所以喂它谷物；现在既然返回而在厩中，就仍然喂它铡草。绥，《尔雅》说：安。徐锴说：‘上车必定要握住绥，所以叫安。’绥，是手握缰绳的总称。这里承接上一章“艾”所说的长久不衰，那么安定而不迁移了。言外之意显示大婚关系之重要如此。现在申后安定，在于失意一人，这就叫永远终结，真为君王惋惜这盛大的礼仪啊）

译《鸳鸯》共四章，每章四句。【子贡的传注认为这是诸侯用来报答天子的诗，申培的解说认为这是诸侯为天子祈福的诗，朱熹认为这是诸侯用来应答天子的诗。《桑扈》也是颂祷之辞，这三种说法都相同。然而对于“鸳鸯”和“乘马”的解释却无法贯通。《毛诗序》却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怀念古代贤明君王与万物交往有法度，自我奉养有节制。其意思是前二章以鸳鸯比喻与万物交往有法度，后二章以乘马比喻自我奉养有节制，牵强附会到了这种地步。这大概是最没有道理的了】

周幽王娶申侯的女儿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了申后，所以作了这首诗【出自朱熹的《诗集传》】。查考《史记·周本纪》记载：幽王三年，宠幸褒姒。褒姒生下儿子伯服，幽王想要废掉太子。太子的母亲是申侯的女儿，被立为后。后来幽王得到褒姒，宠爱她，想要废掉申后，并废掉太子宜臼，立褒姒为后，立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阅读史书说：周朝要灭亡了。从前夏朝衰落时，有两条神龙停在夏帝庭院，说道：“我们是褒之二君。”夏帝占卜是杀是放还是留下，都不吉利。占卜请求取它们的涎液收藏起来，才吉利。于是铺上帛布，用策告之。龙离去而涎液留下，用匣子收藏起来。夏朝灭亡，将此器传给殷商；殷商灭亡，又将此器传给周朝。历经三代，没有人敢打开它。到了周厉王末年，打开观看，涎液流到庭院，无法清除。厉王让妇人裸体对着它叫喊，涎液化为大鼋，进入王后宫。后宫的小妾已经换牙时遇到它，及笄时怀孕，没有丈夫却生了孩子，害怕而丢弃了她。宣王时，童谣唱道：“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于是宣王听说后，有一对夫妇卖这些器物，宣王派人抓来杀了他们，他们逃在路上，看见先前后宫小妾丢弃的妖子出现在路边，听到他夜间啼哭，可怜而收养了他。夫妇于是逃亡，投奔褒国。褒人有罪，请求将小妾丢弃的女子献给王以赎罪。被丢弃的女子出自褒国，这就是褒姒。当幽王三年，王在后宫见到她而宠爱她，生下儿子伯服，最终废掉申后及太子，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陽说：祸患已成，无可奈何。根据《本纪》，褒姒立为后的事情发生在幽王三年，那么申后被废黜应当就在这个时候。金履祥《通鉴前编》说三年王开始宠幸褒姒，到五年才开始废掉申后及太子宜臼，不知依据什么，但大致是错误的。汲冢《竹书纪年》也记载三年王开始宠幸褒姒，但不说立她为后，或许也是因厌恶此事而回避。到五年记载王世子宜臼出奔申国，八年记载立伯服为太子。而《国语·郑语》中史伯有话说：“王宠幸这个女子，致使她成为后并生下伯服。”那么生下伯服是在褒姒成为后之后，都与《本纪》不合。综合考察，废后立后的事情最早发生，即是幽王三年的事。之后伯服出生，宜臼心中怀疑恐惧，才出奔申国。又过了三年伯服稍长，所以便立他为太子。《竹书纪年》的记事确实准确。孔颖达说：厉王末年流彘的那一年，换牙叫龀。女子七岁换牙，十五岁及笄。《帝王世纪》认为幽王三年，宠幸褒姒。褒姒十四岁，如果这样，那么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去世，是在幽王即位十一年前出生。她出生在宣王三十六年。厉王流彘的那一年，是共和十四年。之后宣王即位，从宣王三十六年上推至流彘那年为五十年。流彘时小妾七岁，那么生女时母亲五十六岁。在母腹中五十年，她的母亲在共和九年及笄，十五岁怀孕。从怀孕后尚过四十二年才生下，作为妖异，所以不与常理相同。

白菅啊，白茅捆束【叶屋韵，读如速，苏木翻】啊，那人远去，使我孤独【屋韵】啊【这是起兴。白华，郑玄《笺》说野菅，毛《传》说已沤为菅，孔颖达说沤之柔韧，异其名谓之为菅，因而称在野未沤者为野菅，解释见《东门之池》篇。陆佃说菅是茅类，而它的花是白色的，所以又叫白华。《诗序》说白华象征孝子的洁白。查束晳补《白华》诗云：白华朱蕚，被于幽薄。粲粲门子，如磨如错。白华绛趺，在陵之陬。蒨蒨士子，湟而不渝。白华〇足，在丘之曲。堂堂处子，无营无欲。推此思考，那么白华之美确实可信。茅的解释见《野有死麕》篇，茅也是洁白的，所以叫白茅。孔子说茅这种东西轻薄而用途重要，因为它可以用作借（藉），祭祀也用它来缩酒。然而诗人触物起咏，寄托的意图不同，所以《楚辞》说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那也是轻视茅的话。这首诗取茅与菅对言，正是以菅茅同类，但菅韧茅脆，菅比茅有用，所以申后以菅自喻，而以茅喻褒姒。又《左传》引逸诗说：虽有丝麻，不弃菅蒯；虽有姬姜，不弃憔悴。那么菅蒯就是憔悴的比喻，而白茅用于宗庙祭祀，或者取以包裹礼物，其崇重可知，也是褒姒得宠的比喻。束，《说文》说缚也，束薪的束字从口木。严粲说白华柔韧，宜为索，那么刈取之沤以为菅，白茅不可用，则以缠绕束白华而已。菅喻后，茅喻妾，以贱承贵，适宜。欧阳修说：说二物各有所施，可以并用，如妻妾各有职，可以并居。查天子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妾，都用来辅助后治理内事，这也是菅】

译申后与褒姒相互依存，就像白茅与韧菅一样。孔安国说，幽王宠爱褒姒而废黜申后，这就像选取白茅而抛弃韧菅。子郑说，这是斥责幽王。“俾”是使的意思。朱熹说，“申”是“我”的意思，指孤独无依。刘熙说，“申”通“鹿”，鹿鹿无所依靠。如今你远离我，抛弃我而不亲近我，使我孤独失所，这不仅分不清菅茅的区别，而且是抛弃了菅而专取茅。

“英英”（《韩诗》作“泱泱”）。白云显露在菅茅之上。（押尤韵，“迷侯”反。姚旅说，古本作“英英白露霑彼菅茅”，不知依据何在。）天运艰难，你却不思谋划。（押尤韵。兴也。草木花繁而不结果实称为“英”。李巡说：“白云是水土轻清之气，尚未形成层云，却英英如花朶般显现。”露是显露的意思。大凡天气清明，夜气下降成为润泽，名叫露。如果有云就没有露了。所以说事物隐藏而忽然显现的，用“露”来称呼，如露臂、露身之类。这是讽刺幽王不明，说“白云在天，不能像日月那样明亮”，但还能向下照耀万物，就像菅不是茅，茅不是菅，一一显露出来，清晰可辨，哪有隐藏形迹的？如今君王被宠妃迷惑，不知道菅的可贵，茅的可贱，就像泾渭不分，玉石无别，这不仅光明愧对日月，连白云都不如了。天步即天运，天步艰难，意味着天下将乱。说因为君王宠爱褒姒，所以天下将乱。犹是谋划的意思。孔安国说，“之子”指幽王，为什么他不图谋祸变的由来，却宠爱褒姒以取代正后，将要导致国家灭亡呢？诗人深刻看到狐媚惑主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危亡，所以希望君王深思而自得，悲痛到了极点。邹忠曰：“后来确实担忧天步艰难，哪里只是为自己失意而永远叹息呢！”我按：“英英白云，露彼菅茅”，是申说上一章“白蕐”两句；“天步艰难，之子不犹”，是申说上一章“之子”两句。这两章都是讽刺幽王。）

滮（《说文》作“淲”）池（《说文》、丰本都作“沱”）向北流，浸渍（陆德明、丰本都作“寖”）那稻田。（押先韵，也叶真韵，“他因”反。）啸歌伤怀，思念那位硕人。（押真韵，也叶先韵，“奴延”反。兴也。滮，《毛传》、《说文》都说水流的样子。池，《说文》作“沱”，没有“池”字。现在按：水从江中分出的别名叫沱，大概凡是大的水流分支成为小水的，都可以称为沱。穿地通水叫池，也是这一类。《水经注》说：鄗水又向北流，西北注入与滮池汇合。水出鄗地，向西而北流入鄗，滮是流浪的意思，而世人传说以为是水名。鄗地又向北经过渭水。《九域志》说：京兆府冰池名叫滮池，也叫圣女泉。《寰宇记》说：渭水西自京兆鄠县流入长安，汉建元三年造便桥跨越渭水，这是滮池的别名，西北汇入渭水。现在按：滮池向北流入鄗，鄗向北汇入渭水，那么都是向北流的。所以郑玄笺说：丰镐之间的水向北流。鄗、镐通用。“浸”字本作〇，是渐渍的意思。罗愿说：稻性适宜水，所以五谷之外另设稻人之官，掌管低洼地带的耕作，以蓄水，以防洪，以沟渠疏导水，以遂均分水，以列舍分水，以浍排水。我按：稻田是下流所归之地，所以用来比喻褒姒。看一个“彼”字就可以明白。严粲说：池水滮然，向北流就停止，能浸渍那在北边的稻田罢了，比喻幽王的恩泽有所偏颇。啸歌，是先啸后歌，解释见《江有汜》篇。谢枋德说：所谓长歌之哀，超过痛哭。伤怀，是怀念往事而自伤。念，《说文》说：常思。硕人，朱熹说：尊大的称呼，也是指幽王。我按：亲近他则称“之子”，尊敬他则称“硕人”，凡称“硕人”都称“彼”，是因为幽王既爱褒姒，不是自己所敢亲近的缘故。这首诗的意思不专在讽刺君王，与下一章都是自鸣其不嫉妒之意。说褒姒未正位中宫之前，君王的恩泽虽然偏向他，也是因为我能够容忍，为什么幽王不知道回头？念是追怀往事，怃然欲绝，盖于怨恨之中寓感动之意。）

砍那桑木为薪，我烘于煁（押侵韵）。只有那位硕人，实在劳苦我的心。（押侵韵。兴也。樵，据《说文》是散木的意思。《汉书》音义又训取薪者为樵孔安国说：樵是薪的一种名称，但各种事情都反其名以名其事，这“樵彼桑薪”犹如“薪”是获薪。桑虽然是嘉木，但鸠食其葚则淫，所以《氓之蚩蚩》篇取来自况，这里举来比喻褒姒，也有讽刺淫乱的意思。又程大昌说：我们地方的桑树，春天每当气应土脉欲动，木津未上时，就互相腰刀相其良盬，凡是柯枝繁密而相互遮蔽的，倒垂乱行而不上达的，或者半枯半萎不善茁叶的，都删剟弃之，不使分其正力，俗话谓之“剃桑”，言能剪恶存好。张堪守渔阳，劝民耕种，百姓歌唱说：“桑无附枝，麦穗两岐。”桑枝以无所附着为贵，那么常加删剪而无有交戛相防的。按据此，那么桑木之可析为薪的，乃是附枝，也是庶妾之比。大木可析者谓之薪。“卬”字从匕从卩，与“维王”之“卭”从工从邑不同。《尔雅》训“卭”为“我”。）

译“涉卬否”这句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郭璞说：“卬”同“姎”，女人自称“姎”，因为语音转变所以叫“卬”。“烘”，《尔雅》和《说文解字》都说就是“燎”。“煁”，《尔雅》和《说文解字》都认为是“烓”。郭璞说：就是现在那种三面有墙的灶。孔颖达说：烓是没有锅的灶，在上面点火叫做烘。这种灶本来只是用来点火照明的，就像现在的火炉一样。上一章说北流的河水浸湿了那地方，还说是君王自己宠幸她，我姑且能容忍罢了。这一章起兴，说取那外来的桑木当柴，我特意把它放在烓上，以供照明之用，不让它堆积起来让人叹息。意思是褒姒刚来时，申后必定曾向君王引荐她并谦让侍奉君王之事，这就不只是能容忍而已了。幽王难道不知道吗，如今他对待我又是怎样的呢？能不让我抚今追昔而让我的心劳苦病痛吗？以上两章是讽刺君王并兼讽褒姒。

在宫室内击钟，声音传到外面。想念你心中忧愁不安，看我却远远离去不顾。击钟，就是敲钟。在深宫之中击钟，其声音必定传到外面，比喻真诚无法掩盖。这是反兴。《韩诗外传》说：虚伪欺诈不能长久，空虚不能保持，朽木不能雕刻，真情消亡不能持久。《诗经》说：在宫室内击钟，声音传到外面。意思是内心有真情必定能显露于外。又说：孔子会见客人，客人走后，颜渊说：客人是仁人。孔子说：他心里怨恨，嘴上却说着好话。他是否仁德我不知道。言语是内心的聚集。颜渊脸色大变地说：良玉即使只有一尺长，即使有十仞厚的土，也不能掩盖它的光泽。良珠即使只有一寸大，即使有百仞深的水，也不能掩盖它的晶莹。形体是外在的，神色是内在的。那神色多么微薄啊。如果内心有温良，眉眼就会表现出来。如果内心有瑕疵，眉眼也无法隐藏。《诗经》说：在宫室内击钟，声音传到了外面。子，指君王。懆，《说文解字》说：忧愁不安。陆德明说：忧愁不得舒展。不是一时的念头，所以说“懆懆”。迈，《说文解字》说：远行。君王看我，望着我离去而不顾，好像走了又走的样子，疏远到了极点。朱熹说：在宫室内击钟，声音就传到外面了。想念你心中忧愁不安，反而看我远远离去不顾，这是为什么呢？程颐说：这是自伤自己的诚意不能打动君王。心中忧愁不安却不能感动他，看我远远离去。我认为这是承接上文兼讽褒姒之后，专门讽谏君王，说褒姒对我固然没有感情，我的诚意或许不足以打动她。如果君王对我有夫妻的名分，有相爱的旧情，难道不知道我如此愁苦，却漠然不动念，这该怎么办呢？另一种说法认为前两句是比喻宫廷之事不可掩盖，君王应当端正根本以善治，如同知道远源于近、风源于自身、细微显于显著的意思，在道理上也相近。但这与后两句的兴意不太切合，所以不采纳。

有秃鹙在鱼梁上，有白鹤在树林里。那位高大的人，实在让我心力交瘁。秃鹙，《毛传》和《说文解字》都说就是秃鹙。陆佃说秃鹙性情贪婪凶恶，一名扶老，形状像鹤但更大，长颈红眼，它的毛能辟水毒，头高八尺，善于与人搏斗，喜欢捕蛇。刘桢《鲁都赋》说：绿鹢葱鹙。秃鹙的颜色大概是青色的。按《禽经》说扶老强力，注解说吃了它有益人气力，跑得快如奔马，就是这一种，一名舍利。《北史》记载后魏明帝时曾在宫中捕获秃鹙鸟养着，崔光认为这是贪婪凶恶的鸟，是野泽里所有的。《诗经》所说的“有鹙在梁”，魏黄初年间鹈鹕暂时聚集又离去，尚且作为警戒，何况贪婪的禽鸟，必定耗费鱼肉菽麦稻粱的食物，怎么可以留意于丑陋的形体和恶声呢？梁，孔颖达说就是鱼梁，解释见《卫风·谷风》篇。鹤的解释见《鹤鸣》篇。《说文解字》说平坦的土地上有丛生的树木叫做林。陆佃说鹤飞翔必定依靠洲屿，停歇必定聚集在林木。按秃鹙和白鹤相似，也就像菅茅一样，但秃鹙贪婪白鹤高洁，所以起兴用秃鹙比喻褒姒，用白鹤自比。郑玄说秃鹙、白鹤，都以鱼为美食。秃鹙性情贪婪凶恶现在却在鱼梁上，白鹤洁白反而在树林里，起兴说君王供养褒姒却让申后挨饿。苏辙说秃鹙和白鹤都以鱼为食，但白鹤和秃鹙清浊就有区别了。现在秃鹙在鱼梁而白鹤在树林，秃鹙吃饱而白鹤饥饿。幽王进用褒姒而废黜申后，就像供养秃鹙而抛弃白鹤一样。欧阳修说：说这两种动物都不在它们该在的地方，如同妾不应居正位，而妻不应被远远抛弃。那位高大的人，君王这样做，所以让我思虑至极以至于心力交瘁，只是自伤自己遭遇的不幸罢了。

鸳鸯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这个人没有善心，三心二意。

译【鸳鸯两句的解释见《鸳鸯篇》。《鸳鸯》是成双成对相随的鸟，雄的叫鸳，雌的叫鸯。那么，用鸳来比喻周幽王，用鸯来比喻自己（申后）。这里的“梁”与上一章的“梁”相同，收敛左边的翅膀相对而立，是雌雄和睦的象征，这也是反衬的手法。谢枋得说：“鸳鸯不失去它们的配偶，而周幽王却丧失了良心，宠幸妾室废黜王后，比起鸳鸯来真是惭愧。”《卫风》的诗说：“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这也是讽刺夫妇相互背离，与此意相合。上一章将自己与褒姒对比，归咎于那个高大的人（指褒姒），这里又专门责备他。如果你让他不三心二意，即使有一百个褒姒，又能做什么呢？他的怨恨真是深切啊】

有这块题署的石阶，踩踏它地位卑微啊，那个人离我远去，使我患病啊【起兴。扁，《说文》说：“署也，从户册。”户册，就是题写门户的文字。徐锴说：“门户的封署。”按何晏《景福殿赋》说：“爰有禁扁”，就是这种石头。郑玄说：“是登车的石头。”《周礼·夏官·仆职》说：“君王出行就清洗登车石。”郑司农认为登车石是君王登上车时踩踏的石头。《礼书》说：“君王乘车在这块石头上上下，设在两阶之间。”现在认为路寝庄严崇高，上面一定有题署，而在两阶之间，又设有登车石。这就是所谓的“有扁斯石”。履践卑下，踩踏它地位卑微，“履之卑兮”是倒装的句式。说这块登车石，虽然地处卑下，也时常得到君王的踩踏，而我却无从与君王亲近，那么这块石头还不如我。唐诗有云：“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意思也类似。王起《沈乘石赋》说：“承受玉趾而增添美丽，拂过衮衣而更显娇艳。”清洗列于周经，踩踏合乎诗雅。疷本作疧，《说文》说：“病不翅也。”按“不翅”犹言不止，或者认为是过多的意思，大概是说病得很重。因为想要亲近的那个人不能得到，所以以至于困病。这首诗通篇备极曲折，而条理自然井然有序。首先说妻妾相互依赖，君王不应该抛弃妻子宠幸妾室，如果贵贱颠倒，恐怕会扰乱天下。接着说自己对褒姒也有恩惠，本来不应该倾轧自己，而君王也不应该听信她。然后又说自己诚意不足以打动褒姒，或许不足为怪，而君王不知道我对她的思念之深，对待我与对待褒姒相差太远，这才是可惊异的。接着又说褒姒不值得责备，而只归咎于“那个人”的无良，大概到这里才显露出怨恨君王的意思，然而终究不忍心决绝，而自叹不如登车石，以至于以“使我患病”作结，也可以说是怨恨而不愤怒了。真德秀说：申后虽然被抛弃，但她的言辞语气如此平和，确实可以说是先王的恩泽啊？邹氏说：《易经·家人》九五爻说：“王假有家，勿恤。”象传说这是交相爱。解释说：丈夫爱他的内助，妻子爱她的治家之道。自从夫妇之道痛苦，而《谷风》之篇奏响，这在平民百姓家中，尚且羞于提及，何况是天下之主呢？《礼记》说：“不要因宠幸的侍妾而嫉妒。”庄姜是王后，本来奉神灵之统，治理万物之宜的人。因为龙漦的妖孽，侥幸至于被废黜，幽王的三纲于是沦丧了。司马迁说妃匹之间，有的虽然结合却不能生育子女，有的能生育子女却不能善终，人尽人道，无可奈何命运。所以京城将要兴盛，任姒幸运地逢其盛世；宗周将要灭亡，申后不幸遭遇艰难，这难道不是命运吗？读《白华》之雅，有余痛啊。唉！周朝失去申后而亡于戎狄，卫国失去庄姜而亡于狄人。圣人收录《白华》及《绿衣》《终风》等篇，以昭示祸败的根源，不仅仅是为怨妇写哀愁而已】

《白华》八章，每章四句【《毛诗序》说：周人讽刺周幽王。周幽王娶申国的女子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下国效仿他，以妾为妻，以庶子代替嫡子，而君王不能治理。周人为他作了这首诗。《汉书》注引此序，在“幽”字下有“王废申”三字。郝敬说：我幼年接受朱熹的传注，怀疑申后能做出《白华》那样的忠厚，为什么不能遏制父兄的逆谋？宜臼能做出《小弁》那样的亲爱，为什么却参与骊山的大恶？读了古序才知道两首诗是托刺，所以序不可更改。现在认为：说这首诗是周人代申后所作，也未尝不可。但滮池两章，自然是申后心中的事，恐怕外人难以达到。至于骊山之事，用来责备宜臼可以，用来责备申后则不可以。为什么？宜臼身在申国，亲自参与逆谋，如何逃脱罪责？所以《小弁》的序不说宜臼所作，我深信不疑。如果申后被废，未必会大归（回娘家）。又幽王遇弑的事在十一年，距离废后时大概已经九年，此时申后存亡也不可知。邹氏忠说：“观于宫于外，在梁在林”的咏叹，当时或许被废处离宫，她赋《白华》也像后世赋《长门赋》一样。这个论断是合理的。如果申培说认为幽王废姜后，后归申国作此诗，然而其他书籍绝无记载后归申国之事，所以不足信。子贡传只存有“申后”二字，而缺了其他二字】

《车舝》讽刺周幽王。君王以褒姒为后，宫中的人厌恶她，希望得到贤女代替她为后【《毛诗序》认为是大夫讽刺周幽王。褒姒】

译因嫉妒而无道，进用谗言巧佞之人败坏国家，恩德不施于百姓。周人希望得到贤德的女子来匹配君子，所以作了这首诗。我按：将这首诗解释为讽刺褒姒嫉妒，希望得到贤女来匹配君子，是接近的。但我私下认为这是宫中之人所作，如果说出自大夫之手，那么对于喜好酒食、歌舞等语句都无法讲通，请读者详加推敲。因此想起汉代许皇后被废时，成帝想立赵飞燕为皇后，谏大夫刘辅上奏书，认为应该敬畏天命，思念祖宗，精心挑选有德之家的女子，考察占卜贤淑的女子，来继承宗庙，顺应神灵，以慰天下百姓对子孙吉祥的期望。如今却放纵情欲，倾心于卑贱的女子，想让她成为天下之母，不畏惧上天，不羞愧于人，没有比这更大的迷惑了。俗语说：“腐朽的木头不能做柱子，卑贱的人不能做主母。”这与这首诗厌恶褒姒而思念贤女的用意，非常相似。有人疑惑为什么不劝谏君王恢复原配皇后，而是劝谏另选新婚？那么此时申后因为被废黜的缘故，或许忧愁而死，也是不可知的。只是经传中没有明确的记载罢了。

译车轴上的键木格格作响，思念那美好的少女，我要前往迎接。并非饥饿并非干渴，而是渴望听到她的德音来与我相聚。虽然没有亲密的好友，但若能如此，便心安而喜悦。

靠着那平坦的树林，有雉鸟群集其上。那伟大的女子，以美好的德行来教导我们，便心安而称颂。喜爱你啊，永不厌倦。

虽然没有美酒，请喝一点聊表心意；虽然没有佳肴，请吃一点聊表心意。虽然没有德行来帮助你，但我要歌唱且舞蹈。

译对百姓有恩惠，豆、区、釜、钟这些计量单位的数量，他们从公家那里获取的很少，施予百姓的却很丰厚。公室对百姓征收赋税很重，陈氏对百姓施予恩惠很厚，百姓就归附陈氏了。《诗经》说：“虽然没有什么恩德给你，却让你唱歌跳舞。”陈氏对百姓的施恩，让百姓为之歌舞。这虽然是断章取义，但也可以看出“式歌且舞”是地位低下者的事情。

登上那高高的山冈，劈开那柞木做柴薪，劈开那柞木做柴薪。它的叶子润泽茂盛啊，我很少见到你，我的心得以抒发啊。

高山令人仰望啊，大道令人行走啊。四匹公马奔走不停，六条缰绳调和如琴。见到你这位新妇，来宽慰我的心。

译《车舝》五章，每章六句。【《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宋元夫人生下儿子，将他嫁给季平子为妻，叔孙昭子前往宋国聘问，并迎接新娘。宋公设宴招待昭子，吟诵《新宫》。昭子吟诵《车辖》。其义理取自此诗，思念得到贤女来匹配君子。子贡将此诗系于宣王时代，说这是“乐于亲迎婚礼”的诗。朱熹也认为这是宴乐新婚的诗。申培的解释则说，宣王中兴，士人得以亲迎新娘，他的朋友祝贺他而作此诗。如果这样，都应当归入《国风》，怎么会归入《大雅》呢？况且文义又多有不协调之处呢？又听说，礼制说“婚礼不祝贺”，这是人伦的常序。申培的解释依据何在？又说“娶媳妇的人家，三天不奏乐，是思念继承祖先”。新婚怎么会有宴乐呢？这又可以驳倒子贡和朱熹的说法了】

《角弓》是父兄讽刺周幽王的诗，因为幽王不亲近九族而喜好谗佞小人，骨肉亲人互相怨恨，所以作了这首诗。【出自《毛诗序》。我按：这是讽刺幽王宠任姻亲而疏远同姓的诗，《序》所说的谗佞指的是姻亲，申培的解释与《序》相同。魏文帝回复曹植的诏书说：“恩泽衰薄，不亲近九族”，那么《角弓》这首诗就是讽刺前事的。《汉书》记载王音与王谭有嫌隙，杜邺劝谏王音说：“我听说人情，恩情深的人养育谨慎，爱戴至极的人要求详尽。亲近而不被区别对待，谁能没有怨恨呢？”这就是《常棣》、《角弓》所作的原因】

角弓强劲【陆德明本引《说文》作“弲弲”，今按《说文》引此诗作“觲觲”，《玉海补遗》丰氏本相同】，角弓弯曲【《路史》作“扁”，丰本作“偏”】而回弹【叶先韵，分邅翻】啊，兄弟姻亲不要互相疏远【叶先韵，于圆翻，按“反”“远”皆属阮韵，依下章以“远”叶“然”，故当用“先”叶】啊【起兴。骍字本作“骅”，当依《说文》通作“觲”。说用角使弓低昂便利。《毛传》说骍骍是调利。角弓，朱熹说以角装饰弓。《考工记》说造弓的人制作弓，选取六种材料，一定要合乎时节，六种材料聚集，巧匠调和它们。弓干是为了射得远，弓角是为了射得疾，弓筋是为了射得深，胶是为了调和，丝是为了牢固，漆是为了承受霜露。又说弓有六种材料，只有弓干增强它的力量，张开时如流水；只有弓角防止它变形，想要弯曲而没有负〇，拉它如环，松开它不失去形体如环。说六种材料之中，只有干和角最重要。干是弓身，角附着在干上而安定，所以指干为强。防读如牚距的牚，宛的意思是引，拉它弓体不歪斜，叫做无负〇。干好则张开它如水之顺流，角好则拉它无负〇，其形状如环，及至放箭后能无失体，也如环，这是弓的妙处。翩，《说文》说疾飞。朱熹说反貌，大概是疾速而回弹的意思。反，《说文》说覆，谓弛弓时弓外反而去。诗意说君王对于兄弟姻亲没有偏用偏舍的道理，如弓的一张一弛，角干也有互为内外的时候。张时则角在内，干在外；弛时干在内，角在外。现在君王只任用姻亲而不任用兄弟，这就是弓有张而无弛，角恒在内，干恒在外的缘故。兄弟与君同体是干的比喻，姻亲本乎人合，则是外来附丽者的角的比喻。诗为姻亲发论，所以特举角言。兄弟是同姓的通称。今按《頍弁》的诗是幽王不亲近兄弟的明证，而《十月之交》篇所说的皇父卿士、番棸、蹶楀辈，大抵都是褒姒的姻亲，所以《汉书》谷永说：古代的王者废弛五事之中，失掉夫妇的纲纪，妻妾得意，请托在内，权势在外，以至于倾覆国家，惑乱阴阳。如果修治后宫的政令，明确尊卑的次序，抑制褒姒阎氏的混乱，平息白华的怨恨，后宫亲属给予他们财物而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以远离皇父之类，削减妻党的权力。没有闺门治理好而天下混乱的。又《正月》的诗，也说：“融洽比邻，姻亲众多。”意思都指这个。看这首诗第三章，只说兄弟，不说姻亲，其嘲刺的意思明显了。有人又见《頍弁》末章，兼举兄弟舅甥，怀疑这也是因言亲亲而并及之。哪里知道君王对于异姓之臣，通称舅甥，这里特指姻亲，自然是私门嬖幸，琐碎厚禄之流，与泛言舅甥自别。无通作“毋”，是戒辞。胥是相，无胥远矣。说君王看待兄弟，不必与姻亲大相悬殊。怨恨而规劝告诫。《左传·襄公八年》，范宣子来聘，公享之。宣子吟诵《摽有梅》，季武子吟诵《角弓》。昭公二年，晋侯派韩宣子来聘，公享之，韩宣子吟诵《角弓》。季武子拜谢说：“敢拜谢您弥缝敝邑，寡君有指望了。”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宣子赞誉它，武子说：“宿敢不封植此树，以不忘《角弓》】你疏远【见前】了，百姓都这样【先韵】了，你的教化【效韵】了，百姓都【《潜夫论》作“斯”】效仿【效韵，《左传》《潜夫论》都作“效”】了【《白虎通》作“欲民斯效”，赋也。尔，指你幽王。远字承上章而言。然通作嘫，《说文》说：语声。民胥然矣，犹言百姓也互相如此】

译君主所施行的，臣下所效法的，叫做教化。“效”字本作“效”，《说文解字》说：效就是象（模仿）的意思。下面两句只是申述上面两句罢了。周幽王看待兄弟还不如看待姻亲，那么从此以后，恐怕下民也会没有不这样做的，因为您身处上位，实际上是用这种行为来教导他们，所以百姓都互相效仿并模仿它。况且亲近姻亲、疏远兄弟，常情大抵如此，何况再加上上位的教导呢？这是加重警醒的意味。】《左传》昭公六年，韩宣子出使楚国时，楚国人没有去迎接他。公子弃疾到达晋国边境，晋侯也打算不去迎接他。叔向说：“楚国行为乖僻，我们行为中正，为什么要效仿乖僻呢？《诗经》说：‘你这样教导，百姓就都效仿。’只要遵循我们的正道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去效仿别人的乖僻？”《尚书》说：“圣人作为法则，难道不应该以善人为法则，而去效法别人的乖僻吗？”普通人做善事，百姓尚且效仿他，何况国君呢？晋侯很高兴，于是去迎接了他。】这些善良的兄弟，宽宏大量，从容有余；那些不善的兄弟，互相更替着成为祸患。这是赋的手法。令，善。按“令”是号令的意思，旧注都解释为善，不知依据什么，怀疑通作“泠”。《庄子》说：“列子”乘风而行，泠然善也。“泠”虽然是水名，必定是水流动而清澈的样子，人没有欲望而自得，也像这样，所以有善的意思，与寒冷的“冷”不同。那个字是从“冫”，“冫”就是“冰”字。这里说“令兄弟”，意为作诗者自述的话。绰，《说文解字》说：迟缓。裕，《说文解字》说：衣物丰富。绰绰有裕，与孟子说“那么我进退难道不是从容有余裕吗”意思相同。交，郑玄说：犹更替。瘉，毛亨说：病。说王王的亲疏失当，像这样，在这宗族之中，有善良的，固然宽宏从容，不把它放在心上。那些不善的，被怨毒激怒，不能自制，就与姻亲互相构陷争斗，成为王的祸患了。我认为这，必定是王朝卿士互相争夺政事，而《坊记》子夏说“和睦于父母同族，可以称为孝了”，所以君子因和睦来聚合宗族。《诗经》说：“这些善良的兄弟，宽宏从容；不善的兄弟，互相成为祸患。”百姓（《说苑》、《后汉书》都作“人”）没有善心（《说苑》作“而”），在一方互相怨恨（阳韵），接受酒爵不肯谦让（叶阳韵，如羊翻），到了自己这就灭亡（阳韵）。这是赋的手法。良，善。相怨一方，正是无良的实际表现。一方犹言一隅，各有所坚持，自认为对而不肯相让，所以每每互相怨恨。颜师古说：“一方谓自守一方，所向不同。”又郑笺说：“百姓心意不得当，反而归责于自身，思考对方所以那样的原因而宽恕他。”没有善心的人，就徒然居于一处，怨恨他。朱子说：“互相怨恨的人各据其一方罢了，如果用责求别人的心来责求自己，用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别人，使彼此之间互相看见而没有遮蔽，那么哪里有互相怨恨的呢。”这些都是名理之言，然而似乎不是诗意。《礼记》疏则说：“小人在朝廷，没有良善的行为，各在一方，不相往来。”《韩诗外传》则说：“百姓都居于一方而怨恨他们的上级，不灭亡的没有过。”现在按经文说“民”则不属于在位者，说“相怨”则不是指怨恨上级，所以都不取。爵，钱氏说：酒爵。“至于己斯亡”者，严粲说：“在酒杯之间失意，从而丧失自身，如汉代的田蚡、灌夫就是。”邓元锡说：“怨恨不在于大，献酬而谦让细微了，接受不让而怨恨就产生了，或者因此死亡。”子公尝鼋的事就是。我认为这承接上一章说不善的兄弟互相成为祸患，固然不足怪。大凡民情好胜，前人很少有善的，他们坚持一个偏见，这也坚持一个偏见，谁肯相让。往往没有积怨深仇，只是一爵酒，接受不让，就逞怒，从而丧失自身。何况事情有比这更大的，使得彼此之间，得意与失意相形，嫉妒愤怒，也是势所必至的。己，《坊记》子夏说：“一杯酒一碗肉，谦让而接受，恶民尚且犯上；床席之上，谦让而坐，下民尚且犯贵；朝廷之上，谦让而就下位，民尚且犯君。”《诗经》说：“百姓没有善心，在一方互相怨恨，接受酒爵不肯谦让，到了自己这就灭亡。”旧说以“受爵不让”谓接受爵禄不辞让，所以荀子引此诗说：“君子致力于修养内心，而在外谦让；致力于积累德行于身，而处之以遵循道。这样贵名兴起如日月，天下响应如雷霆。”所以说：“君子隐居而显达，防备而光明，辞让而胜利。”鄙夫相反，结党营私而赞誉更少，卑鄙争夺而名声更辱，烦劳以求安利于其身更危险。孔颖达说：“凡禀血气，都有争心。在上者可衡量功劳比较才能，接受者应当先人后己。”所以礼设立辞让之法，说：“爵禄可辞。”又说：“爵位相先。”文王之朝，士谦让为大夫，大夫辞让为卿；舜任命群官，禹谦让稷契之类，都是先圣典谟有相让之法。这在理上也通，但据经文以“民”为言，则似乎没有爵禄可争。又苏辙解“至于己斯亡”，说百姓对于接受酒爵不让的人都知道责怪他，而到了自己这就灭亡，其非此所谓“一方”也。他的说法与《韩诗外传》合说：“有君不能

译晛（荀子作“然”，丰本作“曣”，后同）曰（韩诗、汉书、荀子、韩诗外传、丰本俱作“聿”）消（萧韵）莫肯下遗（荀子作“隧”）式居娄（荀子、丰本俱作“屡”）骄（萧韵。这是兴的手法。前两句是反兴，末章相同。自上而下落下称为雨，瀌瀌，陆德明说雪盛的样子，见颜师古说无云。晛，《说文》说日出现，从日从见，毛说日气，颜说无云日气始出。消，释也。郑说雨雪之盛瀌瀌然，至日将出其气始出，人则皆称曰雪今消释矣。孔说以“曰”者，人言之辞，若日出则雪消，不复须言矣，明言者于日未出而言之。愚按，雨雪喻昏姻之进谗言于王，以离间兄弟者，序所谓王不亲九族而好谗佂者也。然使王心稍一憬悟，如日气之见于天，则谗言有顿为衰止之势，以阴不能胜阳故也。陆佃说，言君子体道在上，而小人之类易消如此。刘向说，谗邪之所以并进者，繇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譛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谗邪进则众贤退，羣枉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则政日乱，故为否；否者，闭而乱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则政日治，故为泰；泰者，通而治也。《诗》又云“雨雪麃麃，见晛聿消”，与《易》同义。莫之言，无也；肯之言，可也，皆以声转通用，言王之意有所不可于此也。下降遗弃也。张子厚说，谗言遇明者当自止，而王甘信之，不肯贬下而遗弃之也。式，〇语声；居，谓居于王所；娄，郑云敛也。按娄之训敛，当通作楼，《说文》云曳聚也，《尔雅》又通作楼，云裒鸠楼聚也。马之髙者为骄，故有骄骜之义。言王既信任此辈，俾之居于王所，且日招集诸骄骜之人，与之同恶相济也。荀子云，人有三不祥：幼而不肯事长，贱而不肯事贵，不肖而不肯事贤，是人之三不祥也。人有三必穷：为上则不能爱下，为下则好非其上，是人之一必穷也；乡则不若，偕则谩之，是人之二必穷也；知行贱薄，曲直有以县矣，然而仁人不能推，知士不能明，是人之三明必穷也。人有此三数行者，以为上则危，为下则必灭。《诗》曰：“雨雪瀌瀌，见晛聿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此之谓也）雨雪浮浮（尤韵）见晛曰（丰本作“聿”）流（尤韵）如蛮如髦（丰本作“髳”）我是用忧（尤韵。兴也。浮浮，刘彛云积之厚而浮于地上也；王安石云积之髙则浮浮。流义比消为深，毛云流而去也。蛮，毛云南蛮也；孔云《尔雅》八蛮在南。髦，通作髳，《说文》引诗“紞彼两髳”，今诗文作“髧彼两髦”，可证。郑云西夷别名，武王伐纣，其等有八国从焉；孔云《牧誓》曰“及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又曰“逖矣西土之人”，是西方也。彼髳此髦，音义同也。《括地志》云姚府以南古髳国之地，有髳州。如蛮如髦，亦指谗人言，两举之者，见其人之不一，且比骄为又甚矣。朱子云，言其无礼义而相残贼也。我是用忧者，忧其为害无底止也。唐士谔云，昔辛有适伊川，见有被髪野祭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已而楚子果迁陆浑之戎，于此类之应也。如蛮如髦，我是用忧，诗人之意深矣。幽王卒死犬戎之难，可畏哉！《韩诗外传》云，君子大心即敬天而道，小心即畏义而节，知即明达而类，愚即端慤而法，喜即和而治，忧即静而违，达即宁而容，穷即纳而详。小人大心即慢而暴，小心即淫而倾，知即攫盗而渐，愚即毒贼而乱，喜则轻易而快，忧则挫而慑，达则骄而偏，穷则弃而累。其肢体之序与禽兽同节，言语之暴与蛮夷不殊，出则为宗族患，入则为乡里忧，混然无道，此明王圣主之所罪。《诗》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角弓》八章，章四句。（子贡传唯有“兄弟不”三字，其大指与序説合，然兄弟之离心，繇王听信昏姻之谗佂，则从无明言之者。刘向引此诗，以为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诗人疾而忧之，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今按此诗作于幽王之世，殆无可疑；分属之厉，似无据。）

《頍弁》，同姓刺幽王也。乱亡已迫而不自知。族人与国同休戚，深窃忧之。而王疏远宗族，无由进其忠告。其族人之尊者，遂作此。（出严粲《诗缉》序云：诸公刺幽王也。暴戆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故作是诗也。严粲说：族人因王不宴乐同姓，借以为词，而告以祸败之戒，非欲王宴会之也。但诗人优柔之辞，先从宴会乐上说来，以渐及危亡警惧之意，故读者不觉得真谓刺不能宴乐同姓而已。当是时也，骊山之祸将作，人情凛凛，不保朝夕，幽王方且）

译饮酒没有节制，诗人难道还会再劝他宴饮作乐吗？郝敬说：周幽王每天与群小酗酒，亲族疏远，没有办法让他进献忠言。周文王、周武王的盛世，用《鹿鸣》之乐款待嘉宾，用《伐木》之宴招待朋友，所以忠言能够上达天听。周幽王把兄弟当作路人，危亡已经到来，却还在深宫中饮酒不止，所以诗人借饮酒来表达希望被接见的心情，而不是为了酒。我按：刘向《列女传》称周幽王被褒姒迷惑，出入与她同乘，不关心国家大事，驾车打猎没有定时，只为了迎合褒姒的心意，饮酒沉湎，倡优在前，夜以继日，这可以作为周幽王酗酒的证据。

译那戴着高高皮弁的人，究竟是谁呢？你的酒已经酿得醇美，你的菜肴已经做得精致。难道他们是外人吗？都是同姓兄弟，并无其他企图。茑和女萝，缠绕在松柏之上。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虑不安。已经见到君子，或许能使人喜悦。

那戴着高高皮弁的人，究竟在期待什么？你的酒已经酿得醇美，你的菜肴已经合乎时宜。难道他们是外人吗？都是同姓兄弟一同前来。茑和女萝，缠绕在松树之上。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虑重重。已经见到君子，或许会有好的结果。

译君子的饮食，只取应时的物产，比如春天就吃麦子和羊肉之类。具，通作俱，意思是偕同、到来。说我们同姓的兄弟都来朝见君王，并非只是那一两个人的私心忧虑和过度计较。前面提到松柏，这里改说松上，是专门责备君王。君王实际上掌握着生杀大权，应当为国家的社稷着想，怎么能任由小人败坏朝政，使得同姓兄弟面临危亡无法保全的忧患呢？怲，《说文解字》说：“忧虑。”毛亨说：“忧虑盛满。”按怲字从丙得声，丙位于南方火地。心火向上燃烧，因此用怲来形容忧虑。所忧虑的并非一事，所以“弈弈”“怲怲”都用了重叠词。臧，善。希望君王认为我的话是善意的，从而改变计划，这就好比说“希望君王能行善”。有那高高的皮弁，实在戴在头上。你的酒已经满溢，你的菜肴已经丰盛。难道他们是外人吗？他们是兄弟和甥舅。就像那下雪，最先聚集的是雪珠。死亡和丧事没有几天了，没有机会再相见。如今晚上还在宴饮作乐，君子们却在宴饮。皮弁是用来庄严首部的，群臣拥戴君王，也就像衣服有冠冕一样。这里兼有起兴的意义。孔颖达说谷梁传曰：“牟冕虽然旧了，必定加在头上；周室虽然衰微，必定排在诸侯之前。”那么君王处于上位，就像皮弁戴在人头上，所以以此作比喻。刘熙说：“土山叫阜，阜的意思是厚。”郑玄说：“犹多也。”不仅美好而且应时，不仅应时而且丰盛，这是递进的言辞。《尔雅》说：“姑姑的儿子叫甥，舅舅的儿子叫甥，妻子的兄弟叫甥，姐妹的丈夫叫甥，母亲的兄弟叫舅，母亲的堂兄弟叫从舅，妻子的父亲叫外舅。”按此说法，甥舅的称呼，类别不一，现在世人只有母亲的兄弟、妻子的父亲、妻子的兄弟称为舅，自己的女儿的儿子、自己的女婿、姐妹的儿子称为甥，其他则不然，这不符合古法。许慎说：“称我为舅的人，我称他为甥。”刘熙说：“甥就是生，他姓之子本生于外。”孔颖达说：“舅的意思是旧，是尊长的称呼。”前面只说兄弟，这里兼说甥舅，表明没有人不知道国家即将灭亡，所以合辞求见，希望君王悔悟。孔颖达说：“先集，是说雪聚集。”天将下大雨雪，开始时必定温暖，雪从上下落，遇到温气逐渐融化聚集而成团，叫做霰。《说文解字》说：霰，是积雪。徐锴说：雪初形成，未成花状，圆如稷粒，撒落而下。曾子说：阳气专一为霰，阴气专一为雹。《尔雅》作“防”。陆佃说：《尔雅》雨防为霄雪，防字从晛省，霄字从消省。《诗经》见“晛”曰“消”，大概雪因防温抟聚的缘故，散而成防。郭璞所说的“冰雹混杂而下叫做消雪”就是此意。福建风俗称之为米雪，说其霰粒如米。现在名叫涩雪，也叫湿雪。雪所覆盖的地方，万物有死亡的，霰是先到的。霰至则危亡的征兆就显现了。霜霰，是阴刚的征兆。霜降之后坚冰至，霰降之后雪至，所以《诗经》《易经》将其视为开始混乱的意象。严粲说：霰聚集，雪随即继之，不待久候，而死亡之兆已现，近在旦夕，没有多少日子了。上面两章说以未见君王为忧，其言辞还比较缓和。末章说国家灭亡指日可待，纵然得以见君王，又能防碍什么呢？其言辞非常紧迫。所以警告君王的话，极其恳切。郝敬说：今夕是何夕，死亡临近了，而君子却怡然宴乐，长夜的欢娱不停止，来朝之事未可知了。就像后世敌兵四面合围，而帐中夜饮，亡国之君，千古一辙。杜甫所说的“东方渐高，奈乐何”就是此意。长歌可以代泣，说的就是这“有頍者弁”吧？我认为：这首诗也是求见君王而最终不得见的言辞，忧虑之后继之以怨恨。

译《頍弁》共三章，每章十二句。【子贡的传注认为这是宴请亲戚的诗，申培的解说认为这是宴请王族宗亲的诗，朱熹的《诗集传》将二者合并，认为是宴请兄弟亲戚的诗。如今玩味末章的辞意，充满哀伤，果真可以与《伐木》《行苇》相提并论吗？朱子说，古人劝人宴饮欢乐，多说这类话，如《唐风·蟋蟀》中“逝者其耋”、《小雅·正月》中“他人是保”之类。然而像“彼雨雪”这两句应当如何解释？即使如朱子所言，以霰雪聚集比喻衰老将至、死亡临近的征兆，也太过牵强了。】

《瓠叶》，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君王抛弃礼制而不施行，虽然有牺牲、牢具、熟食等祭品，却不愿意使用。因此思念古人，不因微薄而废弃礼制。【《毛诗序》中“惟故思”下面有“古之人”三个字，现在删去。我认为：古代用蔬菜来调和肉羹，没听说过只用瓠叶做羹的。庶羞中有兔肉以及肉羹、肉酱，没听说过烧烤纯用兔肉的。如果一定要像毛亨、郑玄所说，认为这是庶民的礼制，那么诗中为什么会有“君子”这样的称呼呢？《诗序》说“思念古人”，不因微薄而废弃礼制。“古之人”三个字，大概是多余的话。只有说讽刺幽王有牺牲牢具却不愿使用的观点，才深得诗旨。诵读《頍弁》这首诗，美酒佳肴，只是为群小摆设，而兄弟甥舅全都得不到剩余的点滴，分得一块肉。所以借瓠叶、兔肉来讽喻。意思是说：“什么时候才能享受这种礼遇呢？”这就足够了。郝敬说：士人君子日益亲近，那么深宫长夜的娱乐自然就会减少。幽王日益沉溺于酒色，群臣宗族很少能进见。所以诗人托兴于瓠叶来训导恭敬节俭。瓠叶低贱，兔肉微小，是最微薄的东西。牺牲牢具不使用，而选取最微薄的东西，这是善于诱导的意思。】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这是赋的手法。幡幡，像帉帨之类的布巾，《说文解字》认为是书童擦拭笔筒的布。瓠叶形状像它，不是一片叶子，所以说“幡幡瓠”。解释见《硕人》《七月》“南有嘉鱼》等篇。罗愿说：“它的叶子可以做菜。”《说文解字》说：“采，捋取也。”亨，郑玄注说：“熟也。”煮瓠叶，是为了作为饮酒时的腌菜。按：菹是醋菜的名字，徐锴认为是用米粒和醋来浸泡蔬菜。孔颖达说：“知道是菹，是因为礼制中饮酒时要配菹醢的缘故。”君子，指主人。如果按照这首诗的意思，则指君王。酌，《说文解字》说：“盛酒行觞也。”意思是舀酒注入酒杯。言，是语助词。尝，徐锴说：“口试其味也。”王安石说：“尝其冷热，然后行献酬之礼。”我认为这里的“尝”，应当是指让客人品尝。臣子侍奉君王进食，有先尝的礼制。《左传·昭公元年》：“赵孟、叔孙豹进入郑国，郑伯同时宴请他们。子皮告诫赵孟：‘礼毕，赵孟赋《瓠叶》。’子皮于是告诫穆叔，并且告诉他。穆叔说：‘赵孟想要行一献之礼，您就顺从他吧。’子皮说：‘敢吗？’穆叔说：‘这是对方想要的，又有什么不敢？’于是设宴，在帐幕下摆设五献的俎豆。赵孟向子产辞谢私宴说：‘我已经向冡宰请求过了。’于是只用一献之礼。”按：“告诫赵孟”的“戒”，就是告诉的意思，指告知宴请的日期。】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这是赋的手法。兔，兽名。《蟫史》说：“像羊但较小，长耳短足，大的不过二斤。”也见于《巧言》篇。《食物本草》说：“兔是食品中的主品。”罗愿说：“冬天只啃树皮，到了春天草长麦繁，肉反而不好吃。”按《仪礼·公食大夫》说：“上大夫的庶羞二十种，比下大夫多出雉、兔、鹑、鴽。”《礼记·内则》记载各种膳食共二十豆，与《仪礼》相同。雉、兔、鹑、鷃四种作为四豆，列为第五行，只有上大夫才能拥有，但这不过是二十豆中的一种罢了。又有用兔肉做羹的，《内则》说：“兔羹和糁不蓼。”意思是说用五味调和米屑做糁，不需要加蓼。又说：“雉兔皆有芼。”意思是雉羹、兔羹都有芼菜来调和。又有用兔肉做菹类的，《内则》说：“兔为宛脾。”按《青箱记》说：“古称兔无脾，现在有宛脾之名，其制作后人未详。”也有用兔肉做醢的，《周礼》加豆的实物：芹菹、兔醢。《内则》说：“脯羹、兔醢。”意思是吃脯羹时，应当用兔醢来搭配。这首诗只列举兔这一种东西，而且提到炮炙，都是礼制中没有记载的。孔颖达说：“有兔斯首，意思是只有一只兔头，‘斯’字应当训为‘此’。”王肃、孙毓都说：“只有一只兔头罢了。”然而经文中有炮之、燔之，而且有炙之，那么就不只是一只兔头了。既然有兔，不应空用其头。如果头已经待客，肉在哪里呢？以事理衡量，不合人情。李氏、朱子都认为：“兔以首言，就像数鱼以尾。”我认为这种说法未尽妥当。《内则》说不可食用的部分：狼去肠，狗去肾，狸去正脊

译狐狸去掉头部，小猪去掉脑髓，鱼去掉脊骨，鳖去掉甲壳。既然兔子已经去掉了臀部，那么就是舍弃其后臀部位不使用，所以只举出头部来表明这一点罢了。又陆佃说：“兔子的臀部有九个孔，现在‘尻’字在文字上从‘九’，大概是源于兔子。”关于“炮、燔、炙”这三个字，旧说依据郑玄笺注的意思，认为新鲜而刚宰杀的，连毛一起炮制；如果割切后肉质柔软的，就切成块串起来炙烤；如果是做成肉干和腊肉的，就放在火上燔烤。现在考察“有兔斯首”三章文字相同，这里只有一只刚宰杀的兔子。既然已经连毛带肉一起炮制了，哪里还有柔软的肉质可以割切来炙烤呢？又是什么时候把肉晾干做成肉干和腊肉，到现在又去燔烤它呢？那只兔子大的不过两斤，而它的用途竟然如此宏大，难道不可笑吗？如果说有新鲜刚杀的，又有刚杀不久肉质柔软的，又有杀了很久变干的，那就是准备了三只兔子。为什么不把它们用来制作其他菜肴，却如此酷爱这种食物呢？况且看所说的菜只有葫芦叶，礼仪的简薄可以知道，必定不是准备了三只兔子，这是明显的。这个辨析虽然近于俗浅，但对道理有妨碍，又与先后的文义不相符合，所以不能不辨析。以我的见解，“燔”是事先的工作，而或者“炮”之，或者“炙”之，则是后来的工作。“燔”，《说文解字》说：“烧也。”兔子刚杀时烧去它的毛，与或者“燔”或者“炙”的“燔”不同，后者是燔烤肉而已。“炮”，《礼记》注说：“包裹起来烧。”《周礼·地官·封人》的职掌说：“连毛炮制小猪。”郑氏注说：“烧去毛然后炮制，以准备八珍。”按《内则》说：“炮制取小猪，宰杀它，剖开它，把枣填进它的肚子里，用芦苇包裹它，涂上厚厚的泥巴。”“炮之”、“涂”都是干燥的意思。掰开它、宰杀它、剖开它、杀了去掉五脏。藏萑芦苇之类包裹，谨通作墐，即黏土，掰开它是掰去干燥的泥巴，从此之后就洗手摩擦它，去掉它的筋膜，和上稻粉粥，用油脂煎它，用醋和肉酱调味，这是八珍之一。贾公彦说：郑玄知道要去毛，因为毛对牲体无用，只会污损牲体，所以知道凡是炮制的都去毛。这里说炮制也应当如此，燔去毛之后然后用东西包裹起来烧。毛传说：举火烤叫炙。孔颖达说：炕是举的意思，谓举在火上烤。我认为这个炙不是炙肉，应当与或者燔或者炙的炙同解。那是炙肝，知道这里所炙的也是肝之类，大概是将炮制的时候剖出五脏，因而取来炙烤。孔疏《楚茨》篇说炙是远离火的称呼，因为难熟的必须靠近火，易熟的远离火，肝是易熟的东西，所以只用炙是正确的。又《药性本草》说兔肝主明目，也是可以吃的东西。如果把炙当作炙肉，那么全身都已经炮制了，又哪里可以用炙呢？那么这首诗先说炮之燔之，是说本来想要炮制，先命令燔去它的毛；次说燔之炙之，最后说燔之炮之，是说燔去毛之后，先剖出五脏，因而选取来炙烤，然后才把东西填进肚子里从而炮制，各有条理次序，不是变换文字以协韵的说法。又按郑玄说饮酒的礼仪，既向宾客进酒后，才进献菜肴。根据下文初说献之，那么这里炮之燔之乃是未献宾以前的事，此时尚未进献菜肴，等到献宾后才进献，后两章就是如此。朱子说：主人酌酒献给宾客叫献。有兔斯首燔之炙【叶药韵，职畧翻】之君子有酒酌言酢【叶药韵】之【赋也，燔之炙之的解释见上章。孔颖达说：现在礼仪乡饮酒、燕礼、大射都是先进酒，然后进脯醢，然后进庶羞。我认为进脯醢的事在进庶羞之前，这里下两章先举炙后举炮的，也是先脯醢而后庶羞的意思。《仓颉篇》说：客人回报主人叫酢。朱子说：宾客喝完爵中的酒后酌酒给主人】有兔斯首燔之炮【叶尤韵，蒲侯翻】之君子有酒酌言酬【叶尤韵】之【赋也，燔之炮之的解释见首次。两章酬，毛传说：道饮也。郑玄说：主人喝完酢爵后，又酌酒自饮，喝完爵后复酌酒进给宾客，如同现在俗世的劝酒。孔颖达说：想要酬宾而先自饮以引导他，其实喝完后进酒。对宾客才叫酬。按礼仪，主人引导饮酒之后，宾客接受爵，退而不饮，放在席前，然后行旅酬之礼，交错以遍。喝完的，把爵放在篚里。现在这一献礼薄，应当没有旅酬之事】

译瓠叶共四章，每章四句。【朱熹认为这也是宴饮的诗，但古代没有用瓠叶作为礼仪的，虽然说是物品微薄但心意真诚，也不应该如此简陋，这怎么敢相信呢？又有人认为这是谦辞，但看诗词果真像是谦辞吗？申培氏没有解说，如果像子贡传所说用来宴劳大臣，那更是没有根据了】

小戎是赞美秦襄公的。准备他的铠甲兵器来讨伐西戎。【《毛诗序》说。《史记·秦本纪》记载：秦庄公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世父，世父说：“戎人杀了我的祖父仲，我不杀戎王就不回都城。”于是率领军队攻打戎人，让弟弟襄公做太子。庄公去世，襄公继位。二年，戎人包围犬丘，世父攻打他们，被戎人俘虏。一年多后戎人放回世父。根据《竹书纪年》记载，周幽王四年，秦人讨伐西戎，推测世父被俘就在那一年，那么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因为秦军车马铠甲的强盛，戎人担心不是对手，所以放回世父罢了。在襄公在位期间，只有两次讨伐戎人。这次战役之后，直到平王五年的战役，世父才死在军中。根据《史记》记载襄公讨伐戎人到岐山去世，诗中不应该有“在其板屋”的话，所以知道这次战役是为了救世父】

小戎车上装有浅底的收载装置，【尤韵】五束皮革装饰的梁辀，【《汉书》注本作“良”】游环和胁驱，【陆德明本作“靷”，引用沈重说旧本都作“靳”】阴靷和镀金的续带，【叶尤韵，祛尤翻，又叶遇韵，区遇翻，又叶屋韵，居录翻，陆本作“駈”，丰本作“〇”】文茵和畅毂，【屋韵】驾着青马黑鬃的骐馵，【遇韵，也叶屋韵，读如“祝”之六翻】想到那位君子，温和得像玉一样，【沃韵】他在那板屋之中，搅乱我的心曲。【沃韵】这是赋。小戎，毛传说是兵车。董氏说《六月》篇说“元戎十乘”，那是天子的车，所以夏朝叫钩车，殷朝叫寅车，周朝叫元戎，那么诸侯的兵车称为小戎，是合适的。俴，《尔雅》《说文》都说浅的意思，旧解说认为是平地承载的大车，从前轸到后轸深度八尺，兵车车厢内部从前轸到后轸只有四尺四寸深，这是兵车比大车的轸浅，人上车从后面登上进入车内，所以用深浅来说。按这个解释也通，但在第三章“俴驷”二字终究觉得难解。《管子》有说“甲不坚密与俴者同实”，房玄龄注以俴为单，单就是空，说甲不坚固与单身无甲者相同，徒卒以器械也与单身相同，这可以明白俴的意思，俴作为单是因为音近。戎车不载其他物品，所以叫俴收。毛传说是轸，孔颖达说轸是车前后两端的横木，用来收敛所载，所以名叫收。按轸在车厢上用来装载人物，所以《考工记》说轸方以象地，就是车箱。《说文》以轸为车后横木，《方言》《小尔雅》以轸为车枕，大概只是根据后面来说罢了。兵车以奔驰突击攻击为事，所以车厢中空无所收载，贵在取其轻利。五，毛传说是五束，楘，《说文》说历录束交，孔颖达说五楘是辕上的装饰，所以以五为五束，说用皮革五处束之，所束之处因此成为文章历录，然而历录大概是文章的样貌。梁辀，毛传说是辀上钩衡。按《小尔雅》说辕叫做辀，又《方言》说楚卫之间称辕为辀，车的进退以辕为主，车前两匹服马一在辕左一在辕右。辕是一根直木，根据《礼记》车制图说，长一丈四尺四寸。《考工记说》，三分其长，二在前，一在后。它的形制从后轸到前轸稍微弯曲向上，以便两匹服马的进退，不使妨碍它们的体肤。到了施加衡的地方，就驾在衡的上面而向下钩之。衡，是辕端横木，在服马项上有缺处，用来扼住马颈，也叫扼。《考工记》称之为鬲，长六尺六寸，横居在辕下，而辕形穹窿，上曲像屋的梁，所以叫梁辀。我因此明白服马“服”字的意义，服从“舟”“〇”声，大概因为两匹服马居辀两旁得名，而《说文》只认为是车右騑的称呼，不对。又有人认为梁辀就是所谓的軏，按《说文》说：“軏，车辕端持衡者。”徐�解以为重防在衡上，它不是梁辀很明显了。五分其辀的穹曲，每分各用皮革束之，大概是怕弯曲处多是砍削而成，不随木理，容易折断。按《考工记》说：“良辀环灂，灂就是漆。”辀有胶筋的覆盖，所以辀的良者四环都漆之。游环，毛传、朱熹都认为是靷环，不对。陆德明引用沈重说旧本都作“靳”，靳是说没有固定处，用骖马外辔贯穿之，用来制止骖马外出。《左传》所说“如骖之有靳，无取于靷”，据此则“靳”“靷”二字原本有区别，“靷”的解释见下。“靳”是游环的名字，所谓游环，用皮做环，就是皮圈。引两骖马的外辔，并两服马的内外两辔，都贯穿在圈内而执之，用来控制骖马使不得外出，所以叫靳。徐锴认为靳制其行是

译也。将这种环命名为“游”，是取游移不定的意思，因为它位于两匹服马和两匹骖马的背上，时而向前时而退后，变动不固定，而陆德明只根据骖马来解释，刘熙只根据服马来解释，都不符合通行的义理。胁驱，郑玄说：“系在服马外侧的胁部，用来阻止骖马向内靠拢。”孔颖达说：“用一条皮带上端系在车衡后面，下端系在车轸上，骖马想要向内靠拢时，这条皮带就约束它。”按照这个说法，那么左右两边都有，因为这个东西正处在服马的胁部，从而将两匹骖马隔断在外，就像驱赶它们使它们不能靠近一样，所以命名为胁驱。阴毛说：“覆盖轨的。”刘熙说：“阴，就是荫蔽，横在车侧前方用来荫蔽笒。”按照“轨”，是车下用来固定车轮的横木，也叫轊。笒，是横在车前的，用竹子编织而成，笒在轨的上面，“阴”又在笒的上面，它的形制是木板。木横在车侧前方，系靷于此。严粲认为阴是覆盖轨的。轨应当是轨，音犯，这是不对的。考证轨与〇相同，它的意义则是轼的前面。根据郑玄的解释，覆盖轨垂在辀的上面，正当轼的前面，怀疑这阴就是〇。靷毛说：“是用来牵引的。”朱熹说：“用两条皮带，前面系在骖马的脖子上，后面系在阴板上面。”孔颖达说：“车衡的长度只有六尺六寸，只容纳两匹服马而已。骖马的脖子不在车衡上，另外设置两条靷来牵引车，所以说它是用来牵引的。”《大叔于田》说：“两匹服马齐头并进，两匹骖马像大雁一样行列。”说明骖马的头不与服马齐平。《左传》记载邮无恤说自己驾车时说：“两条靷快要断了，我能阻止它。”驾车并乘坐材车，两条靷都断了。这说明在横轨的前面另外有骖马的两条靷。又《广雅》把阴靷当作伏兔，这是不对的。鋈毛说：“白金。”刘熙说：“鋈就是沃灌，冶炼白金用来浇铸靷环。”孔颖达说：“《尔雅》说白金叫做银，其中美好的叫做镣。那么白金不叫鋈，是说熔化这白金来浇铸，并不是把鋈解释为白金。”金银铜铁总称为金，这里说的是兵车的装饰，可能是白铜白铁，未必都是白银。续毛说：“接续靷。”孔颖达说：“鋈续是制作环相连接，用白金装饰接续靷的环。”我按：阴和靷原本是两样东西，不相关联。现在在阴板上缀环，把靷系在环上以关联这两样东西，所以命名这个环为续。至于鋈，意思大概就是现在所说的流金。文茵孔颖达说：“茵是车上的褥子，用皮革制作。说文茵，就是皮革有文采。”刘熙《释名》写作文鞇说：“是车中坐的地方，用有文采的虎皮，因此与下面的轝相连着。”畅毂毛说：“长毂。”朱熹说：“毂是车轮的中心，外面支撑辐条，里面容纳车轴。”王安石说：“老子说：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毂上，轮子的中心叫做毂，毂中横截的部分叫做轴。”《考工记》说：“毂的作用是为了利于转动，辐条的作用是为了直指。”孔颖达说：“郑司农注解《考工记》说兵车的毂长三尺二寸，大车的毂长尺半，所以兵车的毂比较为长，因此叫做长毂。”按照兵车之所以重视长毂，大概是因为它驰骋在险阻之地，担心毂短就会脱落辐条的缘故。骐毛说：“綦文。”孔颖达说：“颜色青黑色的叫做綦，马叫做骐，知道它的颜色呈现綦文。”又说《说文》说：“马青黑色花纹像博棊。”有人说苍艾色。《易经》说：“震卦象征馵足。”《尔雅》说：“马后右足白叫骧，左足白叫馵。”又说：“膝盖以上都白唯独叫馵。”郭璞说：“马膝盖以上都白，叫做惟馵。后左脚白的，专门叫馵。”统观全文来训释，俴收畅毂，是戎车的形制。文茵，是车上使用的物品。五楘梁辀，是用来驾驭两匹服马的。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是用来驾驭两匹骖马的。最后说“驾我骐馵”，则又仍然主要指两匹服马而言，就是下一章“骐駵是中”的意思。言，〇语助词。君子，指襄公的哥哥世父，事情见于小引下面，后面仿照此例。温其如玉，是从德性方面说的，好像说战阵是武勇者的事情，以世父温和如玉的性情，就不堪担任这个任务了，所以复仇的志向虽然迫切，但最终被戎人俘虏。又《聘义》：子贡问孔子说：“请问君子重视玉而轻视防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玉少而防多吗？”孔子说：“不是因为防多所以轻视它，而是因为玉少所以重视它。从前君子把德行比作玉，温润而有光泽，是仁；缜密而坚实，是智；有棱角而不伤人，是义；垂下来像要坠落，是礼；敲击它声音清越而悠长，结束时声音渐弱，是乐；瑕疵不掩盖美玉，美玉不掩盖瑕疵，是忠；色彩旁达，是信；气像白虹，是天；精神显现于山川，是地；圭璋单独通达，是德；天下没有不重视的，是道。”《诗经》说：“思念君子，温和如玉。”所以君子重视它。荀子引用孔子的话说：“虽然有珉石雕刻得很精美，也不如玉石的鲜明。”也引用这首诗，都与诗旨无关。板屋，朱熹说：“西戎的风俗，用木板做屋顶。”班固《地理志》说：“天水、陇西一带山多林木，百姓用木板做屋顶，所以秦诗说‘在其板屋’。”郦道元说：“上邽是故邽戎国，秦武公十年攻打邽，设为县，汉代改为天水郡，那里的乡居都用木板盖屋顶。”按照张宣公《南岳唱酬序》说：方广寺都是板屋，问老僧说：用瓦片就会被冰雪冻裂。以

译向南岳观望去，便知板屋并非只有西陲如此。我按：当时世父被俘在戎地，所以说这样的话。心曲，郑玄说：是心的委曲之处。忧思到了极点以至于心乱，所以今天准备兵甲前往，征伐急切不容停止。】四匹公马非常高大【有韵，丰氏本作〇】六条缰绳在手中【有韵】骐马和駵马在中间【东韵】騧马和骊马在两侧【丰道生说：应当协车韵，读如骢麤丛的音】龙盾合在一起【韵】用白金装饰觼軜【合韵】思念那位君子，他在邑中温和安详【协念韵，遏合的音】何时才能相会【支韵】为什么我如此思念他【支韵，这是赋的手法】承接上一章“驾我骐馵”而言，四牡指四匹马都是公马，孔阜、六辔在手，解释都见于《驷铁》篇。駵，《说文》认为是赤马黑毛尾，郑笺认为是赤身黑鬛。按此诗所说的戎车，是驷马之车，骐、駵、�2、骊四匹公马都具备了。再加上上一章的馵，不是又成了五匹马吗？偶而用《尔雅》来推求，而悟出这一章的駵，就是上一章的馵，乃是《尔雅》所说的駵“白驳”。大概马有駵色，有白色的名叫驳，这本是驳马，只是上一章因为它白在足上而题名为馵，这一章则因为它駵在体上而题名为駵罢了。又罗愿说：古代駵马不被看重，所以《淮南子》说：“旁光不升俎，駵驳不入牲”，是因为它们劣等。陆佃说：“骐駵是中驷，騧骊是上驷，所以用骐駵驾车，用騧骊作骖。”《淮南子》说：“骖马想要奔驰，服马想要缓步。”《说文》说：“騧，黄马黑喙；骊，深黑色的马。”云中说中服也，骖两騑也。孔颖达说：“车驾四马，在内两马叫作服，在外两马叫作騑。”春秋时郑国有公子騑，在子驷之后，是有騑才成驷。盾，是干，《说文》说：“瞂也。瞂者，用来遮蔽身体保护眼睛，用木头制成，在上面画龙，叫作龙盾。”合，王肃说：“合起来装载作为车的遮蔽。”黄震说：“盾狭而车广，一个盾不足以保卫，所以合载之，不只是防止破毁，与‘二矛重弓’的意思不同。”觼，《说文》说：“有舌的环。”徐锴说：“说它的环形象玦，通作觖。”軜，毛亨说：“骖马的内缰绳。”按这与阴靷的靷不同，那是引车的靷，这是控制骖马的缰绳。郑玄说：“鋈以觼軜，軜的觼用白金装饰。”孔颖达说：“四马八辔，而经传都说六辔，明显有两辔应当系住。”马有辔，是为了控制马的左右，让它跟随人的意志。骖马想要进入，则靠近胁部，驱赶内辔不需要牵挽，所以知道軜是收纳骖马内辔，系在轼前，系的地方用白金做觼。现在按一车之内，总共计算辔与革共十二条，在手中的六条，都是辔，即服马内外四辔，骖馬外二辔。游环则总收六辔的皮圈。系在车上的，其中四条是革，即胁驱、阴靷各皮两条，其中两条是骖马内辔，即这里所说的軜。胁驱则系在衡与轸，靷则系在阴板，而軜则系在轼上，各自不容混淆。邑，是犬丘的邑，方将，是说这位温和的世父，望他在邑中，将以何为期呢？按世父有话说：“我不杀戎王，就不敢入邑。”后来遭遇被俘，所以诗人思念他入邑没有期限。胡通作“何”，是声音相近？这是世父，为什么我辈思念他到这种地步呢？自问之辞，他所以思念的原因，到下一章才明确说出。“厌厌良人，秩秩徳音”这两句话就是。】俴驷非常和谐【文韵】厹矛用白金装饰錞防【释文作〇】有苑【协文韵于云的音】虎韔【释文作畅】镂膺交韔二弓【协蒸韵姑〇的音】竹闭绲縢【蒸韵】思念那位君子，时而睡时而起【蒸韵】厌厌【平声，《列女传》作愔愔】良人秩秩德音【协蒸韵一陵的音，这是赋的手法，承接上一章龙盾之合，鋈以觼軜而言。韩诗说：“驷马不着甲叫俴驷。”按战马无不被甲的，这固然是未进战之时。孔颖达说：“物不和则不得羣聚，所以赞美它能甚羣，说和调。”章潢说：“汧渭是马所产之地，秦因非子善养马，开国观小戎所咏，确实如此。”唐张万岁说：“锦成羣非此地乎？”现在秦陇如故，而苑马行太仆所职的，就是此事，而马政不举，莫非有其地而无其人，抑或是牧之不得其道？厹矛，毛亨说：“三隅矛。”孔颖达说：“刃有三角，大概是相传如此。”錞，《说文》说：“矛防柲下铜鐏也，通作�2。”孔颖达说：“《曲礼》说：‘进戈者前其鐏，后其刃；进�2防者前其�2。’是�2之下端当有�2。”彼注说：“鋭底曰鐏，取其鐏地；平底曰�2，取其�2地，则�2鐏异物，言�2为鐏者，取类相

译“明”字，并非训释为“鐏”。关于“鋈錞”，朱子说：“是用白金浇铸在矛的下端平底上的。”毛传说：“防是矛上的装饰，讨是矛上的杂色羽毛，伐是矛杆的中段。”郑玄说：“防是杂色，讨是杂色羽毛，在伐上画有杂色羽毛的纹饰，所以称为‘厖伐’。”孔颖达说：“《夏官·司兵》掌管五种盾牌，分别辨别它们的等级，以等待军事行动，注解说这五种盾牌是干、橹之类，它们的名称没有全部流传下来。说辨别等级，那么盾牌有大小之分，橹是大盾，伐是中盾，干和伐都是盾牌的别名。”因为防有杂色，所以知道“苑”是文饰的样子。陆化熙说：“厹矛用来抵御敌人，防伐用来自卫，鋈饰和画纹都崇尚文采。”毛传说：“虎，是虎皮；韔，是弓套。”陈祥道说：“韔、弢、韣、櫜、鞬，都是弓衣。”《觐礼》说用虎皮包裹干戈，《诗经》说“虎韔”，而“韔”和“韣”都从“韦”部，那么古代的弓衣是用皮革制成的。《尔雅》说：“金谓之镂。”郑玄说：“刻金装饰。”孔颖达说：“《弟子职》说‘执箕膺掲’，那么‘膺’就是胸。补传说：‘是指弓套的胸部。’意思是说用虎皮做弓套，而用金镂装饰它的胸部。”严粲说：“传文把‘膺’解释为马带，疏文解释为镂刻胸部的鞶，也就是钩膺。然而《采芑》说‘钩膺鞗革’，《崧高》说‘钩膺濯濯’，《韩奕》说‘钩膺镂锡’，上下文都讲的是车马的装饰，那么‘膺’应当是马胸的带子。这里首句说‘虎韔’，接着说‘镂膺’，下文又说‘交韔二弓’、‘竹闭绲縢’，那么都是讲弓具，不能把这个‘镂膺’当作那个‘钩膺’。”关于“交韔二弓”，孔颖达说：“把两把弓交错放在弓套中，意思是颠倒安置。”王安石说：“弓套中必定有两把弓，就像有备用马匹以防损坏一样。”“竹闭”，一名“防”，也写作“柲”，《周礼》注解说：“是弓檠。弓松弛时，把它放在弓里面，以防损伤。用竹子制成。”“绲”，《说文》说：“是织带。”毛传说：“是绳子。”“縢”，是约束。弓体想要端正，所以必须用竹子做闭，模仿弓的形状，纳入弓的〇中，用绳子约束它，然后放入弓套，这就是《考工记》所说的“绁”。陈祥道说：“柲用来闭合弓，所以也叫闭；绲用来系结，所以也叫绁。这样，把它纳入弓套中，足以确定弓往来的形态，消除弓身弯曲反折的弊病了。”“载”字，是说音近。“则”，是音近。“寝寐兴起”，是说睡觉醒来都不忘记，思念之深切。“厌厌”两句，是说明思念的原因。“厌”通作“懕”，《说文》说：“安。”“厌厌”，毛传说：“安静。”就是前章“温”字的意思。“良”，是善。“秩”，《说文》说：“积。”“秩秩”，是德行和言语。“德音”，是说世父有德行的言语不一而足。敌对王所愤怒的敌人，是他的忠；报复祖父的仇敌，是他的孝。世父秉持的心志，只以忠孝为归宿，所以赞美他说：“厌厌良人”，他所讲的，全都基于忠孝之言，所以称赞他说：“秩秩德音”。然而他不幸遭遇敌人失利，被囚禁在板屋之中。这就是今天大举前往救援的原因。朱子说：“襄公报仇，之所以不自我克制，难道是出于嫉妒愤怒之心吗？这是人伦的正道，天理的〇，以大义驱使人们去作战。这就是襄公能够使用这些人，而秦人乐于为他效力的原因。”

译《小戎》共三章，每章十句。【子贡传与申培的解说都认为，这是秦襄公派遣大夫征讨西戎，并慰劳他们。然而襄公在周幽王时还只是西垂的大夫，尚未成为诸侯，他所派遣的难道也是大夫吗？怎么知道他不是亲自率领军队呢？《诗序》则认为，襄公准备兵器甲胄以讨伐西戎，西戎当时正强盛，征伐不止，国人便夸耀他们的车马甲胄，妇女则怜悯她们的丈夫。朱熹依据此说，便认为这是妇女所作的诗，却不深思深居闺阁的女子怎能如此了解军容的盛大？这不过是因为篇中有“良人”二字，便主观臆断罢了。然而《黄鸟》一诗也称“良人”，怎么就能断定那是妇女的语言呢？又查考先秦时期，“良人”是“君子”的通称。《吕氏春秋·序意》说：“秋甲子朔，朔日，良人请问十二纪。”注释也说良人即君子。】

正月，大夫讽刺周幽王。【出自《诗序》。按《竹书纪年》，幽王四年夏六月降霜，即此诗所谓“正月繁霜”。篇中有“不自我先”两句，与《瞻卬》篇相同，怀疑也是凡伯所作。】

正月里降下浓霜，【阳韵】我心中忧伤。【阳韵】百姓的谣言，【《说文》、《读诗记》都作“譌”，石经、丰氏本都作“伪”】也极其猖狂。【叶阳韵，音资良】想到我独自如此，忧心忡忡。【叶阳韵，音居良】哀怜我小心谨慎，忧愁成病以致皮肤瘙痒。【阳韵，赋体。正月，毛传说，是夏历四月。郑玄说，是建巳之月。按《左传》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发生日食，祝史请示用什么币帛，李平子说，停止吧。只有正月朔日邪气未作时发生日食，才击鼓用币，其余则不这样做。太史说，在这个月，相当于夏历四月，称为孟夏。颜师古说，四月是正阳之月，所以称为正月。按周历六月，即夏历四月。孔颖达说，从大夫所忧之事来看，并非正当降霜的月份，如果是建寅的正月，本来就有霜，不值得忧虑。邵宝说，四月叫正月，十月叫阳月，扶阳抑阴，无所不用其极。繁，多。霜，凝结的露水。《大戴礼记》说，霜露是阴阳之气，阴气胜就凝结为霜。刘熙说，其气凄惨孤独，万物都凋零。《解颐新语》说，有人怀疑四月不应有霜，考查汉武帝元光四年四月降霜冻死草，晋武帝咸宁九年四月降霜冻死粟麦。郑玄说，建巳之月纯阳用事，却霜多急寒，这是异常现象。按《洪范》，谋时寒若、急恒寒若，以听属金，金主寒冷，谋者听之，用急者谋之，违背常理所以有恒寒的异常，谣言兴起，是君王听觉不聪的应验。《淮南子》说，逆天暴物，则日月蚀，五星失行，四时乖乱，画防宵光，山崩川涸，冬打雷夏降霜。《诗经》说，正月繁霜，我心忧伤，天与人有相通之处，所以国家危亡而天文变化，世道惑乱而虹霓出现，万物有相连之处，精气有相激荡之处。伤，《说文》说，痛。思考导致这繁霜异常的原因，是有缘由的，所以忧虑极深以至于伤痛，如下文所说。民之讹言，解释见《沔水》篇。孔，很。将，苏林说，是开始之辞。说谣言方兴，其势很盛而未见止息。真德秀说，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忠为奸，以奸为忠，这就是所谓的谣言。谣言兴起则君子小人易位，而邪正混淆，所以导致繁霜之灾。独对众言，众谣言成群而自己孤特无与，与第十二章语意相似，并非众人都不忧，而是独自忧虑。说京者，是数目之称，十万曰亿，十亿曰兆，十京曰垓。京，极多。说所忧多端，大概不仅为一身忧，而是为社稷生民忧。癙，从虍。《说文》无此字，毛传说是病。吕氏说：“与‘鼠思泣血’文字虽小异，而义同。”范氏说：“凡物之多畏者，惟虍为甚，故谓癙忧。”痒与痬同义，头疮也，也作痒。虍，潜穴内不敢见人，自己小心畏谨类似。其状之可哀如此，而想到国家将亡，则所忧者又不能自己，如皮肤之有痒，想不抓挠而不得。】

父母生我，为何使我病苦？【麌韵】不先于我，不后于我。【叶麌韵，后音五翻】好话从口出，【叶麌韵，孔音五翻】坏话从口出。【同上】忧心忡忡，【麌韵，《尔雅》作瘐瘐】因此受侮辱。【麌韵，赋体。瘉，毛传说是病，与交相为瘉之义同。《说文》以病瘳解释，不对。严粲说：“人穷则呼父母，说父母生我，为何使我病苦呢？不出我之前，不居我之后，正当其时，是我生之不幸。”好言者，夸谀之言；莠是害苗草，莠言者，害正之言。说自口者，谣言之人，为誉为毁，惟其口之所出，本不是由衷之言，无真实。愈与愉同字，于义难通，应当依徐锴作悆。《说文》说：“忘也，嘾也。嘾者，含也，盖含忧之深而至于善忘。”侮，《说文》说：“伤也。”郑玄说：“我忧心愈愈，然与谣言者殊途，为】

译那些散布谣言的人所痛恨的，因此自己遭受了这样的侵害和侮辱。”首章担忧民众的谣言，还属于泛泛之词，到这里说“因此遭受侮辱”，那么自己也就亲身受到祸害了】忧心忡忡【陆德明本作茕茕】想到我命运不幸【屋韵】无辜的百姓，连同他们的臣仆【叶屋韵，步木反】哀怜我们这些人，从哪里求得福佑【见上】看那乌鸦停在哪里，停在谁的屋上【韵赋也。《周礼》注说：“没有兄弟的人叫惸。”按《说文解字》没有惸字，《孟子》通作防。《说文解字》说：“囘飞疾也”，在意义上没有可取的。《集韵》说：“或作憌，忧也。”赵颐光说：“三十斤为憌，从钧从心，心的沉重，可知其忧。”又《杕杜》篇“独行瞏瞏”，《说文解字》说：“目惊视也。”陆德明本也作防防，古文字音同通用，有的又作茕、〇、嬛，它们的意义都相同。然而《说文解字》都不记载。禄，《说文解字》说：福也。孔颖达说：禄名本出于居官食廪得禄的人，是福庆的缘故，所以称福祐为禄。无禄，犹言不幸。《左转》“无禄献公即世”就是如此。这是承接上章“有侮”而言，辜罪也，并相从也。其，是将然的语气词。臣仆，家中地位低贱的人。《左传》“晋惠公卜男为人臣，女为人妾”。《孝经》说：“治家的人不敢侮辱臣妾，何况他的妻子儿女呢？”臣，是侍奉人的通称，凡是自己所役使的人，都称为臣，所以与妾并提，表明其卑贱。仆，是供使唤的人。《左传》说：“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臣僚，僚臣仆，仆臣台。”就是如此。臣仆虽然是低贱的称呼，但必定是富贵人家才有，不是说普通人都有臣仆。这里说无辜的百姓遭受这些谣言，在孔将之世，恐惧不安，无法保证性命，将来必定全都服属于权门，成为他们的臣仆，或许可以自我保全。辅广说：“民指在下层的百姓，那么就是连同上下一起说了。”念我无禄，是悲伤自己的不幸。哀我人斯，是从何人那里接受福佑呢？悲伤这些人都不幸。然而体味“何从禄”这句话，那么能给予福佑的人必定在权门，可知所以接着说：“试看群乌飞翔，果然停在谁的屋上呢？”《毛传》说：“富人的屋，是乌鸦聚集的地方。”郑玄说：“乌鸦停在富人的屋上以求食。”我认为：乌鸦用来比喻趋炎附势的人。《禽经》说：“乌向啼背栖。”《管子》说：“乌集之交，初虽相欢，后必相咄。”而招集流亡，也称乌合之众，因为乌鸦容易聚合，也容易离散。小人趋附的情状类似这样，所以借乌鸦来说所聚集的屋，那么褒姒、虢石父之类就是如此。旧说认为哀叹国家将要灭亡，如郭林宗所说，不知道“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这句话，似乎不符合诗意】看那林中，只有柴薪【丰本作新】只有细枝【韵】百姓现在正处危险，看天昏昏不明【叶蒸韵，莫縢反，丰本作防防，后章同】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胜任【叶蒸韵，书蒸反】伟大的上帝，他憎恶的是谁【蒸韵比而赋也。中林，是林中的深处。侯，是维的意思。薪蒸，解释见《无羊》篇。郑玄说：“林中大木的地方，却只有柴薪细枝罢了。”比喻朝廷应该有贤者，却只聚集小人。我认为：《韩诗外传》也这样解释，大概承接上文“乌止谁屋”而言，看见布满在位者都是趋炎附势之徒也，殆是危险的意思。徐锴说：“梦之言防也，不明之貌。”既克有定，指天而言定者，是梦的反面。人谓有位之人胜，《说文解字》说：“任也。”今日小人用事，百姓正处在危险之中，看天如同做梦，梦是不明然的样子，而终究天也有安定的日子，等到安定之后，必定使登明选公，无不克胜其任，绝不会像今日庸碌之人充塞职位。一说“靡人弗胜”，是说天并非不能战胜恶人，只是此时天还未安定罢了，正是深深憎恨恶人的话语，如同谚语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的意思。皇，《说文解字》说：“大也。”上帝，朱子说：“天之神也。”程子说：“以其形体谓之天，以其主宰谓之帝。”伊，是发语词，憎恶也。小人固然可憎，而使小人在位的人，是谁做的呢？那么上帝应当憎恶谁呢？推究用人的人，所以讽刺君王】说山大概低矮【陆本作庳】成为山冈成为山陵【蒸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惩戒【蒸韵】召来那些老臣，询问占卜和梦境【叶见上章】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叶蒸韵，如乘反比而赋也】。谓山盖卑两句，与瞻彼中林两句对照来看，语说：“培塿无松柏，将谓山盖卑，故美材不生，而其实际是高冈大陵，并非低矮，哪里说没有嘉植呢？”用来比喻国家并非没有贤才，只是小人巧肆排挤，有的诋毁他们无能，有的中伤他们遭遇奇祸，君主受其蛊惑，于是认为满朝没有值得称任的人，傲慢地轻视士大夫之心，下文

译“我圣明”这种弊病正是源于此，都是谣言造成的。它使国家空虚衰败到了这种地步，却竟然没有人加以惩戒和改正，为什么呢？《国语》中卫彪徯说：“自从周幽王以来，上天剥夺了他的明智，使他迷乱昏聩，抛弃道德而沉溺于淫乱。周朝拥有高山、大河和大泽，所以能生长出优良的材木，但幽王却把它们荡平，变成了土丘、粪土和沟渠，他难道有悔改之心吗？”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召彼”以下各句都是针对周王而言，是询问的意思。孔颖达说：“喜好琐碎鄙陋之事，共同相信征兆祥瑞。”召来那些元老宿旧中有德行的人，只询问他们占卜梦境的事情，这说明他不崇尚道德，轻慢长老。班固说：“迷惑的人不反省自身，却忌讳妖异现象的出现，所以《诗经》讽刺‘召来那些故老，询问占卜梦境’，哀伤他舍本逐末。”而担忧末节不能胜过凶险灾祸。严粲说：只询问占卜梦境的事情，所问的不是急务。李商隐的诗说：“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也是这个意思。

“具”通作“俱”、“偕”。“予”代指王，“自予”即我自己。“具曰：‘予圣’”，意思与下文相连，与上文不相承接。这不是故老的话，而是谄媚小人想以此迎合君王的心意，姑且献媚以巩固自己的宠幸地位。而君王不加明察，听到他们称颂神明、赞美圣明，就真以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了。所以感叹说：“这些都是上一章所比喻的，聚集在屋上的乌鸦，成群结队为了利益而来罢了。”它们的雌雄，谁能分辨呢？鄙夷它们的见识情趣相同，无法互相区别。

欧阳修说：凡是禽鸟的雌雄，大多通过头尾毛色的不同来辨别。乌鸦的头尾毛色，雌雄没有差异，人们难以辨别。

查考《国语》：郑桓公问史伯说：“周朝会衰败吗？”史伯回答说：“大概必定衰败。”《泰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现在君王抛弃高明昭显的人而喜好谗言邪恶暗昧的人，厌恶刚直丰满的人而亲近愚顽幼稚固执的人，舍弃和谐而追求苟同。和谐确实能生成万物，苟同则不能延续。用其他事物来调和它，叫做和谐，所以能丰盛生长而万物滋生。如果用相同的事物去补充相同的事物，那就全都废弃了。所以先王用土与金、木、水、火混合来成就百物，因此调和五味来适口，刚健四肢来护卫身体，调和六律来使耳朵聪慧，端正七情来役使心灵，平衡八索来成就人性，建立九纪来树立纯德，结合十数以训导百体，产出千种品类，具备万方形态，计算亿件事务，材用兆物，收取经常的赋税以推行至极。所以君王居住在九畡的田地，收取经常的赋税来供养兆民，周遍训导而能使用，和谐欢乐如同一人。像这样，就是和谐的极致。于是先王从异姓中聘娶后妃，从有方国的人中寻求财货，选择臣下选取进谏的工匠，并教导他们多种事物，务必追求和谐而非苟同。声音单一就听不悦耳，事物单一就没有文采，味道单一就不甘美，事物单一就不值得讲究。君王将要抛弃这类事物而追求单一苟同，上天剥夺了他的明智，想要不衰败怎么可能呢？那虢石父，是谗言谄媚巧言顺从的人，却立他为卿士，这是追求单一苟同。废弃聘娶后妃而立内妾，这是喜好穷困固执。侏儒戚施实在侍奉在侧，这是亲近愚顽幼稚。周朝的法度不昭明，而妇人的话却得以施行，这是任用谗言邪恶。不建立卿士而任用妖邪侥幸之人，这是行事暗昧。这样的局面不可以长久。

查考史伯所说的舍弃和谐追求苟同，与此诗“具曰‘予圣’”的意思非常契合。它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这是很明显的。

又查考《吕氏春秋》说：幽王受到虢公鼓、祭公敦的影响，鼓就是石父的名字。《孔丛子》说：子思对卫君说：“您的国事。”将日益败坏。卫君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有缘由如此。您说话都自以为是，而卿大夫不敢纠正您的错误；卿大夫说话也都自以为是，而士庶不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既然都自认为贤能，而群下同声称赞他们贤能。称赞贤能就顺从而有福，纠正错误就逆从而有祸，所以造成这样。这样善政从哪里产生呢？”《诗经》说：“都说我圣明，谁知乌鸦的雌雄？”大概也像卫国的君臣吧。

【谓天盖髙，不敢不局】叶陌韵，居亦翻，《说苑》陆本俱作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陌韵，《说文》作趚。【维号】丰本作号。【斯言，有伦有脊】陌韵，《春秋繁露》作迹。【哀今之人，胡为虺蜴】陌韵，《盐铁论》《说文》俱作蜥。赋也，局曲也；蹐，《说文》云小步也；毛云累足也；郑玄说局蹐者，天高而有雷霆，地厚而有陷沦，上下都可畏惧的话。王述之说：“说天高，不敢不弯曲身体危险地行走，怕上面触犯忌讳；地厚，不敢不叠脚行走，怕陷入在位者的网罗。”我按：这是因为小人故意制造谣言，而君王又听信他们，所以畏惧到了这种地步。《家语》及《说苑》都记载孔子论《诗》到了《正月》第六章，警惕恐惧地说：“那些不逢时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顺从上级依附世俗则道义废弃，违背上级脱离世俗则自身危险，时世不兴起善政，自己独自遵循道义，则被称为妖妄。”所以贤者既然不遇，恐怕不能终其天年。夏桀杀关龙逢，商纣杀比干，都是这类情况。《诗经》说：“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跼。”这是说上下畏惧罪责而无处容身。号，《说文》云呼也；斯言指谣言者。伦，《说文》云辈也，犹类也；脊应当依《繁露》通作迹，《说文》云步处也，谓人行事

译可以作为依据的。虺的解说见《斯干》篇。蜴，是一种虫的名字。过去都认为是蜥蜴。罗愿说：“蜥蜴像蛇但有四只脚，长五六寸，生长在草泽中。”《尔雅》说：“蝾螈就是蜥蜴；蝘蜓就是守宫。”这四个名称辗转互相解释。到了陶隐居认为这类动物有四种，形体大且纯黄色的名叫蛇医，其次像蛇医但较小，形体长尾巴，看见人不动弹的叫龙子，小而五色，尾巴青碧可爱的叫蜥蜴，形体小而黑，喜欢攀爬墙壁的叫蝘蜓，这就与现在所见的相似。查考《说文》及《字林》以及崔豹《古今注》都把蝾螈当作蛇医，而《说文》又说在墙壁上的叫蝘蜓；在草中的叫蜥蜴。蜥蜴就是守宫。《方言》也说：秦、晋、西夏地区叫它守宫，有的叫它蠦〇，有的叫它蜇。容易在泽中的，叫它易蜥；南楚地区叫它蛇医，有的叫它蝾螈。查考这些文献，那么在草泽中的名叫蝾螈、蜥蜴，在墙壁上的名叫蝘蜓、守宫。《诗诂》说：守宫、蜥蜴是两种东西，蜥蜴尾巴与身体相通，像蛇但多了脚，有黑色的，有青绿色的，常居住在草丛间；守宫，褐色，四只脚有尾巴，〇伏在墙壁间，所以名叫蝘蜓，也叫守宫，常在屋檐下。又陆玑说：虺蜴，一名蝾螈，就是蜥蜴，有的叫它蛇医，像蜥蜴，青绿色，大如手指，形状令人厌恶。详细考察陆玑所说的，那么虺蜴乃是蝾螈的别名，实际上不是两种东西，不知哪种说法正确。虺蜴这种虫，虽然小，因为它有毒能螫人，所以用来比喻小人。诗人因讹言的危害而局促不安，所以呼号那些制造讹言的人并告诫他们说：凡是把言语加诸于人者，必定要考察其类别，如同人的伦辈，分明难以混淆，附属于其事，如同人的行步，昭然可数，那么对的不能当作错的，没有的不能当作有的，自然没有容身之地，讹言也就无法形成了。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肆意施毒害别人，而把自己等同于虺蜴呢？这是深深痛恨的话。又董仲舒说：是非的正确，取自逆顺；逆顺的正确，取自名号；名号的正确，取自天地。天地是名号的大义。古代的圣人，呼喊而效法天地，称为号；发声而命令施行，称为名。名号声音不同但本源相同，都是发声呼喊而传达天意的。号概括而简略，名详细而具体；具体的是普遍辨析事物，概括的是单独举出事物。万物没有不有概括的号的，号没有不有分散的名。事物各自顺从名，名各自顺从天，天与人之间，合而为一，相同而通达道理，行动而互相增益，顺从而互相接受，这叫做德道。《诗经》说：“维号斯言，有伦有迹。”说的就是这个。这里读“号”为去声，其解释又不同】看那山坡上的田地，茂盛地生长着独特的苗【职韵】上天动摇我，好像不能克服我【职韵】他寻求我作为准则【职韵】好像得不到我【职韵】把我当作仇敌一样对待，也不让我为国效力【职韵比而赋也。山胁说山坡叫阪，郑玄说：阪田，是崎岖贫瘠的地方。菀，茂盛的样子。特，朱子说：特，是单独生长的苗。看那山坡田地上的苗，茂盛而单独生长，用来比喻自己身处昏乱的朝廷，挺然而特立。虽然土地肥沃善于养育禾苗，君主仁德善于养育士人，那苗在山坡上，田地又怎能让它最终茂盛呢？杌，《说文》说：动摇。我诗人“自我”也。欧阳修说：“说上天动摇我，是君子身处危险，把命运推给上天。”下文“执我仇仇”，正是所谓“动摇我的人战胜了我”。朱子说：“上天动摇我，好像恐怕不能克服我，为什么呢？这也是无处归咎的话。”彼指君王，那么其“则不远之则”，就是说寻求他作为榜样。起初寻求他，只恐怕得不到，大概只是借以美观，并非真正想要效法他。钟惺说：“士人处于乱世，〇只是退位不仕罢了。读这首诗，才知道乱世可以退隐，还不是乱世的极致。”“执持仇讐也”，“执我仇讐”，是说众讹言兴起，抓住我的短长，与我作对的人不止一个，就是第二章所说的“有侮”。“亦不我力”，是说不能让我得以为国效力。《礼记》孔子说：“大人不亲近他所贤能的人，而相信他所轻视的人，百姓因此亲近过失，而教化因此烦乱。”《诗经》说：“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讐，亦不我力。”《君陈》说：“未见圣人，好像自己不能见到；既见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心中的忧愁啊，好像有什么东西缠绕【屑韵】！如今这正月，为什么【大全作为】如此【叶屑韵，力薛翻】厉害【丰本作之】野火刚刚燃烧【汉书作阳】难道【汉书作能】有人能扑灭【屑韵，韵书作烕，杨慎说应当作□】它吗！显赫的宗周，褒姒毁灭【屑韵，音血，与灭字不同，《左传》《汉书》《列女传》都误作灭】了它【赋也。孔颖达说：“心中的忧愁啊，好像有东西缠绕，是说忧愁不离开心，如同物体被缠绕打结。”愚按这不是为过去的讹言忧愁，而是为孔将的讹言忧愁，见其势头正盛，其来未已，即下文所说的“燎之方〇，宁或灭之”，适宜其忧愁缠绵于心而不可解脱。正正月也。厉与沴同，

译当今正值阳气旺盛之时，却出现了浓霜的异常现象，这叫做厉气。灾变不会凭空产生，必定与其同类相应，为什么会招致这样的灾异呢？可以推究其中的缘故了。燎，《说文》说：放火。《尚书》中“如同大火在草原上蔓延”说的就是这个。〇，是举的意思。火熄灭叫灭，用水浇它而熄灭，所以这个字从水。讹诈的言论孔将一唱众和，就像正当燎原之初，火势猛烈且全部举起，不容易扑灭。赫赫，是光明盛大的样子。宗周，指镐京。褒姒，是周幽王的宠妾，褒国女子，姒姓。《列女传》说：“褒姒，是童妾的女儿，周幽王的王后。当初夏朝衰微时，褒国之神化为两条龙，在王庭等候并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后占卜杀它们或赶走它们，都不吉利。占卜请求取它们的涎液收藏起来则吉利，于是摆放币帛祭祀。龙忽然消失，就把涎液藏在木匣中，放置在郊外。到了周朝，没有人敢打开。等到周厉王末年，打开观看，涎液流在庭院里，无法清除。厉王让妇女裸体对着它叫喊，涎液化为〇蚖进入后宫。后宫中未换牙的童妾，遭遇它，等到成年后怀孕。在周宣王时，生下孩子没有丈夫却哺乳，害怕而抛弃她。先前有童谣说：‘檿木做的弓和箕木做的袋，实在会灭亡周国。’宣王听到后，后来有人夫妻卖檿木弓和箕木袋的器具，宣王派人抓住杀了他们。夫妻夜间逃跑，听到童妾被弃而夜间哭号，怜悯而收养她，于是逃到褒国。长大后貌美，褒人姁有官司，献出她来赎罪。幽王接受并宠爱她，于是释放褒姁，所以称她为褒姒。褒姒生了儿子伯服，幽王就废黜申侯的女儿为王后，而立褒姒为王后，废黜太子宜臼，而立伯服为太子。幽王被褒姒迷惑，出入与她同车，不关心国家大事，驱驰弋猎不按时节，以迎合褒姒的心意。饮酒沉湎，倡优在前，以夜继日。褒姒不笑，幽王就想让她笑，用尽各种方法她都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和大鼓，有寇敌到来就点燃，诸侯都来而没有寇敌，褒姒于是大笑。幽王想取悦她，多次点燃烽火。后来不再相信，诸侯不来，忠诚劝谏的人被杀，只听褒姒的话，上下互相阿谀，百姓离心离德。申侯于是与缯国、西夷、犬戎共同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兵，没有人来，于是在骊山下杀了幽王，俘虏褒姒，尽取周朝的财物离去。于是诸侯就拥戴申侯共同立原来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周平王。从此以后，周朝与诸侯没有区别。《诗经》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说的就是这个。灭义即灭，而字与灭不同，从火从戌。许慎说：‘火死于戌，阳气到戌而尽。’朱熹说：‘当时宗周尚未灭亡，因为褒姒淫妒谗谄而君王被迷惑，知道她必定灭亡周朝。’欧阳修说：‘上面七章都叙述君王听信讹言扰乱政事，到这里才开始说灭亡周朝，主要归于褒姒，说君王沉溺女色而致昏惑，推究祸乱的根本，以归罪于她。’孙鑛说：‘烕的这两个字，点得煞然险峻，这必须作未然说才有味。’按史苏说褒姒与虢石父勾结，驱逐太子宜臼，而《史记》也称石父为人奸佞巧诈善于阿谀好利，君王让他做卿执政，国人全都怨恨。那么讹言之祸，就是这两个妖孽所为。大概主使的是褒姒，辅佐的是石父，诗人推究根本归罪于此，是适宜的。又《左传·昭公元年》：楚令尹子园宴请赵孟，事情完毕，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以为王了，怎么样？’回答说：‘君王弱，令尹强，可以吗？即使可以，也不会长久。’赵孟说：‘为什么？’回答说：‘强以克弱而安之，强是不义的。不义而强，其灭亡必定迅速。’《诗经》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亡它。强是不义的。’这个解释‘赫赫’，又不同。终其永怀，又窘阴雨【麌韵。其车既载，乃弃尔辅【麌韵。载输尔载，将伯助予【叶麌音，读如雨，王矩翻。郭忠恕说：‘予本无余音，后人读之也。’赋而比也。终其永怀，承接上面褒姒烕的话，周朝虽然尚未灭亡，然而其势不灭亡不止，有深谋远虑的人已经应当长久思考它的结局了。何况又迫于强臣跋扈戎狄，接连窥伺之时呢？‘窘’，《说文》说：迫。朱熹说：阴雨则泥泞而车容易陷入。按《郑语》史伯说：‘申、缯、西戎正强，王室正骚动，将要纵欲，不也很难吗？君王想杀太子以成全伯服，必定向申国索取，申人不给，必定攻打它。如果攻打申而缯与西戎联合攻打周，周就守不住了。缯与西戎正将感激申，申、吕正强，他们爱护太子，也必然可知。王师如果在，他们救之，也必然。王心怒了，虢公跟从了。大凡周存亡，不超过三年了。’根据所说，申、缯、西戎都将合力与周为难，就是此诗所说‘阴雨’。‘其车既载’，说这车装载物品，正当此阴雨之时，很可惧。郑玄说：用车之载物，比喻君王承担国事。弃辅，比喻疏远贤人。孔颖达说：《考工记》车人为车不言作辅，这里说‘乃弃尔辅’，那么辅是可解脱之物，大概如现在人绑杖于辐以防辅车。张文潜说：

译辅作为器物，对车有功劳，但它本身并不是车。考察一辆车的所有部件，辅并不在其中；然而，如果整顿好六根缰绳，谨慎地安顿好轮子和辐条，车仆在前面，马匹俯首套在轭上，但辅却不到位，那么车就不安稳，登上险坡时担心倾覆，经过泥沼时担心沾湿，看待车中装载的东西就像对待寄存的物品一样（不以为意）。天下的事物本来就有不相互占有却相互需要，不在同一处所却相互成就的，难道只有辅是这样吗？

“载”就是“既载”的“载”，与下面的“输”字连读。“输”通用作“渝”，意为改变。《左氏春秋》记载：郑国人来改变和议，《公羊传》写成“输”字，这两个字因为读音相同而通用。《毛传》解释“输”为“堕”。现在我认为“输”是“委输”的意思。用车运输物品，与“载”的意思相同。解释为“堕”，似乎难以讲通。特别注意的是，“载”和“输”两个字不应该并列使用，所以应当通用作“渝”。《尚书》说：“如果乘船，你渡不过去，就会使所装载的东西腐烂。”注释说乘船的人长久不能渡河，必然会导致所依靠的装载和运输的东西败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大概是因为遇到下雨又丢弃了辅，那么车就会有陷入泥中的祸患，而不能前行，所以所装载的东西必然腐烂败坏。而这腐烂败坏的东西，不是别人的装载，而是你的装载，难道不令人惋惜吗？《毛传》说：“请，是请求。”大概是请求的言辞，伯长是尊称。因为希望得到对方的帮助，所以尊称对方为伯。说“帮助我”的人，是代君王自述。等到你的装载已经改变（陷入困境）的时候，然后呼唤请求长者并告诉他：“试着帮助我把这装载的东西从泥沼中弄出来。”唉，怎么来得及呢！诗人预先知道周朝必然灭亡，而这种情怀不能自己，希望他能任用贤才自我辅助，或许能挽回万一，不要最终任由其倾覆而不可救药。王氏说：“就像唐太宗在髙丽战败，才想到郭元振；唐玄宗躲避安史之乱逃入蜀地，才想到张九龄。不用贤才而等到需要时才想到，也太晚了。”

不要丢弃你的辅，使你的辐条圆整（叶职韵，笔力翻）；屡次（陆本作“屡”）顾念你的车仆，不要让你的装载改变（叶职韵，节力翻）；最终越过极险的地势，竟然不把这放在心上（叶职韵，乙力翻。《文中子》作“亿比也”。这与上一章相呼应。“无弃尔辅”两句，与“其车既载，乃弃尔辅”相应；“屡顾尔仆”两句，与“载输尔载，将伯助予”相应；“终逾絶险”两句，与“终其永怀，又窘阴雨”相应。“员”就是方圆圆的“员”，通用作“圆”。“员于尔辐”，大概说的是轮子。轮子的栅条叫辐，它的中心叫毂。毂中间空虚以容纳车轴，三十根辐条用来充实轮子并汇聚于毂，包裹在毂外面的部分叫“〇”，所以是圆的。这三者合起来，总称为轮。所以《考工记》说：“远看车轮，希望它圆整而下垂；近看车轮，希望它微微倾斜。没有别的取法，取法于圆。”旧注解释“员”为“益”，是不对的。轮和辐都是车中所有的，所以用来比喻政辅；而车外的东西，用来比喻贤才。不丢弃你的辅，以防倾跌，那么你的辐条就有圆转的便利，即使有阴雨，所装载的东西自然不至于改变了。屡，是多次的意思。顾，就是看的意思。仆，是驾车的人。都见于郑玄的笺注。我认为“尔仆”，用来比喻当时掌权的人，就是虢石父这一类人。丢弃你的辅而不用，试着屡次顾念你驾车的仆从，果真能不改变你的装载吗？终，就是“终其永怀”的终。逾，《说文》说：越过。郑玄说：最终是用以越过陷入绝境的危险，你竟然不把这放在心上吗？严粲说：怎么最终越过极险的地势，竟然不把它放在心上，那么覆败是必然的了。蒋悌生说：这两章再次借驾车，来阐明救乱之道，恳切地忧虑君主、热爱国家的诚意，有不能冷漠置之的意思，这就是这首诗之所以厚重的原因。《文中子》游览马颊的谷地，于是到达牛首的溪谷，上下攀登住了两晚，随从的人很高兴。窦威进言说：“听说朝廷有召见先生议事的意思。”先生说：“他们求我，就像得不到我一样，对我仇视，也不任用我。”姚义说：“其车既载，乃弃尔辅。”窦威说：“终逾絶险，曽是不亿。”先生叹息着于是歌唱《正月》，直到结束。接着说：“不可为矣。”

鱼在池沼中（叶啸韵之少翻），也不能快乐（叶啸韵力炤翻，也叶药韵厯各翻）；虽然潜伏在深处，也看得很清楚（啸韵也叶药韵职畧翻，《中庸》丰本都作“昭”）；忧心忡忡（叶药韵七各翻，丰本作“懆懆”），想到国家遭受的暴虐（药韵也叶啸韵宜炤翻，这是比而赋的手法。沼是池的别名，一种说法是圆形的叫池，弯曲的叫沼。鱼在江湖中互相遗忘，现在却在池沼之中，它的生命已经紧迫，怎么能快乐？用来比喻小人在危乱的朝廷中，虽然放肆地实现志向，但国家事务日益败坏，他们的快乐必然不能长久，就像处在堂屋里的燕雀一样。潜，《尔雅》说：深。伏匿得很深。炤，是明的意思。这两句也是指鱼说的，鱼虽然隐藏在水的深处，但它的形状也很明显而易见，用来比喻群小在朝廷做官，总以害人为事，虽然隐藏机谋不露，但他们的念头所在，没有人不知道的，就是下面说的“为虐”。所以《中庸》引用这句话并引申说：“君子内心反省没有愧疚，没有恶念在心头。君子所达不到的地方，大概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惨，《说文》说：毒。《尔雅》说：忧。惨惨，《毛传》说：就像戚戚一样。虐，《说文》说：残暴。我之所以忧心忡忡愁苦，只是想到举国上下都从事像毒蛇猛兽那样的事情，他们对人的毒害没有停止罢了）；他们有美酒（叶篠韵子小翻），又有佳肴

译殽（叶篠韵下了切，陆本作“肴”，丰本将“嘉殽”二字改为“肴烝”，这是错误的）洽（《左传》作“协”）比其邻昏姻（丰本作“婣”）孔云（文韵陆本作“员”）念我独兮，忧心慇慇（文韵、《尔雅》、丰本都作“殷殷”，这是赋体。彼，严云指小人。防、嘉都是美好的意思。殽通作肴，《广韵》说：凡不是谷物类的食物叫做肴。又《曲礼》注说：熟肉有骨头的叫做肴。洽，《说文》）

译云，沾也；比，《说文》说密也。二人相从为“从”，反过来相从为“比”，意为相互亲密周详。五家为邻，根据《左传》则认为是指兄弟，大概是防止误解的意思。云，《毛传》认为是旋也。按“云”即古“云”字，陆佃说它像周旋盘绕的形状，所以说旋也，这是以字形训释。林尧叟说犹如说旋旋而归之。慇，《说文》说痛也。曰京京，曰愈愈，曰惸惸曰惨惨，曰慇慇，重叠文字出现，总见其所忧之无己也。承接上一章说我心虽忧，小人则乐，彼有防酒，又有嘉肴，与其邻近之人沾洽亲比，而琐琐姻亚之辈也甚相与回旋而归之，独我孤特无伴，不禁其慇慇然忧之痛也。《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富辰对王说：“请召大叔。”《诗》说：“协比其邻，昏姻孔云。”我们兄弟不协和，怎么能怨恨诸侯不和睦。王说，王子带从齐国回到京师，王召他。又《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晋平公杞出也，所以治理杞国。六月，知悼子会合诸侯的大夫来筑杞城。卫大叔文子说：“筑杞城太过分了。”郑子大叔说：“怎么办？晋国不担忧宗周的缺漏，却屏蔽夏肄，它抛弃诸姬，也可以知道了。”已经，诸姬被抛弃，谁归附它是吉利的呢？听说，抛弃同宗就是异类，这叫离德。《诗》说：“协比其邻，昏姻孔。”晋不邻了，谁云之合？观察这些可以认识洽比二句的意义。李氏说：“昔人有言说：燕雀处在堂上，母子相安，自以为乐，突决栋焚，而母子恬然不知祸将至。今国势如此，而小人徒乃群居饮酒以相乐，殆燕雀之类。”愚按首章“念我独兮”的独，对众讹而言；此章“念我独兮”的独，对众乐而言，正所谓人皆不忧而己独忧者也。

佌佌【佌，《尔雅》《说文》丰本皆作□，斯氏翻】彼有屋。【韵】蓛蓛【《后汉书》丰本俱作速速，《尔雅》《韩诗》同】方有谷。【屋韵，《后汉书》《韩诗》丰本俱作毂，又陆本方有谷作“方谷”，无“有”字，云或作“方有谷”非也】民今之无禄。【屋韵】天天【《后汉书》《韩诗》丰本俱作夭夭】是椓。【叶屋韵，丁木翻】哿矣富人。哀此惸【《孟子》作防，《楚辞章句》陆本俱作茕】独。【屋韵】

赋也。佌，《说文》作□，云小貌。字从人从囟，赵颐光说：囟为小儿头，故从囟，彼亦彼小人也。《尔雅》：菜谓之蓛。考《说文》无蓛字，有鬻字，云鼎实唯苇及蒲，陈留人谓之防，通作餗。《周礼》：醢人糁食，注：菜餗。今按《韩奕》之诗说：“其蓛维何？维笋及蒲。”其语与《说文》合，则蓛鬻同字，信矣，谷禄也。言彼小人同类互相汲引，向之所鄙为佌佌然琐小者今且有华屋以为居，向之所食惟能具菜餗者今且有厚禄以为养，不特旨酒嘉肴相呼召而已，重言佌佌蓛蓛者见小人之众也。天通作妖，短折。《商书·彤日》篇说：“非天夭民，民中绝命。”正与此“天夭”同义，是指小人言。椓通作斨，《说文》云：击也。孔说：如防杙之防，谓打之。言民何不幸而生于今之时乎？然此人之恶贯已盈，而天怒亦将及矣，行且从而夭折之，必尽是群类而椓击之。张衡《应间》说：“利端始萌，害渐亦芽，速速方有谷，夭夭亦加。欲丰其屋，乃部其家。”意正如此。独以“天夭”为“夭夭”，则传写之讹耳。哿，《说文》云：可也。一云嘉也。言天之所怒是人何哉？以为此辈有屋有谷俨然富人，其于自为封植计诚可矣，独哀此焭独之人无辜受其荼毒耳，得不速夭椓之为快乎？盖恨之深，姑托言于天以恐惧之，然天意诚亦有在于此，是以《孟子》说：“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而引此诗以为证也。季本说：此诗愤世嫉邪，不避忌讳，忠於国而不顾其力者，自险艰之世言，鲜有不蒙危祸者矣，然而敢于直言如此类者皆得免焉，岂非先王立采诗之官方欲得人愤郁之情以观国政之有阙？言虽诽谤而不以尤，故凡情之不得伸者皆欲因诗而达，此文武之泽所以没世而不忘也，杀谏臣之事至春秋始有之，然后有诽谤之诛，孔子说：“邦无道，危行言逊。”其有感于此，与史载厉王使卫巫监谤，得谤者而杀之，厉虽虐君也，不可，以常理论。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子贡传以为西周丧道大夫伤之，申培说亦谓周室丧乱大夫伤之而作是诗，皆不显其时，朱子引或说】

译说：“这是东迁之后的诗，当时宗周已经灭亡了。诗中称褒姒导致国家灭亡，含有警戒之意，却没有忧惧之情。”刘公瑾非常赞同这个观点，认为“假如宗周尚未灭亡，褒姒正受宠幸，那么诗人的言辞不应该如此直指斥责。”然而“灭”和“烕”原本不是同一个字，我只是依据《竹书纪年》中陨霜之事发生在周幽王四年六月，与这首诗相吻合，所以确定采纳《诗序》的说法。

译瞻卬，凡伯讽刺周幽王国家大坏之作【出自《子夏序》】其祸根在于宠幸褒姒导致动乱【凡伯创作《板》诗时在周厉王末年，历经共和摄政十二年，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到幽王三年，宠幸褒姒八年后立伯服为太子，九年王室开始骚乱，中间相距六十多年，这首诗作于幽王时期，推算凡伯当时应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了。老臣看到国事日益败坏，不避祸患怨恨，愤激而言，所以《序》在这首诗及《召旻》中，都认为是讽刺大坏。结合《正月》、《小旻》四首诗，怀疑都是凡伯所作。诗中语意互相呼应，可见幽王之时，褒姒在内擅权，皇父、石父之流在外朋党呼应，所用的是小人，所信的是谗言，所任用的是刑罚，所从事的是搜刮剥削，饥荒接连发生，戎狄窥伺，逐渐导致骊山之祸，这不是大坏又是什么】

瞻卬【丰氏本作“仰”】苍天，却不施恩惠于我【霁韵】极度阻塞不安宁，降下这大危险【霁韵】国家没有安定，士民都患病【卦韵，也协霁韵，子例翻】像吃苗根的害虫【陆德明本作“蛑”，下同】一样作乱，像吃苗根的害虫一样致病【协寘韵，秦二翻】没有平息止息的时候【卦韵，也协寘韵，居吏翻，又协霁韵，居例翻】罪网不收敛【尤韵】没有平息痊愈的时候【尤韵】这是赋体，抬头看叫瞻，低头望叫卬，解说见《云汉》篇。昊天，孔安国说元气浩荡广大，惠是仁爱之意。朱子说首句说昊天不惠，是无处归咎的话。孔，甚也。填，《说文》说堵塞。宁，通作寍，安。甚填塞不安宁之事，是说其多。降，《说文》说下。厉，犹危，义见《桑柔》篇。瘵，《尔雅》、《说文》都说病。下文说蟊贼蟊疾，靡有夷届，正是孔填不宁的实情。吃苗根的害虫叫蟊，解说见《大田》篇。蟊贼，是说像蟊为苗贼，比喻当时用事者如尹氏、皇父、石父之辈。贼从外至，所以《桑柔》之诗讽刺厉王用小人，也说降此蟊贼。蟊疾，是说像蟊为苗疾，疾从内生，则指褒姒。靡之言无，音之转。夷，《说文》说平，犹云稍稍衰息。届，《说文》说极。罪罟，毛说设罪以为罟，孔说谓多立科条使人易犯，像设网以待鸟兽，所以叫罟。愚按此斥蟊贼蟊疾的人。言收，《说文》说捕。瘳，《说文》说病愈，徐锴说忽愈若抽去之。说这内外之蟊相煽为害，没有平夷止极之时，譬如张设罗网以诱人入罪，若不急加收捕，则士民之病也没有平夷瘳愈之时。这是极恨的话】

人有土田【先韵，也协真韵，他因翻】你反而占有【协宥韵，于救翻】它。人有民人【真韵，也协先韵，如延翻】你反而夺取【曷韵】他们。这应该无罪【与下罪相应为韵】你反而逮捕【协宥韵，舒救翻】他们。那应该犯罪的人。你【《潜夫论》作“汝”】反而【《后汉书》、《潜夫论》都作“反”】开脱【协曷韵，他活翻，《后汉书》、《潜夫论》都作“脱”】他们【分章依朱传。按此章四段八局，每段上句各隔一句，下句各隔四字，用韵。又是辘轳体的变体。赋体。此章直指罪罟的实情，大概以刑罚为陷阱，而后从而侵夺，之所以成为蟊贼。土田人民，是诸侯卿大夫所有，无罪有罪，则兼括土民而言。那淫刑以逞，只求贿赂，其对待诸侯卿大夫已如此，又何有于士民呢？宜其刑宥之颠倒。女，通指蟊贼、蟊疾两类人。反者，对正之称。凡事之不当然而然的，则谓之反，怪之之辞。覆，郑说：犹反。夺，犹攘。按董仲舒说：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缓于义而急於利，亡推让之风，而有争田之讼，那土田之为他人有者多矣。《正月》之诗说：民之无辜，并其臣仆，那民人之为他人夺者多矣。收，与上一章义同。説，通作捝。《说文》说：解捝。周昌年说：取非其有者，其贪之本谋。出入人罪，正所以行其贪，重在收受无罪。上说説有罪，只以见其独及无辜的人。王符说：先王之制刑法，非好伤人肌肤、断人夀命，乃以威奸惩恶、除民害。天下本以民不能相治，故立王者以统治，在于奉天威命，共行赏罚，所以经称天罚有罪，五刑五用。《诗》讽刺那宜有罪，你反脱之】

哲【陆本作“诘”，后同】夫成城，哲妇倾【丰氏本作“顷”】城【城城相应为韵，毛郑本作人有土田至此为第二章】那聪明的妇人成为枭，成为鸱【支韵】妇人有长舌，是祸乱的阶梯【协支韵，坚夷翻】乱【《汉书》引此句无“乱”字】不是从天而降【先韵，也协真韵，汀因翻】产生于妇人【真韵，也协

译先韵，见于第二章，是赋体。这一章斥责的是祸害国家的疾病。有祸害国家的疾病滋生于内，然后祸害国家的贼人才能在外肆意妄为，所以先说它。“哲”，《说文解字》说：是智慧的意思。夫妇不是指伉俪，就是男子和妇女的称呼罢了。成城，就像所说的众人之心可以筑成城墙那样。倾，《说文解字》说：是倾斜的意思。物体倾斜就会倾覆，所以朱熹的传注又认为是倾覆的意思。倾城，就像所说的毁坏你万里长城那样。君王的贤臣有才智、多谋略，足以拥戴护卫国家，就像城墙一样。然而君王所宠爱的妇人，心里不赞成他们的作为，必定施展她的才智，千方百计地倾陷他们，使他们不能安守其位，这就是所谓的倾城。后章说“人之云亡”，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贤明的男子退隐，祸害国家的贼人就会进用，所以下文又用枭鸱来比喻他们。孙鑛说：艳妻的意图浅显，哲妇的意图精深，说到“哲”字的地方，可以说是透入骨髓。另一种说法，郑玄说：城就是国家。欧阳修说：士人多有才智谋略，就能振兴国家；妇人若有才智而干预外事，就会倾败国家，这也讲得通。《晏子春秋》说：翟王子羡臣服于齐景公，以厚重的车驾进献。景公看了却不高兴。宠臣婴子却很高兴，于是替王子羡请求说：“给他丰厚的俸禄。”景公答应了。晏子从病中起来拜见景公，景公说：“翟王子羡的车驾，我非常喜欢，想要给他万钟的俸禄，这足够了吗？”晏子回答说：“从前卫国的东野驾车，您很喜欢，婴子不喜欢。您说：‘不喜欢，就不再看。’现在翟王子羡的车驾，您不喜欢，婴子喜欢，您就因为他喜欢而替他请求，您也答应了。这就是让妇人来制定政令。况且贤良被废灭，孤寡得不到救济，却听从宠妾的意见来给予俸禄，让驾车的人蓄积怨恨，这是与百姓结仇的做法。”《诗经》说：‘哲夫成城，哲妇倾城。’现在君主不思考成就城墙的求贤之道，却只致力于倾覆城墙的宠妇之事，国家的灭亡指日可待了。”景公说：“好。”“懿”，《说文解字》说：是专一持久而美好的意思。“厥”，郑玄说：是他的意思。“懿厥哲妇”，颜师古说：是说周幽王认为哲妇是美好的。我认为：说“懿厥”，就是钟爱的意思。“枭”，土枭。罗愿说：“枭在土中打洞居住，所以叫土枭。”它伏着它的幼鸟一百天，幼鸟长出羽翼，长大后吃掉母亲然后飞走，大概是稍大后跟随母亲杀食母亲，母亲无法应对，于是死去。黄帝想要灭绝这一类鸟，让百官祭祀都用它。现在的人养它来招引鸟。《后汉书·五行志》称：“众鸟的本性，看见非常斑驳的东西，喜欢聚集观看。至于小雀，很少见到枭的，暴虐的枭尤其能聚集众鸟。”鸱，怪鸱，就是鸺鹠，也叫鸱鸺，与鸱鸮不同。那只叫鸮，因为它属于鸱类，所以叫鸱鸮。陆佃说：“一名只狐，白天看不见东西，晚上就飞着吃蚊虻。”《庄子》所说的“鸱鸺夜里捕捉跳蚤，能看清毫毛的末端，画出瞠目却看不见丘山”的，它的鸣叫预示下雨，作为防备可以聚集众鸟。我认为：考察罗愿、陆佃所说的，可以了解诗人引喻的意思。枭鸱都是恶鸟，却能招致众禽，用来比喻周幽王只钟爱褒姒，所以群小都来聚集。旧说只取比喻恶声，似乎未尽其意。舌头是用来说话的，长舌不是指褒姒自己说话，而是说她的话一出，人们都附和并奉行，那么她的舌头之长还有什么能超过的呢？厉，就是首章“降此大厉”的“厉阶”。《说文解字》说：是台阶的意思。曹氏说：从下往上，逐渐上升。丁奉说：妇人长舌，是从这首诗开始说的吗？然而也是《秦誓》“牝鸡司晨”的遗意。所谓“是厉之阶”的，周幽王的祸害，太严重了！申后被废黜而太子被废，是家庭的祸害；小人得势而刑狱繁多，是国家的祸害；诸侯背叛而夷狄侵扰，是天下的祸害；三川枯竭而岐山崩塌，是天地的祸害。所有这些祸害，都是从妇人的这一张嘴作为阶梯。《小雅》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却不说明她灭周的原因，那么灭周的原因，就是这张嘴吗？乱，是说朝政紊乱。政事，是人自己做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没有人为其负责吗？实际上是由这个妇人造成的，那么前面所说的“降此大厉”，也是无可奈何而归咎于天的言辞，其实造成祸害本来就有阶梯，上天不承担过错。【叶寘韵，胡位翻】不是教导也不是教诲，【寘韵，毛亨、郑玄以“懿厥哲妇”至此，朱熹传以“哲夫成城”至此为第三章】只是妇人和寺人，【寘韵，毛亨、郑玄认为“懿厥哲妇”到此处，朱熹传认为“哲夫成城”到此处为第三章】【说文作□】人嫉妒【说文作伎】差错【职韵】谗言【陆本作僣】开始竟然违背【叶职韵，必墨翻】难道说不极端【职韵】他为什么作恶【职韵】像商人赚取三倍利润，君子是知道的【职韵】妇人没有公事，停止她的蚕桑纺织【职韵，毛亨、朱熹诸本皆以鞫人至此为第四章，赋体，这一章斥责祸害国家的贼人。蟊贼与蟊疾互相表里，以此来恣意他们的掠夺之谋，于是有罪的人被诛杀，无罪的人被收捕，而有夺取土地人民的事情，纷然接踵而至。教导、教诲、晓谕，都是从上面施加的。妇，斥责褒姒，就是上文说的“哲妇”。寺，《说文解字》说：是朝廷，有法度的地方，所以字从寸。《左传》疏说：朝廷有法度，令官所止，都叫寺。刘熙说：寺，是嗣，治事的人在里面相继接续。承上章说褒姒被君王宠爱如此，所以一时承望风旨的人，

译都不知晓有王上的教诲，只依从褒姒的话。他们所遵循的法度，虽然还有官吏存在，却如同没有官吏一样，称之为只有妇人的寺人罢了也可以。审讯犯人时，才说出实情。另一种说法，朱熹说：寺，是阉人。妇人与阉人两者常常相互勾结做坏事。欧阳修曾经说阉人的祸患甚于女宠，他的话尤其深刻。掌管国家的人，能不警戒吗？孔颖达说：阉人防守门闱，亲近君主。平庸的君主因为他们年幼，习惯于朝夕伺候，对待他们没有猜忌之心，恩宠亲近有讨好的神色。况且这些人久居宫中，颇懂旧章，常近床第，探知君主心意。有的神色温和、外表忠厚，挟持权术、心怀奸诈；有的对答敏捷、才思巧妙，装饰巧言、混淆事实。于是邪正并行，真情与假象相互掩盖，竟然能迷惑君主的视听，认为他们智慧足以匡正时局，忠诚能够辅佐国家，信任并任用他们。国家的灭亡，多由此而起。邹忠说：《周礼》中寺人掌管女官的戒律，其中的酒人、浆人、笾人、醢人春人、槀人等，都与女奚同类。内司服、缝人甚至与女御、女工共事，那么他们相互勾结谋取私利，本来就容易。这里说妇人而兼及寺人。我认为这个说法也通，但上下文都没有提及寺人的事，而周幽王时寺人乱政，史书也没有记载，所以确定采用前一种说法。鞫，《说文》说：穷究罪人。徐锴说：用言语审问。忮，应当依据《说文》通作“伎”。云，是。忒，《说文》说：更改。《毛传》说：变化。说这些蟊贼之类，奉命审讯案件，只与那些能更改辞说、诬陷人入罪的人，下文所说的“谮始竟背”就是如此。另一种说法，忮按本字，《说文》说：恨。《毛传》说：害。说忮忒，朱熹说：说他们内心狠毒且变化无常，也通。谮，《说文》说：愬，诬告。谮，同簪。像簪子附着在物体上，切合紧密。乐曲结束叫竟，所以有终结的意思；反面叫背，所以有相反的意思；极，是屋脊的栋梁，所以有中正的意思。伊，发语词。胡，是“何”的意思，音转。《说文》没有“慝”字，应当通作“匿”，阴奸。义见《民劳》篇。说谮人的人，起初所谮的话如此，而最终却与之相反，这虚伪就明显了。那些审讯的人，难道说不可，即是而得到中正的道理吗？而是将奸恶藏在心里，像要有所图谋的样子，为什么呢？总之内外呼应，都是被贪心驱使，认为不狠毒变诈就不足以罗织无罪者为有罪，从而攫取他们的土地、人民等。居货曰贾，大概是坐着卖等待出售的人。物相二曰倍。孔颖达说：利之多少，其数无常，必定以三倍来说，因为三是三才之数，数之小成，所以举以言之。君子有位之称，指蟊贼之类。妇指褒姒，公事是官府之事。休，《说文》说：息止。郑玄说：妇人无与外政，即使是王后也以蚕织为事。古时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靠近河流建造，筑宫墙高一仞三尺，荆棘为墙而外闭。等到清晨，君主穿皮弁素积，占卜三宫夫人、世妇中吉者，使她们进入蚕室，奉种浴于川，在公桑采桑，风戾以食之，岁既单了。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于是献茧于夫人。夫人说：“这是用来为君做衣服吗？”于是副祎而受之，少牢以礼待之。等到良日后，夫人缫三盆手，于是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中吉者使缫，于是朱绿之，黄之，以为黼黻文章。衣服做成后，君主穿着它祭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刘向说：“妇人以织绩为公事，休之非礼。”严说：“商贾有三倍之利，贱丈夫之所为，君子反知之，妇人不宜与外事。现在却休其蚕桑织纴之事，而与朝廷之事，都不适宜。”我认为：如贾三倍，刺鬻狱者坐而网利的行为，所谓蟊贼也。休其蚕织，刺內外相闗通而王不能制的行为，所谓蟊疾也。《十月之交》归咎皇父，外则番棸蹶榦布列要津，内则艳妻骄扇，日以为不臧。《国语》史伯策周必敝曰：“先王聘后于异姓，求财于有方。择臣于谏工，而讲以多物，王将弃是类，而与剸同。天夺之明，欲无得乎？”虢石父谗谄巧从之人，而立以为卿士，与剸同也。聘后而立内妾，好穷固也。侏傦戚施实御在侧，近顽童也。周公法不昭，而妇言是行，用谗匿也。不建立卿士，而妖试幸措，行暗昧也，可与此诗互证。天何以刺【寘韵】何神不富，【叶寘韵香义翻】舍尔介狄，【说文作逖】维予胥忌。【寘韵】不吊不祥，【阳韵】威仪不类，【寘韵】人之云亡，【阳韵】邦国殄瘁。【寘韵汉书作顇】赋也，刺，《说文》云：直伤也。总承前三章言：天何以直伤良善而使受罪罟之毒？为其瘵之士民叹也。既言天，又变言神者，盈天地之间惟神而已矣。孔云：亚前为势，故何

译在神明的角度而言，为何神明不将富贵赐予这些君子与妇人，反而让他们贪求财利、作恶不止呢？这是因为深深厌恶那些像害虫一样危害国家的奸佞小人，并将责任归咎于神明。

“舍”通作“舍”，《说文解字》解释为“释放、舍弃”。“尔”指代君王。“介”如同“摈介”中的“介”。古代主人有“摈”（迎宾者），客人有“介”（副使）。《礼记》说：“以七位副使陪同相见。”《孔丛子》说：“士人没有副使陪同，就不被接见”，就是这个道理。“狄”泛指夷狄，并非专指北狄。意思是说，这些像害虫一样的奸佞小人，每天只把追求财富当作正事，他们并非忠于君主，内心早已舍弃了君王。而根据他们的所作所为，势必会招致夷狄入侵，就像为他们充当迎宾副使一样。《国语》中史伯说：“申国、缯国和西戎正强大，王室正动荡，将要放纵欲望，不也很难吗？”这就是所谓的“介狄”。万时蕐说：“‘介狄’这一说法，已经预先看到了骊山之祸。”

“予”是凡伯自称。“胥”，《尔雅》解释为“皆”。“忌”，《说文解字》解释为“憎恶”。意思是说，我时常发表正直的言论来规劝告诫他们，那么这些人就都把我当作憎恶的对象。“吊”，同“愍”，怜悯的意思。“祥”，《说文解字》解释为“善”。不吊，是说他们心中没有仁爱之心；不祥，是说他们的行为没有善事，这都是指那些像害虫一样的奸佞小人。

如果外面的言论传不进来，里面的言论传不出去，那么就有威严可畏，有仪容可效法。如今内外交通往来，竟然没有嫌疑界限，还能形成什么威严仪容呢？“不类”，是说与平常情况不相类似，是非常奇怪的语气。“人”，泛指朝中的贤臣。“亡”，《说文解字》解释为“逃亡”。“邦国”，是天下国家的通称。“殄”，《说文解字》解释为“尽”。“瘁”，《说文解字》无此字，应当依据《汉书》通作“顇”。徐锴说：“劳苦表现在面容上。”朝中的贤士看到奸佞小人兴起，既然都说要逃亡了，那么任由这群奸佞横行，将谁来救正呢？这种局势如果不加以阻止，将使天下的国家全都困顿憔悴而不停止。

按《周书·文侯之命》篇说：“怜悯我这小子继承王位，遭遇上天巨大的过失，耗尽下民的资财恩泽，戎狄侵扰我的国家，纯厚忠良的办事官员，没有年老长寿的俊才在位”，这与这首诗所说的，一一吻合。《韩诗外传》说：“《易经》说：‘困于石，据于蒺藜’。这是说处境困窘却不知依靠贤人。从前秦穆公在殽地战败受困，依靠五羖大夫蹇叔、公孙支而成就小霸；晋文公在骊氏受困，依靠咎犯、赵衰、介子推而成为霸主；越王勾践在会稽受困，依靠范蠡、大夫种而称霸南方；齐桓公在长勺受困，依靠管仲、宁戚、隰朋而匡正天下。这些都是处境困窘而知道迫切依靠贤人的例子。处境困窘却不知道迫切依靠贤人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诗经》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说的就是没有贤人的情况。”

《左传》文公六年记载，秦穆公去世，用三位贤良殉葬。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理所当然的！”《诗经》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说的就是没有贤人的情况，又能夺走什么呢？古代的君王，知道天命不会长久，因此同时建立圣哲之士，树立他们的风范声名，分配他们的采邑器物，用诂言彰显他们，为他们制定律法制度，陈列艺术的极致，引导他们作为表率仪范，给予他们法则，告知他们训诫典章，教导他们分辨利害，委托他们常规职事，用礼义引导他们，从而使他们不失去适宜的土地，众人依赖他们，然后才授予天命。圣明的君王都是这样的。

上天降下的灾祸，是那样优厚（指灾祸深重）啊，贤人纷纷逃亡，心中的忧愁啊。

译唉，上天降下罗网，已是迫在眉睫了；人们纷纷逃亡，心中充满忧愁与悲痛。

泉水喷涌沸腾，其源深不可测；心中的忧愁，难道是从今日才开始吗？这灾祸不会先于我发生，也不会后于我降临。

遥远的上天，并非不能巩固国运，不要辱没了先王，应当挽救你的后代。

《瞻卬》共七章，其中三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

《召旻》，是凡伯讽刺周幽王政治败坏的诗篇。

任用小人导致饥荒，侵夺削弱百姓。

译因为这首诗的首章提到“旻天”，末章提到“召公”，所以命名为《召旻》，只是为了与《小旻》相区别罢了。郝敬说：“从前周公兴起，于是《召南》产生；如今周朝即将灭亡，所以诗人思念召伯，因此用‘召旻’作为篇名。”潘笠江说：“《瞻卬》说的是君主在内被宠妾迷惑，《召旻》说的是君主在外被小人蒙蔽。大概是因为内有褒姒那样的宠幸，那么外就没有召公那样的贤臣了。这种高低轻重的态势，就像拿着秤杆一样平衡。所以说：后宫美色盛行，贤者就会隐退微贱；众妾肆意妄言，善良的人就会沉默不语。国家的衰败，常常由此而起。像这两首诗，难道不是万古长存的鉴戒吗？”

译苍天迅疾发怒，厚降死亡之祸，使我国家遭受饥荒，百姓尽皆流亡。我居守的城邑与边疆，全都荒芜不堪。

苍天降下罪网，蟊贼在内部作乱。守门宦官失职，不能供给职事，溃乱邪僻，实在使我国家陷入危乱。

那些小人喧哗不止，不肯尽力做事，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缺失。我辈兢兢业业，忧惧勤动，却备受填塞扰攘，不得安宁，我的职位反而遭受贬黜。

译勤勉地从事工作，不敢诉说辛劳。无罪无过，却遭谗言喧嚣。」说的正是这种情况。就像那年大旱，草木【丰本作“艸”，《韩诗外传》作“莫”】不能【《韩诗外传》作“渍”，崔灵恩注丰本都作“遂”】繁茂【叶纸韵，姥防翻】；就像那飘泊的枯草，我审视这个国家，没有不陷入混乱的【纸韵，丰本作“且”】。这是赋的手法，第一章说上天的疾威，已经非常严重了。而在位执政的人向来都是像蟊贼那样的人，却对这种情况漠然视之，完全没有恭敬尽职、以挽回灾变的意思，那么天下的百姓难道还能有生存的希望吗？所以接着第一章的意思进一步阐述，以加重叹息怜悯之意。就像那年大旱，草木不能繁茂，说明死丧的人很多。草是最容易生长的东西，什么地方没有呢？大旱到连草都枯槁了，其他东西死亡的就更多了。曹氏说：“溃解释为散，又解释为乱。草散乱则茂盛。”所以大旱没有雨水滋润，草就不能繁茂。就像那飘泊的枯草，说明流亡的人很多。苴是蒯类植物，可以用来做鞋，它的质地轻浮，随风飘泊，没有固定的处所，就像所说的转蓬一样。王安石说：“百姓离散，所以像那飘泊的草一样。”“相”《说文》解释为：“省视。”这个国家即第二章的“我邦”，兼指居住和防御而言。凡是水溃决，其势横暴而四处奔流，所以混乱极严重称为溃乱。《公羊传》说：“国家混乱叫溃，城邑混乱叫叛。”郑玄说：“无不乱者，是说全都混乱。”季氏说：“溃止者，是说不到溃乱不止。”我认为：“居住和防御都荒废，还可以说是天灾造成的。这个国家没有不陷入混乱的，那么人祸就不可收拾了。”往昔的富足，不如现在这样；如今的忧患，不如现在这样。

译那米粗米细，为何不自行退位？

专主此事令我忧乱，思绪牵长难以自释。

池塘干涸，不归咎于水源断绝；

泉水枯竭，不归咎于泉眼干涸。

祸害遍布，令我忧乱更加宏大，

并非灾祸仅及我身，而是无人不受其毒。

从前先王受命，

有如召公，每日开拓国土百里；

如今却每日缩减国土百里。

唉，真是悲哀啊！

当今之人，难道没有老成持重的前辈了吗？

译说那谨慎勤勉的样子，指的就是那个人。朱熹说：又叹息哀痛地说，当今世道虽然混乱，难道还没有可以任用的旧德之人吗？说的是有这样的人却不被任用罢了。陈栎说：这首诗以及《瞻卬》篇的末尾，都含有殷切盼望治世的心意。前一首诗盼望君主改过而不辱没皇祖，这首诗盼望君主改变计划而提拔任用旧臣。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否塞还可以转为通泰，危险还可以转为安定。哪里会发展到遭受犬戎祸患的地步呢？陈传良说：《周南》归属于周公，《召南》归属于召公，难道不是教化兴盛的时候必定有待于这两位公爵吗？至于国风篇末，归属于《邠》，大雅篇末，归属于《召旻》，难道不是教化衰微的时候必定思念这两位公爵吗？又陈际泰说：宣王中兴的时候，有任命召虎的诏命；幽王乱世的时候，有对召公的思念。这与召公劳苦功高的话语，似乎出于同一准则，为什么呢？召公的后代，世代在周朝担任官职；而周公的后代，换了几代就衰落了。这是第一点。召公在外任职，以分陕治事、甘棠遗爱的事迹被铭记；而周公在朝廷中枢，以运筹帷幄的功绩，在于辅佐精微之处，不容易被看见。这是第二点。《召旻》共七章，每章五句。旧本都作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从第五章以下，每章都作七句，现在予以改正。《诗序》说：《召旻》是讽刺周幽王使国家大坏的诗。旻，就是闵。闵叹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朱熹认为：《召旻》中“闵”字以下的文字不通顺。苏氏也指责其说法多余，这是对的。申培的解释则说：周幽王亲近刑徒，接近顽劣孩童，任用谄媚巧言和奸邪之人，诸侯离心离德，戎狄入侵内地，饥荒随之而来，国民流离失所。尹伯奇劝谏周王而作了这首诗，大概是摘取篇中近似的语句，堆积成文，特别冗赘，尤其没有义理。其妄加于尹伯奇之说，辨析已见于《瞻卬》篇。子贡传中缺文。

译《小旻》这首诗，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出自《诗序》】。因为周幽王抛弃了高尚光明、显著美好的品德，却喜好谗言邪恶、昏暗不明的行为，舍弃和谐而追求苟同，所以作了这首诗【朱熹说：大夫因为周幽王被邪说迷惑，不能决断而从善，所以作了这首诗。邹忠曰说：《小旻》作于周幽王时代，与《召旻》互为表里。那首诗说：“溃溃回遹，靖夷我邦”，这里的“谋犹回遹”就是其根源。《国语》中史伯预测周朝必然衰败，说周幽王舍弃和谐而专取苟同，就像声音只有一种而不再聆听，颜色只有一种而不再讲究文采，味道只有一种而不再追求甘美，器物只有一种而不再讲求讲究，这正是所说的舍弃美好而采用不好的。我按：据此推测，这首诗大概也是凡伯所作】

苍天迅烈威虐，施布于下土【麌韵】。臣下的谋划【丰本作“谟”，后同】和君王的谋略【石经崔灵恩注，丰本都作“猷”，下同】背离正道【韩诗作“鴥”，石经作“沈”，《文选》注作“宂”】，哪一天才能停止【叶麌韵，读如“组”，总古翻】？好的谋划不听从【冬韵】，不好的谋划反而采用【叶冬韵，丑封翻】。我看这君臣的谋划，也真是困窘到了极点【冬韵，赋也。旻天疾威的意思，与《雨无正》篇相同。敷，《说文》说：施也。对上天称下土。严粲说：旻天以仁悯为称，如今却迅烈威虐】

【敷布于下土，使普遍遭受祸害，是说灾祸接连到来，这都是人事有招致灾祸的原因，周幽王应当恐惧并改变图谋了。徐曰说：考虑一件事，策划一个计策，称为谋。现在按：“谋”字右边旁“某”，不只是定声，也自有意义。“说文”说：“某者，未定之位宅也。”凡是不知道名字的，都说某，就像枚数之云“虑某事，画某计”。徐的解释是对的。犹的解释见《采芑》篇，“犹”本是兽名，生性多疑虑，所以用来表示熟思覆酌的意思。“谋”主要指臣下的言论，“犹”主要指君王的言论，各有所属，看篇中本文可见。回，《说文》说：转也，古字作“囘”，口中象回转形。遹，《说文》说：回避也。回遹者，回转而避开正道，意思是离开正道走向邪道。沮，通作“阻”，人的行为被险阻限制，就不能前进，所以其义又训为遏止。这里说下级的谋划，上级的谋略，都相继背离正道，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遏止。臧，善；覆，反也。谋划好的，即第四章所说的“先民是程”，可以福国庇民的，而君王却不听从。谋划不好的，即所说的“浅末之迩言”，必然导致灾祸败亡的，而君王反而采用，真是严重啊。卭，赵颐光说：当通作“穷”，穷的意思是困，所以《尔雅》认为是病，《广雅》认为是劳。我看今日君臣的谋划，都背离正道，哪一天才能停止？可以说非常劳苦。好的不听从而不好的反而采用，可以说非常病苦。两种意义都有】

众小人喧哗不止【《尔雅》《说文》都作“翕翕”，《汉书》丰本都作“歙歙”，《荀子》作“噏噏”】，议论纷纷【叶支韵，将支翻，《说文》作“訾訾”，《荀子》作“呰呰”】，也真是悲哀【灰韵，也叶支韵，鱼羁翻】。好的谋划则全都违背【叶灰韵，胡隈翻，也叶支韵，于宜翻】，不好的谋划则全都依从【叶支韵，鱼羁翻】。我看这君臣的谋划【丰本作“猷”】，将要到哪里去呢【叶支韵，蒸夷翻。赋也，朱善说：上一章指君王而言，这一章指小人而言。《尔雅》说：“翕翕訿訿，莫供职。”郭璞注说：“贤者被凌替，奸党炽盛，公事废弃，私事旷废，职事荒废。”按：“潝”的意思，是水流疾速的声音，重言“潝潝”，孔颖达认为是形容小人作威作福的气势，即《尔雅》注所说的奸党炽盛。“訿”，《说文》作“訾”，与“啙”“呰”二字形音相似，但意义各别。“訿”是不思称意的意思，徐锴说：“言不思称事之意，啙窳也，啂苛也。”现在从字义推求，则“訿”正与“啙”同意。大概“訿”从言，“啙”从吅，斥责人不肯用力勤事，只是空谈而已，所以训“訿”为不思称乎事，而训“啙”为惰窳。看《召旻》篇以“臯臯訾訾”与“兢兢业业”对举，其意可见。毛传解释“訿訿”也说“窳不共事”，与《尔雅》《说文》相合，应当从之。如果像刘向引用此诗，说众多小人在位而听从邪议，缩气出声而背离君子，那么“潝”通作“歙”，是缩气出声；“訿”通作“呰”，是苛细的意思，即朱传所说的“相诋”，也通。郑玄说：“臣不事君，是混乱的阶梯，非常可悲。”“具”通作“俱”，也是“偕”的意思。说好的谋划，则众小人全都讥议而一定要背违背；不好的谋划，则全都附和而一定要依从。先树立一个从违的旗帜，在君王身边煽动。君王的不听从而反用，完全根源于此。《荀子》说：“小人导致混乱，却讨厌别人非议自己；导致不肖，却希望别人认为自己贤能。心如虎狼，行如禽兽，却又怨恨别人贼害自己。谄谀的人亲近，谏诤的人疏远。修正被嘲笑，至忠被当作贼害，即使想不灭亡，能办得到吗！”

译《诗经》说：“那些阿谀奉承、搬弄是非的人，真是非常可悲。好的计谋，他们全都违背；坏的计谋，他们全都听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厎”和“砥”是同一个字，指磨刀石。我看如今各种计谋错杂出现，荒谬到了这种地步，谁能像磨石一样整治它，使它回归正道呢？我（指神明）已经厌倦了，不再告诉我吉凶的预兆。谋士虽然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满庭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过错？如果不像远行的人那样去谋划，因此不能在道路上有所得。唉，制定计谋，不效法先人的准则，不遵循重大的谋略，只听从浅近的话，只争论浅近的话。就像在路旁商量盖房子，因此不能成功。国家虽然安定，但君主有的圣明有的昏庸；百姓虽然众多，但有的明智有的愚昧。

译晡，翻作蒲杯，又叶麌韵满补翻。或肃或艾，泰韵亦叶队韵疑刈翻，丰本作乂。如彼泉流，朱传、读诗记、诗大全、丰本俱作“流泉”，误。无沦胥以败，叶泰韵乌外翻，亦叶队韵蒲昧翻，丰本作防。赋也。国，以国事言；止，定也；圣，通明也；否，不通也。民，以伦品言；膴，腊之无骨者，故以为腴美之称，周原膴膴是也。哲，知；肃，敬也；艾，通作乂，治也。《洪范》五事之畴云：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按：视明则知见彻，故哲；听聪则多闻善断，故谋；貌恭则气象严整，詟顽起懦，故肃；言从则令行人顺，故乂。通防之谓睿，思能通防则无所不通，故圣。刘公瑾云：《洪范》五事次序与此诗不同者，彼以人事发见先后为序，此则便文以叶韵耳。言国事纷纭，虽未有定止矣，然或有圣焉。其人者正可就之以决谟议。即思虑不通之人居或有之，岂可薄待天下，谓尽皆无圣哉？二“或”字要看得圆融。圣足以该下四德，故特提言之。民之才识丰美者诚不多见，然哲、谋、肃、艾四德，或各有其一焉，亦可取材而用也。《小旻》之诗云：“维今之人，不尚有。”亦此意。凌蒙初云：言“民”字，正见野有遗贤，不在谋夫之例者。如彼泉流，以此言路欲其疏通，不滞底也。《国语》云：“为川者决之导，为民者宣之言。”引类不同，其指一耳。无，通作毋，属望而警戒之，欲使无至此极也。沦，水流转貌，谋臧不臧无所分别，正如泉流之清沦而至于溸浊也。胥，皆；败，毁也，犹言贤人与国与民同尽。苏辙云：虽世乱民辟，犹有贤者在焉，苟能用之，愚者可赖以皆济也；苟废而不用，而使愚者壅之于上则相与皆败，无能为矣。譬如泉水，苟疏而流之，则淤者从之而行；苟不疏其源而蓄之，虽其流者亦相与溺腐败而已矣。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赋也。暴虎，解见《大叔于田》篇。冯，通作淜。《说文》云：舟渡河也。孔云：空涉水波而渡也。一“他”，泛指而对举之辞。众人之虑不能及远，暴虎冯河之患近而易见，皆知之。若夫无形之祸远在岁月，则恬然不以为忧，此所谓“人知其，莫知其他”者也。《吕氏春秋》曰：“此言不知邻类也。”战者危事，恐惧之至如临大敌，故重言“战战”。兢之犹言竞也，竞者强也，重言“兢兢”，自强之意。如临二句，又就战兢处而形容之。渊言深，冰言薄，危之至也。如临，坠；如履，恐其陷。慎谋若此，自不至舍其臧而从其不臧者矣。邓元锡云：君子之战兢也，皆以其戒暴虎冯河之心将之，谋与有无远乎？是笃敬之谋也。昔夫子之行三军也，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成者也。”此圣者谋也。左僖二十二年，邾取须句。邾以须故出师，公卑邾，不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小国乎？弗听。及邾战于升陉，我师败绩。荀子引此《诗》云：“人不肖而不敬，则是狎虎也。虎则危灾及其身。”左昭元年，会于虢。楚公子围设服离卫，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从之。”杜注谓卒章义取，非惟暴冯河之可畏也，不敬小亦危殆。王鲋从斯义，不敢讥议公子围。今按毛传亦同此，然实非诗意。宣十六年，晋士将中军，且为大傅。于是晋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不善人违，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渊，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如此说《诗》，其去《诗》义尤远矣。

译《小旻》共六章，其中三章每章八句，另外三章每章七句。【郑玄认为，此诗所讽刺的内容列在《十月之交》《雨无正》之后，因为程度较轻，所以称为《小旻》，这种解释难以讲通。苏轼说：《小旻》《小宛》《小弁《小明》这四首诗，都以“小”字命名篇目，是为了区别它们属于《小雅》。凡是在《小雅》中的称为“小”，所以在《大雅》中的称为《召旻》《大明》，唯独《宛》《弁》两篇缺失，推测是孔子删去了。虽然舍弃了《大雅》中的篇目，但《小雅》中的篇目仍然称为“小”，大概是沿用了旧称。朱熹的《诗集传》记录了这一说法，而郝敬则认为，凡是篇目都是作者自拟，或者由太史记录、太师命名，没有先有《大雅》《小雅》的分类，然后才有篇目的情况，像前面的说法是先有《小雅》，然后把这些诗归入其中，这是不对的。况且《小雅》中的诗篇很多，为什么唯独区别这四篇？如果这样，《大东》应该命名为《小东》，反而适宜用“大”来命名，为什么呢？至于说《大宛》《大弁》是孔子删去的，那么《颂》中有《小毖》，又怎么会有《大毖》呢？这些都是猜测之说。冯时可则说：这首诗说朝廷众臣琐碎龌龊，谋略反复无常，君子无处容身，只能战战兢兢，所以以《小旻》命名篇目，这也是一种说法。子贡的传本缺失，申培的学说沿袭朱熹的《诗集传》，更加表明它是伪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八之上

<经部,诗类,诗经世本古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世本古义》卷十八之下

明 何楷 撰

周幽王时代的诗

《青蝇》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出自《毛诗序》】我认为这是太子宜臼遭受谗言陷害而作的诗【按：《小弁》这首诗说：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有人助长它一样。《巧言》这首诗说：扰乱又主宰。君子听信谗言，就是这首诗首章所说的。关于听信谗言，《国语》中史伯说：虢石父是谗谄巧佞之人，却立他为卿士，这与剸同一样。周朝法度不彰，而妇人的话得以施行，这是任用谗佞之人，就是这首诗第二、三章所说的谗人。焦氏《易林》也说：青蝇聚集繁殖，君主听信谗言，伤害贤良忠臣，祸患产生于妇人。又说：马蹄绊住车子，妇人作恶导致家破。青蝇污染白色，恭子被迫离家。意义与此相同。汉代戾太子之乱时，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说：我听说父亲如同天，母亲如同地，子女如同万物。所以天公平地安宁，阴阳调和，万物才能茂盛。父亲慈爱母亲爱护，家庭之中，子女才能孝顺。阴阳不和，那么万物就会夭折受伤；父子不和，那么家庭就会丧亡。所以父亲不像父亲，那么子女就不像子女；君主不像君主，那么臣子就不像臣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从前虞舜是孝道的极致，却不合瞽瞍的心意。孝子被诽谤，伯奇被放逐，骨肉至亲，父子互相猜疑，为什么呢？这是积毁造成的。由此看来，子女没有不孝的，而父亲有不明的。现在皇太子是汉朝的嫡嗣，继承万世的基业，体现祖宗的重托，亲属上是皇帝的宗子。江充，是布衣之人，闾阎之臣。陛下显赫地任用他，秉承至尊的命令，逼迫皇太子，制造装饰奸诈，群邪谬误，因此亲戚的道路，隔绝而不通。太子进不能上见陛下，退则困于乱臣，独自冤屈结怨而无处申诉，不忍忿恨之心，起来杀了江充，恐惧逃跑，儿子盗用父亲的兵器，是为了救难自保罢了。我私下认为他没有邪心。《诗经》说：营营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言没有准则，扰乱四方国家。陛下不省察，深深责怪太子，发起盛怒，调动大军去追捕他。智者不敢说话，辩士不敢进言。我私下为此痛心。《诗经》说：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希望陛下宽心安慰，稍微察验亲近之人，不要让太子长久逃亡。奏书呈上，天子感悟。按：令狐茂的奏章引用这首诗，事情相似，而指正恰当，所以详细记录如下】

营营【《说文解字》丰氏本都写作“謍謍”，说是小声，后面相同】青蝇停【《汉书》作“至”】在篱笆上【元韵、《说文解字》丰本都作“棥”，《史记》作“蕃”，《汉书》作“藩”，《易林》作“蕃”】和乐【《左传》、《汉书》作“恺”】恭顺【《左传》、《汉书》作“悌”】的君子，不要【《汉书》作“母”】听信谗言【元韵、《汉书》引用这一章下面紧接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这是起兴。营，《说文解字》说是匝居，连言营营，是象其回旋飞绕的样子。程子说：“谗人的情态，常想污白为黑，而他的话不能直达，所以必定营营往来。”青蝇与苍蝇品种不同，段成式说：“苍蝇声音雄壮，青蝇声音清聒，它们的声音都在翅膀上。”又说：“青蝇的粪便尤其能败坏物品，即使是玉也不能免。”陆佃说：“苍蝇善于扰乱声音，青蝇善于扰乱颜色，所以《诗经》用青蝇讽刺谗言。”青蝇头红如火，背像背着金子，怀着蛆虫萦绕利益，喜暖而恶寒。《汉书》记载昌邑王梦见青蝇的粪便，堆积在台阶东边，有五六石，用屋版瓦覆盖，打开看，是青蝇的粪便。问郎中令龚遂，龚遂说：“陛下《诗经》不也说吗：‘营营青蝇，至于藩。恺悌君子毋信谗言。’陛下身边谗人众多，像这样青蝇的恶习太严重了，应该进用先帝大臣的子孙亲近作为左右。”颜师古说：“恶就是矢。”按：青蝇的恶，只在于粪便，停下就散布污秽，飞起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