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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性理群书句解九

性理羣书句解卷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5–78 段

备【无不备具】而一言足以尽其妙【而一语足以该尽其妙】曰仁而已【亦惟有此仁也】所以求仁者盖亦多术【但所以求仁之方亦多端】而一言足以举其要【而一语足以挈其要领】曰克己复礼而已【亦惟克去己私复还天理也】盖仁也者【盖仁之为道】天地所以生物之心【其为理生生不息在天地则为生物之心】而人物之所得以为心者也【人物之生得天地之心以为心则为吾心之仁】惟其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惟其得天地之心以为吾之心】是以未发之前【故天理未发见之先浑然成性】四德具焉【四者之德咸具其中】曰仁义礼智【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知曰智】而仁无不统【仁包四德无所不统】已发之际【故天理已发见之时为情之善】四端着焉【四者之端发见于外】曰恻隠羞恶辞逊是非【恻隠为仁发见之端羞恶为义发见之端辞逊为礼发见之端是非为智发见之端】而恻隠之心【而恻隠贯乎四端无所不通】此仁之体用【仁其体也恻隠其用】所以涵育浑全【仁包四德恻隠亦包四端包涵全备】周流贯彻【流行通贯】专一心之妙【专一心之妙理】而为众善之长也【而为万善之宗】然人有是身【但人有是形】则有耳目鼻口四肢之欲【则耳欲声目欲色鼻之欲香臭口之欲味四肢之欲安佚】而或不能无害夫仁【荡于所欲则适为吾仁之害】人既不仁【人既不能全此仁】则其所以灭天理而穷人欲者【则其戕灭天理穷极人欲】将益无所不至【又将愈无所不至】此君子之学【此所以君子之为学】所以汲汲于求仁【在于切于求仁】而求仁之要【而求仁之大要】亦曰去其所以害仁者而已【亦在夫去其害吾仁者而已】盖非礼而视【视者目之所睹非礼不正】人欲之害仁也【是人欲之私为吾仁害】非礼而听【听者耳之所闻非礼不正】人欲之害仁也【是人欲之私为吾仁害】非礼而言且动焉【言者口之所称动者手足之持履非礼不正】人欲之害仁也【是人欲之私为吾仁害】知人欲之所以害仁者在是【知其害吾仁者皆是数者人欲之私】于是乎有以拔其本塞其源【譬之去木必拔其根譬之治水必塞其原】克之克之而又克之【克而又克至于无人欲之累】以至于一旦豁然欲尽而理纯【以至一日此心了然人欲净尽天理着明】则其胷中之所存者【则凡吾性内之所全者】岂不粹然天地生物之心【岂非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纯粹至善】而蔼然其若阳春之温哉【温温乎其如阳春之育物耶】黙而防之【方寂然不动而防此理于心】固无一理之不具【其体该万善而何一理之不全】而无一物之不该也【何一物之不备】感而通焉【及感而遂通而达此理于事】则无事之不得于理【其用散百为而何一事之不当于理】而无物之不被其爱矣【何一物之不爱】呜呼【叹语】此仁之为德【此仁之德】所以一言而可以尽性情之妙【是以一语足以该性情之理】而其所以求之之要【但其求之之方】则夫子所以告顔渊者【知夫子告顔子四非之目】亦可谓一言而举也与【可谓一语足以举其要矣】然自圣贤既逺【但自去圣贤之世既逺】此学不传【此学寥寥而不传】及程氏两先生出【及明道伊川二程先生出】而后学者始得复闻其説【而后之为学者方得闻求仁之説】顾有志焉者或寡矣【而有志于是者亦少】若吾友防稽石君子重【如我之友防稽郡石姓字子重者】则闻其説而有志焉者也【尝与闻是语且复有志于此】故尝以克名斋【尝自以克之一字名其斋】而属予记之【而求我为之记】予惟克复之云【吾思克复之言】虽若各为一事【虽若判然为二】其实天理人欲【实则理之与欲】相为消长【一消则一长】故克己者【故克去己私】乃所以复礼【而天理于此即复】而非克己之外【非曰克去己私之外】别有复礼之功也【而他求复还天理之工夫】今子重择于斯言【今石子重审择斯言】而独以克名其室【而以克之一字名其室】则其于所以求仁之要【则其于求仁之方】又可谓知其要者矣【亦是知其要领者】是尚奚以予言为哉【又何待更求我之言为记耶】自今以往【自今而后】必将因

译仁德无所不备,而一句话足以概括其精妙,那就是“仁”罢了。所以追求仁的方法虽然很多,但一句话足以提纲挈领,那就是“克己复礼”罢了。所谓仁,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也是人与万物禀受天地之心而形成的本心。正因为禀受了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作为自己的本心,所以在情感未发之前,仁、义、礼、智四种德行都具备其中;而在情感已发之时,四种善端的萌芽显露出来,即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其中,恻隐之心贯通于四端,无所不通,这是仁的体用,因此能涵育浑全、周流贯彻,专一于心的妙理,而成为众善之首。然而人有了这具身体,就有耳目口鼻四肢的欲望,如果放纵欲望,就会损害仁德。人如果不能保全仁德,那么那些戕灭天理、穷极人欲的行为,将会更加无所不至。这就是君子治学之所以急切追求仁德的原因,而追求仁德的关键,也不过是去除那些损害仁德的因素罢了。不合礼法而看,是人欲对仁德的损害;不合礼法而听,是人欲对仁德的损害;不合礼法而言说和行动,也是人欲对仁德的损害。知道人欲损害仁德的原因在于这些方面,于是就能从根本上拔除、从源头上堵塞,克制它、再克制它,直到有一天豁然开朗,人欲净尽而天理纯粹,那么内心所存留的,难道不是纯粹至善的天地生物之心,而温和得如同阳春育物吗?静默时涵养它,固然没有一种天理不具备,没有一种事物不被涵盖;感应时通达它,那么没有一件事不符合天理,没有一种事物不被仁爱。唉!这就是仁德之所以能用一句话概括性情精妙的原因,而追求仁德的关键,也就是孔子告诉颜回的那些话,可以说是一句话就能提纲挈领了。然而自从圣贤远去,这门学问不再传承,直到程颢、程颐两位先生出现,学者才重新听到这种学说,但有志于此的人却很少。像我的朋友会稽石君子重,就是听到了这种学说并且有志于此的人,所以他曾用“克”字命名书斋,并嘱托我写篇记文。我认为“克己复礼”的说法,虽然看似是两件事,但实际上天理与人欲相互消长,所以克制私欲,就是恢复礼法,而不是在克制私欲之外,另有恢复礼法的功夫。现在石子重斟酌这些话语,而独独用“克”字命名他的书斋,那么他在追求仁德的关键上,也可以说是知道要领的人了,这还需要我的言语做什么呢?从今以后,他必将凭借

夫所知之要而尽其力【必当因尔所知之要力求以致其内】至于造次颠沛之顷而无或怠焉【虽至顷刻颠倒之时亦不怠于用力】则夫所谓仁者【则仁之在己】其必盎然有所不能自已于心者矣【只见其生意盎然于心胷间其机不容遏也】又奚以予言为哉【到此何假乎吾言哉】顾其所以见属之勤【观其属吾为记之勤】有不可以终无言者【又不容终无一语以发其要】因备论其本末【因详述其首末】而书以遗之【书冩以与之遗去声】幸其朝夕见诸屋壁之间【幸兾其掲诸斋壁之中朝瞻夕览】而不忘其所有事焉者【而无所忘于此】则亦庶乎求仁之一助云尔【庶防亦可以为子重求仁之助也】

译大凡把握认知的关键并竭尽自己的全力,必定要依据你所认知的关键,努力探求以通达内心,以至于在仓促匆忙、困顿流离之时也不曾懈怠。那么所谓仁德,必定会在心中自然充盈,有一种无法自我抑制的冲动。又哪里需要我的言语呢?只是考虑到你嘱托我作记的恳切,不能始终沉默无言,因此详细论述其本末,并书写下来留给你。希望你在朝夕之间都能看见它悬挂在屋壁之上,从而不忘记你所从事的这件事,这或许也能成为你追求仁德的一点帮助罢了。

复斋记【还复之义乃是此心不放荡于人欲则本心之善即存非曰録夫已弃之善而属之而后谓复】

  昔者圣人作易【古先圣人作为易经】以拟隂阳之变【盖以参二气之变易】于阳之消于上而息于下也【于六阳消尽于上一隂复生于下】其卦曰复【其卦名之曰复】复【复之为复】反也【反之义也】言阳之既往而来反也【言阳既去而复回也】夫大徳敦化【天地之大徳厚化】而川流不穷【如水之流无穷】岂假夫既消之气【何待假夫阳气之既消】以为方息之资【以为阳气方生之本】亦见其絶于彼而生于此【只因其隂絶于彼则阳生于此】而因以着其往来之象尔【不过因此以明其隂阳往来之象】惟人亦然【其在于人亦如此】太和保合【天之生人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善端无穷【万善充足无有穷尽】所谓复者【在人之所谓复者】非曰追夫已放之心而还之【非是言追求放出之心而使之复还】録夫已弃之善而属之也【收其已失之善使之复聨属】亦曰不肆焉以骋于外【亦惟不放肆此心以驰骛于外】则本心全体【则此心本然浑全之体】即此而存【清明常在】固然之善【固有之理】自有所不能已耳【其昭著自不可遏矣】呜呼【叹语】圣人于复之卦【圣人推复卦之义】所以赞其可见天地之心【以见天地之心赞之】而又以为德之本者【又言其为德之根本者盖有天地之复有在人之复天地之复隂极阳生万物于此萌动故为天地之心在人之复恶极善根善端于此流动故为徳之本】其不以此欤【其意不谓是欤】

  袁州州学三先生祠堂记【此篇推原斯道濂溪发其蕴明道伊川得其传所宜并祠之由】

  宜春太守【袁州守臣】广汉张侯【广汉郡张杓】既新其郡之学【既新建袁郡之学舎】因立濂溪河南三先生之祠【遂立濂溪周子河南二程子之祠】于讲堂之序【于讲书堂之两廊】而以书来【因遣书至】属熹记之【属我记其事】盖自邹孟氏没【自邹国孟轲氏死】而圣人之道不传【而往圣之道不传于世】世俗所谓儒者之学【世之所言吾儒之学】内则局于章句文辞之习【内所习者拘于篇章句读文藻词华之学】外则杂于老子释氏之言【外所好者夹以老氏释氏之语】其所以修己治人者【所谓修身以治百姓者】遂一出于私智人为之凿【皆出于私智之陋人为之凿】浅陋乖离【浅近卑陋乖踈支离】莫适正统【莫知是道正统之所在】使其君之德【俾上而人君之德】不得比于三代之隆【不能比迹夏殷周之隆】民之俗【下而斯民之俗】不得跻于三代之盛【不能接踵夏殷周之盛】若此者【如是者】盖有千有余年于今矣【殆将千余载以至今】濂溪周公先生【濂溪周子】奋乎百世之下【起于百代之下】乃始深探圣贤之奥【首能探索往圣昔贤之奥学】疏观造化之原【疏通洞达天地造化之根原】而独心得之【而独防之于心】立象著书【图象太极作为通书】阐发幽秘【发幽启秘】词义虽约【言语虽简】而天人性命之微【而天所赋为命人所受为性之妙】脩己治人之要【脩身治民之方】莫不毕举【无不尽备】河南两程先生【明道伊川】既亲见之而得其传【既亲见濂溪而得其所传】于是其学遂行于世【而濂溪之学得二程阐明遂行于天下】士之讲于其説者【士子之讲其学】始得以脱于俗学之陋【方得脱去世俗弊陋之学】异端之惑【与夫老佛之惑】其所以修己治人之意【所以修己治人之道】亦往往有能卓然世俗利害之私【亦多有能自立不为世俗利害所▯惑】而慨然有志尧舜其君民者【慷慨立志欲使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盖三先生者【是三贤者】其有功于当世【其有功于当时】于是为不小矣【盖莫此为大也】然论者既未尝考于其学【但议者不曽推究其学】又拘于今昔显晦之不同【又泥是道晦于昔显于今之异】是以莫知其本末源流之若此【故不复知濂溪植其本二程举其末濂溪清其源二程防其流相与如此】而或轻议之【或敢轻议及之】其有略闻之者【间有略闻其因】则又舍近求逺【又失之忽近取逺】处下窥髙【居下望髙】而不知

译复斋记【“复”的含义,乃是此心不放荡于人欲,则本心的善就存在,并非说拾取已经抛弃的善而归属于它,然后才称为“复”】

从前圣人创作《易经》【古时的圣人创作《易经》】,用来模拟阴阳的变化【大概是用以参详二气的变易】,在阳气于上消退而在下滋生之时【在六阳于上消尽、一阴于下复生之时】,那卦叫做复【那卦名叫做复】。复【复作为复】,就是反【返回的意思】,是说阳气既已离去而又返回【是说阳气既已离去而又回来】。天地的大德敦厚化育【天地的大德厚厚地化育】,而如川流般无穷无尽【如水之流动没有穷尽】,哪里需要借助那已经消退的阳气【何须借助那阳气已经消退】,作为阳气刚刚滋生的资本【作为阳气刚刚滋生的根本】?只是看到阳气在那边断绝而在这边产生【只因为阴在那边断绝,则阳在这边产生】,因而借此彰显阴阳往来的景象罢了【不过借此以表明阴阳往来的景象罢了】。人也一样【在人身上也是如此】。太和之气保合【天之生人,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善的端绪无穷无尽【万善充足没有穷尽】。所谓复【在人身上所谓的复】,并不是说追索那已经放逸的心而使之返回【并不是说追求那放逸的心而使之复还】,拾取那已经抛弃的善而使之归属【收取那已经失去的善使之重新联结】,而是说如果不放纵此心以驰骋于外【也只是不放纵此心以驰骛于外】,那么本心的全体【那么此心本然浑全的体】,就在此保存【清明常在】,固有的善【固有的理】,自然有所不能停止【其显扬自然不可遏止了】。唉【感叹语】,圣人对于复卦【圣人推究复卦的意义】,之所以赞美它可见天地之心【以看见天地之心来赞美它】,而又认为它是德的根本【又说它是德的根本,大概有天地之复,有人之复。天地之复,阴极阳生,万物于此萌动,所以为天地之心;人之复,恶极善根,善端于此流动,所以为德之本】,其意不正是这样吗【其意不正是这样吗】

袁州州学三先生祠堂记【本篇推原此道,濂溪发掘其蕴奥,明道、伊川得其传承,所应当一并立祠的原因】

宜春太守【袁州守臣】广汉人张侯【广汉郡张杓】,既已新建郡中的学校【既已新建袁郡的学校】,于是立濂溪、河南三先生的祠堂【于是立濂溪周子、河南二程子的祠堂】,在讲堂的廊庑【在讲书堂的两廊】,并写信来【于是派信来】,嘱托我记述此事【嘱托我记述其事】。自从邹国孟轲氏去世【自从邹国孟轲氏去世】,圣人的道就不传于世【而往圣之道不传于世】。世俗所谓的儒者之学【世之所言吾儒之学】,在内则拘泥于章句文辞的习气【内所习者拘于篇章句读、文藻词华之学】,在外则夹杂老子、释氏的言论【外所好者夹杂老氏、释氏之语】。他们用来修身治人的方法【所谓修身以治百姓者】,于是全都出于私智人为的造作【皆出于私智之陋、人为之凿】,浅近卑陋乖疏支离【浅近卑陋乖疏支离】,不知正统所在【不知是道正统之所在】。致使君主的德行【使上而人君之德】,不能比迹夏、殷、周三代的隆盛【不能比迹夏、殷、周三代之隆】,百姓的风俗【下而斯民之俗】,不能接踵夏、殷、周三代的兴盛【不能接踵夏、殷、周三代之盛】。像这样【像这样】,大概有一千多年直到今天【大概将近千余载直到今天】。濂溪周先生【濂溪周子】,奋起于百代之下【起于百代之下】,才开始深入探索圣贤的奥义【首先能探索往圣昔贤的奥学】,疏通洞达天地造化的根源【疏通洞达天地造化之根原】,而独自心得之【而独自领悟于心】,立象著书【图象太极,作为《通书》】,阐发幽深的秘密【发幽启秘】,言辞意义虽然简约【言语虽然简略】,而天人性命的微妙【而天所赋为命、人所受为性之妙】,修身治人的要领【修身治民之方】,无不全部具备【无不尽备】。河南两程先生【明道、伊川】,既已亲见濂溪而得其传承【既已亲见濂溪而得其所传】,于是他们的学说遂行于世【而濂溪之学得二程阐发,遂行于天下】。士人讲习其学说者【士子之讲其学者】,开始得以脱去世俗弊陋之学【方得脱去世俗弊陋之学】,以及异端的迷惑【与夫老佛之惑】。他们用来修身治人的意图【所以修身治人之道】,也往往有能卓然自立,不为世俗利害之私所惑【也多有能自立,不为世俗利害所迷惑】,而慷慨立志要使君主成为尧舜之君、百姓成为尧舜之民者【慷慨立志欲使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大概这三位先生【这三位贤者】,他们对当世的功劳【他们对当时的功劳】,于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大概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议论的人既不曾推究他们的学问【但议论的人不曾推究其学】,又拘泥于今昔显晦的不同【又拘泥于此道晦于昔、显于今的差异】,因此不知道其本末源流是这样【因此不知道濂溪植其本、二程举其末,濂溪清其源、二程导其流,相与如此】,而有时轻率地议论他们【或敢轻率议论及之】。那些略闻其因的人【间有略闻其因者】,却又舍近求远【又失之忽近取远】,处下窥高【居下望高】,而不知道

即事穷理【不知于事上穷其理】以求其切于修己治人之实【以求其切于修己之实学治人之实功】呜呼【叹语】张侯所以作为此祠【张守所以创立祠宇】而属其笔于熹者【而属我执笔记其事】其意岂不有在于斯与【其意岂不有在于我知三贤之相授受者乎与欤同】抑尝闻之【吾尝有闻】绍兴之初【髙宗绍兴年间】故侍讲南阳胡文定公【旧侍讲胡公】尝欲有请于朝【曽欲请之于朝】加程氏以爵列【加二程子列祀之爵】使得从食于先圣先师之庙【俾得从孔孟之食于庙庭从去声】其后熹之亡友【继以我之已逝之友】建安魏君掞之【建安郡也掞之名也】为太学官【以白衣召为国録】又以其事白宰相【复以此事言之相君】且请废王荆公安石父子勿祠【荆公封国安石其名子名雱又请废其父子】当时皆不果行【从祀当时朝廷不行】识者恨之【其言有识之士以此】至于近嵗【为恨以至】天子乃特下诏【迩年圣主特颁】罢临川伯雱者【诏防罢荆公子临川伯爵名雱】略如掞之之言【者雱音傍则已略行】然则【魏国】公卿议臣【録言转语公卿】有能条奏前二议者【献议之臣茍能条具敷奏如前废荆】悉施行之【公父子祠二】且复推而上之【説尽施而行焉】以及于濂溪【且又等而上之推尊】其亦无患于不从矣【濂溪列之从祀又何】张侯名杓【虑上之人不从】丞相魏忠献公之子【也张其姓杓其名父】文学吏治【丞相忠献】皆有家法【魏国公子也文学】观于此祠【政事绰有忠献】又可见其志之所存者【之家法观于创立此祠足见其】异时从容献纳【心之所存者在乎义理他日】自发其端【从容殿陛】使三先生之祠徧天下【献纳直言从平声语及】而圣朝尊儒重道之意【其事俾周程三子祠宇徧满天】垂于无穷【下而朝廷】则其美绩之可书【尊显儒宗崇重儒道之】又不止于此祠而已也【盛心流传不已则其】故熹既为之论著其事【扶植道学美功之可纪】而又附此説焉以俟【又不啻立此祠而止故我】淳熈五年冬十月辛夘记

译就事物穷究其理,以求切实于修身治人的实际。唉!张侯之所以建立这座祠宇,而嘱托我执笔记述其事,他的用意难道不就在于此吗?我也曾听说,绍兴初年,已故侍讲、南阳胡文定公曾想向朝廷请求,给程氏兄弟加封爵位,使他们得以配享于先圣先师的庙庭。后来,我已故的朋友建安魏掞之担任太学官,又向宰相陈述此事,并且请求废除王安石父子的祠祀。当时这些建议都没有实行,有识之士对此深感遗憾。直到近年,天子才特别下诏,罢免了临川伯王雱的爵位,大致符合魏掞之的建议。那么,公卿大臣中如果有能够条陈奏报上述两项建议的,全部予以施行,并且再向上推尊,以至于周敦颐,也不担心朝廷不会听从。张侯名杓,是丞相魏忠献公的儿子,在文学和吏治方面都秉承家法。观察这座祠宇,就可以看出他内心所秉持的志向。将来他从容进言献纳,自己发起这件事,使三位先生的祠宇遍布天下,而圣朝尊儒重道的意旨流传到无穷无尽,那么他值得记载的美好功绩,就不止于这座祠宇而已了。所以我既已论述记述此事,又附带写下这篇说辞,以等待后世。淳熙五年冬十月辛卯日记。

江州重建濓溪先生祠堂记【既为之铺叙行已之道而复着此言以待之质而濂溪乃出以续千载之道统】

  道之在天下者未尝亡【吾道在天下未尝一日冺没】惟其托于人者【惟寄诸人者】或絶或续【或断絶或联续】故其行于世者【故道之行于世】有明有晦【续则明絶则晦】是皆天命之所为【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非人智力之所能及也【非人智力所能至于是也】夫天髙地下【天之髙逺地之卑下】而二气五行【隂阳金木水火土之用】纷纶错揉【纷纭错扰】升降往来于其间【上腾下降往往来来于其中】其造化发育【大造即此化生万物】品物散殊【品物赋受各殊其形】莫不各有固然之理【无不皆有本然所赋之理】而其最大者【而其尤大者】则仁义礼智之性【则有五常之理】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之伦是已【与此五等之叙】是其周流充塞【此其周徧流行弥满】无所亏间【更无亏欠间隔】夫岂以古今治乱为存亡者哉【又何尝以古往今来之或治或乱而此理亦为之或有或无哉】然气之运也【但是气之运行】则有醇漓判合之不齐【有真淳漓薄开合之不同】人之禀也【故人之禀受】则有清浊昏明之或异【得是气之合而真醇则为清明之资禀遇是气之判而漓薄则为昏浊之气质】是以道之所以托于人而行于世者【此其道寄诸人以行诸世】惟天所畀【皆天与之】乃得与焉【乃可与此】决非巧智果敢之私【防非智巧果决勇敢之私心】所能臆度而强探也【所能忖度其理探索其义也】河图出而八卦画【图出于河八卦以画】洛书呈而九畴叙【书呈于洛九畴以叙】而孔子于斯文之兴防【子言是道之作兴防失文道也】亦未尝不推之于天【亦未有不归之天】圣人于此【圣人于是】其不我欺也审矣【不我诬明矣】若濂溪先生者【如周茂叔先生】其天之所畀【其上天所畀付】而得乎斯道之传者欤【而膺是道之传者乎】不然【如不然】何其絶之久而续之易【何道统断絶之久而周子联续之易】晦之甚而明之亟也【前日晦塞之甚今日推明之速也音急】盖自周衰【自周室末】孟轲氏没【孟子已死】而此道之传不属【而是道之传不相联属】更秦及汉【自秦迨汉】歴晋隋唐【更歴晋室及隋与唐】以至于我有宋【至于我宋】圣祖受命【太祖既受天命】五星聚奎【五星防聚于奎】实开文明之运【实开啓文明之休运】然后气之漓者醇【而后气之漓薄者醇厚】判者合【剖判者混合】清明之禀【至清至明之气】得以全付乎人【得以全与夫人】而先生出焉【而濓溪生】不由师传【虽非师模传授】黙契道体【暗合是道之体】建图属书【建极图着通书】根极领要【防本根之极挈裘领之要】当时见而知之【当时见其书知其道】有程氏者【有二程子】遂扩大而推明之【乃充广而发明焉】使夫天理之微【俾天理之防妙】人伦之着【人文之昭著】事物之众【万事万物之多】鬼神之幽【鬼神幽晦之迹】莫不洞然【无不晓然】毕贯于一【悉贯防于一理】而周公孔子孟氏之传【而二三圣贤之所传】焕然复明于当世【昭然复着于世】有志之士【有志于此者】得以探讨服行而不失其正【借以探索其精微服行其实理而不失于正道】如出于三代之前者【如生于夏商周之前】呜呼盛哉【叹嗟而盛称之】非天所畀【苟非上天以斯道付之】其孰能与于此【又谁能悟于是理】先生姓周氏【周其姓】名惇颐【惇颐其名】字茂叔【茂叔其字】世家舂陵【道州】而老于庐山之下【归老于庐山之下】因取故里之号【取旧邦山川之名】以名其川曰濂溪【以表其川为濓溪】而筑书堂于其上【创立书院于川之上】今其遗墟【今遗址】在九江郡治之南十里【在江州去州治十里南方】而其荒茀弗治【而荒芜不整顿】则有年矣【凡防年矣】淳熈丙申【淳熈年间丙申嵗】今太守潘侯慈明【守臣潘侯慈明其名】与其通守吕侯胜已【与通判吕侯名胜已者】作堂其处【重创书堂于其旧址】掲以旧名【扁以元名】以奉先生之祀【所以安奉其祀】而吕侯又以书来【而吕侯以

译江州重建濂溪先生祠堂记【既然已经铺陈叙述了他修身行道的历程,又写下这些话语以等待后人质疑,而濂溪先生于是出现,以延续千载的道统】

道存在于天下,从未消亡【我们的道在天下未曾有一日泯灭】,只是它所寄托的人【只是寄寓在人身上的】,有时断绝有时延续【有时断绝有时联续】,所以它在世间流行【所以道在世间流行】,有时显明有时晦暗【延续则显明,断绝则晦暗】。这都是天命的作用【没有谁去做却自然发生的是天,没有谁去招致却自然到来的是命】,不是人的智力和能力所能达到的【不是人的智力能力所能达到这种地步的】。天高地下【天的崇高深远,地的卑低下沉】,而阴阳二气和五行【阴阳金木水火土的作用】纷繁错杂【纷纭错扰】,升降往来于其间【上升下降,来来往往于其中】。它的造化发育【大造即此化生万物】,品类万物分散殊异【品类万物赋予的禀受各自不同其形态】,无不各有其本然的理【无不都有本然所赋予的理】,而其中最大的【而其中尤其大的】,就是仁义礼智之性【就是五常之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常就是如此【与此五等之次序】。它周流充塞【这它周遍流行弥满】,无所亏欠间隔【更没有亏欠间隔】。难道会因为古今治乱而决定它的存亡吗【又怎么会因为古往今来的或治或乱,而让这理也随之或有或无呢】。然而气的运行【但是气的运行】,则有醇厚与淡薄、分离与聚合的不齐【有真淳与漓薄、开合的不同】,人的禀受【所以人的禀受】,则有清浊昏明的差异【得到这气的聚合而真醇,就成为清明之资禀;遇到这气的分离而漓薄,就成为昏浊之气质】。因此道之所以寄托于人而在世间流行【这它寄托于人而在世间流行】,只有上天所赐予【都是上天给予的】,才能与之相应【才能与此相合】,决非巧智果敢的私心【绝非智巧果决勇敢的私心】,所能臆测而强行探索的【所能揣度其理探索其义的】。河图出现而八卦画成【图出于河,八卦由此画成】,洛书呈现而九畴叙定【书呈于洛,九畴由此叙定】,而孔子对于斯文的兴衰【孔子说这道的作兴衰微】,也未曾不推之于天【也未曾不归之于天】。圣人于此【圣人于此】,不欺骗我们是很明确的【不欺骗我们是很明白的】。像濂溪先生这样的人【如周茂叔先生】,是上天所赐予【是上天所赋予】而得到这道的传承的人吗【而承受这道的传承的人吗】?不然【如果不然】,为什么道统断绝之久而接续之易【为什么道统断绝之久而周子接续之易】,晦暗之甚而显明之速呢【先前晦塞之甚,今日推明之速】。大概自周室衰微【自周室末】,孟子去世【孟子已死】,而这道的传承不相联属【而这道的传承不相联属】,经过秦及汉【自秦迨汉】,历经晋隋唐【更历晋室及隋与唐】,以至于我宋【至于我宋】,圣祖受命【太祖既受天命】,五星聚奎【五星会聚于奎】,实开文明之运【实开启文明之休运】,然后气之淡薄者醇厚【而后气之漓薄者醇厚】,分离者聚合【剖判者混合】,清明之禀【至清至明之气】,得以全付于人【得以全给予人】,而先生出现【而濂溪生】。不由师传【虽非师模传授】,默契道体【暗合这道的本体】,建图属书【建极图著通书】,根极领要【探本根之极,挈裘领之要】,当时见而知之【当时见其书知其道】,有程氏者【有二程子】,遂扩大而推明之【乃充广而发明之】,使夫天理之微【使天理之微妙】,人伦之著【人文之昭著】,事物之众【万事万物之多】,鬼神之幽【鬼神幽晦之迹】,莫不洞然【无不晓然】,毕贯于一【悉贯通于一理】,而周公孔子孟氏之传【而二三圣贤之所传承】,焕然复明于当世【昭然复著于世】,有志之士【有志于此者】,得以探讨服行而不失其正【借以探索其微服行其实理而不失于正道】,如出于三代之前者【如生于夏商周之前者】。呜呼盛哉【叹嗟而盛称之】。非天所畀【苟非上天以这道理赋予】,其孰能与于此【又谁能悟于这理】。先生姓周氏【周其姓】,名惇颐【惇颐其名】,字茂叔【茂叔其字】,世家舂陵【道州】,而老于庐山之下【归老于庐山之下】,因取故里之号【取旧邦山川之名】,以名其川曰濂溪【以表其川为名濂溪】,而筑书堂于其上【创立书院于川之上】。今其遗墟【今遗址】,在九江郡治之南十里【在江州距州治十里南方】,而其荒茀弗治【而荒芜不整顿】,则有年矣【凡多年矣】。淳熙丙申【淳熙年间丙申岁】,今太守潘侯慈明【守臣潘侯名慈明】,与其通守吕侯胜己【与通判吕侯名胜己者】,作堂其处【重创书堂于其旧址】,揭以旧名【匾以原名】,以奉先生之祀【所以安奉其祭祀】,而吕侯又以书来【而吕侯以书信来】

书遗我】属熹记之【属某为记】熹愚不肖【我庸愚无所肖似】不足以及此【不足以当是】独幸尝窃有闻程氏之学者【独幸曽学二程之学】因得伏读先生之书【因此得诵先生之书】而想见其为人【而想象先生之为人】比年以来【近嵗以来】屏居无事【退居别无他事】常欲一泛九江【每思泛舟入江】入庐阜【往庐山之下】濯缨此水之上【防巾带于江水之间】以致其髙山景行之思【瞻仰髙山懐思大行】而病不得往【患不能进】诚不自意【实不自料】幸甚获因文字【幸得因此记文】以托姓名于其间也【以寄吾姓与吾名于其中】于是窃原先生之道【于是并推原先生之道】所以得于天而传诸人者【得之上天之付与传诸二程之伯仲】以传其事如此【吾又因二程之纪载而传先生之事传去声】使后之君子【俾后来学者】有以观考而作兴焉【观先生之言考先生之行而作兴其慕学之志】是则庶防乎两侯之志尔【是乃近乎潘吕二侯之盛心也】四年丁酉春二月丙子记

译(有人)写信给我,嘱托我作这篇记。我愚昧不才,不足以担当此任。只是庆幸曾经私下听闻程氏的学问,因此得以伏案诵读先生的著作,从而想象先生的为人。近年以来,我退居闲处,别无他事,常常想泛舟九江,前往庐山脚下,在江水之上洗涤冠缨,以表达我对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思慕之情,但因疾病未能成行。实在没有料到,竟然有幸通过这篇文字,将我的姓名寄托其中。于是我便私下推原先生的道,那得自上天而传授给众人的道理,以及由此流传下来的事迹,使得后来的君子能够观察考证先生的言行,从而激发起他们向学的心志。这大概就接近了潘、吕两位侯爷的盛意吧。四年丁酉春二月丙子日作记。

徽州婺源县学藏书阁记【此篇言其实则原天命之性其用则见于日用之间其文则出于圣人之手同一理也】

  道之在天下【吾道之大散在天下】其实原于天命之性【其实理则本于天所命之性】而行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其实用则行于人伦五者之中】其文则出于圣人之手【其书则出于圣人亲手而笔之】而存于易书诗礼乐春秋孔孟之籍【着在六经论语孟子之书】本末相须【由本及末彼此相资】人言相发【由注而疏言语相发】皆不可一日而废焉者也【并不可无此】盖天理民彛【天所赋之理即民所秉之常】自然之物则【物各有当然之则而亦皆自然之理也】其大伦大法之所在【在人曰大伦见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行已曰大法是为有义有亲有序有别有信之道】固不依文字而立者【固不借文字而存】然古之圣人【但古者圣人】欲明是道于天下【欲使是道昭布于世】而垂之万世【传之万代】则其精防曲折之际【则于天理精微人事次序之际】非托于文学【非假言语】亦不能以自传也【又弗能自传于世】故自伏羲以降【自羲皇而下】列圣继作【众圣人相继而出】至于孔子【及至夫子】然后所以垂世立教之具【则传世立训之道】粲然大备【昭然无所不备】天下后世之人【天下之人及后世人】自非生知之圣【非是上圣生而知者】则必由是以穷其理【须必借圣经以硏穷其理】然后知有所至【而后知有所极】而力行以终之【而又笃行以终其事】固未有饱食安坐【未有饱其食安其坐】无所猷为【无所谋无所为】而忽然知之【而能卒然自知此理】兀然得之者也【安然而自得此理也】故傅説之告髙宗曰【昔▯説言于髙宗】学于古训乃有获【学于古圣人之训诲乃有所得】而孔子之教人【夫子之诲人】亦曰好古敏以求之【亦言好古敏速以求好去声】是则君子所以为学致道之方【则君子勉力于学推致其道之所在】其亦可知也已【其可得而知矣】然自秦汉以来【自秦歴汉以降】士之所求乎书者【士之讲求乎书】类以记诵剽掠为功【多以记诵其文剽切其绪余为能剽飘去声】而不及乎穷理修身之要【而不悟圣经教人穷究义理以修其身之要道】其过之者【过于髙者】则遂絶学捐书【则又废学弃书捐音员】而相与驰骛乎荒虚浮诞之域【相同驰逐于荒惚虚无浮夸妄诞之所骛音务】盖二者之蔽不同【此二者之昏蔽虽若有异】而于古人之意【而于古圣人之心】则胥失之矣【则皆失之】呜呼【叹语】道之所以不明不行【是道之不复明不复行】其不以此与【岂不由此之故耶】婺源学宫【婺源县学之宫】讲堂之上【讲书堂上】有重屋焉【古者楼阁皆谓之重屋重平声】牓曰藏书【扁以藏书】而未有以藏【未有书籍可藏】莆田林侯虙【兴化林君名虙者虙音伏】知县事【为是县之长官】始出其所宝大帝石经【初出其所宝大帝石经之书】今上神笔填之【今皇上御笔以实之】而又益广市书【又益増广买书】凡千四百余卷【凡一千四百有零卷】列庋其上【以板为阁也列之于上庋音椅】俾肄业者得以讲教而诵习焉【使习学业之人可以讲明训诱诵读传习焉】熹故邑人也【我本旧邑之人】而客于闽【而客寓于闽中】兹以事归【今以他事而归】而拜于学【来拜故学】则林侯已去【林已秩满而去】而仕于朝矣【而官于阙廷】学者犹指其书以相语【学者手指林侯之书相告】感叹久之【懐感叹息稍久】一旦遂相率而踵门【一日学子相拉接踵于门】谓熹盍记其事【言我当为之记】且曰【且言】比年以来【近嵗以来】乡人子弟【乡里人之为子弟者】愿学者众【愿来学者甚多】而病未知所以学也【病于未知所以为学之要】子诚未忘先人之国【君尚未忘父母之国】独不能因是而一言以晓之哉【独不可因此出一言以喻晓之】熹起对曰【我作而答之曰】必欲记贤大夫之绩【必欲记林侯储书之助】以诏后学【以告后人】垂方来【传之方来】则有邑之先生君子在【则是邑亦有先生于我而为贤徳之君子】熹无所辱命【我何可辱是命】顾父

译徽州婺源县学藏书阁记【这篇说其实则源于天命之性,其用则见于日用之间,其文则出于圣人之手,同一理也】

道在天下【吾道之大散在天下】,其实源于天命之性【其实理则本于天所赋予之性】,而施行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其实用则行于人伦五伦之中】;其文则出于圣人之手【其书则出自圣人亲手笔录】,而存于《易》《书》《诗》《礼》《乐》《春秋》及孔孟的典籍中【著录在六经、《论语》、《孟子》之书】。本与末相互依存【由本及末彼此相资】,注与疏相互阐发【由注而疏言语相发】,都是不可一日废弃的【并不可无此】。

大概天理与民彝【天所赋予之理即民所秉持之常】,是万物自然之则【物各有当然之则而亦皆自然之理】,是大伦大法所在之处【在人曰大伦,见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行己曰大法,是有义、有亲、有序、有别、有信之道】,固然不依靠文字而确立【固不借文字而存】。然而古代圣人【但古者圣人】,想要使这道在天下彰明【欲使是道昭布于世】,并垂传万世【传之万代】,那么在天理精微、人事次序之际【则于天理精微人事次序之际】,若不依托于文学【非假言语】,也不能自我传布【又弗能自传于世】。

所以自伏羲以来【自羲皇而下】,历代圣人相继出现【众圣人相继而出】,到了孔子【及至夫子】,然后传世立教的工具【则传世立训之道】才完备无缺【昭然无所不备】。天下后世之人【天下之人及后世人】,如果不是生而知之的圣人【非是上圣生而知者】,就必须由此来穷究其理【须必借圣经以研穷其理】,然后知道有所至极【而后知有所极】,并且努力践行以完成它【而又笃行以终其事】。固然没有吃饱饭安坐着【未有饱其食安其坐】,无所谋划作为【无所谋无所为】,却能忽然知晓【而能卒然自知此理】,安然自得【安然而自得此理】的人。

所以傅说告诫高宗说【昔傅说言于高宗】:“学习古训才能有所收获。”【学于古圣人之训诲乃有所得】孔子教导人【夫子之诲人】也说:“喜好古代文化,勤勉以求。”【亦言好古敏速以求】这就是君子为学以推致大道的途径【则君子勉力于学推致其道之所在】,也是可以知道的【其可得而知矣】。

然而自秦汉以来【自秦历汉以降】,士人所追求的书【士之讲求乎书】,大多以记诵剽窃为能事【多以记诵其文剽窃其绪余为能】,而不及穷理修身的要旨【而不悟圣经教人穷究义理以修身之要道】。那些走过头的【过于高者】,就废弃学问、抛弃书籍【则又废学弃书】,一起驰骋于荒虚浮诞的领域【相同驰逐于荒惚虚无浮夸妄诞之所】。大概这两种弊病虽然不同【此二者之昏蔽虽若有异】,但对于古人的心意【而于古圣人之心】,都失掉了【则皆失之】。

唉【叹语】!道之所以不明不行【是道之不复明不复行】,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岂不由此之故耶】?

婺源学宫【婺源县学之宫】,讲堂之上【讲书堂上】,有重屋【古者楼阁皆谓之重屋】,匾额写着“藏书”【扁以藏书】,却还没有用来藏书【未有书籍可藏】。莆田林侯虙【兴化林君名虙】担任县令【为是县之长官】,开始拿出他所宝爱的《石经》【初出其所宝大帝石经之书】,用当今皇上的御笔填补【今皇上御笔以实之】,又广泛增购书籍【又益增广买书】,共一千四百多卷【凡一千四百有零卷】,陈列在阁上【以板为阁也列之于上】,使肄业的人得以讲习诵读【使习学业之人可以讲明训诱诵读传习】。

我是故邑人【我本旧邑之人】,客居在闽中【而客寓于闽中】,这次因事归来【今以他事而归】,拜谒县学【来拜故学】,林侯已经离任【林已秩满而去】,在朝廷做官了【而官于阙廷】。学者们还指着那些书互相谈论【学者手指林侯之书相告】,感叹良久【怀感叹息稍久】。一天,他们便相继登门【一日学子相拉接踵于门】,说:“朱熹何不记下这件事?”【言我当为之记】并且说【且言】:“近年以来【近岁以来】,乡里子弟【乡里人之为子弟者】,愿意学习的很多【愿来学者甚多】,却苦于不知道如何学习【病于未知所以为学之要】。您如果尚未忘记故乡【君尚未忘父母之国】,难道不能借此说一番话来晓谕他们吗?”【独不可因此出一言以喻晓之】

我起身回答说【我作而答之曰】:“如果一定要记下贤大夫的功绩【必欲记林侯储书之助】,以告诫后学【以告后人】,流传给将来【传之方来】,那么县里有先生君子在【则是邑亦有先生于我而为贤德之君子】,我不敢承受这个命令【我何可辱是命】。只是父亲……”

兄子弟之言【乂观其乃父乃兄乃子乃弟之説】又熹之所不忍违者【又我之所不忍违拒】其敢不敬而诺诸【安敢不敬以允其请乎】窃记所闻如此【因纪所闻者若是】以告乡人之愿学者【以语同邑愿学之人】使知读书求道之不可已【俾知诵书求道之心不可暂辍】而尽心焉【而尽其心】以善其身【以美其身】齐其家【以治其家】而及于乡【近则及于乡人】达之天下【广则达乎天下】传之后世【逺则垂之万世】且以信林侯之德于无穷也【然则信林侯之德及后人盖无有穷极】是为记云【于是为之记其事】

译兄长和子弟们的话【乂观其乃父乃兄乃子乃弟之说】,又是我不忍违背的【又我之所不忍违拒】,怎敢不恭敬地答应他们呢【安敢不敬以允其请乎】。我私下记下所听到的这些话【因纪所闻者若是】,用来告诉同乡中愿意学习的人【以语同邑愿学之人】,使他们知道读书求道是不可停止的【俾知诵书求道之心不可暂辍】, 从而竭尽心力【而尽其心】,来完善自身【以美其身】,整治家庭【以治其家】,进而影响到乡里【近则及于乡人】,推广到天下【广则达乎天下】,流传给后世【远则垂之万世】,并且用以彰显林侯的德行,使其无穷无尽【然则信林侯之德及后人盖无有无穷极】。于是写了这篇记【于是为之记其事】。

衢州江山县学记【此篇言学宫一新学者当留意为己之学不可务为为人之学】

  建安熊君可量【建安郡熊君名可量】为衢之江山尉【为衢州江山县之尉】始至【初到】以故事见于先圣先师之庙【以旧典谒于孔子先贤之庙】视其屋【仰观学宫】皆壊陋弗支【悉弊壊不可支吾】而礼殿为尤甚【而夫子之宫愈甚】因问其学校之政【因问及学舍之政事】则废堕不修【则废失而不修举】又已数十年矣【又是数十年于此】于是俯仰叹息【由是俯视仰观而为之咨嗟叹息】退而以告其长汤君恱【退则以语其长官汤君名悦长上声】请得任其事而一新焉【欲身其事而新之】汤君以为然【长官以其言为是】予钱五万【与之钱五万予与同】曰【言】以是经其始【即此以营其初】熊君则徧以语于邑人之宦学者【尉又歴告邑中之贵而好学者】久之乃得钱五十万【既久又得钱五十万】遂以今年正月癸丑始事【以是年月正癸丑日始兴役】首作大成之殿【初创夫子之宫】逾月讫工【越月而毕工】栋宇崇丽【梁栋屋宇髙侈】貌象显严【庙貌容象之显严】位序丹青【神位廊序饰以丹青】应图合礼【图绘有所按制度合于礼】熊君既以复于其长【尉既以是告成于长】合羣吏【合众官】率诸生【纠生员】而释菜焉【始行菜祀之礼】则又振其余财以究厥事【则又发其所余之财以终其事】列置门棘【门环列棘】扁以奎文【扁以御书如奎星之文】师生之舎【师弟子之室】亦葺其旧【则葺理其旧屋】于是熊君【自是尉官】乃复揖诸生而进之【乃再引生员而进之】使程其业【学宫俾课】

  【其所居】以相次第【之业以分】官居廪食【髙下居官食于】弦诵以时【廪庾春诵夏▯各以】邑人有识者【其时邑中有见识】皆嗟叹之【之人皆为尉官】以为尉本以捕盗贼为官【叹美尉者所以警捕盗贼】苟食焉而不旷其事【者也茍食于官不废】则亦足矣【其治亦有】庙学兴废【余矣夫子之宫或修】岂其课之所急哉【或否岂是其功课之】而熊君乃能及是【所急者而尉官乃】是其知与材为如何耶【克及此是其心知与其材】熹时适以事过邑【品为何如人我于是时偶】闻其言【以他事】则以语熊君曰【适县闻其説即】吾子之为是役则善矣【以告于尉曰子之兴】而子之所以为教【是役则嘉矣而子】则吾所不得而闻也【之教乎人者则我】抑先圣之言有之【尚未获闻也】古之学者为已【吾夫子尝曰古之学务内故】今之学者为人【求尽吾已为去声今之学】二者之分【务外故求知于人】实人材风俗盛衰厚薄之所系【此为己为人之判乃】而为教者【人品流俗机括】不可以不审焉者也【之所系而为之】顾予不足以议此【立教者岂可不察】子之邑【于此顾我】故有儒先【不足以言此子】曰徐公诚叟者【之治邑旧有先没】受业程氏之门人【之儒谓徐诚叟名显】学奥行髙【者受业河南程氏之门】讲道于家【推明是道于家塾】弟子自逺而至者【徒弟不逺而来】常以百数【常百余人】其及今未逺也【及今尚未逺】吾意大山长谷之中【吾想深山大野之中】隘巷穷阎之下【僻巷败屋之下隘音阨阎音炎】必有独得其传【防有亲受其传】而深藏不市者【敛藏秘宻不▯鬻于人者】为我访而问焉【与我询而求之】则必有以审乎此【必有能察乎此者】而知所以为教之方矣【则知其为设教之道矣】熊君曰【尉言】走则敬闻命矣【仆已敬谨公之命走仆也】然此意也【但此等意思】不可使是邑之人无传焉【不可令此县之人无所传】愿卒请文以识兹役而并刻之【愿终请记文以纪斯事并锓刻之识音志】熹不得而辞也【我不敢辞】因悉记其事【因尽述其曲折】且书其説如此【又写其言若是】俾刻焉【而使镌之】既以励熊君【既以勉尉】且以示其徒【又以示其学徒】又以告凡后之为师弟子而食于此者【且又告后之为师为弟子食于此者】使知所以自择云尔【俾之知此以自择于此焉】淳熈三年七月丙辰新安朱熹记

  江陵府曲江楼记【此篇冩张曲江既去相位登临赋咏于此翛然

译衢州江山县学记【本篇论述学宫焕然一新,求学之人应当留意于修养自身的学问,不可致力于取悦他人的学问】

建安熊君可量【建安郡的熊君,名可量】担任衢州江山县尉【担任衢州江山县的县尉】,初到任时【初次到任】,依照旧例拜谒先圣先师的庙宇【依照旧典谒见孔子及先贤的庙宇】,查看那里的房屋【仰视学宫】,全都破败简陋,无法支撑【全都弊坏,不可支撑】,而礼殿尤其严重【而孔子的宫殿更为严重】。于是询问当地学校的管理情况【于是问及学舍的政事】,却荒废衰败,无人修治【却荒废而无人修举】,而且已经几十年了【而且已经几十年了】。于是熊君俯仰叹息【于是俯视仰观而为之叹息】,退下来后告诉他的长官汤君悦【退下来后告诉他的长官汤君,名悦,“长”读上声】,请求由自己负责这件事,使学宫焕然一新【想要亲自负责这件事而使之更新】。汤君认为他说的对【长官认为他的话是对的】,给他五万钱【给他五万钱,“予”同“与”】,说【说】:用这些钱来开始营建【就用这些钱来营建初期工程】。熊君则普遍告知县中做官和求学的人【县尉又普遍告知县中尊贵且好学的士人】,过了很久才得到五十万钱【过了很久又得到五十万钱】,于是在今年正月癸丑日动工【在这年正月癸丑日开始兴工】,首先建造大成殿【首先建造孔子的宫殿】,过一个月完工【过了一个月完成工程】,梁栋屋宇高大华丽【梁栋屋宇高大华丽】,神像容貌显赫庄严【庙貌神像显赫庄严】,神位廊庑装饰着彩绘【神位廊庑装饰着丹青】,符合图样,合乎礼制【图样有所依据,制度合乎礼法】。熊君已经向他的长官报告完工【县尉已经向长官报告完工】,集合众官吏【集合众官吏】,率领众学生【率领众学生】,举行释菜礼【举行释菜祭祀之礼】。然后又拿出剩余的钱财来完成这件事【然后又拿出剩余的钱财来完成这件事】,排列设置门棘【门前排列设置棘树】,匾额题写御书【匾额题写如奎星般的御书】,师生的宿舍【师生的居室】,也修缮了旧屋【也修缮了旧屋】。于是熊君【于是县尉】再次揖请众学生进来【再次揖请众学生进来】,让他们考核学业【学宫让他们考核学业】,【根据他们所居的】【根据他们所居的】,以评定次第【以评定次第】,官职廪食【高低官职,食于】,弦诵按时【廪庾,春诵夏弦,各按】,县中有见识的人【其时,县中有见识】,都为之嗟叹【的人,都为县尉】,认为县尉本来以捕盗为官【叹美县尉者,所以警捕盗贼】,如果食俸而不荒废职守【如果食于官而不废】,也就足够了【其治,也就】。庙学兴废【余矣,孔子的宫殿或修】,难道是他考核的急务吗【或不修,难道是他考核的】?而熊君却能顾及此事【急务,而县尉却能】,他的见识和才能是怎样的呢【顾及此事,他的见识和才能是怎样的呢】?朱熹当时恰好因事经过该县【朱熹当时恰好因事经过该县】,听到这些话【听到这些话】,就告诉熊君说【就告诉熊君说】:您做这件事很好【您做这件事很好】,而您用来教育人的方法【而您用来教育人的方法】,我却没能听到【我却没能听到】。况且先圣的话说过【况且先圣的话说过】:古代的学者为了完善自己【古代的学者为了完善自己】,现在的学者为了取悦他人【现在的学者为了取悦他人】,这两者的区别【这两者的区别】,实在是人才风俗盛衰厚薄所系【实在是人才风俗盛衰厚薄所系】,而从事教育的人【而从事教育的人】,不可以不审慎啊【不可以不审慎啊】。只是我不足以议论这个【只是我不足以议论这个】,您的县【您的县】,曾有儒学先贤【曾有儒学先贤】,叫徐公诚叟【叫徐公诚叟】,师从程氏门人【师从程氏门人】,学问深奥,德行高尚【学问深奥,德行高尚】,在家中讲道【在家中讲道】,弟子从远方来【弟子从远方来】,常常数以百计【常常数以百计】,距今还不远【距今还不远】。我想在大山长谷之中【我想在大山长谷之中】,僻巷陋屋之下【僻巷陋屋之下】,必定有独自得其真传【必定有独自得其真传】,而深藏不露的人【而深藏不露的人】,为我访求询问【为我访求询问】,那么必定有能审慎此道的人【那么必定有能审慎此道的人】,从而知道教育的方法【从而知道教育的方法】。熊君说【熊君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我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然而这个意思【然而这个意思】,不能让县中的人没有传承【不能让县中的人没有传承】,希望最终请您写篇文章来记录这件事,并刻在石上【希望最终请您写篇文章来记录这件事,并刻在石上面】,朱熹不能推辞【朱熹不能推辞】,于是详细记载这件事【于是详细记载这件事】,并且写下这些话【并且写下这些话】,使之刻石【使之刻石】,既以勉励熊君【既以勉励熊君】,又以示其学生【又以示其学生】,又告诉后来在此为师为弟子并食俸的人【又告诉后来在此为师为弟子并食俸的人】,使他们知道如何自我选择【使他们知道如何自我选择】。淳熙三年七月丙辰,新安朱熹记。

江陵府曲江楼记【本篇描写张曲江离开相位后,登临赋咏于此,潇洒超然】

有尘外之想】

译有超脱世俗的向往

广汉张侯敬夫【广汉郡张侯名栻字敬夫即南轩也】守荆州之明年【为荆州守逾年】嵗丰人和【嵗事丰熟人民和洽】幕府无事【府治僚幕并无他事】顾常病其学门之外【常恶州学门之外】即阻髙墉【以髙墙阻塞】无以宣畅郁湮【不能疏通湮郁之气】导迎清旷【引挹爽垲】乃直其南【于是直向南方】凿门通道【开其门以通其路】以临白河【前近白河】而取旁近废门旧额【而即边旁已废门之旧额以扁其土】且为楼观以表其上【又为楼屋以表饰门上观去声】一日敬夫与客【一旦张侯与宾客】往而登焉【同往而登斯楼】则大江重湖【大江跨前重湖在侧重平声】萦纡渺弥【萦迥渺茫】一目千里【一望可尽千里】而西陵诸山【西陵众峯西陵地名】空蒙晻霭【防雨暗霭晻音奄】又皆隠见出没于云空烟水之外【或隠或见或出或没于云天烟水之外】敬夫于是顾而叹曰【张侯视此有感嗟叹而言】此亦曲江公所谓江陵郡城南楼者耶【此亦张九龄所言江陵郡城之南有楼者乎】昔公去相而守于此【昔九龄去相位而守此土相去声】其平居暇日【其平常闲暇之日】登临赋咏【登楼临江赋诗咏情】盖皆翛然有出尘之想【自翩然有尘外之兴】至其伤时感事【至于伤其时感其事】寤叹隠忧【梦觉兴叹心切懐忧】则其心未尝一日不在于朝廷【此心无一日不在国家】而汲汲然惟恐其道之终不行也【切切然惟恐其道之不能终行也】于戏【叹语于音乌戏音希】悲夫【哀也已】门书其扁曰【乃写其扁额】曲江之楼【名其楼以曲江】而以书来【而遣书至】嘱予记之【令我为之记】予方守南康【我方作守南康】疾病侵陵【为疾所苦】求去不获【乞免不许】读敬夫之书【阅张公书】而知兹楼之胜【乃知此楼之壮】思得一与敬夫相从游于其上【思欲与张侯相同登其上】瞻眺江水【眺望其地之江山】览观胜制【览防此楼之胜制】按楚汉以来成败兴亡之效【穷楚汉以降一成一败一兴一亡之迹】而考其所以然者【而推其所以成败兴亡之由】然后举酒相属【而后把酒相与】以咏张公之诗【以歌咏张曲江之诗】而想见其人于千载之上【想像其人音容于千载之上】庶有以慰夙心者【庶防可以慰惬其素心】顾乃千里相望【而又相去各一千里】邈不可得【逺不能相及邈鸟入声】则又未尝不矫首西悲【则又未尝不昻顾西望伤悲】而喟然发叹也【太息而又兴叹也】抑尝思之【盖尝思之】张公逺矣【张曲江逺矣】其一时之事【事之见于一时者】虽唐之治乱所以分者【虽是于唐室一治一乱之判】顾亦何预于后之人【初无预于后代之人】而读其书者【而读张曲冮之书】未尝不为之掩卷太息也【不能不为之掩其画而叹息】是则是非邪正之实【是则是是非非或邪或正之迹】乃天理之固然【乃天理之本然】而人心之不可已者【人心之天不容己者】是以虽旷百世而相感【故虽百代之逺犹能感发】使人忧悲愉怢【俾人且忧伤且愉怢】勃然于胸中【心中勃然为之作兴】恍若亲见其人【恍兮如亲目之怳恍】而真闻其语者【而亲炙其诲也】是岂有古今彼此之间【何尝有古与今彼与此之间隔】而亦孰使之然哉【又果谁使之如此】诗曰【毛诗云】天生烝民【天生众民】有物有则【有此形体便有此理】民之秉彛【斯民秉持上天所赋之常理】好是懿德【惟乐此至善之德好去声】登此楼者【升是楼者】于此亦可以反诸身而自得之矣【于此能反鍳诸已知曲江之善可慕则自得者多矣】予于此楼【我于是楼】既未得往寓目焉【既未得一登属眼盛观】无以写其山川风景【无以述其溪山风气景象】朝暮四时之变【早晚及春夏秋冬之变态】如范公之书岳阳也【犹范文正公之形▯岳阳楼也】独次第敬夫本语【惟上下张侯所寄之言】而附以予之所感者如此【又附入予感懐之情若是】后有君子【俾后来英哲】得以览观焉【因文字而自得其大槩云】淳熈己亥十有一月己巳日南至新安朱熹记

  濓溪先生画像记【此篇歴冩濓溪平生文学政事之善道学相传之妙】

  先生世家道

译广汉郡的张侯敬夫(即张栻,字敬夫,号南轩)担任荆州太守的第二年,年成丰收,百姓和乐,官署中没有繁杂的事务。他常常担忧州学门外被高墙阻隔,导致气息郁结不通,无法引纳清旷之气。于是他在南面开门修路,使门前临近白河,并取用旁边废弃旧门的匾额,又在门上建造楼阁以作装饰。

有一天,敬夫与宾客一同登上这座楼阁,只见长江与重重湖泊环绕,水波渺茫,一眼望去可达千里;西陵的群山在云雾烟霭中若隐若现,出没于云天烟水之外。敬夫于是环顾四周,感叹道:“这大概就是曲江公(张九龄)所说的江陵郡城南楼吧?”

昔日曲江公辞去宰相之位在此地任职,他在平常闲暇的日子里,登楼临江赋诗咏怀,神情潇洒,颇有超脱尘世的意趣;至于他感伤时局、感慨世事,梦中惊醒叹息,内心深切忧虑,他的心思没有一天不在朝廷,急切地唯恐自己的治国之道最终不能施行。唉,真是可悲啊!

敬夫在匾额上题写“曲江之楼”,并写信给我,嘱托我为此作记。我当时正担任南康军知军,疾病缠身,请求离职而未获批准。读了敬夫的信,得知这座楼阁的胜景,渴望能与他一同登临,眺望江水,观赏楼阁的宏伟形制,考察自楚汉以来成败兴亡的轨迹,探究其背后的原因,然后举杯相劝,吟咏张公的诗篇,在千年之上想象他的音容,或许可以慰藉我平素的心愿。然而我们相隔千里,遥远而无法相见,因此我常常不禁昂首西望,悲伤叹息。

但我曾思考,张公虽然久远,他当时的事迹,虽然是唐代治乱的分界,但对于后世之人又有什么直接关系呢?然而读他书的人,没有不掩卷叹息的。这是因为是非邪正的实质,是天理的本然,也是人心所不能停止的。因此,即使相隔百代,依然能相互感发,使人心中忧悲愉悦之情勃然兴起,恍若亲眼见到其人,亲耳听到他的教诲。这难道有古今彼此的隔阂吗?又是什么力量使之如此呢?

《诗经》说:“天生众民,有形体就有法则,百姓秉持上天赋予的常理,喜爱这至善的品德。”登上这座楼阁的人,在这里也可以反省自身而有所领悟。我对于这座楼阁,既然未能亲自登临观赏,无法像范仲淹描写岳阳楼那样,描绘其山川风景以及早晚四季的变化,只能按照敬夫来信中的原话,附上我的感慨,写成这篇记。希望后来的君子,能够通过文字了解大概。淳熙己亥年十一月己巳日冬至,新安朱熹记。

濂溪先生画像记

先生世代居住在道

州营道县濓溪之上【先生其家世居道州营道县名濓溪之上流】姓周氏【周其姓也】名惇实【惇实其名】字茂叔【茂叔其字】后避英宗旧名【后来避夲朝英宗旧讳】改惇頥【遂改名惇颐】用舅氏龙图阁学士郑公向奏【以外祖郑姓向名官为龙图阁学士之奏】授洪州分宁县主簿【铨授簿阙】县有狱【分寜县有狱囚】久不决【经久不断】先生至【先生至官】一讯立辨【一讯问立可辨明】众口交称之【众人之口交诵其政】部使者荐以为南安军司理参军【监司荐之朝辟为南安司理官】移彬及桂阳令【随又移官于彬州及为桂阳县令】用荐者改大理寺丞【又用人之荐任为狱官大理丞】知洪州南昌县事【又为洪州南昌邑宰】签书合州判官事【又为合州签判】通判处州事【又为处州通判】改永州【继改永州通判】权发遣邵州事【又权知邵州】熈宁初【熈宁年号也其初年】用赵清献公【赵姓清献公其谥也】吕正献公荐【吕氏正献公其谥也以此二人荐】为广南东路转运判官【遂除为广南路漕使】改提防刑狱公事【继改除提刑】未防而病【未及防时先生以疾】遂得南康军以归【遂得南康而归】赵公再尹成都【赵清献再为成都府尹】复奏起先生【用奏乞起先生】朝命及门【朝廷之命及先生门】而先生卒矣【而先生已下世矣】熈宁六年【时熈宁之六年】六月七日也【六月初七日】年五十有七【寿止五十七嵗】葬江州徳化县清泉社【塟于江州徳化县地名清泉社】先生博学力行【先生学问之多践履之笃】闻道甚蚤【年事最少即闻大道】遇事刚果【遇事则刚而不屈果而有断】有古人风【绰有古者之余风】为政精宻【施之政事精确详宻】务尽道理【各务合于其理】尝作太极图【曽着太极一图】易説【周易説】易通数十篇【通书谓之易通凡四十篇】在南安时【为南安司理时】年少不为守所知【年事尚少而太守不知已】洛人程公珦【居洛之人程姓珦名即伊川父也】摄通守事【通守通判也权其官】视其气貌非常人【视貌察色知非常人】与语【与之言】知其为学知道也【知其笃于为学知道者也】因与为友【因是与之为友】且使二子【且遣其二子程颢程颐】往受学焉【往其公廨就学】及为郎【及为郎官】故事当举代【旧例当举代者】毎一迁授【毎一任职授官】辄以先生名闻【即以先生之名闻之于朝】在彬时【官彬州时】郡守李公初平【太守李姓名初平者】知其贤【知先生之贤德】与之语而叹曰【与之言而嗟叹云】吾欲读书何如【我尚欲读书如何】先生曰【先生荅云】公老无及矣【公年已老为学无及】某也请得为公言之【请与之歴言其所以】于是初平日听先生语【自是李初平日亲先生之言】二年果有得【及二年果有所益】而程公二子【程珦之二子】即所谓河南二先生者也【即所言河南二程夫子也】南安狱有囚【南安军狱有罪囚之人】法不当死【其法不当抵死】转运使王逵【时运使姓王名逵者】欲深治之【甚欲寘之以法】吏无敢与相可否者【官吏无敢与逵议其法之可与不可】先生独力争之【先生独争之甚力】不听【守不从】则置手板归【则弃其笏而归】取告身委之而去【取诰敕委弃而往】曰【云】如此【若是】尚可仕乎【犹可为官矣乎】杀人以媚人【杀一人命以求媚太守一人】吾不为也【我不为此】逵亦感悟【王逵因此有感而悟其过】囚得不死【罪囚因是得以免死】在彬桂阳【在彬州及桂阳县】皆有治绩【并着治功】来南昌县【及至南昌作宰】人迎喜曰【人争迎之喜形于言】是能辨分寜之狱者【得非能辨白分寜县狱事者乎】吾属得所诉矣【吾曹得所诉直之官矣】于是更相教谕【自是自相告谕】莫违教命【莫敢一违于其政教命令】盖不惟以抵罪为忧【不特以犯罪为虑】实以汚善政为耻也【实是以污辱其善政为耻】在合州【在合州为判官时】事不经先生手【公事不经先生之手】吏不敢决【吏人不敢自决】民不肯从【州民亦不肯服从】蜀之贤人君子【蜀邦之称为贤称为君子者】皆喜称之【悉喜谈而乐道之

译道州营道县濂溪的上游,先生世代居住在那里。他姓周,名惇实,字茂叔。后来为了避宋英宗赵曙的名讳,改名为惇颐。凭借舅舅龙图阁学士郑向的奏荐,被任命为洪州分宁县的主簿。分宁县有一桩案件,长久不能决断。先生到任后,只审讯一次就立刻辨明了案情,众人交口称赞。监司推荐他担任南安军司理参军。随后又调任彬州知州及桂阳县令。又因他人的推荐,改任大理寺丞。接着担任洪州南昌县知县,又任合州签判,处州通判,改任永州通判,又代理邵州知州。熙宁初年,凭借赵清献公和吕正献公的推荐,被任命为广南东路转运判官,随后改任提点刑狱公事。还未到任,先生就生病了,于是请求调任南康军以便回家休养。赵清献公再次担任成都府尹时,又上奏请求起用先生。朝廷的命令刚传到先生门前,先生却已经去世了。那是熙宁六年六月初七日,享年五十七岁。安葬在江州德化县的清泉社。先生学识渊博,笃实践行,很早就听闻大道。遇事刚强果断,有古人的风范。处理政务精密详实,务必合乎事理。曾作《太极图》、《易说》、《通书》数十篇。在南安任职时,因为年轻,太守不了解他。洛阳人程珦(即程颐之父)代理通判职务,观察先生的气度相貌,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与他交谈后,知道他笃于为学且深明大道,于是与他结为朋友,并且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往拜师求学。等到先生担任郎官时,按照旧例应当举荐接替自己的人,每次升迁授职,总是将先生的名字上报朝廷。在彬州任职时,太守李初平知道先生贤德,与他交谈后感叹说:“我想读书,怎么样?”先生说:“您年纪大了,来不及了。我请求为您讲述其中的道理。”从此李初平每天聆听先生的教诲,两年后果然有所收获。而程珦的两个儿子,就是所说的河南二程先生。南安军监狱里有囚犯,按法律不该判处死刑。转运使王逵想严加惩处,官吏中没有敢与他商议可否的。唯独先生极力争辩。王逵不听,先生就放下手板回家,取出任命文书丢在一旁离去,说:“像这样,还能为官吗?杀无辜之人来讨好上级,我不做这种事。”王逵也因此感悟,囚犯得以免死。在彬州和桂阳县,先生都有治理的政绩。来到南昌县时,百姓迎接他高兴地说:“这就是能辨明分宁县冤狱的人啊!我们终于找到可以申诉冤屈的官员了。”于是百姓互相劝诫,没有人违背先生的政教命令。他们不仅以犯罪为忧,更以污辱先生的善政为耻。在合州任职时,公事如果不经过先生之手,官吏不敢决断,百姓也不肯服从。蜀地的贤人君子,都欢喜地称赞他。

】赵公时为使者【赵清献时为监司】人或谗先生【人或以事谤先生】赵公临之甚威【赵清献责先生极严】而先生处之超然【先生自度在己无过所处愈髙迈】然赵公疑终不释【但清献公之疑终是未解】及守防【及赵公为防州太守】先生适佐州事【先生又佐治其州】赵公熟视其所为【赵公熟视先生之动作】乃寤【前日之疑顿然消释】执其手曰【执先生之手云】防失君矣【防乎失贤者矣】今日乃知周茂叔也【吾今日方知周茂叔其人】于邵州【守邵州】新学校以教其人【又修整学宫以教生徒】及使岭表【及为广西运使提刑】不惮出入之勤【不畏出入之劳苦】瘴毒之侵【烟瘴毒气之侵害】虽荒崖絶岛【虽于崖岛荒逺孤絶之所】人迹所不至【人之行迹所不到处】亦必缓视徐按【亦徐徐按辔细问民疾苦】务以洗寃泽物为己任【务在洗涤寃抑惠利及物为己之事】设施措置【设施仁政措置便宜】未及尽其所为【未能尽展胷中之谋为】而病以归矣【而以疾病告归】自少信古好义【自少年时笃信古学喜为义事】以名节自砥砺【以善名清节常自磨砺】奉己甚约【自奉于己甚薄】俸禄尽以周宗族【所得俸资悉以赒防宗族之贫者】奉賔友【以奉賔客朋友之来访者】家或无百钱之储【家至或无百金之蓄】李初平卒【李守初平已死】子幼【其子尚幼小】防其丧归葬之【先生与之爱防其丧以归终其塟事】又往来经纪于其家【又于往来之间皆所以维持于其家】始终不懈【初终无有懈怠】及分司而归【及为分司而归】妻子▯粥或不给【先生愈贫妻子或为▯粥以食犹至不足▯音旃】而亦旷然不以为意也【而此心放旷不复以此为意】襟懐飘洒【胷懐飘逸洒落】雅有髙趣【甚有清髙之志】尤乐佳山水【尤喜所在竒山竒水】遇适意处【或逢可人意处】或倘佯终日【则游▯尽终日】庐山之麓有溪焉【庐山地名深林之下有溪】发源于莲华峰下【其源则发于莲华峰之下】洁淸绀寒【莹而清深而寒绀甘去声】下合于湓江【沿流而下合于湓江湓音盆】先生濯缨而乐之【先生防其冠之带于是水之上以自洁】因寓以濂溪之号【因是而以濓溪自号】而筑书堂于其上【而复筑读书之堂于是溪之上】豫章黄太史庭坚【豫章郡名也黄姓太史官名庭坚其名也】诗而序之曰【为诗以序其事言曰】茂叔人品甚髙【茂叔先生字也其人品级夐出众人】胷中洒落【胷懐之间潇洒脱落】如光风霁月【犹光风之清淑霁月之澄皎】知徳者【深于是德者】亦深有取于其言云【亦莫不有取于此言】淳熈六年六月乙巳后学朱熹谨记

译赵公当时担任使者,赵清献公当时担任监司。有人进谗言中伤先生,有人因事诽谤先生。赵公对他态度非常威严,赵清献公责备先生极其严厉。而先生处之泰然自若,先生自忖自己并无过错,所持守的境界愈发高迈。然而赵公的疑虑始终未能消除,但清献公的疑心终究没有解开。等到赵公出任防州太守,先生又辅佐治理该州。赵公仔细观察先生的所作所为,赵公熟视先生的举动。于是醒悟,前日的疑虑顿时消释。握着先生的手说,握着先生的手说道。险些失去您了,差点失去贤者了。今天才知道周茂叔其人,我今日方才知晓周茂叔这个人。在邵州任职时,守邵州。修建学校以教化当地百姓,又修整学宫以教导学生。等到出使岭南地区,及任广西转运使、提点刑狱。不畏惧出入奔波的辛劳,不畏出入之劳苦。不怕瘴气毒物的侵害,烟瘴毒气之侵害。即使是荒僻遥远的崖岛,虽于崖岛荒远孤绝之所。人迹罕至的地方,人之行迹所不到处。也必定从容视察、慢慢查访,亦徐徐按辔细问民疾苦。务以洗雪冤屈、恩泽万物为己任,务在洗涤冤抑、惠利及物为己任。施行仁政、安排措施,设施仁政、措置便宜。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抱负,未能尽展胸中之谋为。便因病辞官归乡,而以疾病告归。自幼笃信古学、崇尚道义,自少年时笃信古学、喜为义事。以名声节操自我磨砺,以善名清节常自磨砺。对自己生活要求非常节俭,自奉于己甚薄。将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所得俸资悉以赒济宗族之贫者。供养宾客朋友,以奉宾客朋友之来访者。家中有时连一百钱的积蓄都没有,家至或无百金之蓄。李初平去世,李守初平已死。他的儿子年幼,其子尚幼小。先生资助他的丧事,让他归乡安葬,先生与之爱助其丧以归终其葬事。又在往来之间维持其家计,又于往来之间皆所以维持于其家。始终没有懈怠,初终无有懈怠。等到担任分司官职后归乡,及为分司而归。妻子儿女有时连稀粥都供应不上,先生愈贫,妻子或为稀粥以食犹至不足。但他心胸旷达,并不在意,而此心放旷,不复以此为意。胸怀飘逸洒脱,胸怀飘逸洒落。很有高雅的情趣,甚有清高之志。特别喜欢美好的山水,尤喜所在奇山奇水。遇到令人心意适畅的地方,或逢可人意处。有时整天徘徊流连,则游荡尽终日。庐山脚下有一条溪流,庐山地名深林之下有溪。发源于莲华峰下,其源则发于莲华峰之下。水质清澈甘寒,莹而清,深而寒,绀甘。向下汇入湓江,沿流而下合于湓江。先生在溪边洗涤冠缨并以此为乐,先生洗其冠之带于是水之上以自洁。因此以濂溪为号,因是而以濂溪自号。并在溪上建造书堂,而复筑读书之堂于是溪之上。豫章人黄庭坚,豫章郡名也,黄姓,太史官名,庭坚其名也。作诗并为之序曰,为诗以序其事言曰。茂叔人品极高,茂叔先生字也,其人品级迥出众人。胸襟洒脱,胸怀之间潇洒脱落。如同光风霁月,犹光风之清淑,霁月之澄皎。懂得他德行的人,深于是德者。对他的这些话也极为推崇,亦莫不有取于此言。淳熙六年六月乙巳,后学朱熹谨记。

▯山杨先生画像记【此篇推原王安石倡曲学以祸天下▯山首排其非

  其功与孟子辟杨墨同】      南轩先生

  宋兴百有余年【大宋之兴百余年间】四方无虞【天下治平无恐】风俗敦厚【遗风流俗笃厚相尚】民不识干戈【民生斯时不见兵革】有儒生出于江南【时有儒者生于江南之地指王安石也】髙谈诗书【以议论诗书自髙】自拟伊傅【自比于伊尹傅説】而实窃佛老之似【其实则窃佛氏老子之近似】济非鞅之术【济之以韩非商鞅刑名之学】举世风动【举一世之人从之犹风之能动百物】虽巨徳故老【虽是世称大徳元老之人】有莫能烛其奸【皆不能察其奸邪】其説一行【自是言之一行】而天下始纷纷多事【而普天之下纷纷扰扰悉尊信之日益多事矣】反理之评【背理之言】诡道之论【枉道之説】日以益炽【日益以盛】邪慝相乗【邪恶并作】卒召裔夷之祸【终启金虏之患中国】攷其所致【稽其所以致此】有自来矣【其来亦有所自】靖康初【靖康钦宗年号当其初年】▯山杨公【杨姓时名▯山其号也】任諌议大夫【为諌官】国子祭酒【兼学官之长】始推本论奏其学术之谬【初原其失且奏于上言其学术之不正】请追夺王爵【请追回王封之爵】罢去配享【撤去配食庙廷之祀】虽当时余党犹伙【虽当其时小人之残党尚多】公之説未得尽施【杨公之言未得悉付施行】然大统中兴【但髙宗一统天下再造乾坤】论议一正【士夫议论一出于正】到于今学者【以至于今天下学士】知荆舒祸本【荆舒夷狄之国王安石殁始封荆公后封舒王以其变乱国家法度故以贬之皆知其为国家兆祸之原】而有不屑焉【而不肯屑为其学】则今之息邪説【则杨公之止邪慝之言】距诐行【距絶不正之行诐音陂行去声】放淫辞【放逺播乱之言辞】以承孟氏者【以上继孟轲之学】其功顾不大哉【其功岂不大耶】是宜列之学宫【宜置之学舍之宫处之从祀之列】使韦布之士【使佩韦布衣之士】知所尊仰【知尊其祀而仰其德】而况公旧所临【又况是邦乃杨公旧政之地】流风善俗之及【流习之美遗俗之善皆德化所及】祀事其可缺乎【祀典可阙而不举乎】浏阳【邑名也】实潭之属邑【乃潭州所属之县】绍圣初【绍圣年号也其初年】公尝辱为之宰【杨公曽屈为是邑之宰】嵗饥发廪以赈民【值年之荒尽发公廪以贷贫民】而部使者以催科不给罪公【时安抚张舜民待公甚厚而胡师文恶公与张善劾公不善催科】公之德及邑民也深矣【公虽不能终是任而徳之及于是邑之民则不浅矣】后六十有六年【自后又经六十六年】建安章才邵【建州章姓名才邵者】来为政【来为政于此邑】慨然念风烈【慷慨追念余风遗烈】咨故老【咨问旧老】葺公旧所【葺治公旧政之所】为飞鸿阁【创为一阁扁以飞鸿】绘像于其上【绘画杨公遗像于阁之上】以示后学【以此昭示后学之士】以慰邑人之思【以此慰安邑民思德之心】去而不忘也【虽公已去而未始忘也】又六年【阁成又凢六载】贻书俾栻记之【以书来嘱我为之记】栻生晚识陋【我生之后见之卑】何足以窥公之蕴【安足以窥见杨公之底蕴】惟公师事河南二程先生【惟公从河南伊川明道二先生游而以师礼事之】得中庸鸢飞鱼跃之传于言意之表【得中庸一卷之传而领防于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一章之防于言意之外】践履纯固【履行纯实坚固】卓然为一世儒宗【卓然岀乎众人之上而为一世儒者之祖】故见于行事【故见之行事之间】深切着明如此【亲切显著若是】敢表而出之【吾因敢表暴其善而出之】庶防慕用之万一云尔【庶或可仰慕其万分之一云尔】

  性理羣书句解卷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群书句解>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羣书句解卷八

  宋 熊 节 撰

  熊刚大 注

  说【说者解说其义】

  养心亭説【此篇言养心在于寡欲寡而又寡以至于无则圣人地位】濓溪先生

  孟子曰【孟轲氏云】养心莫善于寡欲【欲者人所不能无但保养此心莫尽善于鲜有其欲心】其

译〇山杨先生画像记【这篇文章追溯根源,指出王安石倡导邪僻之学从而祸害天下,〇山先生首先排击其错误,他的功绩与孟子辟除杨朱、墨翟之学相同】 南轩先生

宋朝兴起一百多年【大宋兴起百余年间】,四方没有忧患【天下太平治理,没有恐惧】,风俗淳朴厚道【遗留的风俗敦厚,人们崇尚此风】,百姓不知道战争【百姓生活在这个时代,没有见到兵器战事】。有一位儒生从江南出现【当时有儒者出生在江南之地,指的是王安石】,高谈阔论诗书【以议论诗书来自视清高】,自比伊尹、傅说【自比于伊尹、傅说】,但实际上窃取佛家、老子的近似之说【其实则是窃取佛氏、老子相近的学说】,辅以韩非、商鞅的权术【用韩非、商鞅刑名之学来济助】,举世为之风动【全世的人跟随他,如同风能动摇万物】,即使是德行高尚的元老【即使是世称大德元老的人】,也没有人能洞察他的奸邪【都不能察知他的奸邪】。他的学说一旦通行【从此言论一旦通行】,天下就开始纷纷多事【而普天之下纷纷扰扰,信奉的人日益增多,事情日益繁杂】,违背天理的评论【背理之言】,歪曲正道的议论【枉道之说】,日益炽盛【日益兴盛】,邪恶相互乘势【邪恶并作】,最终招致外族入侵的祸患【最终开启金人入侵的祸患于中国】。考察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考察导致此祸的原因】,是有其来源的【其来源也有由来】。靖康初年【靖康是宋钦宗的年号,在其初年】,〇山杨公【杨姓,名时,〇山是他的号】担任谏议大夫【作为谏官】、国子祭酒【兼任学官之长】,开始推究本源,上奏论述其学术的谬误【起初推究其过失,并上奏给皇上,说他的学术不正】,请求追夺王爵【请求追回封王的爵位】,罢去配享【撤去在庙廷配享的祭祀】。虽然当时他的余党还很多【虽然当时小人的残党尚多】,杨公的言论未能完全施行【杨公的话未能全部付诸实施】,然而到了高宗中兴【但高宗统一天下,再造乾坤】,士大夫的议论归于正道【士大夫的议论一出于正】,以至于今天的学者【以至于今天天下的学士】,都知道王安石祸国的根源【荆舒是夷狄之国,王安石死后封为荆公,后封为舒王,因为他变乱国家法度,所以用贬称指代他,都知道他是国家祸乱的根源】,而不屑于学习他的学说【而不肯屑于学习他的学说】。那么杨公制止邪恶言论【那么杨公止息邪说】,抵绝歪曲行为【抵绝不正的行为,“诐”音陂,“行”读去声】,放逐淫乱言辞【放逐播乱之言辞】,以继承孟子之学【以上承继孟轲的学问】,他的功绩难道不大吗【他的功绩岂不大呢】?这应该将他列入学宫【应该将他置于学舍之中,列入从祀的行列】,使布衣之士【使佩戴韦弦、身穿布衣的读书人】知道所应尊崇仰望的对象【知道尊崇他的祭祀而仰慕他的德行】,何况这里又是杨公曾经治理过的地方【又何况这个县邑是杨公旧日施政之地】,他留下的美风善俗【遗留的美风善俗】,祭祀之事怎么能缺漏呢【祭祀的典礼可以缺漏而不举行吗】?浏阳【县名】实际上是潭州的属县【是潭州所属的县】。绍圣初年【绍圣是年号,在其初年】,杨公曾屈尊担任这里的县令【杨公曾屈尊担任这个县邑的县令】。当年饥荒,他打开粮仓赈济百姓【遇到荒年,尽数打开公家粮仓借贷给贫民】,而部使者以催缴赋税不力为由治他的罪【当时安抚使张舜民对待杨公很好,而胡师文厌恶杨公与张舜民交好,弹劾杨公不善催缴赋税】,杨公的恩德对这个县邑的百姓很深啊【杨公虽然不能在这个职位上终老,但他对这个县邑百姓的恩德并不浅薄】。六十六年后【此后又经过六十六年】,建安的章才邵【建州人,姓章,名才邵】来此执政【来这个县邑执政】,慷慨地追念他的风范遗烈【慷慨追念他的余风遗烈】,咨询当地的老者【咨询旧时的老人】,修缮杨公旧日施政的地方【修缮杨公旧日施政之所】,建起飞鸿阁【创建一座阁楼,匾额题写“飞鸿”】,在上面绘制杨公的画像【在阁楼上绘制杨公的遗像】,以此昭示后学【以此来昭示后学的士人】,以此慰安县邑百姓思念恩德之心【以此来慰安县邑百姓思念恩德的心】,使人们离去而不遗忘【虽然杨公已离去,但人们未曾遗忘】。又过了六年【阁楼建成后又过了六年】,写信嘱托我朱栻为他作记【写信来嘱托我为他作记】。我朱栻出生晚,见识浅陋【我出生之后,见识卑陋】,哪里足以窥见杨公的底蕴【怎么足以窥见杨公的深意】?只知杨公以师礼侍奉河南二程先生【只知杨公从河南伊川、明道二先生游历,并以师礼侍奉他们】,在言语意旨之外,领悟了《中庸》“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一章的传承【领悟了《中庸》一卷的传承,在言语意旨之外领会了“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这一章的旨意】,实践纯实坚固【履行纯实坚固】,卓然成为一世的儒学宗师【卓然超出众人之上,成为一世儒者的宗师】。所以表现在行事上【所以表现在行事之间】,深切显著如此【亲切显著像这样】。我敢表彰并宣扬他的善行【我因此敢表彰他的善行并宣扬出来】,或许可以仰慕他万分之一的美德罢了【或许可以仰慕他万分之一的美德罢了】。

性理群书句解卷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群书句解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群书句解卷八

宋 熊节 撰

熊刚大 注

说【说,解说其义】

养心亭说【这篇文章说养心在于减少欲望,减少而又减少,以至于无欲,就达到了圣人的境界】 濂溪先生

孟子说【孟轲氏说】,保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欲望是人不能没有的,但保养此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