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羣书句解卷二十

译使者推荐他的才能，监司因他的政事才能向朝廷推荐，于是授予他南安军司理的官职。狱中有囚犯，按法律不应当处死，转运使王逵想要严加惩处，王逵政令苛刻，官吏没有敢与他商议是非的，先生独自与他辩驳，王逵不听，先生就放下手板回家，取出任命文书放在官府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上级，我不做。”王逵被感动醒悟，囚犯因此得以不死，并且认为先生贤能，向朝廷推荐他，调任郴州桂阳县令，都有治理的政绩，又因他人推荐改任大理寺丞，担任洪州南昌县知县。南昌百姓见到先生到来，高兴地说：“这是能辨明分宁县狱案的人。”于是互相转告，不要违背他的教化命令，而以玷污他的善政为耻。改任太子中舍人，签书合州判官事，转任殿中丞。一州的事务，不经过先生的手，官吏不敢擅自决断，百姓也不肯服从。赵清献公担任使者，小人有时进谗言中伤先生，赵公对他非常威严，而先生处之泰然。转任国子博士，通判虔州。赵公来担任知州，仔细观察先生的作为，握着他的手说：“今天才知道周茂叔的为人。”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永州，代理邵州事务。新建学校来教育当地百姓，熙宁元年，因赵公和吕公、正献公的推荐，担任广南东路转运判官。三年，转任虞部郎中，提点刑狱。先生不畏惧奔波劳苦，瘴气毒物的侵袭，即使是荒僻的山崖绝岛，人迹不到的地方，也一定从容视察，慢慢查访，务以洗雪冤屈、恩泽百姓为己任。施行政策措施，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先生就生病了，于是请求调任南康军以便回乡。赵公再次担任成都府尹，又上奏请求起用先生，朝廷的命令到达门前，而先生已经去世，是熙宁六年六月七日，享年五十七岁，葬在江州德化县清泉社。娶陆氏，封缙云县君；再娶蒲氏，封德清县君。儿子寿、焘，都担任太庙斋郎。先生所著的书，有《太极图》、《易说》、《易通》数十篇，诗集十卷藏在家中。先生在担任南安军司理时，年纪很轻，不被郡守所知，洛阳人程珦代理通判事务，看到他的气度相貌非同常人，与他交谈，知道他治学明道，于是与他结为朋友，并且让他的儿子程颢、程颐向他求学。等到先生担任郎官，按旧例应当举荐人代替自己，每次升迁授职，就推荐先生。程公的两个儿子，都宣扬正道，继承孔孟失传的统绪，世称二程先生，其源头大概是从先生发端的。在担任郴州官职时，知州李初平知道先生贤能，不以属吏对待他，既向朝廷推荐，又周济他的困乏。曾经听先生谈论学问，感叹说：“我想读

译书如何？【我尚欲读书，不知可否】先生曰：【答云】公老矣，【公年已老】无及也。【学之无及】敦实请得为公言之。【某请为公论其所以】初平逐日记先生语，【李初平日日记录其谈论】盖二年而有得。【如此者二年，恍然有得于己】王荆公提点江东刑狱，【王安石封荆公，任江东提点刑狱公事】时已号为通儒。【一时称为通达之儒】先生遇之，【先生对待他】与语连日夜。【与之交谈，从白天到夜晚】荆公退而精思，【荆公退下后深入思考他的话】至忘寝食。【以至于废寝忘食】先生自少，【自少年起】信古好义，【崇信古道，喜好道义】以名节自砥砺。【以名节自我磨砺】其奉己甚约，【他的自我奉养非常节俭】俸禄尽以周宗族，【所得官俸全部用来周济宗族】奉宾客。【供养宾客朋友】在南昌时，【任南昌县令时】得疾暴卒，【得病突然去世】更一日夜始苏。【经过一天一夜才苏醒】或视其家，【有人查看他的家】止一敝箧，【只有一只破旧的箱子】钱不满百。【里面的钱不满一百文】李初平卒，【李守去世后】子幼不克葬，【他的儿子年幼，无力办理丧事】先生护其柩归葬之。【于是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分司而归，【任南京分司后回乡】妻子饘粥不给，【他的妻子和儿子连稀粥都吃不饱】旷然不以为意也。【他却安然处之，不以为意】庐山之麓有溪焉，【庐山脚下有一条溪流】筑书堂其上，【在上面建造书斋】名之曰濂溪。【命名为濂溪】固语其友清逸居士潘延之曰：【潘姓延之，号清逸居士，因此对他说道】可仕可止，【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隐退就隐退】古人无所必。【出仕还是隐退，古人并不一定强求】束发为学，【自束发之年开始求学】将有以设施可泽于斯人者，【想要有所施展，能够恩泽百姓】必不得已，【如果实在不能做到】止未晚也。【隐退也不算晚】此濂溪者，【这濂溪书斋】异时与子相从于其上，【他日与你一起在此游历】歌咏先王之道足矣。【吟咏先王之道就足够了】此其出处之本意也。【这是我出仕或隐退的初衷】豫章黄庭坚称之曰：【豫章郡的黄庭坚称赞他说】茂叔人品甚高，【先生的人格品行非常高尚】胸中洒落，【胸怀洒脱】如光风霁月。【如同光风清朗，霁月明朗】好读书，【喜爱读书】雅意林壑，【情趣在于山林沟壑】不卑小官，【不以担任小官为耻】职思其忧。【常因担心不能胜任职责而忧虑】论法常欲与民决讼，【议论法律时常想与百姓公平决断诉讼】得情而不喜。【查明实情后也不感到欣喜】其为使者，【他出任监司时】进退官吏，【提拔或罢黜官员】得罪者自以不冤。【被弹劾的人自己也不觉得冤枉】濂溪之名，【濂溪这个名声】虽不足以对其美，【虽然不足以完全匹配他的美德】然茂叔短于取名，【但他不擅长追求名声】而乐于求志，【却乐于追求自己的志向】薄于徼福，【淡薄于祈求福泽】而厚于得民，【却重视赢得民心】菲于奉身，【对自己生活供给微薄】而燕及嫠，【却宴请照顾孤苦无依之人】陋于希世，【拙于迎合世俗以求显达】而尚友千古。【却以古圣先贤为友】闻茂叔之风，【听闻他的风范】犹足以律贪，【尚足以约束贪婪之人】则此溪之水，【那么这溪水的名字】配茂叔以永久，【与茂叔的名字一同流传千古】所得多矣。【所得到的荣誉难道不多吗】识者亦或有取于其言云。【有见识的人或许也会采纳他的话】

译明道先生行状【本篇历述先生家世行业之盛，历官行事之美】 伊川先生

先生姓程【先生姓程】，名颢【颢是他的名】，字伯淳【伯淳是他的字】。父亲程珦【父亲名珦】，现任太中大夫，已退休【官任太中，因年老致仕】。母亲寿安县君侯氏【母亲姓侯，封为县君】。曾祖以下都安葬在河南【自曾祖以下皆葬于河南】，所以现在算是河南人【现在居住在河南】。先生生来精神气貌俊秀清爽【先生初生时精神气貌俊秀清爽】，与寻常孩童不同【与凡俗之子不同】。还不会说话的时候【还未能言语】，叔祖母任氏太君【姓任，封为太君】抱着他行走【抱着先生行走】，不知不觉钗子掉落【掉落了钗子自己却不知道】。过了几天才去寻找【过了几天才去寻找】，先生用手指着地方【先生用手指着那个地方】，果然找到了钗子【果然寻得了钗子】。几岁时诵读书籍，记忆力强过常人【稍长读书，博记逾越凡人】。十岁时就能写诗赋【到了十岁就能自己写诗赋】。十二三岁时【十二三岁】，与众人一起在学堂居住【与众人一起在学堂居住】，举止像成年人一样稳重【不显出后生轻浮的体态】。所以户部侍郎彭公思永【侍郎姓彭，名思永】把女儿嫁给他【见到他而觉得奇异，把女儿嫁给他】。刚过二十岁【二十岁出头】，考中进士【考中进士】。调任京兆府鄠县主簿【担任鄠县主簿，鄠音户】。县令因为他年轻，不了解他【县令因为他年轻，不了解他】。有个百姓借了哥哥的房子居住【县里有百姓借了哥哥的房子居住】，在地下挖出藏着的钱【在空地中挖出藏着的钱】。哥哥的儿子告状说【哥哥的儿子向官府告状】，这是父亲藏的钱【认为这钱是父亲藏的】。县令说【县令说】，没有证据【没有证据验证】。先生说容易辨别【先生独自认为容易辨别】。问哥哥的儿子说【问哥哥的儿子说】，你父亲藏钱是什么时候【你父亲藏钱距今多久了】？回答说四十年【说已经四十多年了】。那人借房子住多久了【那人借你房子住多久了】？回答说二十年【说才二十年】。于是派吏役取钱来看【派吏役取钱来观看】，对借房子的人说【对借房子居住的人说】，现在官府铸造的钱【现在官府铸造的钱】，不过五六年【五六年之间】，就遍布天下【就天下都有了】。这些钱都是你父亲藏钱之前铸造的，为什么【这些钱都是你父亲藏钱之前铸造的】？那人于是服罪【借住的人于是服罪】。南山僧舍【南山僧寺中】，有石佛【有石刻的佛像】，每年传说佛头放光【常传说佛头有毫光】，男女聚集观看【男女群聚观看】，日夜混杂相处【日夜混居无别】。当政者畏惧其神异【在当地做官的人忌惮其神异】，不敢禁止【没有人能禁止】。先生问僧人说【先生请问僧人说】，石佛现光是真的吗【石佛能现毫光果然吗】？回答说确实如此【僧人说确实如此】。先生说等它再次现光【等它再次现光】，应当取下佛头观看【应当取下佛头来看】。从此不再现光【从此就不再现光了】。所在地方治理工役【所在地方治理工役】，人们不觉得劳累而事情办成【人们不觉得劳累，事情无不办成】。过了两年，因避亲嫌而离职【过了两年，因避远亲嫌而离职】。再调任江宁府上元县主簿【再任主簿】。田税不均【田地的税不均平】，都是因为靠近府城的肥沃田地【都是因为靠近府城的膏腴之田】，被富贵人家高价低价税而买下【都被富贵之家高价轻产而得到】。小民贪图一时的利益【小民只知一时贪图得利】，长久则承受不了【既久逐渐亏损公赋】。先生为县令制定法令【先生为长官制定法令】，百姓不觉得受扰【百姓不觉得受扰】，而全县税法大大均平【全县税法大大均平】。县令因事离职【县令因事离职】，先生暂代县事【先生暂代县事】。上元是烦剧的大县【上元是烦剧的大县】，诉讼每天不下二百件【百姓的诉讼日常一二百状】。先生处理有方【先生区处有其道】，不到一个月【不到一个月】，百姓诉讼就减少了【百姓诉讼就减少了】。江南稻田【江南禾田】，依靠陂塘灌溉【借陂水灌溉】。盛夏堤坝决口【夏月堤坝溃决】，没有千人之力不能堵塞【没有千人之力不能堵塞】。按法应当报告府和漕司【按法报告府又报告漕司】，然后调派役夫【然后兴工】，否则一个多月不能完成【否则又一个多月】。先生说【先生说】，这样禾苗就枯槁了【这样禾苗就枯槁了】，于是发动百姓堵塞【自发工力堵塞】。当年大丰收【当年大丰收】。先生常说【常说】，有一官职的人【如果有一官职】，如果心存爱护万物【能以仁物为心】，对人一定有所帮助【一定能济人】。仁宗驾崩【仁宗崩】，遗诏官吏穿丧服三天【遗诏百官服君丧三天而除】。府尹和群官准备脱去丧服【府尹和僚属准备穿吉服】，先生进言说【先生说】，三天除服【服丧三天而除】，遗诏不敢违背【君主的遗命不敢违背】。全府官员互相看着【全府的官员互相看着】，没有敢除服的【于是服丧满三天才除服】。茅山有龙池【茅山有龙井】，祥符年间【祥符年间】，严加供奉以为神物【人敬事之以为神异】，先生捕捉并制成肉干【先生屠其龙而制成肉干】。县里人拿着竹竿黏飞鸟【人拿着竹竿黏雀】，先生取来折断【先生于是折断竹竿】。县里人互相议论【县里人互相议论说】，主簿折断了黏竿【主簿折断了黏竿】

译【折断黏鸟的竹竿】乡间百姓不敢饲养飞禽。【乡民不敢畜养飞禽】两年后，（先生）调任泽州晋阳县令。【二年迁县宰】百姓因公事来到县衙，【民以公事至县】（先生）用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于职守、诚实守信的道理教导他们。【教之以孝于亲逊于长尽己之忠以实之信】闲暇之时，【闲暇之日】召集父老乡亲与他们交谈。【呼邑之父老与之言语】县里儿童所读的书籍，【邑之儿童凡所读书】（先生）亲自为他们校正句读。【亲自为之防句读音豆】如果教导不得其人，【教导苟不得其人】就予以更换。【则为之改易】任期届满，【任满】官吏在夜间敲门，【公吏夜击门】说有杀人案件。【且言有伤死人者】先生说：【先生云】我们县怎么会有这种事？【邑民皆善宁有是耶】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果如此】一定是某村某人所为。【必彼村落彼人也】询问之后果然如此。【既问则果如其言】晋城的风俗崇尚火葬，【晋城县风俗人死化以火】即使是孝顺的儿子、慈爱的孙子，【虽是孝顺之子慈爱之孙】也习以为常。【习此而安于此】先生用义理训导并禁止这种习俗，【先生训以义理而禁绝之】百姓才开始信服。【邑民皆信从】先生担任县令，【先生为宰】视百姓如子女。【视百姓如己之子】想要辨明是非的人，【欲辨直其事】有时不持诉讼文书，【或不待持讼牒】直接来到公堂之下，【直造公庭之下】陈述事情的缘由。【历述其所以】先生从容地告知他们，【先生徐告与之言】恳切不倦。【恳切不已】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民爱先生亦如父母】因为有人向朝廷推荐先生，【时有荐先生于朝者】改任著作佐郎。【遂改为着郎】不久，又因御史中丞吕公著的推荐，【吕姓公著名为御史又荐先生】被授予太子中允、监察御史。【得东宫官入台】神宗一向知道先生的名声，【神宗闻先生之名】经过两三次召见，【二三次召见】便期望重用他。【欲以大用先生】先生前后进献的言论很多，【前后奏篇不一】大旨是以端正君心、遏制嗜欲，【大率皆以正君心窒嗜欲】寻求贤才、培养人才为首务。【求贤者养人材为先务】不修饰言辞辩论，【不文饰言语辩论】只以真诚实意感动君主。【惟以真诚实意感动人主之心】神宗曾让先生推举选拔人才，【神宗尝令先生推荐而择可用之人才】所推荐的十个人，【荐者凡十人】而以父亲表弟张载以及弟弟张頥为首。【而以其父之表弟张横渠名载与弟名义頥为先】所上的奏章，【所上奏章】子侄辈都不能窥视草稿。【至亲如子侄不得观其藁】先生曾说君主应当遏制尚未萌发的欲望，【常论人君当防遏欲心于未萌发之时】神宗俯身拱手说：【神宗曲其身拱其手云】我应当因为你的话而警戒自己。【当因乡言而戒此】等到在议论人才时，【及在上前辩论人品】先生说：【乃云】陛下为何轻视天下士人？【人主如何轻视天下之士】神宗说：【神宗答云】我怎敢如此？【我何敢若此】王安石日益受到信用，【王姓安石名时上信用之】先生于是又对神宗说：【先生于是又为神宗言】君主之道应当以仁爱百姓为本，【人君之道当以仁爱百姓为本】不曾提及功利。【未尝一言及于功利盖知王安石变法刻意功利用必伤仁爱阴欲止之】先生曾极力陈述治国之道，【曾极论为治之道】神宗说：【神宗云】这是尧舜的事，【此乃帝尧帝舜之事】我怎敢担当？【我何足当此】先生脸色变得严肃地说：【先生蹙然云愀揫】陛下这话，【人主有此言】不是天下的福气。【非是天下生灵之福】王安石逐渐推行他的学说，【安石之说既行】先生意见多与之不合，【先生多与之不合】王安石所奏之事一出，先生必定论奏。【荆公所奏之事一出先生必论奏之】几个月之间，【甫及数及】奏章上了十多次。【章疏至十数上】其中极力论述的，【其尤甚者】是宰辅不能同心，【宰辅不能同心】小臣参与大事，【小臣得与大事与音预】公正的议论不能实行，【至公之议不行】青苗法取息，【放青苗钱取息为民害】出卖祠部度牒，【卖僧道祠部及牒】设置提举官，【提举官因荆公奏方有是官】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多失其人】王安石与先生，【安石与先生】虽然道不同，【道虽异】但曾称先生忠信。【尝言先生为忠信】先生每次与他议论事情，【先生每与之议论】心平气和，【心既平实气亦温和】王安石多被感动。【安石多为之感动】先生的言论既然不被采纳，【先生言既不听从】恳切请求外放任职，【恳切求出】当面请求十多次都不被允许，【面请至十数番不许】于是闭门待罪。【遂闭门俟罪】神宗命令执政任命先生为西京路提刑，【神宗命执政除先生提刑】先生又上书说：【又上书云】如果臣的话正确，【臣言果合理】希望陛下施行；【愿人君行其言】如果臣的话是妄言，【如是其言之妄】应当给予显明的责罚。【当有显罚】请求治罪却得到升迁，【方请罪而却得除】赏罚混乱了。【赏罚混乱无统】屡次请求才得以罢免。【屡请始罢】不久神宗亲手批示，【未几神宗手批】揭露同僚不能容先生的罪过，【宣明同列不能容先生之罪】唯独对先生没有责罚。【独于先生无所责】改任签书镇宁军

译节度判官改任签判，担任太守时严厉苛刻、多疑忌。自通判以下，无人敢与他辩驳。事情小有不安之处，先生必定与他辩论。多次平反重案，使十余人免于死罪。河清兵卒按法律不应服其他劳役，程昉任外都水丞，倚仗权势蔑视州郡，想征发所有兵卒治理河道。先生依法拒绝。程昉向朝廷请求，朝廷拨给他八百人。程昉肆意施虐，恰逢天气严寒，兵卒溃散。将至城下，众官员畏惧程昉，想不接纳他们。先生说：“这些人是为避死而自行归来，不接纳他们必定生乱。程昉若有责难，我自当承担。”遇郊祀大赦恩泽，得以监领西京洛河竹木务，改任太常丞。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程某可以任用。”执政大臣不回答。后又有一次当面对奏的人从洛阳来，神宗问：“程某在那里吗？”连连称赞他是佳士。后来彗星出现，下诏求直言，先生应诏上奏。神宗亲笔批示，任命他为府界知县，随即出任扶沟县知县。先生又请求监领场务，执政大臣告知这是皇上之意，不可更改。几天后，枢密院共同推荐，任命他判领武学。他专尚宽厚，以教化为先务。扶沟多强盗，劫夺船家财物，每年必定焚烧船只十余艘以立威。先生刚到任，捕获一人，让他招出同伙，又抓获数十人。不再追究他们过去的罪行，划分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他们以拉船为业。从此县境没有焚舟之患。内侍都知王中正奉命巡视保甲，所到之处凌辱县官，各县供应帐幕，竞相追求华丽鲜艳，以取悦奉承他。主管官吏请示先生，先生说：“我县贫穷，怎能效仿其他县？况且向百姓索取，是法律所禁止的。”改任奉议郎，因父母年老，请求在近乡监领场务，得以担任汝州酒税官。今上即位，普施恩泽，改任承议郎，召为宗正寺丞。未及上任便因病去世。元丰八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五十四岁。认识或不认识先生的人，都为先生惋惜。他的天资既异于人，而修养又有道，其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宽厚而有节制，温和而不随波逐流。忠诚贯穿金石，孝悌通达神明。看他的脸色，待人接物如春阳般温暖；听他的言语，深入人心如时雨般滋润。胸怀坦荡，洞察无碍。窥测他的内涵，则浩渺如沧海无边；穷尽他的德美，言语不足以形容。先生修身，内心以敬为主，行事以恕为道。见人之善如同出于己，自己不愿做的不强加于人。居于天下之广居（仁），行天下之大道（义），言语有实质，行动有常度。先生治学，自十五六岁时，听闻汝南周茂叔论道，便厌弃科举之业。

译感慨地产生了探求大道的志向，却不知其关键所在；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出入于老庄、佛释之间，如此过了几十年。后来反过来从六经中探求，才得到了大道的根本，从而明晓万事万物的道理，洞察人伦纲常，知道如何穷尽本性、通达天命，而这必定以孝悌为根本。通过孝悌之德，穷究义理的精深，通达变化的奥妙，进而通晓礼乐之事，辨明异端学说似是而非的错误，开启百代以来未曾明辨的疑惑。自秦汉以来，没有人能领悟此理。认为孟子去世后，圣人的学问便不再传承，于是将复兴圣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他说：“大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异端学说的危害。过去的危害较浅且容易知晓，现在的危害深重且难以辨别。过去迷惑人，是乘着人的愚昧；现在使人信服，则是借着人的高明而使其领悟，从而迷惑他们。他们自称穷尽了心性的蕴藏、知晓变化的道理，但实际上不足以开创事业、成就事务。他们自称所言所行无不周遍，实则背离了人伦常理。他们探究渊深极妙的境界，却不符合尧舜的正道。大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邪妄虚诞、怪异谬误的言论纷纷兴起，蒙蔽了百姓的耳目，使天下沉溺于卑下污浊之中。即使是高才明智之人，也拘泥于见闻，醉生梦死，而不自知。这些都是正道的荒芜，圣门的阻塞。只有清除这些障碍，才能进入大道。先生得志时将以大道唤醒世人，不得志时则将大道著于书册。不幸早逝。先生教导人，从推极知识到知道善的归宿，从诚意到平定天下，从洒扫应对的小事，到穷究义理、尽全本性，循序渐进，有条有理，使人容易遵从。他责备人，人却不怨恨；贤者、愚者、善者、恶者，都各得其心。听到他风范的人无不诚心信服，目睹他德行的人无不心醉神迷。即使是像王安石那样因趋向不同而时常排斥他的人，退而反省其私心，也没有不认为先生是君子的。先生处理政事，引导百姓，百姓无不顺从；动员百姓，百姓无不和谐；不刻意求取外物，外物自然响应；未刻意施予信用，百姓自然信任。他的为人，确实令人难以企及。今年十月乙酉日，安葬于伊川。谨录其家世、德行、事业，以及历任官职行事的大概，以求告知当世的作者。元丰八年八月日，弟弟程颐撰。

译性理群书句解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群书句解卷二十一

宋 熊节 撰

熊刚大 注

行实

伊川先生年谱【此篇记载先生道德行业的实际，以及讲导辅翼之事】文公先生

先生名颐【之功〇先生】字正叔【名也，正叔】，是明道先生的弟弟【其字，明道之弟；明道生于明道元年壬申，伊川生于明道】。幼年就有高远的见识【二年癸酉，幼年】，不合于礼的事不做【识见甚高，举措不合于】。年十四五岁【礼，不妄动】，与明道一同在舂陵周茂叔先生门下受学【十四五岁，与其兄同学】。皇祐二年【于道州周】，年十八【濂溪国】，向朝廷上书【朝，年号十】，劝神宗以王道为心【八岁，诣阙上书，勉】，以百姓为念【人主，以行王】，请求召见当面陈述所学【道，恤百姓为心，乞】，其间曾游历太学【召对，面陈】。胡翼之主持教导【其学，尝游国学，即安定先生也，名】，曾以《颜子所好何学论》来测试诸生【瑗，字翼之，主教学事】，得到先生所写的文章后大惊【曽以颜子论一篇试】，授予他学职【学徒，得先生一】，吕希哲、原明拜他为师【篇，大惊异，即以】。考中进士【学职处】，嘉祐四年【之，吕荣公】，廷试落榜【师事之】，于是不再参加复试【擢进士，国】。治平、熙宁年间【皆国朝年号】，近臣屡次推荐【吕申公等数荐之朝】，先生自认为学问不足【先生固辞，学不足】，不愿意做官【不欲出仕】。元丰八年【亦年号】，哲宗即位【哲宗践阼】，司马光、吕公著、韩绛【是时光门下侍郎，公著尚书左丞，绛西京留守】向朝廷举荐先生的品行道义【并以先生行义荐之于朝。按：温公与吕申公同荐，剳子窃见河南处士程颐力学好古，安贫守节，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年逾五十，不求仕进，伏望特加召命。谏官朱光庭又言：颐道德纯备，学问渊博，若用斯人，俾当劝讲，必能辅养圣德，一正君心】，授予汝州团练推官【遂授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又除学官】，先生再次推辞【先生复辞不受】，随即被召赴阙【即诏诣阙】。元祐元年三月【是年春】，到达京师【至京。当时王岩叟奏云：伏见程颐早与兄颢俱以德名显于时，陛下复起颐而用之，颐趋召待诏阙下，四方俊乂莫不翘首向风，观朝廷所以待之如何，愿陛下此举系天下之心】，授任宣德郎、秘书省校书郎【遂除是官】，先生推辞说【先生辞云】：祖宗时【先朝盛时】，布衣被召【以韦布之士被召命】，自有先例【自有旧典】，如今臣尚未能入见【今未得瞻拜天颜】，不敢遵命【未敢拜君之命。王岩叟奏云：伏闻除颐京官校书郎，足见优礼高贤，愿一召见之。颐静而阅天下之义理者多，必有嘉言以新圣德】。于是召入对答【遂召入对】，打算让他担任崇政殿说书【将以为讲筵之官】，先生推辞未果【困辞不获】，才接受了西京国子监的任命【于是受西京国子监命】，并且上奏论述经筵三事【上书言讲筵三事。其一】，第一【第一】，认为君主正值壮年【以人君年事已盛】，辅佐涵养最为急迫【急于得人辅导涵养】，应当选拔贤德兼备的人担任讲官【选贤德之士为讲官】，让他们陪伴侍奉、值宿【使日夜亲近人主】，陈述道义【讲论义理】，以此来涵养气质【务在葆毓气质】，熏陶德性【陶成善性】。其二【第二】，请求内侍宫人【宦官宫妾】都选拔老成厚重之人【皆择老成重厚者】，不让奢侈靡费之物【无俾奢丽玩好之具】、浅俗之言【鄙卑浅近之语】接触于耳目【尝交接于耳目之间】。其三【第三】，请求让讲官坐着讲学【请许讲员赐坐讲说】，以培养君主尊儒重道之心【以表一人尊敬儒道之心。既而命下】，不久命令下达【未几有旨】，以通直郎充任崇政殿说书【改直充说书】。五月【是年夏】，差遣共同审阅国子监条制【差同孙觉、顾临详定学制】，先生所定的【先生详定者】，大抵认为学校是礼义相先之地【以为学舍乃崇尚礼让之所】，而每月考试使之争得失【而月试使之争得失】，完全不是教养之道【甚非教育人才之道】，请求将考试改为课业【请改月试为供课】，不再评定高下【不必立上下等】，建立尊贤堂以延揽天下有道德的人士【别立堂名尊贤以待天下之有道德者，防解额以去利诱】，取消解额以去除利诱【除去解额以绝利禄之心】，像这样的有十几条【如此者十数事。时尚书胡宗愈因是深诋先生，谓不宜使在朝廷】。又上疏【又复上言】，论述辅养君主德行【谓辅养圣德】，要使半步之顷都不离开正人【半步之顷不可与正人相离，离大吏切】，才可以成就圣德【乃可陶成君德】。讲学之日，宰臣、史官都进入【当讲书日，宰相与史官并进】，使君主不得舒展安适【使人君不得自安】，请求从今以后每月【请每月】在崇政殿讲学两次【再讲于崇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