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羣书句解卷三　　　　宋　熊　节　编

译乾阳坤阴，这是天地之气充塞于天地之间，我以此作为我的形体；乾健坤顺，这是天地的意志，是气的统帅，我以此作为我的本性。百姓是我的同胞兄弟，万物是我的同伴。君主，是我的父母宗子，即乾父坤母的长子；他的大臣，是宗子家中的家相，即长子家中的辅佐。尊敬年长者，是为了尊长我的兄长；慈爱孤弱，是为了爱护我的晚辈。圣人是与天地合德的人，是兄弟中与父母德行相合者；贤人是才德出众的人，是兄弟中杰出于众人者。凡天下疲弱、癃病、残疾之人，以及孤独、无子、鳏夫、寡妇，都是我的兄弟中颠沛流离、无处申诉的人。在这个时候敬畏上天以自保，就像儿子恭敬侍奉父母一样；乐天而不忧惧，就像儿子对父母笃实孝顺而无愧一样。违背亲意叫做悖德，戕害仁德叫做贼，助长恶行的人叫做不才。如果能尽人道而充实其形体，那就是与天地相似而不违背的人。知道变化的道理，就能善于继承天地的事功，就像儿子善于继承父母的事功；通晓神明的德行，就能善于继承天地的意志，就像儿子善于继承父母的意志，这两者都是乐天且践行形体的人。在屋漏之处也不自欺，就是不忝辱天地，就像儿子不忝辱所生一样。存养本心而不丧失，涵养本性而不损害，就是不松懈怠惰于侍奉上天，就像儿子侍奉父母而早晚不懈怠一样，这两者是敬畏上天而力求践行形体的人。厌恶美酒而不饮用，这是崇伯之子禹顾念父母养育之恩的表现；致力于教育英俊之才，这是颍谷封疆大夫考叔感化郑庄公思念其母，使同类人都尽孝的表现；不松懈侍奉父母的辛劳而能使父亲瞽瞍喜悦，这是舜帝所成就的功绩；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这是晋国太子申生敬顺父命的表现；身受于父母而能保全归还，这是曾参的表现；勇于顺从父母命令，这是伯奇的表现。富贵福泽，是用来厚待我的生命，使我行善变得容易；贫贱忧戚，是用来磨砺我，使我立志更加坚定。活着时顺从侍奉父母，死后安宁无愧于亲，这就是西铭中理一分殊的道理：知道理一，所以为仁；知道分殊，所以为义。仁是泛然兼爱，义是截然分别。天地化生万物，是理一；但乾称父、坤称母，其分未尝不殊。百姓与万物并生于天地之间，其理未尝不一；但百姓称同胞、万物称吾与，其分未尝不殊。与天下人皆如兄弟般亲近，其理未尝不一；但至于君主、家相、长幼、圣贤、残疾，皆自有等差。其后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无往不是所谓分立而惟理一者。理一处便有兼爱之仁，分殊处便有截然之义。不然，爱无差等，那是墨家的仁，岂足以论述张载西铭的大旨？学者应当更加推演理解。

译东铭【此篇论述戏谑的言语动作与过失的言语动作不同】

戏谑的言语出于思虑，戏谑的动作源于谋划。戏言发于声音，戏动显于四肢。声称这不是出于本心，是不明事理；本出于本心却希望别人不怀疑，是做不到的。过失的言语并非本心，过失的动作并非真诚。言语失当是由于声音失误，动作失当是由于四肢迷乱。声称自己本来就是这样，是自欺；既自欺又希望他人顺从，是欺人。有人说，出于本心的戏谑可以归咎于自己，失于思虑的过失可以自欺以为真诚。不知道警戒那些出于本心而故意做的，反而归咎那些非出于本心而偶然失误的，助长傲慢且坚持错误，不知愚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颜乐亭铭【为孔周翰所作，此篇论述圣贤传授之妙】 明道先生

上天生育百姓，是为了确立事物的法则。不致力于学习，不亲近老师，谁能觉悟，谁能认识？圣与贤的区别，自古难以明了。圣人有孔子得以亲身相遇，贤人有颜回生于此时。圣人以道教化，贤人以学习践行。使万世人心开目明，破除昏昧转为觉悟，这是孔子和颜回留下的训示。环绕着阙里，只有颜回旧居。巷子污秽且长满荆棘，水井填没且坍塌。乡间愚昧的百姓，不看也不走。有谁能卓然承担此责？是孔子的后裔孔周翰，追念古人遗迹，感念今日荒凉，心中恻然忧伤。以高价购得并善于开导，打开府库拿出金钱。整治并开辟废弃的巷子，疏浚并加深坍塌的水井。于是有清泉润泽万物，佳木自然成荫。奠基并落成，亭子命名为颜乐。回想颜回曾有此乐心，我揣度思量。千载以上，颜回只学习孔子；百世以下，颜乐亭由孔氏建立。颜回盛德后世愈显光辉，遗风善流日益久远。大道无穷，古今常行。此井不废，是水不忍；此地不荒，是地不忍。唉，颜氏的正统学问，何时可以忘记？

克己铭【克己是克制去除私欲，此篇论述仁者视天地万物为一体，不可怀有私欲】 蓝田先生

凡是有生命的，都禀受同样的气，与我同体。为何不仁爱？只因有我这一身，将己与物对立，私利成为界限。争胜之心横生，纷扰不齐。大德之人存养真诚，心常静定洞明天理，毫无骄吝之意。私欲是仁的害虫，意志为主帅，气为士卒。奉行天命，外邪谁敢侵侮？边战斗边招徕，战胜私欲堵塞欲望。昔日是仇敌，如今是臣仆。当私欲未胜时，常窘迫我的心，

译勃争也，豀空也，言妇姑反戾而斗争也，出《庄子·外物》篇，豀音兮。安取其余，安能取其它哉。亦既克之，亦既去其私意。皇皇四达，此心之公旁通广达。洞然八荒，洞然八方之远。皆在我闼，皆在吾闼中。孰曰天下，谁言天下。不归吾仁，不在我仁中乎。痒疴疾痛，人之痒疴疾痛。举切吾身，皆切于吾之肌肤，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一日至之，一日克去己私至此地位。莫非吾事，皆我己分内事。颜何人哉，颜子何如人能克复如此。晞之则是，晞而慕之是亦颜子。

译书写铭【本篇论述写字也应当保持恭敬】 文公先生

握着笔管蘸着笔毫【握着笔的管身，蘸湿笔的毫毛】，铺开纸张运笔书写【展开纸张，用墨书写】，恭敬之心蕴含其中【中，指恭敬；恭敬存于心中】。每一笔每一画【每一撇每一捺】，都合乎法度【各自得其正】。放纵心意就会荒疏【纵意则荒疏】，追求美观就会迷惑【只求妍丽只会使人迷惑】。必须专心致志于此【必有所事于此】，只有使德行神明【惟神明其德而已，盖指敬也】。

藏书阁书厨铭【本篇论述书籍都是元圣所作，子孙百代应当永远珍藏】

啊，元圣之道深远【嗟叹夫子之道深远】，上承天道窥测其妙【上继天道，窥测其妙】，拿出这些谋略训诫【示此典籍诸书】，恩惠我们使我们光明觉悟【惠我使我光明觉悟】。愿长久珍视收藏【愿言久长珍而藏之】，并非黄金满箱【非黄金满籝】。采摘书中的精华，咀嚼书中的华彩【采摘书中之英，咀嚼书中之华】，百代相传【相传百代可常】。

至乐斋铭【本篇论述读书的趣味胜过嗜肉之味】

在北窗下呻吟【疾中呻吟于此窗之下】，气息郁结不畅【气郁抑而不伸】。我诵读我的书【吾诵吾书】，如同病中苏醒【恍然觉悟如病之得苏醒】。客人问这本书【客问我所读之书】，其中有什么滋味【其中滋味若何】。你竟然如此嗜好【汝乃嗜其滋味】，达到如此极致【如此极至】。我急忙为你讲述【促为子言，趣音促】，书中自有无味之味【书中自有不滋味之滋味，所以为可乐之至者】。凡是有滋味的【凡是有滋味者】，不过是牛臭羊膻【膻乃牛之臭，羶乃羊之臭，如必拘拘求其滋味，是乃膻羶而已】。天下的至乐【天下至乐之事】，我不敢妄知【非我所敢知】。直到欧阳修【至欧阳修】，才陈述这首诗【诗中有至乐字，敶音陈】。我思念古人【古人欧阳修也】，确实感动我的心【实能使我心怀感】。只是说安和宁静【不过安和，愔音因】，自有方法钩取书中的深奥义理【自有以钩取书中之深奥义】。

敬恕斋铭【本篇论述为仁的功夫在于敬和恕】

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出门如见大宾客】，侍奉如同面对大祭祀【奉事如临大祭祀】。将这种态度存于心【即此存之于心】，不敢有丝毫失误【无敢有所坠失，此四句言主敬】。自己不愿意的【吾身所不欲者】，不要施加给别人【亦不以此施之他人】。将这种态度践行于身【即此行之于身】，与万物同享春意【浑然与万物同一春意，此上四句言行恕】。为何世间之人【如何一世之人】，放纵自己、穷尽万物【恣己则非敬，穷物则非恕】。只求自己方便【惟求己之便则不敬】，认为别人有何妨碍【言于人何妨则非恕】。谁能反对此种行为【谁能反此】，收敛自身【收敛其身】，坐时见之于墙，食时见之于窗【坐则见之于墙，食则见之于窗，指下句仲尼子弓】。仲尼、子弓【仲尼孔子字也，子弓仲弓字也】，在家内顺从【在内以此道顺其家】，在外与邻里同心【在外推此道同于人】。无论大小【无小者与大者】，没有怨恨痛苦【无是怨痛，恫音通】。为仁的功夫【敬恕两尽即是为仁】，说这是极致【功至此则极矣】。要敬啊，要恕啊【此敬此恕】，永远不厌倦【常常无厌，斁音亦】。

学古斋铭【本篇论述古之学者为己是正确的，今之学者为人是错误的】

观察古代先民【观古圣人】，学习是为了完善自己【所学以求尽其己】。现在却不是这样【今之人不如此】，学习只是为了取悦他人【所学但求知于人】。为己之学【所学之为己者】，首先诚实地修身【先于践履之间务其实】。君臣之义【处君臣则当尽君臣之义】, 父子之仁【处父子则当尽父子之仁】, 学习以聚集知识，提问以辨析道理，宽厚以安身，仁爱以行事【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不懈怠，不轻忽【无有怠惰，无有慢忽】。当天理在自身充足至极【天理充足于身已极其至】，恩泽才能惠及万物【而后推其余泽以及万物】。为人之学【学为人者】，光彩夺目如同春花【灿然光彩如阳春一布，百物华丽】。勤于诵读，逐句推敲以求其义【勤于诵书，复逐句而数以求其义】。追求文章工巧，如同编织锦绣以夸耀于人【求工文章，犹织衽鲜美，夸耀于人】。结驷乘车，怀揣金玉【子贡结驷过原宪之家，颜子不以纡朱怀金为乐，结驷怀金矜富贵也】。光辉灿烂【彰灼光辉】。世俗之人以此为荣贵【俗人以是为荣贵】，君子则鄙薄它【君子则鄙薄之】。只有这两种【惟此为己为人二者】，其开端很细微【其肇端则甚微】。在细微处不加察【于几微间不之致察】，最终归宿相差如胡地与南越【末流如此，胡与南越相远】。高尚啊周侯【高哉周君，此斋之主人也】，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继承其先人之志】。日日更新此斋【重新是斋】，以启迪后来的子孙【以启迪其方来之子孙】。此斋中有什么【此斋中何所有】，有图画有书籍【有图轴又有书籍】。他的子孙又如何【其周侯之子孙又如何】，衣冠整齐，进退有度【皆明着衣冠，俨然进趋】。夜间思考，白天践行【夜以思之，日以行之】。咨询谋划，揣度思量【咨问揆度，不恃己能也，度音铎】。断绝今人那种为人的学问而不做【遏绝今人为人之学而不为】

译只学习古人，以古人为学习的榜样；先经历艰难而后有所收获，先在困难处用功，把有所得放在后面；不急于求成，也不迟缓懈怠；我于是写下这篇铭文，用来警戒自己为学的初心。

译求放心斋铭【本篇论述操持此心的方法】

天地变化无穷，其心极为仁爱【以化生万物为心，所以天地之心非常仁爱】，成就在于我【人获得天地化生万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则成为一身的主宰【则成为身体的主宰】，它所主宰的是什么呢？神妙明通不可测度，发施万事的变化，以此确立人道的准则。顷刻间放纵，就会奔逸到千里之外。没有真诚，怎么会有这颗心？没有恭敬，怎么保存这颗心？是放纵还是寻求，是丧失还是拥有，都在于我自己，还由谁呢？弯曲伸展在于手臂【譬如一屈一伸，只由手臂支配】，翻覆在于手【譬如一翻一覆，只由手支配】。如果能在恭敬中防范细微之处，在独处时谨慎持守真诚，这就成为守持的常态。又迫切地询问，就近地思考，说只有将这两者交互使用。

尊德性斋铭【本篇论述人应当尊敬上天赋予的本性，不可被物欲所淹没】

伟大的上天，降生此下界的百姓，将什么赋予他们呢？说是义，说是仁【说只有仁与义罢了】。虽然敬重义又顺从仁，尚恐不能做到。谁人昏塞狂妄？如果自轻自贱、污浊卑下，邪视倾听【视不正为邪，听不正为倾】，四肢懈怠，亵渎上天的明命，轻慢人伦的纲纪，甘心居于下流，成为众恶汇聚之所。我应当鉴察这些，恭敬战栗地持守此心。即使处在幽暗的室内，也如同上帝赫然在前。执持玉石唯恐坠落，捧着满盈唯恐溢出，须臾不可离开，颠沛流离必在于此。负荷沉重而道路遥远，怎敢产生怠惰的念头？

诗【诗是志趣所趋向的，在心中为志，发于言为诗】

五言短句

月到梧桐上吟【本篇借物形容圣人清和温润的德行】 康节先生

月影方照梧桐树上，温风方来杨柳梢边。庭院深处人声寂静，这般时景果与谁言说【大概月到梧桐，天光莹澈；风来杨柳，天气温和。必定是圣人德性昭融，才足以谈论此景，所以最后说此景共谁言，意味深长啊】。

清夜吟【本篇借物形容圣人本体清明，人欲净尽】

月照天之中，风来水之上。这般意味极清，窃想少得人知【大概月到天心，则云翳尽扫；风来水面，则波涛不兴。这正是人欲净尽、天理流行之时】。

安分吟【本篇论述安分知几乃是超脱尘世之事】

能安本分则身自无辱，几者动之微，能识先觉则心自能闲。我虽居人世之上，却是能自超脱于众人之中【邵雍自咏】。

天听吟【本篇论述上天之道只是人心之理】

天听之高寂然无音，苍苍高远何处可寻。然而亦非高远，近而求之只在此心【因为心涵太极，所以能参与赞襄造化，何须求之于高远呢】。

感事吟【本篇论述善根难培，恶习难克】

芝兰虽好，种之不茂；荆棘虽恶，剪之不去。种剪皆无奈何，迁延岁月之将尽【此言善根难培，恶习难克，因循荏苒，老将至矣。邵雍咏此以警后学】。

五言长句

复卦诗【本篇论述阴剥于坤，阳萌于复，坤复中间为无极，天心尚未变动】

十一月为建子月，冬至节正得子之中气，所以说子之半，一阳生于此，即是复卦的初爻。于此见天地生物之心生生不息，未尝有所改变而移易。是时一阳方始萌动，而万物犹未便生。〇酒味方淡【正犹如明水之酒，其味甚薄，言阳稚也】，大音声正希【咸英之乐，其声甚希】。此语如不信，更请问庖牺【更请问庖牺氏先天学。因河图而画八卦，重之为六十四，辟为方圆图。以圆函方，圆于外者，乾尽午中，坤尽子中，离尽卯中，坎尽酉中。阳生于子中，极于午中；阴生于午中，极于子中。其阳在南，其阴在北。方于中者】

译乾卦始于西北，坤卦终于东南，其阳气在北，其阴气在南，详见《先天图说》。

译访高佥判所居【此篇论述隐居之地的景物潇洒之状】勉斋先生

远处的树木分出高下【远处的树木有的高有的低】，平坦的沙洲半隐半现【平洲之间一半可见一半不可见】，短亭比密竹更低矮【短亭相比于密竹则更加低矮】，小艇深隐于寒芦之中【小艇撑入寒冷的芦苇丛中而深深隐藏】，急浪翻涌中渔人深入【在急浪翻滚之中渔人更深入】，夕阳西下时乌鸦乱叫【太阳斜落之时乌鸦聚集争噪】，我自愧身为贵公子【我自愧像高佥判这样的贵公子】，未老便已请求归隐【年纪未老而已上表请求挂冠归隐】

林居【此篇论述隐居之地的意态清高之状】西山先生

富贵实在不是我的愿望【富与贵皆非我愿】，愿在林泉之下终此一生【于林泉之下以终此身】，饮酒随量而饮不勉强【酒随量而饮不至勉强】，作诗偶然而成不费思索【诗偶然而就不费思索】，秋水之中伴着烟雾垂钓【秋水则和烟而钓】，春田之中带着雨水耕作【春田则带雨而耕】，林中所居之屋颓然如禅塔且无缝隙【林中所居之屋頽然如禅塔而无需缝隙】，而且不费心思经营【自然而然非有所经营】

宿方广寺【此篇描绘禅林清幽之态】南轩先生

世俗尘埃原本隔绝【俗间埃尘本与相隔】，眼前景物浑然天成【眼前景物浑然天成】，山近四围一片碧绿【山近四围而色青】，泉水彻夜鸣响声音清越【泉流彻夜而声清】，月光侵入门户带来寒意【月光侵门而冷】，秋气凌云横亘【秋气凌云而横】，清晨起身寻找归路【晓来每寻归路】，题写此诗以寄托情怀【题此诗以述其情】

观物诗【此篇论述阴阳动静之理】康节先生

地因静止而形体方正【地主静而体方】，天因运动而形体圆融【天主动而体圆】，既然方正与圆融的形体各自端正【一方一圆其体各正】，便彰显出动静变化的权变【圆者动而方者静而明其动静之变，权变也】，静止久了必然形成润泽【地阴而静久必成润】，运动至极便形成燃烧【天阳而动极必成燃】，润泽则水的形体得以具备【润则为水而水之体以见】，燃烧则火的作用得以保全【燃则为火而火之用以全】，水的形体必须凭借容器来承受【水体必须湏以器而受】，火的作用必须凭借柴薪来燃烧【火用必须湏以薪而燃】，形体虽在天地之后显现【体质虽见于天地之后】，作用却起于天地之先【用则起于天地之先，此用字妙用之用，如所谓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也】

感兴一首【此篇论述天地阴阳寒暑运行之气，有理融贯其间以为之主】文公先生

昆仑天形广大无边【昆仑天形圆也大而无所外】，旁礴地势方正下深且广【旁礴地势方也下而深且阔，礴音薄】，阴阳二气没有停歇之机【阴阳二气流行于天地之间，其机轴不暂停止】，寒暑交替往来【故寒而暑，暑而寒，更迭往来】，伏羲是古代的圣神【古者伏羲神圣异禀】，微妙契合于俯仰之间【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有以见天地对待之体，阴阳交错之象，无物不然，默契其妙】，不必窥看神马所负的河图【虽不待窥见神马所负之图】，人文已昭然明朗【而刚柔之画，奇耦之数，尊卑之等，贵贱之位，所谓人文者已灿然昭布于天下矣】，浑然一理贯穿其中【然非天自天，地自地，阴阳自阴阳，寒暑自寒暑，必有一理融贯其间，所谓太极也】，清晰并非虚幻之象【故冲漠无朕之中而天地阴阳寒暑之理已具，此理灿然昭晰，初非暧昧无可见之实象，暧昧昧也，晰音析】，珍重无极翁【我朝周子推而广之，又有无极之说，盖易所谓易有太极，是言阴阳变易之中而有至定极之理，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是言无定极之中而有至定极之理，无极二字周子发之，故以无极翁言，珍重贵重也】，为我再次指点掌中【于羲皇画卦之后，又得周子作太极图以辟其义，如重指诸掌而甚明】

感兴二首【此篇论述阴阳一太极】

我观察阴阳二气的变化【吾观阴阳二气变化】，在八极之中升降【上腾下降，八极之中，纮音宏】，向前看没有开始【谓其有所始，则由前而观，太极动而生阳，若以阳动为始，则阳之动实根于阴动之前，未始无静，未见其有所始】，向后看哪有终结【谓其有所终，则由后而观，动极而静，静而生阴，若以阴静为终，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未见其有所终】，至理确实存在于此【无始无终，运行不息，所以然者，信有太极之理默存其间】，万世与今日相同【虽历万世之久，与今一同】，谁说混沌已死【彼庄周且言太极独立于天地之先，及天地既判而混沌死，不知气依理而行，天下安有理已死而气独行哉】，荒诞之语惊扰盲聋【此特荒诞之语，但可惊世之无耳目者，少有聪明，岂惑于彼之说哉】

感兴三首【此篇论述人心出入之机】

人心微妙不可测度【人心之灵，神妙不可测度】，出入随气机而动【机动处也，或出或入，随气而动】，恐惧时如凝冰般寒冷【心有所惧则寒于凝冰】，羞愧时如焦火般炎热【心有所愧则热于焦火】，沉沦深渊又飞上天空【思而

译深奥或渊而沦思而外驰，或天而飞，凝氷渊沦以入言也，焦火天飞以出言也。至人秉元化，至徳之人秉执造化之理而为吾身之主。动静体无违，一动一静之间皆体此理而无违戾焉。珠藏泽自媚，方此心之静也，寂然不动，如珠藏在渊而泽自生媚。玊韫山含辉，如玊韫在石而山自含辉。神光烛九垓，及此心之动也，感而遂通，神光散照乎九天之上。思彻万微，幽思妙通乎万理之防。尘编今寥落，自圣人不作，心学无着在旧编，散乱寥落，亦鲜有能知之者。叹息将安归，徒有咨嗟叹息而已，其将归之谁乎？

译感兴四首【此篇论人心陷溺的祸患】

静心观察灵台的奥妙【灵台即心，静下来观察它，一心之灵神妙不可测度】，万般变化都由此产生【治理万事都从此产生】。为何自己变得荒芜污秽【为何不自我把持，而被物欲污染】，反而受各种形体的驱使【一心不能识别主宰，而役使于耳目口鼻的私欲】。浓烈的美味让人分心，垂下腮帮【浓烈的美味正贪恋甘美，顺从地垂下腮帮而不以为耻，垂下的样子，頥是口旁，言说想要进食】，艳丽的姿色坐着就能倾覆国家【艳丽的姿色令人喜爱，坐着就能覆灭国家而不后悔，妍姿即美色】。崩溃奔逃而不能自我醒悟【在物欲横流中崩溃奔逃，而不能醒悟其错误】，奔驰追逐没有终了【终身颠倒奔驰追逐而没有终了之时】。你看周穆王【你看周朝的穆王】，万里之内穷尽车辙马迹【乘坐八骏之车，车辙马迹几乎遍布天下，失去了作为主宰的道理】。如果没有《祈招》这首诗【如果没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来劝谏制止他，招音韶】，徐地的诸侯就会抵御君位【那么诸侯离心，徐偃伯在徐地以玉帛朝见，朝见的不仅三十六国，几乎将要出而抵御君位，而文武之业就毁坏了，岂不是很可怕吗？按所举穆天子之事，特借此来比喻人心奔驰流荡，如果不知停止，那么心失去主宰，而物欲反而占据并作为主宰了，这是六义中的比兴】。

感兴五首【此篇论周室君臣的过失】

泾水的船胶合在楚泽【这说的是周室衰微的原因，大概从昭王无道南征楚国开始，渡汉水时船夫厌恶他，就把泾水的船胶合起来，进到中流时胶液融化，于是沉没在楚江中】，周室的纲纪已经衰败【周室纪纲废坠不振】，何况王风又降【何况幽王被犬戎所杀，王风大坏，不同于列国】，所以故宫长满黍稷【平王东迁，西周故宫长满禾黍，令人忧愁】。圣人作《春秋》【孔子作《春秋》一经】，哀伤之意实在其中【始于鲁隐公，正当平王东迁之初，王的哀伤之意实在在于此】。祥瑞的麒麟一旦跌倒【麒麟出现必定有圣人在位，现在明王不兴，麒麟出现不合时宜，其困顿跌倒到了这种地步，踣音匐】，反袖空自流泪【孔子看了，反袖拭泪，深深感叹吾道之穷，《春秋》于是作于此，而也绝笔于此】。漂泊沦落又过百年【从此沉沦又过百年】，僭越的诸侯佩戴爵珪【魏斯、赵籍、韩虔三家分晋，僭窃侯位，周室衰微不能纠正其罪，反而赐命他们，他们于是得以佩戴诸侯的珪爵】，王者的法度久已缺失【章即法，王者之法久已缺失】，何必再嗟叹【名分混乱，违背常典，何必嗟叹】。马公（司马光）继承孔子的事业【司马温公作《通鉴》，想要继承夫子《春秋》的事业】，寄托开始有余悲【于是寄托始于初命晋大夫韩、赵、魏为诸侯，而致其有余不尽之悲，但这难道是周室衰微的开始吗？】，拳拳之心确实忠厚【寓意拳拳切至，确实忠厚不薄】，无乃迷惑了先机【当时诸侯兴盛，大夫强大，视王室如赘疣，即使没有王命，他们能不自立吗？司马公却想寄托于此，可谓迷惑不知事几之所先了】。

感兴六首【此篇论汉室君臣的过失，秉史笔者不能贬魏而尊蜀】

东京失去控制【汉自桓帝、灵帝渐渐失去控制下的方法】，刑臣玩弄天纲【宦官专横，窃弄威福，天纲即威福】，西园种植奸秽【开设西园卖爵，置八校尉，蹇硕、袁绍、鲍鸿、曹操、赵融、冯芳、夏辛、淳于琼，以崇植奸恶】，五族沉没忠良【用单超、具瑗、左琯、徐扩、唐衡五族沉没，陈蕃、李膺等忠良之士，党锢之祸】。青青千里草【千里草是董卓的隐语】，乘时起陆梁【乘时而起，陆梁之甚，卓初为中郎将，其后废立，烧宫室，发诸陵，自为相国，强梁于一时】。当涂转凶悖【魏阙当涂高，曹魏的隐语，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卒成篡夺之计，其凶悖尤甚于董卓】，炎精遂无光【汉之炎运在此销灭】。桓桓左将军【于此之时有武威左将军刘备，也是汉室子孙，献帝建安三年为左将军，桓桓威武的样子】，仗钺西南疆【仗义起兵于西南边疆，以诛曹操、复汉为名，钺即斧钺】。伏龙一奋跃【伏龙即诸葛亮，一奋跃而起】，凤雏亦飞翔【凤雏即庞士元，也飞翔而来，伏龙、凤雏即司马徽谓此中有伏龙、凤雏】。祀汉配彼天【羽翼刘备，延续汉祀以配彼天】，出师惊四方【出师北伐曹操，天下震动】。天意竟莫回【然而天意不可得而挽回，先主既死，孔明也死】，王图不偏昌【终于使王业不偏盛于西蜀，这是汉祚所以不能复振的原因】。晋史自帝魏【陈寿作《三国志》，自尊大曹魏为正统，固无责尔】，后贤盍更张【司马温公一代之大儒，《通鉴》之作，何不改正，却因袭其谬误】。世无鲁连子【求如鲁连子不肯帝秦者，世亦不复有斯人矣】，千载徒悲伤【千载之下，岂不徒悲伤也】。

感兴七首【此篇论唐室君臣的过失，秉史笔者不能贬武后而尊唐】

晋阳开启唐祚【唐高祖为隋晋阳宫监，太宗与裴寂阴谋，以晋阳宫人侍高祖，因胁迫起兵，是曰晋阳开启唐家运祚】，王明继承巢封【王明即王子明，也是太宗之子，巢封即元吉，封为巢刺王，太宗弟，太宗手刃元吉而】

译夺取他的妻子生子，明立为齐王，以继承巢之后。垂统之主，其渎乱天伦竟至于此。继体之君耳濡目染，昏乱之风宜有甚焉。麀聚渎天伦，武后本是太宗宫人，后出为尼，高宗见而悦之，使潜入宫立以为后，父子聚麀，其乱伦也如此。牝晨司祸凶，然且使之参预国政，擅权自恣，犹人家之牝鸡司晨，颠倒错落，其凶祸可知。乾纲一以坠，既废其子中宗于房陵，唐之纪纲已自堕也。天枢复崇崇，复立周之宗庙，铸铜为柱名曰天枢，高极于天，纪周功德，改唐为周，祸莫惨焉。淫毒秽宸极，淫毒秦诈宦者以比张易之、张昌宗二人，易之、昌宗恣效淫毒，狎比武后，秽恶帝居。虐焰燔苍穹，来俊臣、周兴扇为酷虐，焰焰如火，燔炙苍天。向非狄张徒，向非狄仁杰、张柬之辈，谁办取日功，忠愤激切，挽回天日，则中宗终废于房陵，谁人能办此大功，取日谓挽回天日。云何欧阳子，如何欧阳修撰唐史，乘笔迷至公，秉史直笔乃迷至公之道，徇己私之意。唐经乱周纪，武氏以母后篡窃神器，中宗尚在房陵无恙，正如季氏强逼公室而昭公出居乾侯，春秋每岁必书公之所在，鲁未尝无君也，岂以季氏专鲁而遂与之，欧阳子反纪周之年号以乱唐之历统，可胜叹哉。凡例孰此容，夫以欧公之作唐史，一凡一例皆拟春秋，谁谓凡例而可容此乎。侃侃范太史，惟有侃侃范太史，侃侃温和淳厚貌，范太史范祖禹。受说伊川翁，受学于程伊川，遂以伊川之说改而正之。春秋二三防，范撰唐鉴黜武后之僭，每岁必书曰帝在房陵，如春秋书公在乾侯之例，二三防即二三言也。万古开群防，使天下后世知有君臣之大义，真足以开万古之防蔽也。

译感兴八首【此篇论述姤卦是阴气的开始，复卦是阳气的开始】

朱光遍炎宇【赫赫日光遍满炎热的宇宙，这是阳气极盛的表现；炎宇指夏天】微隂眇重渊【然而外表虽然兴盛，但在深渊的底部，其寒冷如同冰一样，一丝细微的阴气已经悄然在下面产生，用卦象来说就是姤卦；重读平声】寒威闭九野【凛冽的寒气封闭了九州大地，这是阴气极盛的表现；九野指八方与中央】阳徳昭穷泉【然而外表虽然极寒，但在深渊的底部，其温暖如同春天，一丝阳气的德性已经明显在下面萌动，用卦象来说就是复卦】文明昧谨独【在人身上，如果阳明之气占优势，德性得以运用，假使有文明之德，却忽视了谨守独处的戒律】昏迷有开先【如果阴气独盛，物欲横行，虽然说是昏暗到了极点，却有开启先机的道理】几防谅难忽【正因为忽视了谨守独处，所以在事物萌芽之际，恶念就会萌生，这确实不容许忽视】善端本绵绵【正因为有开启先机的道理，所以善端的充盈绵绵不断，无穷无尽，这本是不可阻挡的】掩身事斋戒【君子在夏至之时，必定收敛身心，端正神色，屏除断绝嗜欲】及此防未然【趁着这时防范阴气尚未形成的状态，以求巩固阳气】闭闗息商旅【先王在冬至之时，关闭关隘，停止商旅，安静休养】絶彼柔道牵【去除那柔顺之道的牵系，以求断绝阴气】

感兴九首【此篇论述天的北极就是人心的太极】

防月坠西岭【新月已经坠落于西岭】烂然众星光【众星灿烂而明亮】明河斜未落【银河斜斜地横亘而未落下】斗柄低复昻【北斗的柄先低垂而后又昂起】感此南北极【在这个时候，仰望观察天象，唯独看到这南北两极，心中有所感触】枢轴遥相当【两极相距虽然遥远，但枢轴的运转正直相对】太一有常居【南极在下规之中，入地三十六度，常常隐藏不见；北极在上规之中，出地三十六度，常常显现不隐藏。所以星、日、河汉运转无常，唯有北极太一辰星常居其所而不移动】仰瞻独煌煌【仰望它，唯独它辉煌有光】中天照万国【在天的中央，临照着万国】三辰环侍旁【日、月、星三辰都环绕在它旁边而拱卫它】人心要如此【正如人心居于身体之中】寂感无边方【寂然不动，没有偏倚，随感随应，无边无方，而耳目口鼻等形体无不听命于我，这正像太一居于天的中央，而日月星都环绕列在其旁。那么，心不就是我们身体的北极吗？】

感兴十首【此篇论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传授心法的关键在于敬】

放勲始钦明【放勲是大功，有人认为这是尧的号，从帝尧开始，尽显这钦敬光明的德性】南面亦恭已【到了舜继承尧，端坐南面，也只是知道恭敬于自己】大哉精一传【于是舜命令禹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大概人心危险而难以安定，道心微妙而难以看见，必须精察于二者之间，专一以守住本心的纯正，确实可以操持这中正之道。精一非敬不可，伟大啊，这句话真是圣人传授的心法】万世立人纪【万世的纲常可以借此得以确立】猗欤叹日跻【成汤的圣敬日益增进，《诗经》既赞叹又赞美他；猗是美称，日跻像太阳升起一样】穆穆歌敬止【文王修明敬止，《诗经》又歌颂咏叹他；穆穆是深远貌，止是语助词】戒獒光武烈【以及武王在《旅獒》中的训诫，使武烈光辉】待旦起周礼【周公在等待天亮的时候思考，从而制定周礼，这些都是为了持守这敬】恭惟千载心【恭敬地思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正等六七位君子，相隔虽然有千余载，而传心之法不外乎敬】秋月照寒水【我想象他们的心，渊深而清澈，湛然而明亮，如同秋月下照寒水】鲁叟何常师【这几位圣人传心之法，不记载于书，就咏叹于诗，再不就颁布于周礼。孔子无所不学，起初没有固定的老师，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无间夏禹，梦寐周公，又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删述存圣轨【晚年只删定《诗》《书》，修制礼乐，这几位圣人心法中的敬，都见于《诗》《书》礼乐之间，希望帝王的轨范还能留存，后来的人有所考证】

感兴十一首【此篇论述《易经》首推乾坤，伏羲画此以示后世，君子应当体悟乾坤以增进德性】

吾闻庖羲氏【我听说在远古的伏羲氏】爰初辟乾坤【在这里开始分辟乾坤，布置在内外，画为方圆图，以圆涵方，圆者象天，方者法地，所以下句以行布浑方为言】干行配天德【《易》说：乾是天下至健，又说：天行健。大概天是乾的形体，乾是天的性情，所以画乾卦以配合天的德性】坤布协地文【《说卦》说：坤为布，主敷布施生万物，散殊小大，呈露粲然有文，所以画坤卦以协合于地的纹理】仰观〇浑周【仰头观看，天圆而动，浑幽而圆，周是运动】一息万里奔【一息之间，奔行万里】俯察方仪静【低头观察，地方而静，《易》说：坤至静而德方，仪是象】頽然千古存【顺从的样子，千古常存】悟彼立象意【君子领悟伏羲画卦所以确立乾坤二象的意思】契此入徳门【默然契合在我进入德性的门户】勤行当不息【乾道奋发有为，效法乾的健，勤奋而不停息，则德性日日更新而可长久】敬守思弥敦【坤道静重守法，效法坤的顺，敬守愈是笃厚，则事业不失而可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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