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羣书句解卷十五
业】是天欤【此是天为之耶】是人欤【抑人为之耶】是知人作之咎【乃知人自作孽】固难逃己【固不可避】天降之灾【天降其殃】禳之奚益【乃欲禳去何益哉】积功累行【积其功累其行】君子常分【此君子之常事分去声】非有求而然者【非有所为而为之也】有求而然者【有所为而为】所以谓利乎仁也者【是知其求可得而为之则为利仁之事利仁者知仁之为善而行之也】君子安有余事于其间哉【君子之人行所当然何所用力于其中哉】然而【转语辞】有幸不幸者【又有不幸而被祸又有幸而得福者】始可以语命也已【此乃可归之于命也】
译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呢?这才知道人自己造成的罪过,本来难以逃避;上天降下的灾祸,想要禳除又有什么益处呢?积累功德和善行,是君子本分内的事,并不是有所求才去做的。有所求才去做的,之所以称为“利仁”,是因为知道追求可以得到,才去做,这是为了利益而行仁的事(利仁的人知道仁是善的才去实行)。君子安能在其中有多余的事呢?然而,又有不幸而遭受祸患、有幸而获得福分的人,这才可以说归之于命运了。
中原之地【中原之土地】方九千里【四方凡九千里】古不加多【古不能増多】而今不加少【今不能少】然而【转语辞】有祚长祚短【前后人主所享国祚有长有短】地大地小者【所得土地有小有大】攻守异故也【所以然者或攻或守其势异也】自三代以降【自夏商周而下】汉唐为盛【至于汉唐为极】秦界于周汉之间矣【秦则界处于周汉之中】秦始于穆公【秦自穆公始伯】中于孝公【继则有孝公】终于始皇【极于始皇】起于西夷【本起自西方之戎】迁于岐山【迁居于岐山之地】徙于咸阳【又徙都于咸阳】兵渎于内【用兵渎乱海宇】血流天下【血流于天下】并吞四海【吞并六合】更革古今【取古今之法制革而新之】虽不能比德三代【虽不可比三代之徳】非晋隋可同年而语也【亦非晋隋代可与并论】其祚之不永【运祚不长止于二世】得非用法太酷【皆因严于任刑】杀人之多乎【杀人犹刈草菅也】所以仲尼序书【是以夫子序书】终于秦誓一事【卒于秦誓盖取其崤函之悔】其防不亦逺乎【其意岂不深且逺哉】
夫好生者生之徒也【夫人有好生之心是即生之类夫平声好去声下同】好杀者死之徒也【人有好杀之心即死之类】周之好生以义【纣为炮烙之刑以毒天下武王不忍人之心遂仗义而兵之是好生以义】汉之好生也亦以义【秦视民命如刈草菅汉高帝不忍人之心仗义而诛之是好生亦以义】秦之好杀也以利【秦尚杀戮务境土日广是好杀以利】楚之好杀也亦以利【项羽事诛伐欲覇天下是好杀亦以利】周之好生也以义【周室好生出于义】而汉且不及【汉亦以义但不及周】秦之好杀也以利【秦皇好杀出于利】而楚又过之【楚好杀又甚于秦】天之道【上天之命】人之情【众人之心】又奚择于周秦汉楚哉【何择于周汉则归之秦楚则去之】择乎善恶而已【所择者周汉好生则为善秦楚好杀则为恶也】是知善也者【乃知善之一字】无敌于天下【天下莫与之争】而天下共善之【天下之人共以善名归之】恶也者【恶之一字】亦无敌于天下【天下亦莫与争】而天下亦共恶之【天下之人亦共以恶名归之】天之道【上天之命】人之情【众人之心】又奚择于周秦汉楚哉【何择于周汉之君而恶夫秦楚之君】择乎善恶而已【亦择其孰善孰恶而已耳】
观物篇【此篇论帝王受禅兴创之迹君子小人杂处之难人情利害之眞风化操修之实】
昔者孔子【思昔夫子】语尧舜则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论尧舜之揖逊为治则云上衣下裳垂拱而天下治】语汤武则曰顺乎天而应乎人【论汤武之征伐革命则云顺天之心应人之心】斯言可以该古今帝王受命之理也【自古及今凡帝王受命之道斯言尽之矣】尧禅舜以德【尧授舜以天下以其有重华之徳】舜禅禹以功【舜授禹以天下以其有平水之功】以德帝也【以德而授帝者之事】以功亦帝也【以功而授亦帝者之事】然而德下一等【下于徳一等】则入于功矣【则归于功矣】汤伐桀以放【汤征夏桀但言放逐】武伐纣以杀【武诛殷纣明言曰杀】以放王也【放逐者虽王者之事】以杀亦王也【杀戮者亦王者之事】然而【转语辞】放下一等【下于放一等】则入于杀矣【则归于杀】是知时有消长【乃知时则有消而有长长去声】事有因革【事则有因而有改】前圣后圣【尧舜禹汤武王】非出于一途哉【岂非共一途辙者耶】
天与人相与表里【天道人道二者相因】天有隂阳【天之有隂有阳为阳则正隂则邪】人有邪正【即人之有邪有正也】邪正之由【人之所以邪正者】系乎上之所好也【上君也在于上之人之所好好去声下同】上好德则民用正【上之人好徳则民罔不正】上好佞则民用邪【上之人好佞则民罔不邪】邪正之由有来矣【邪正无不有所自来】虽圣君在上【虽以圣人在位】不能无小人【岂能尽无小人】是难其为小人【但为小人者难肆其志】虽庸君在上【虽以庸主在位】不能无君子【岂能尽无君子】是难其为君子【但为君子者难行其道】自古圣君之盛【自古人君圣哲之极】未有如尧舜之世
译中原的土地方圆九千里,古时不能增多,现在也不能减少。然而,君主的国运有长有短,所得的土地有大有小,这是因为攻守的形势不同所致。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汉唐最为兴盛,秦则介于周汉之间。秦自穆公开始称霸,继而有孝公,极盛于始皇。秦起源于西戎,迁居岐山,又迁都咸阳。对内用兵混乱,血流遍天下,吞并四海,变革古今法制。虽然不能与三代的德行相比,但也非晋隋所能同日而语。秦的国运不长久,难道不是因为用法过于严酷,杀人太多吗?所以孔子编订《尚书》,以《秦誓》作为结尾,大概是取其崤山之战的悔恨之意,其用意岂不深远吗?
喜好生命的人是生的一类,喜好杀戮的人是死的一类。周朝喜好生命是出于义,汉朝喜好生命也是出于义;秦朝喜好杀戮是出于利,楚朝喜好杀戮也是出于利。周朝喜好生命出于义,而汉朝尚且不及周朝;秦朝喜好杀戮出于利,而楚朝又超过了秦朝。上天的规律,众人的情感,又怎么会偏爱周汉而厌恶秦楚呢?只是选择善与恶罢了。由此可知,善在天下无敌,天下人共同称颂它;恶在天下也无敌,天下人共同憎恶它。上天的规律,众人的情感,又怎么会偏爱周汉朝的君主而厌恶秦楚朝的君主呢?只是选择谁善谁恶罢了。
《观物篇》
从前孔子谈论尧舜时说:“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谈论商汤周武时说:“顺乎天意而应乎人心。”这些话可以概括古今帝王受命的道理。尧禅让给舜是因为德,舜禅让给禹是因为功。以德授位是帝王的事业,以功授位也是帝王的事业。然而,德低一等,就归于功了。商汤讨伐夏桀是放逐,周武讨伐商纣是杀戮。放逐虽是王者之事,杀戮也是王者之事。然而,放逐低一等,就归于杀戮了。由此可知,时势有消长,世事有因循变革,前圣后圣,难道不是出于同一条道路吗?
天道与人道相互表里。天有阴阳,人有邪正。人之所以邪正,取决于在上位者的喜好。在上位者喜好德,百姓就归于正;在上位者喜好奸佞,百姓就归于邪。邪正的由来是有根源的。即使是圣君在位,也不能没有小人,只是小人难以得逞;即使是庸君在位,也不能没有君子,只是君子难以行道。自古圣君之盛,没有像尧舜时代那样的。
【未有过于尧舜者】君子何其多耶【君子之人甚多】时非无小人也【一时岂能尽无小人】是难其为小人【但小人则难肆其志】故君子多也【故君子之多】所以虽有四凶【是以虽有共工驩兠三苗伯县四者之凶恶】不能肆其恶【放流窜殛不使之得以逞其为恶之心】自古庸君之盛【自古人君庸暗之甚】未有如商纣之世【未有过于商纣】小人何其多耶【小人之众甚多】时非无君子也【一时岂能尽无君子】是难其为君子【但君子则难行其道】故小人多也【故小人之多】所以虽有三仁【是以虽有箕子比干防子三数仁贤】不能遂其善【遁身剖心不使之得以遂其为善之志】是知君择臣【乃知为君而择乎臣】臣择君者【为臣而择乎君】是系乎人也【此皆在乎人者也】君得臣【为君而得乎臣】臣得君【为臣而得乎君】是非系乎人也【此则非人之所能为】系乎天者也【皆天开遇合之防也】
译没有超过尧舜的,君子为什么那么多呢?君子的人确实很多。当时并非没有小人,一时之间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小人?只是小人难以肆意妄为,所以君子多。因此,虽然有四凶,却不能放纵他们的恶行。自古以来,庸暗的君主之盛,没有超过商纣时代的,小人为什么那么多呢?小人的数量确实很多。当时并非没有君子,一时之间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君子?只是君子难以施行其道,所以小人多。因此,虽然有三仁,却不能实现他们的善志。由此可知,君主选择臣子,臣子选择君主,这都在于人。君主得到臣子,臣子得到君主,这却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而是取决于天命。
贤愚人之本性【或贤或愚禀性一定】利害人之常情【趋利背害人情皆然】虞舜陶于河滨【陶冶铸也舜陶于河滨】傅说筑于岩下【之所筑版筑也説筑于传岩】天下皆知其贤【之野天下之人皆知其】而百执事不为之举者【有贤德也在朝百官】利害使之然也【皆莫之荐者一利害】吁【之心】利害丛于中【使然耳叹语利害之】而矛防森于外【心荆棘其中矛防皆兵器锋棱之】又安知有虞舜之圣【物锋棱遂见于外】而傅说之贤哉【又岂知舜为】河滨非禅位之所【圣人▯説为贤人河】岩下非求相之方【滨非▯祚之地也傅】昔在亿万人之下【岩非产相之所也向】今在亿万人之上【则屈于众人之下今】相去一何逺之甚也【则伸于众人之上其】然而【相去何】必此云者【其逺如此也】贵有名者也【转语辞必如此言者】
天下将治【人亦贵其】则人必尚行【有善名也世道将泰则】天下将乱【人人皆崇】则人必尚言也【尚行检行去声世】尚行则笃实之风行焉【道将否则人人崇尚言语】尚言则诡谲之风行焉【崇尚行检则笃厚朴实之】天下将治【俗成崇尚】则人必尚义也【语言则诡遇谲诈之】天下将乱【俗胜世之】则人必尚利也【欲治则人人皆崇尚】尚义则谦逊之风行焉【礼义世之欲乱则人人皆】尚利则攘夺之风行焉【崇尚利欲崇尚礼义则谦】三王尚行者也【三王所尚者行而已】五伯尚言者也【五伯所尚者言而已】尚行者必入于义也【尚行则必归夫义】尚言者必入于利也【尚言则必归夫利】义利之相去【二者相去】一何逺之如是耶【一何其逺哉】
言之于口【口以言之】不若行之于身【不如以身行之】行之于身【以身行之】不若尽之于心【不如以心全之】言之于口【口以言之】人得而闻之【有耳者皆可闻也】行之于身【身以行之】人得而见之【有目者皆可见也】尽之于心【全之于心】神得而知之【惟神明得而知也】人之聦明【人性之聪明】犹不可欺【尚不可欺】况神之聦明乎【况于神之聦明者耶】是知无愧于口【乃知言于口者无愧】不若无愧于身【不如行于身者无愧】无愧于身【行于身者无愧】不若无愧于心【不如存于中心者无愧】无口过易【故口无过言为易】无身过难【身无过动为难】无身过易【身无过动为易】无心过难【心无过思为难】心旣无过【心旣无过则人欲净尽天理流行】何难之有【凡皆无所难也】吁【叹语】安得无心过之人【又安得于心无过之人】而与之语心哉【而与之同论心学哉】是知圣人所以能立无过之地者【乃知圣人纯乎天理无有己过】谓其善事乎心者也【不过能从事乎尽心之道耳】
观物篇【此篇论帝王伯狄有等第之分死生正与不正之别】
仲尼曰【夫子云】韶尽美矣【韶舜乐名旣尽其美】又尽善也【又尽其善】武尽美矣【武武王乐名旣尽其美】未尽善也【未能尽善】又曰【又云】管仲相桓公【管仲相齐桓公相去声】覇诸侯【为诸侯伯】一正天下【一定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民至于今皆受管仲之赐】微管仲【若无管仲】吾其被髪左祍矣【民皆被髪衣祍尚左而为夷狄之俗】是知武王虽不逮舜之尽善尽美【乃知武王虽不及舜旣尽羙乂尽善】以其解天下之倒垂【但天下苦于纣之虐而武王拨乱反正犹倒垂之势得其解之】则下于舜一等耳【虽下于舜亦只是一等】桓公虽不逮武之应天顺人【齐桓公虽不及武王之上应乎天下顺乎人】以其覇诸侯【但以其能覇服诸侯】一正天下【一定天下】则髙于狄逺矣【则胜于夷狄亦甚逺矣】以武比舜【以武王与帝舜比】则不能无过【一是揖让而得天下一是征伐而有天下则武不及舜】比桓则不能无功【若比齐桓则功实过之】以桓比狄【以齐桓与狄人比】则不能无功【若非齐桓一正天下则民胥为夷固为有功】比武则不能无过【若比武王应天顺人则其威覇天下桓公不及武】汉氏则宜立乎其武桓之间矣【汉兴则在于武王齐桓之中】是时也【于此之时】非防天下民【非遇天下百姓】厌秦之暴且甚【厌秦室暴乱之极】
译贤与愚是人的本性【有的人贤明,有的人愚笨,禀赋天性一定如此】,趋利避害是人的常情【追求利益,背离祸害,人情都是这样】。虞舜在河滨制作陶器【陶冶铸造,舜在河滨制陶】,傅说在傅岩之下筑墙【筑墙版筑,傅说在傅岩筑墙】,天下人都知道他们贤德【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有贤德】,而在朝百官却不为他们举荐【在朝的百官都没有推荐他们】,这是利害之心使他们这样做的【利害之心使他们如此罢了】。唉【感叹语】,利害之心丛生于内【利害之心荆棘丛生其中】,而矛戟森然显露于外【矛戟都是兵器,锋棱锐利,于是显露于外】,又怎会知道有虞舜那样的圣人【又哪里知道舜是圣人】和傅说那样的贤人呢【傅说是贤人】?河滨不是禅让帝位的地方【河滨不是禅让帝位的地方】,岩下也不是求得宰相职位的途径【傅岩不是产生宰相的地方】。从前处在亿万人的下面【从前屈居于众人之下】,如今处在亿万人的上面【如今伸居于众人之上】,相差多么遥远啊【相差多么遥远啊】。然而【然而】必定如此说【必定如此说】,是因为看重有名声的人【转语词,必定如此说,是因为看重有名声的人】。
天下将要治理【世道将要安定】,那么人们必定崇尚品行【人人皆崇尚品行】;天下将要混乱【世道将要败坏】,那么人们必定崇尚言辞【人人皆崇尚言辞】。崇尚品行,那么笃实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品行,那么笃厚朴实的风气就会形成】;崇尚言辞,那么诡谲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言辞,那么诡遇谲诈的风气就会盛行】。天下将要治理【世道想要治理】,那么人们必定崇尚礼义【人人皆崇尚礼义】;天下将要混乱【世道想要混乱】,那么人们必定崇尚利欲【人人皆崇尚利欲】。崇尚礼义,那么谦逊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礼义,那么谦逊的风气就会形成】;崇尚利欲,那么争夺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利欲,那么争夺的风气就会形成】。三王所崇尚的是品行【三王所崇尚的是品行而已】,五霸所崇尚的是言辞【五霸所崇尚的是言辞而已】。崇尚品行的人必定归于礼义【崇尚品行则必定归于礼义】,崇尚言辞的人必定归于利欲【崇尚言辞则必定归于利欲】。礼义与利欲相差【二者相差】,多么遥远啊【多么遥远啊】。
用口说【用口来说】,不如亲身去做【不如亲身去做】;亲身去做【亲身去做】,不如内心完全做到【不如内心完全做到】。用口说【用口来说】,人们能够听到【有耳朵的人都可以听到】;亲身去做【亲身去做】,人们能够看到【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到】;内心完全做到【内心完全做到】,神明能够知道【只有神明能够知道】。人的聪明【人性之聪明】尚且不可欺骗【尚且不可欺骗】,何况神明的聪明呢【何况神明的聪明呢】?因此知道,口说无愧【因此知道,口说无愧】,不如亲身去做无愧【不如亲身去做无愧】;亲身去做无愧【亲身去做无愧】,不如内心无愧【不如内心无愧】。口无过错容易【所以口无过错言语容易】,身无过错难【身无过错行动难】;身无过错容易【身无过错行动容易】,心无过错难【心无过错思想难】。心既然无过错【心既然无过错,那么人欲净尽,天理流行】,还有什么难的呢【一切都无所难了】。唉【感叹语】,哪里能得到内心无过错的人【哪里能得到内心无过错的人】,而与他谈论心学呢【而与他共同谈论心学呢】?因此知道圣人之所以能够立于无过错之地【因此知道圣人纯乎天理,没有己过】,是因为他善于从事于心的缘故【不过能从事于尽心之道罢了】。
观物篇【此篇论述帝王、霸者、夷狄有等级之分,死生有正与不正之别】
仲尼说【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韶》是舜的乐名,既尽其美】,又尽善【又尽其善】;《武》乐尽美【《武》是武王的乐名,既尽其美】,未尽善【未能尽善】。”又说【又说】:“管仲辅佐齐桓公【管仲辅佐齐桓公,‘相’读去声】,称霸诸侯【为诸侯之伯】,一匡天下【一定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百姓直到今天都受到管仲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头散发、衣襟左开了【百姓都要披头散发,衣襟尚左,成为夷狄的习俗】。”因此知道,武王虽然不及舜那样尽善尽美【因此知道,武王虽然不及舜既尽美又尽善】,因为他解救了天下倒悬之苦【但天下苦于纣王的暴虐,而武王拨乱反正,犹如倒悬之势得到解救】,那么只比舜低一等罢了【虽然比舜低,也只低一等】。齐桓公虽然不及武王那样应天顺人【齐桓公虽然不及武王之上应乎天、顺乎人】,因为他能称霸诸侯【但因为他能称霸诸侯】,一匡天下【一定天下】,那么比夷狄高远了【那么胜过夷狄也甚远了】。以武王与舜相比【以武王与帝舜相比】,那么不能没有过错【一是揖让而得天下,一是征伐而有天下,那么武王不及舜】;与齐桓公相比【若与齐桓公相比】,那么不能没有功劳【若与齐桓公相比,则功劳实在超过他】。以齐桓公与夷狄相比【以齐桓公与夷狄相比】,那么不能没有功劳【如果不是齐桓公一匡天下,那么百姓都将成为夷狄,固然是有功的】;与武王相比【若与武王相比】,那么不能没有过错【若与武王应天顺人相比,则其威霸天下,齐桓公不及武王】。汉朝则适宜立于武王与齐桓公之间了【汉朝兴起,则处于武王与齐桓公之间】。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天下百姓【如果不是遇到天下百姓】,厌恶秦朝的暴政而且很厉害【厌恶秦室暴乱之极】
虽十刘季百子房【虽十汉髙祖之为君百张良之为辅】其如人心之未易何【其奈人心之未去秦何】且古今之时则异也【自古及今之时虽有异】民好生恶死之心则不异也【斯民喜生恶死未尝不同好恶并去声】自古杀人之多【自古杀戮之众】未有如秦之甚【莫若秦之极甚】天下安有不厌之乎【天下之人安得而弗厌之】夫杀人之多【杀戮之众】不必以刃【不以利刄】谓天下之人【以谓人民之众】无生路可趋也【无可趋生之路】而又况以刄多杀天下之人乎【况于以利刄而屠戮生民者邪】秦二世万乘也【以秦之二世皇帝以天子万乘之尊乘去声下同】求为黔首而不能得【欲为百姓而不可得史赵髙使阎乐弑二世二世愿为黔首阎乐弗许黔首百姓也】汉刘季匹夫也【汉髙祖起于泗上特一匹夫】免为元首而不能已【元首君也取在人上之义欲免为天下君而不能得】万乘匹夫【天子与一夫】相去有间矣【其相去有等夷矣间去声】而有时而代之者【而或有以匹夫而代万乘者】谓其天下之利害【以天下之大利大害】有所系之耳【有所关系之也】天之道【上天之命】非祸万乘而福匹夫也【非是祸于万乘之君而福于一夫也】谓其祸无道而福有道也【盖无道者降殃有道者则获福也】人之情【众人之心】非去万乘而就匹夫也【非是舍天子而就一夫也】谓其去无道而就有道也【盖无道则去之冇道则归之也】万乘与匹夫【天子与一夫】相去有间矣【其相去有等夷矣】然而【转语辞】有时而代之者【或有以一夫而代万乘者】谓其直以天下之利害【亦以天下之大利大害】有所系之耳【有所关系之也】
译即使有十个刘邦做君主,一百个张良做辅佐,又怎能改变人心难以归附的局面呢?况且古今时势不同,但百姓好生恶死的心意却没有不同。自古杀人众多,没有比秦朝更严重的,天下人怎么会不厌恶呢?杀人众多,不一定用刀,而是让天下人觉得没有生路可走;更何况用刀大量屠杀天下人呢?秦二世拥有万乘之尊,想做个普通百姓却做不到;汉高祖刘邦本是平民,想免除做君主的命运却无法停止。万乘之尊与平民之间,相差甚远,但有时平民却能取代万乘之君,这是因为天下的利害有所关联罢了。上天的法则,不是降祸于万乘之君而赐福于平民,而是降祸于无道者而赐福于有道者。众人的心意,不是舍弃万乘之君而趋向平民,而是背离无道者而归附有道者。万乘之尊与平民之间,相差甚远,然而有时平民却能取代万乘之君,这也是因为天下的利害有所关联罢了。
任天下事易【以天下事自任人所易也】死天下事难【因天下事致死人所难也】死天下事易【死天下事犹易】成天下事难【死而能成天下之事为难也】茍能成之【诚能成天下事】又何计乎死与生也【何必计较此身之生死】如其不成【如不能成天下事】虽死奚益【纵死亦何所补】况其有正不正者乎【况有得其正而死与不得其正而死乎】与其死于不正【与其死于不得其正】孰若生于正【又岂如得其正而生】与其生于不正【与其生而不得其正】孰若死于正【又岂如得其正而死】在乎智者之一择焉【在乎有识者决择于斯】死固可惜【一死固可惜】贵乎成天下之事【茍能成天下之事虽死何憾】如其败天下之事【其或不能成天下之事】一死奚以塞责【虽死何足以称塞其责】生固可爱【人之生固可乐】贵乎成天下之事也【茍能成天下之事其生亦乐】如其败天下之事【其或不能成天下之事】一生何以収功【虽生何足以成就其功】噫【叹辞】能成天下之事【旣能成其事于天下】又能不失其正而生者【生而又得其正】非汉之绛侯【岂非汉室之周勃吕后颛制诸吕作难勃起而诛之】唐之梁公而何【又岂非唐之狄仁杰武后专制外戚擅私仁杰起而诛之】微斯二人【无此二人】则汉唐之祚【刘氏李唐之运祚】或几乎移矣【将移而属之他人矣】岂若虚生虚死者焉【岂如世人生死俱不能成事如尧夫诗所谓还知虚过死万遍恰似不曽生一般也】夫虚生虚死者【夫虚生虚死之人】譬之萧艾【正如萧艾恶草倐生倐死】忠于智者【诚有智识之人】不游于其间矣【不处身于虚生虚死之中也】
观物篇【此篇言人道所行有邪正之不同】
行之正则正【所行旣正斯无不正】行之邪则邪【所行旣邪自无不邪】邪正之间【介乎邪正二者之中】有道在焉【正则为正道邪则为邪道】何以知正道邪道之然乎【奚以知其然邪】君行君事【君主于仁】臣行臣事【臣主于敬】父行父事【父止于慈】子行子事【子止于孝】夫行夫事【夫主于和】妻行妻事【妻主于柔】君子行君子事【君子则笃君子之行】小人行小人事【小人则循小人之习】中国行中国事【中国有中国之道】外裔行外裔事【外裔安外裔之俗】谓之正道【不相侵夺各行所安此谓之正也】君行臣事【君为臣之事】臣行君事【臣为君之事】父行子事【父为子之事】子行父事【子为父之事】夫行妻事【夫为妻之事】妻行夫事【妻为夫之事】君子行小人事【君子为小人之事】小人行君子事【小人为君子之事】中国行外裔事【中国为外裔之事】外裔行中国事【外裔为中国之事】谓之邪道【倒行逆施实乱其常此谓之邪】至于三代之世治【及夏商周之世皆治】未有不治人伦之为道也【皆由正人伦以为道也】三代之世乱【至于末世皆乱】未有不乱人伦之为道也【皆由乱人伦以为道也】后世慕三代之治世者【后世慨慕夏商周之治】未有不正人伦者也【则人伦未有不正】后世慕三代之乱世者【后世兴慕末世之乱离】未有不乱人伦者也【人伦未有不乱】自三代而下【自夏商周而降】汉唐为盛【汉唐之世为盛】未有不由治而兴【其兴则以治人伦而兴】乱而亡【其亡则以乱人伦而亡】其兴也【当其兴隆】未有不由君道盛【盖以君道常盛】父道盛【父道常盛】夫道盛【夫道常盛】君子之道盛【君子盛】中国之道盛【中国盛是皆正道故兴】其亡也【当其亡防】又未始不由臣道盛【盖以臣道盛于君】子道盛【子道盛于父】妻道盛【妻道盛于夫】小人之道盛【小人盛于君子】外裔之道盛【外裔盛于中国是皆邪道故亡】噫【叹语】二道对行【邪正并行】何故治世少而乱世多耶【何为治之日少乱之日多】君子少而小人多邪【君子之人少小人之类多】曰岂不知阳一而隂二乎【阳止一画而为善者常少隂有二画而为恶者常多】天地尚由是道而生【天地尚因是道以生】况其人与物乎【何况于人物】人者物之至灵者也【人有识有知为万物之最灵】物之灵未若人之灵【物虽有知未若人之至灵】尚由是
译治理天下之事容易【因为把天下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是人们容易做到的】,为天下之事而死困难【因为因天下之事而献出生命,这是人们难以做到的】;为天下之事而死容易【为天下之事而死尚且容易】,成就天下之事困难【死了却能够成就天下之事,这才是困难的】。如果真的能够成就天下之事【确实能够成就天下之事】,又何必计较个人的生死呢【何必计较这具身体的生死】?如果不能成就天下之事【如果不能成就天下之事】,即使死了又有什么益处【纵然死去又哪里能弥补什么】?况且还有死得是否正当的问题呢【况且有死得正当与死得不正当的区别】。与其死得不正当【与其死得不正当】,哪里如活得正当【又哪里如活得正当】;与其活得不正当【与其活得不正当】,哪里如死得正当【又哪里如死得正当】。这在于有智慧的人做出抉择【在于有见识的人在此做出决断】。死固然可惜【一死固然可惜】,可贵的是成就天下之事【如果能成就天下之事,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如果败坏了天下之事【如果不能成就天下之事】,一死又怎能抵偿罪责【即使死了又怎么足以弥补他的罪责】。生固然可爱【人的生存固然令人喜爱】,可贵的是成就天下之事【如果能成就天下之事,他的生存也是快乐的】;如果败坏了天下之事【如果不能成就天下之事】一生又怎能建立功业【即使活着又怎么足以成就他的功业】。唉【感叹词】,能够成就天下之事【既然能在天下成就事业】,又能不失正道而生存的人【活着而又符合正道】,难道不是汉代的绛侯【难道不是汉室的周勃,吕后专权,诸吕作乱,周勃起兵诛灭他们】和唐代的梁公【又难道不是唐代的狄仁杰,武则天专权,外戚擅权,狄仁杰起兵诛灭他们】吗?如果没有这两个人【没有这两个人】,那么汉朝和唐朝的国运【刘氏和李唐的国运】几乎就要转移了【将要转移而归属于他人了】。哪里像那些虚生虚死的人呢【哪里像世人那样生死都不能成就事业,就像邵雍诗中所说“还知虚过死万遍,恰似不曾生一般”】。那些虚生虚死的人【那些虚生虚死的人】,好比萧艾【正如萧艾这种恶草,倏忽生长倏忽死亡】,真正有智慧的人【确实有见识的人】,不会置身于其中【不会让自己处于虚生虚死的境地】。
观物篇【这一篇论述人道所行的邪正不同】
行为端正就是正【所行既然端正,就没有不端正的】,行为邪恶就是邪【所行既然邪恶,就没有不邪恶的】。在邪与正之间【介于邪正二者之中】,有道存在【正就是正道,邪就是邪道】。怎么知道正道和邪道是这样的呢【凭什么知道它们是这样的呢】?君主行君主之事【君主以仁为主】,臣下行臣下之事【臣下以敬为主】,父亲行父亲之事【父亲以慈为限】,儿子行儿子之事【儿子以孝为限】,丈夫行丈夫之事【丈夫以和为主】,妻子行妻子之事【妻子以柔为主】,君子行君子之事【君子则笃行君子的行为】,小人行小人之事【小人则遵循小人的习气】,中原行中原之事【中原有中原的道理】,外族行外族之事【外族安于外族的习俗】,这叫正道【互不侵夺,各安其位,这叫正】。君主行臣下之事【君主做臣下的事】,臣下行君主之事【臣下做君主的事】,父亲行儿子之事【父亲做儿子的事】,儿子行父亲之事【儿子做父亲的事】,丈夫行妻子之事【丈夫做妻子的事】,妻子行丈夫之事【妻子做丈夫的事】,君子行小人之事【君子做小人的事】,小人行君子之事【小人做君子的事】,中原行外族之事【中原做外族的事】,外族行中原之事【外族做中原的事】,这叫邪道【倒行逆施,确实扰乱常理,这叫邪】。至于夏商周三代的治世【到了夏商周三代都是治世】,没有不通过端正人伦来作为大道的【都通过端正人伦作为大道】;三代的乱世【至于末世都是乱世】,没有不通过扰乱人伦来作为大道的【都通过扰乱人伦作为大道】。后世仰慕三代治世的人【后世慨叹仰慕夏商周三代的治世】,没有不端正人伦的【那么人伦没有不端正的】;后世仰慕三代乱世的人【后世兴起仰慕末世的乱离】,没有不扰乱人伦的【人伦没有不乱的】。自三代以后【自夏商周三代以后】,汉朝和唐朝最为兴盛【汉唐的时代最为兴盛】,没有不是由治理人伦而兴起的【它们的兴起是因为治理人伦而兴起】,由扰乱人伦而灭亡的【它们的灭亡是因为扰乱人伦而灭亡】。它们兴起的时候【当它们兴隆时】,没有不是由君道昌盛【大概因为君道常盛】、父道昌盛【父道常盛】、夫道昌盛【夫道常盛】、君子之道昌盛【君子昌盛】、中国之道昌盛【中国昌盛,这些都是正道,所以兴起】;它们灭亡的时候【当它们灭亡时】,又未尝不是由臣道昌盛【大概因为臣道盛于君】、子道昌盛【子道盛于父】、妻道昌盛【妻道盛于夫】、小人之道昌盛【小人盛于君子】、外裔之道昌盛【外裔盛于中国,这些都是邪道,所以灭亡】。唉【感叹语】,两种道路对立并行【邪正并行】,为什么治世少而乱世多呢【为什么治世的日子少而乱世的日子多】?是君子少而小人多吗【君子的人少,小人的类多】?回答说:难道不知道阳是一而阴是二吗【阳只有一画,为善的常少;阴有两画,为恶的常多】。天地尚且由此道而生【天地尚且因这道而生成】,何况人和万物呢【何况人和万物】。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人有识有知,是万物中最灵秀的】,万物的灵秀不如人的灵秀【万物虽然有知,不如人的至灵】,尚且由此
道而生【物且尚因道以生】又况人灵于物者乎【况人又灵于物者邢】是知人亦物也【乃知人亦天地中之一物也】以其至灵【但以其为最灵】故物谓之人也【所以别于庻物之中而谓之人】观物篇【此篇言圣人以天下之耳目心口为耳目心口故至神至圣】
译道生成万物,尚且还要依赖道才能产生,又何况人比万物更灵秀呢?由此可知,人也是万物之一。只是因为人最为灵秀,所以在万物之中被特别称为“人”。《观物篇》
夫所以谓之观物者【是书以观物名篇者】非以目观之也【非实有假于日以观之】非观之以目【旣不以目观】而观之以心也【则所观者以此心】非观之以心【旣非以心观】而观之以理也【则所观者理而已】天下之物【天下之万物】莫不有理焉【皆有其理】莫不有性焉【其理皆具于性】莫不有命焉【而性皆出于命】所以谓之理者【曰理云者】穷之而后可知也【必穷究其极而后能知之也】所以谓之性者【曰性云者】尽之而后可知也【必全尽其妙而后能知之】所以谓之命者【曰命云者】至之而后可知也【必推而至之而后能知之葢理即性之所具性即天之所命才穷得理便尽得性才尽得性便知天之所以予我者三事一时并了初无次第也】此三知者【理性命三者之知】天下之眞知也【是为眞知】虽圣人无以过之也【虽是圣人亦不过如是】而过之者【而有越于此】非所以谓之圣人也【非圣人事也】夫鉴之所以能为明者【镜之所以光明不昧者】谓其能不隠万物之形也【言其能烛万物之形】虽然【转语辞】鉴之能不隠万物之形【镜之照物之形】未若水之能一万物之形【不如水之鉴物又能合天下之物形】虽然【转语辞】水之能一万物之形【水之照形】又未若圣人能一万物之情也【又不如圣人能合万物之情而一之也】圣人所以能一万物之情者【圣人所以能合万物而一其情者】谓其能反观也【言其能反而观之也】所以谓之反观者【夫所以反观者】不以我观物也【不以已而观万物】不以我观者【万物旣不以已观之】以物观物之谓也【是即物察物也】旣能以物观物【旣即物而察物】又安有我于其间邪【则其理则一不见其有我之分】是知我亦人也【乃知己即是人】人亦我也【人即是己】我与人皆物也【已与人皆未离于物也】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为己之目【人已理一则因天下之见为见】其目无所不观【目自无所不见】用天下之耳为己之耳【合天下之闻为闻】其耳无所不听【耳自无所不听】用天下之口为己之口【以天下之口为口】其口无不言矣【口无所不言】用天下之心为己之心【以天下之心为心】其心无所不谋矣【心无所不虑】夫天下之观【合天下以为观】其于见也【见无不见】不亦广乎【岂不甚广】天下之听【合天下以为聼】其于闻也【闻无不闻】不亦逺乎【岂不甚逺】天下之言【合天下以为言】其于论也【言无不言】不亦髙乎【岂不甚髙】天下之谋【合天下以为谋】其于乐也【乐其所乐】不亦大乎【岂不甚大】其见至广【见广矣】其闻至逺【闻逺矣】其论至髙【论髙矣】其乐至大【乐大矣】能为至广至逺至髙至大之事【能为此四者之事】而中无一为焉【而此心一无所为】岂不谓至神至圣者乎【岂不神之至圣之至乎】
性理羣书句解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羣书句解卷十六
宋 熊 节 撰
熊刚大 注
皇极经世书
观物外篇上【此篇论太极生生之理隂阳消长之禨天地髙下之别】
天数五【天数有五一三五七九也】地数五【地数有五二四六八十也见易系辞】合而为十数之全也【合天五地五之数则为十矣】天以一而变四【天以一而变为四一即太极四即四象太隂太阳少隂少阳也】地以一而变四【地以一而变为四一即太极四即四象太刚太柔少刚少柔也】四者有体也【隂阳刚柔各有定体】而其一者无体也【太极周流不滞故无定体】是谓有无之极也【是所谓无极而太极也】天之体数四而用者三【体数以其数之有体者也天之体数四太阳太隂少阳少隂也而用之者三天地人也】不用者一也【而其不用者有一道也】地之体数四而用者三【地之体数亦四太刚太柔少刚少柔也而用之者亦三天地人也】不用者一也【而其不用者有一道也】是故【转语辞】无体之一【上文所谓一者无体者也】以况自然也【是太极为生隂阳之本运行无迹自然而然也】不用之一【上文所谓不用者一】以况道也【是隂阳运行刚柔摩荡是道立乎其中而为之主也】用之者三【上文所谓用者三
译所谓“观物”(本书以“观物”命名篇章),并不是用眼睛去观察(并非真的借助眼睛去观察),不是用眼睛去观察(既然不用眼睛观察),而是用心去观察(那么所观察的对象就是这颗心);不是用心去观察(既然不用心去观察),而是用理去观察(那么所观察的对象就只是理罢了)。天下的万物,没有不具备理的(都具备其理),没有不具备性的(其理都蕴含在性中),没有不具备命的(而性都源于命)。之所以称之为“理”(说理这个概念),必须穷究到底才能知晓(必须穷究其极致而后才能知晓);之所以称之为“性”(说性这个概念),必须完全尽致才能知晓(必须完全穷尽其奥妙而后才能知晓);之所以称之为“命”(说命这个概念),必须推究至极才能知晓(必须推究到极点而后才能知晓,因为理就是性所具备的,性就是天所赋予的,只要穷尽了理也就尽透了性,只要尽透了性也就知道了天所赋予我的东西,这三件事是同时完成的,起初并没有先后次序)。这三种认知(对理、性、命三者的认知),是天下真正的认知(这才是真正的认知),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超越它(即使是圣人也不过如此)。而超越于此的(如果有超越于此的),就不配称之为圣人(就不是圣人的事了)。镜子之所以能够光明不昧(镜子之所以光明清晰),是因为它不遮蔽万物的形象(说它能照见万物的形象)。虽然如此(转折语词),镜子不遮蔽万物的形象(镜子照见万物的形象),不如水能统一万物的形象(不如水照见万物又能融合天下万物的形象);虽然如此(转折语词),水能统一万物的形象(水照见形象),又不如圣人能统一万物的情状(又不如圣人能融合万物的情状而使之统一)。圣人之所以能统一万物的情状(圣人之所以能融合万物而统一其情状),是因为他能反观(说他能反过来观察)。所谓反观(所谓反观),不是以自我去观察万物(不以自己来观察万物);不以自我去观察(万物既然不以自己来观察),就是以物观物(这就是即物察物)。既然能以物观物(既然即物而察物),又哪里还有“我”存在于其间呢(那么理就统一了,看不见有“我”的分别)。由此知道我也是人(于是知道自己就是人),人也是我(人就是自己),我和人都是物(自己与人都不脱离于物)。这就是为什么能用天下的眼睛作为自己的眼睛(人与理统一了,就凭借天下的所见作为所见),其眼睛没有看不见的(眼睛自然没有看不见的);用天下的耳朵作为自己的耳朵(融合天下的所闻作为所闻),其耳朵没有听不到的(耳朵自然没有听不到的);用天下的嘴巴作为自己的嘴巴(以天下的嘴巴作为嘴巴),其嘴巴没有不说的(嘴巴没有不说的);用天下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以天下的心作为心),其心没有不谋划的(心没有不思考的)。天下的观察(融合天下作为观察),对于看见来说(看见没有看不见的),难道不广阔吗(难道不是很广阔);天下的听闻(融合天下作为听闻),对于听到来说(听到没有听不到的),难道不深远吗(难道不是很深远);天下的言论(融合天下作为言论),对于论述来说(言论没有不说的),难道不高远吗(难道不是很高远);天下的谋划(融合天下作为谋划),对于快乐来说(以所乐为乐),难道不宏大吗(难道不是很宏大)。其看见极其广阔(看见广阔了),其听闻极其深远(听闻深远了),其论述极其高远(论述高远了),其快乐极其宏大(快乐宏大了)。能够做极其广阔、极其深远、极其高远、极其宏大的事情(能够做这四件事),而内心却毫无作为(而此心一无所作为),难道不称为至神至圣吗(难道不是神的极致、圣的极致吗)。
性理群书句解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群书句解卷十六
宋 熊节 撰
熊刚大 注
皇极经世书
观物外篇上(此篇论述太极生生之理、阴阳消长的规律、天地高下的区别)
天数有五个(天数有五个,即一、三、五、七、九),地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即二、四、六、八、十,见于《易经·系辞》),合起来成为十,这是数的完整(合天五地五之数则为十了)。天以一变为四(天以一变为四,一即太极,四即四象: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地以一变为四(地以一变为四,一即太极,四即四象:太极、太柔、少刚、少柔)。四者有形体(阴阳刚柔各有定体),而那一者无形体(太极周流不滞,所以没有定体)。这叫做有无的极致(这就是所谓无极而太极)。天的体数是四而应用的是三(体数是指那些有形的数,天的体数是四:太阳、太阴、少阳、少阴,而应用的有三:天、地、人),不应用的有一个(而其不应用的有一个道)。地的体数是四而应用的是三(地的体数也是四:太刚、太柔、少刚、少柔,而应用的也有三:天、地、人),不应用的有一个(而其不应用的一个道)。因此(转折语词),无形体的一(上文所说的一者无形体),用来比喻自然(这是太极作为生成阴阳的根本,运行无迹,自然而然);不应用的一(上文所说的不应用者一),用来比喻道(这是阴阳运行,刚柔摩荡,道立于其中而为主宰);应用的三(上文所说的应用者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