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酸味首先进入肝脏。辛味首先进入肺脏。苦味首先进入心脏。甘味首先进入脾脏。咸味首先进入肾脏。长久服用就会使气不断增加。气不断增加而又长期如此，就是使身体早夭的原因。又说：酸味作用于筋。辛味作用于气。苦味作用于骨。咸味作用于血。甘味作用于肌肉。五味中即使有某种味道合口、想吃它，也一定要自己加以节制，不要让它超过适度。至于五谷，用来滋养身体；五果，用来辅助滋养；五畜，用来补益身体；五菜，用来充养身体。: 使各种食物的气味相互配合后食用，如果食用得不合时宜，饮食又没有节制，仍然可能因此产生疾病。何况药物本来就是用来攻除邪气的东西，难道没有疾病也可以服用吗？《圣济经》说：那些修炼养生的人，被补养的说法蒙蔽，轻率地服食药物和矿物药，阳性药物的刚烈之性过盛，积聚起来就像燎原之火，于是形成消渴、狂病、痈疽之类的病证，这样就会导致天癸枯竭，营血干涸。阴性药物的柔润之性过盛，积聚起来就像凝结的冰，于是形成洞泄、寒中之类的病证，这样就会导致真火衰微，卫气散失。一种药味偏盛，一个脏腑就会受到偏重的损伤。一个脏腑既然受了损伤，其余四脏怎么能不发病呢？唐代孙思邈说，药物的作用有偏盛偏胜，会使人的脏腑之气失去平衡。裴谏劝唐宪宗说：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不是早晚都可以经常服用的东西。何况金石药性情猛烈而有毒，又经过火炼，增加了火气，不是人的五脏所能承受的。至于张皋劝谏唐穆宗说：精神思虑清静，气血就会调和。嗜好欲望太多，疾病就会发生。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疾病就不可以服食。所以昌黎伯韩愈在《李子墓志铭》中说：我不知道服食药物的说法是从哪个时代兴起的。因服食药物而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可是世人仰慕并推崇这种做法，反而越来越厉害。这就是他们受到的迷惑。现在只选取亲眼见到的事，以及亲自与他们交往过，后来因服药而败坏身体的人，列出六七位，作为世人的警戒。他们是：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其弟刑部侍郎李建、襄阳节度使兼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卢植、金吾将军李道古。现在又把亲眼见到的事列举出来说明。僧人阎仲章服用了火炼丹砂两粒。颈项上长出小疮。肿胀疼痛，难以忍受。牙齿发痒，不能咀嚼食物。服用凉膈散半斤后，症状才稍稍缓解。后来一喝酒就发作。服用寒凉药剂，症状就会缓解。但终身没有痊愈。镇地人李润之，身体肥胖壮实，担心会患风病。到了春天，便服用搜风丸。服用一个多月后，大便泄下不止，饮食减少，舌头尝不出味道，口干，气短，脐部和腹部疼痛，脚和小腿发冷，头晕目眩，像要跌倒，面色青黄而没有光泽，一天比一天困顿沉重。于是他告诉亲友说：胡乱服药带来了灾祸，后悔又哪里还来得及呢？后来又出现烦躁、气喘、胸腹胀满，到了秋天便去世了。有一位张秀才，也听信方士的说法，服用四生丸，说是可以推陈致新。服用一个多月后，大便有时稀溏，有时腹泻，饮食受到妨碍，身体懒怠，喜欢躺卧，眼前看见黑花，耳中听到像蝉鸣的声音，精神虚弱，头晕旋转，身体飘飘然，连自己都支撑不住。到这时才知道是药物造成了错误。于是调理饮食，谨慎安排起居，认真保养身体。在三二年这段时间里。那些症状仍然存在。过了十多年才恢复平常。刘氏的儿子听人说，腊月早晨，喝一杯凉水，从一月到春季，都没有眼病。于是便照着喝了。过了十多天。感到腹中寒冷疼痛，难以忍受。咳嗽、呕吐。完全没有食欲。厌恶水，不想看见水。脚和小腿寒冷，甚至出现厥冷。医生用祛除寒邪、燥热的药剂急救。最终还是没有疗效。这些都是无缘无故地求取所谓有益于养生的结果。反而因此生了病。甚至可能丧失身体，死亡。好比在墙里面安插柱子。这果真是怎么回事呢？况且高大的厅堂和楼阁，梁和栋木安稳，地基坚固，而墙土却毁坏不清〔原文“暨”疑为讹字，语义不明〕，却把柱子安在墙里面，实在非常不合乎人情事理。洁古老人说：没有病却服药，就是无事生非。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人要保养身体，只希望五脏安定健康，六腑功能调和，谨慎地调养生命，春夏遵循生发、成长的规律，秋冬遵循收敛、收藏的道理，饮食有节制，起居作息有规律，少思虑，少欲望，心境安宁虚静，保持无欲无为，使精神守护于内，这就是没有疾病的时候，所服用的“不用药之药”。唉！那几个人既然已经逝去，就不再追究了。后人应当把这件事作为借鉴吧！卷一 古方名称与实际功效辨析 张仲景用小柴胡汤治疗少阳证，症见口苦、舌干、寒热往来而呕吐。这是因为柴胡味苦，性平，能够运行于少阳经。黄芩味苦，性寒，作为辅药，用于治疗发热、口苦。生姜味辛，性温。半夏味辛，性热。用于治疗发冷和呕吐。人参味甘，性温。能够安和胃气，调理中焦。大枣味甘，性平温。能够调和阴阳，调和营气和卫气，生发津液，使停留在半表半里的邪气自行解除。大承气汤治疗阳明腑实证所见的痞塞、胀满、燥结和坚实。枳实味苦，性微寒，用于消除痞塞。厚朴味苦，性温，用于消除胀满。芒硝味辛，性寒，用于润燥。邪气进入腑中，于是形成发热、里实的病证。用大黄味苦、性寒来攻下。用酒炮制，是因为〔原文“为因用”语义不明〕。热邪消散，气机上升，便通过出汗而解除。因此取名为“承气”。钱仲阳用升麻汤治疗小儿寒热变化失常，这是阳明经受到邪气侵袭，身体发热，眼睛疼痛，鼻腔干燥，不能安睡，以及疮疹尚未发出，或已经发出但分布不均匀的情况。升麻味苦，性平；葛根味甘，性平，能够解除并疏散外邪。甘草味甘，性温。芍药味酸，性微寒。能够调和中焦之气。抵御邪气，使邪气不能损伤内里。白术散治疗小儿阳明本虚，以及阴阳失调，呕吐、泄泻之后津液耗失，虚热、口干等症。人参、甘草、白术，味甘，性温，能够调和中焦，补益胃气。藿香、木香味辛，性温，气味芳香，可以帮助脾的运化。茯苓味甘，性平，能够分理阴阳，引导湿邪排出。葛根味甘，性平，用量加倍于其他药物。它的药气轻扬浮散，能够鼓舞胃气向上运行，产生津液，解除肌表的热邪。《局方》中记载的四物汤，用于调和营气、滋养卫气，补益气并滋养血。当归味辛，性温。熟地黄味甘，性温，能够滋养血液。川芎味辛，性温。白芍药味酸，性微寒。能够养益气。这是因为血属于营，气属于卫。四味药相互配合，所以确实具有调和、补益和滋养的作用。〔原文方名“黄 建中汤”有缺字〕治疗面色枯萎发黄，脐部和腹部拘急疼痛，这是脾胃不足的表现。这是肝木乘袭脾土所致。木气在中焦过于旺盛，土气便向外流失，所以面部出现枯萎发黄。《难经》说：脏腑处于平和状态时无法显现出来，只有衰弱时才会显现。〔原文“黄 、甘草”中有缺字〕。二者味甘，性温，能够补益脾土。芍药的酸味，能够泻肝木。水邪借助木气的势力，也来欺侮脾土，所以发生脐部和腹部拘急疼痛。官桂性辛热。能够驱散寒水。生姜、大枣、饴糖。药性辛甘而大温。能够补益正气，调和中焦。又能帮助脾胃运行津液。以滋养四脏。健运脾气，以制约水湿。补益其子脏，泻去其鬼脏。使四脏各自安守其气。一定要使其清净。这样病邪之气就会衰退消失。“建中”这个名称。也就不是虚妄的了。以上几张方剂。药物与病证相互对应。名称与实际功效相互符合。可以作为后世遵循的法则。近世有人使用双解散。用来治疗风、寒、暑、湿。以及饥饿、饱食、劳累、安逸等情况。这大概是没有道理的。例如风邪损伤卫气。必定会自汗并且怕风。寒邪损伤营气。必定无汗并且怕冷。又说。伤寒与伤风。它们的证候并不相同。暑邪侵入人体而自汗。必定身体发热而且气虚。湿邪侵入人体而自汗。必定身体疼痛并且感到沉重。况且四时之气。还会依次损伤五脏。一种邪气过去，另一种邪气到来。

译从来没有各种邪气同时到来的情况。饥饿会损伤气。饱食会损伤胃。劳累会耗损气。安逸会使气机阻滞。它们的证候各不相同。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劳累所伤的，应当用温法治疗。虚损的，应当补益。因安逸而气滞的，应当行气。内伤的，应当用消食导滞的方法治疗。如今对于内伤和外感这八种邪气。却用一张方剂来治疗。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内经》说，调理气机的方法。一定要辨别阴阳。属于内里的，就从内在进行治疗。属于外在的，就从外部进行治疗。所以仲景说。先要祛除体表的邪气。还要攻治体内的邪气。这些话表面上似乎正确。但其中的道理实际上相违背。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比如搜风丸、祛风丸。有搜风、祛风这样的名称。却没有真正搜风、祛风的功效。百解散也属于这一类。俗话说，研究方剂三年。就没有什么疾病可以医治。治疗疾病三年。却没有什么药可以使用。这也是因为药方的名称与实际功效不相符合。唉！距离古代圣人的时代越来越远。他们的医术也越来越昏暗不明。每个人都各自制定一套方法。没有什么可以考察验证的依据。从前的圣人。传下爱护生命的德意，撰写了《本草》。又创作了《内经》。仲景遵循这些原则并加以实行，从而创立方剂。被称为众方之祖。后世学习医术的人。应当以仲景的用心作为自己的用心。这样或许才能领会制定方剂的宗旨。第一卷。承气汤辨析。仲景《伤寒论》中说。寒邪从外部侵袭人体。传变而进入体内。所谓里。就是进入胃。邪气进入胃中。就会转变成热邪。胃中的气机郁滞。食物糟粕秘结不通。壅积而形成实证。实证就应当用泻法治疗。这是人们都知道的。至于使用缓、急、轻、重不同的药剂。就要根据病情临时斟酌调整。如果不怕冷，反而怕热。出现胡言乱语、烦躁、口渴。腹部胀满而气喘。手脚不停地出汗。就应当立即用攻下法治疗。适宜使用大承气汤。如果邪气侵入得较深。恐怕已经形成燥屎。想要判断这一点的方法。可以先给予小承气汤试探。如果腹中转动并排出气体。说明有燥屎。这时才可以攻下。如果腹中不转动也不排气。大便一定是先硬后溏。暂时还不能攻下。贸然攻下，就会腹部胀满而不能进食。如果腹部胀满得厉害而且大便不通。也可以用小承气汤稍稍调和胃气。不要让患者大泻。如果发汗后不怕冷而只是发热。这是胃中有实邪。应当调和胃气。用调胃承气汤主治。成无己说：热势很盛、结实严重的，用大承气汤；热势较轻、结滞不严重的，用小承气汤。因为热势并不十分猛烈，所以在大承气汤中去掉芒硝；又因为结滞还没有坚硬到严重的程度，所以不减少浓朴、枳实。如果还没有达到大便坚硬、腹部胀满的程度，但邪气很盛而必须攻下，也不能使用大承气汤。必须用药力较缓和的方剂攻下：在大承气汤中去掉浓朴、枳实，加入甘草。这才是药力较轻缓和的方剂。如果本应使用大承气汤的证候，反而用调胃承气汤治疗，邪气就不能消散。对于本应使用小承气汤的证候，反而用大承气汤攻下，就会过度损伤正气，并导致腹部胀满、不能进食。所以才有不可过度泻下的告诫。这就是仲景分别辨治的原因。他从未超越圣人的法度。后世的学医之人，却把这三种药合在一起作为一个方剂，还说可以通治这三种药所对应的证候，以及不论伤寒、杂病，内伤、外伤，凡是一切损伤，都一概加以治疗。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就同仲景的方剂，相违背得十分严重，也失去了轩辕、岐伯关于病情缓急的宗旨。这就像把红色和紫色混在一起冒充朱红色，混淆视听，一个人倡导，许多人随声附和，使患者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它的危害，将来又能向谁申诉呢？若有秉持公心、审辨是非的人，应当在《内经》和仲景的方剂中考察、辨明，使药物同证候相互对应，以圣贤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准则，那么方剂的真伪，自然就可以辨别清楚了。卷一。阴盛阳虚，发汗就会痊愈，泻下就会死亡。仲景说：阴盛阳虚，发汗就会痊愈，泻下就会死亡，这是说邪气还在体表的时候。寒邪属于阴，人体外部属于阳。而且，各脏腑的经络，也属于阳。阳气起着卫护作用，卫气能够温暖肌肉，充养皮毛，使腠理充实，主管腠理的开合。这些作用都是卫护体表、使身体坚固。有时因为烦劳过度，阳气在体外受到损伤，不能发挥卫护和固摄作用，于是阳气就虚弱了。阳虚时，阴邪必然乘机聚集，所以阴邪得以胜过阳气。邪气胜过正气，就表现为实证。这就是阴盛阳虚。阴邪已经旺盛，腠理变得紧密，阳气郁伏在内，不能通畅运行，因此出现发热、怕冷，头部和颈项疼痛，腰部和脊背强硬不适。既然应当用药物解散邪气，而使用麻黄，《本草》说：药性轻浮的药可以祛除实邪，葛根、麻黄一类药就是这样。这是因为麻黄能够驱退寒邪，使阳气舒展、向外发越，通过发汗而使病邪解除。所以说阴盛阳虚，发汗就会痊愈。如果里气已经调和，却反而使用泻下法，中焦正气就会因此虚弱，表邪便会乘虚侵入，由此会产生各种复杂的变证。所以说泻下就会死亡。《外台秘要》说：表证而里气调和，发汗就会痊愈，泻下就会死亡。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卷一。阳盛阴虚，泻下就会痊愈，发汗就会死亡。仲景说：阳盛阴虚，泻下就会痊愈，发汗就会死亡，这是说邪气在体内的时候。寒邪起初侵袭体表，没有解除，便逐渐传入体内，转变成热邪。人体内部属于阴。华佗说：第一天邪气在皮，第二天在肤，第三天在肌，第四天在胸，第五天在腹，第六天在胃。进入胃，就称为进入腑。“腑”这个字有聚集的意思，就像府库聚集物品一样。腑又是水谷汇聚之海、营卫之气的来源。邪气进入胃后，水谷不能继续传送运行，水谷不能消化排出，郁积起来就形成实证。这就是阳气亢盛、阴气亏虚的情况。所以出现定时发热并引饮水。腹部胀满而喘息。手脚出汗。大便艰难，并出现胡言乱语。应当用大承气汤攻下，便会痊愈。定时发热，说明病邪在里而且属实证。这是表证已经解除。可以攻治里证。却反而用发汗法治疗。表证中没有阴邪。发汗又会助长阳气。阳气本已亢盛，却又加以补益。这样就会使表里都发热。不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外台秘要》说：表证已经和缓，而里证仍在。用攻下法就会痊愈。用发汗法就会死亡。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卷一 汗出过多导致阳气亡失 齐大哥在十一月间，因为感受了寒邪，头部和项部僵硬，身体疼痛。他自己服用灵砂丹四五粒，并用酒送服。于是大汗淋漓。出汗后身体感到轻快。到了夜里，先前的病又发作了。他又用前面的药来发汗，病却没有痊愈。又用通圣散发汗。病情加重，身体沉重，脚部寒冷并且怕冷。当天才请医生来诊治。医生没有追究此前的治疗经过，又用五积散发汗。第二天，身体沉重得像石头一样，不能翻身转侧。脚冷得像冰一样，寒冷一直达到腰背。头上汗珠像串起来的珠子一样，冒出来却不流下。心胸烦热，烦躁紊乱而不得安宁。喜欢喝冷饮，西瓜、梨、柿子和冰水之类的东西，总是放在身边。病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叫我来给他治疗。我诊得他的六部脉象像蛛丝一样，微弱得仿佛将要断绝。我断定他将要死亡。主人说：他已经出过很多汗了，怎么会造成危害呢？

译我说：寒邪侵入人体，是由于阳气不足所导致的。而且感受寒邪有轻有重。因此，使用发汗法怎么能失于适宜呢？张仲景说：阴气盛而阳气虚，用发汗法就会痊愈。发汗，是扶助阳气、驱退阴邪的意思。况且寒邪不能自行排出，必须等到阳气外泄，才可能排出。现在从时令月份来讨论，一般原则是夏季适宜发汗。这是总的原则。然而同样要以发汗过度为戒。何况冬季三个月是闭藏的时节，不要扰动阳气，不要使皮肤腠理开泄，以致阳气很快耗夺，这才是保养和闭藏的原则。违背这一原则，少阴之气就不能闭藏。这就是冬气应有的规律。凡是有所触犯、感受外邪，都应当微微发汗，以达到平和为标准，邪气退去就停止。应当立即穿上暖和的衣服，住在密闭的房间里，服用充实肌表、补益卫气的药剂。即使还有寒邪，也不能造成危害。这属于因势制宜的治疗方法。如今不合时令却大量发汗，就称为违逆治法。所以张仲景说过：第一次违逆治疗，尚且会使病程延长；第二次违逆治疗，就会促使死亡期限提前。如今本来因损伤而发汗，发汗后又造成损伤，损伤后又再次发汗，这样反复出汗多次，使阳气很快耗夺，卫气失去固守，阳气向外耗散，阴邪便乘虚进入内部。所以医经典籍说：只有阳气而没有阴气，万物不能生长；只有阴气而没有阳气，万物也不能生长。这样不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即使是卢医、扁鹊这样的名医，也不能使他活过来。当天，到了半夜将尽时，项部僵硬，身体麻木不仁，手脚抽搐拘急，指甲青紫，便死了。《金匮要略》说：不应当发汗却胡乱发汗，会使人的津液耗尽，身体枯槁而死。现在本来应当发汗，即使发汗一次，也会中途断绝他的性命。何况本来不应当发汗，却强行发汗呢？卷一 泻下太过，就会损伤阴液。真定有个赵姓客商。乙丑年六月间，他客居在外地。因乘劳困之时受了湿邪，心窝部痞塞胀满。燥热不时发作。躺下也不得安宁。于是住在一座寺院里。僧人给他服了几丸大毒性的泻药。泻下十多次。心窝部的痞塞稍稍减轻。第二天，他困倦而睡。盗贼趁机抢走了他的财物。他心中受到惊动。于是燥热、口渴。喝了一大碗冷酒。当夜脐部和腹部胀痛，僧人又用先前的药给他服下，再次泻下十多次。病情更加沉重困顿。四肢无力。燥热难耐，身上片刻也穿不住衣服。喜欢喝冷水。吃下的米谷不能消化。泻出的痢便像腐烂的 鱼肠和脑髓。其中夹杂着红色液体。完全没有食欲。勉强进食就呕吐。痞塞比以前更严重。不停地嗳气。脚冷。小腹疼痛难以承受。于是请我给他治疗。诊察他的脉，浮而数，每分钟脉搏跳动八九次。按下去却感到空虚无力。我沿着病情的表现追溯，寻找它的根源。原来暑天的热邪已经损伤了他的正气。又用有毒而大热的药剂攻下，泻下之后，原先导致病情的邪物已经排出，没有剩余了。但还遗留着巴豆的药气，毒力流留在肠胃之间，使他恶心呕吐，不能进食。这是胃气转而受到损伤所造成的。再加上脓血无节制地泻下，肌肉大幅消瘦塌陷，皮肤毛发枯槁，这是脾气虚弱衰败的表现。舌头发红而粗涩，口燥，咽喉干涩。这是津液不足，以及泻下过多导致阴液亡失造成的。阴液既然已经亡失，心火便独自亢盛，所以心胸燥热，烦乱而不得安宁。医经说：只有阳气而没有阴气，万物不能生长；只有阴气而没有阳气，万物也不能生长。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于是告辞离开。后来他改请了另一位医生。医生来了，却不诊察他的脉象，也不追究病因，只看到痞塞胀满，便用枳壳丸给他攻下。病情增加了喘促和胀满，泻利不止，最终死亡。《金匮要略》说：本来不应当攻下，却强行攻下，会使人肠道大开、泻泄不止，大小便失禁而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圣人治疗疾病，使用药物是有法度的，一点也不能随意逾越。《内经》说：用大毒药物治病，只能去掉病邪的十分之六；用小毒药物治病，只能去掉病邪的十分之七；用毒性平常的药物治病，只能去掉病邪的十分之八；用无毒药物治病，可以去掉病邪的十分之九。如果病邪还没有完全清除，就应当再依照上述原则，用谷物、肉类、水果和蔬菜调养身体。不要使药力或调养超过限度。超过限度就会损伤人体正气。古书中有这样的记载：不是世代相传三代的医生，不要服用他的药。这正是极其谨慎的意思。那个僧人并不是医生，却任意使用大毒性的药剂，攻下过度，短短几天之内，就使人丧身亡命。用药失当，造成的祸害竟然如此。病人选择医生，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一定要引以为戒。卷一 方剂配成后未能适当控制药力的过失 丁巳年冬季十月，我从军中回来，到达汴梁。有个伶人李人爱对我说：我的大儿子从这一年七月间起，因劳作而口渴，便喝了凉茶，又吃了冷饭。感到心窝部痞塞，于是请医生治疗。医生给他服了一剂药，泻下两次，他的症状于是减轻。没过几天，又吃了寒凉的东西，心腹部再次痞塞胀满，并增加了呕吐、恶心，饮食也觉得没有滋味。而且不吃不喝。四肢困倦乏力。懒得说话。又请先前那位医生来诊治。医生看后说。这种病很容易治好。再泻下几次就会舒服了。于是用无忧散作主方。又加入牵牛末。用白开水服下。到了傍晚。腹中雷鸣，开始阵阵疼痛。不一会儿，既呕吐又腹泻。烦躁口渴不止。无节制地喝冷水。再也控制不住了。不时发作昏乱。又请先前那位医生来查看。医生为他诊脉。却束手无策，只好退了出来。不久，冷汗像水洗过一样涌出。口鼻呼出的气息渐渐变冷，最终死去。这个小人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冒昧把这件事请教您。我说。我没有亲眼见过这件事。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我离开以后。有人说。我亲眼见过这件事。果真是药物的罪过，还是不是呢？回答说。这不是药物的罪过。而是没有掌握用药分量的过错。药物如果毫无依据地使用。反而会成为损伤正气的祸害。《内经》说。斟酌处方，就像扎紧袋子一样。袋子装满却不扎紧，就会向外流失。处方已经配成却不斟酌剂量，精神和正气就不能相互协调。所以仲景用桂枝汤治疗外感风邪。便说如果服一剂后出了汗。病好了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不必把整剂药服完；用大承气汤攻下大满大实证。便说已经排便，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不必把整剂药服完。他谨慎到这种程度。这是必须特别警戒的大原则。大概就是领会了圣人所说斟酌用药、如扎紧袋子的旨意。治病一定要追究病的根本。大概乡里人把优人演的杂剧当作娱乐。劳累心神、损伤正气，身体里面又出现了不明确的病变。又因为当时天气暑热。口渴便喝凉茶。脾胃之气虚弱。不能运化，于是形成痞满。却用药物泻下。这就使病体更加困乏了。再加上用药不谨慎。又损伤了阳气。虚弱之后又受到损伤。受到损伤之后又再次攻下。阴邪在体内相争。阳气在体外受到扰乱。卫外之汗还没有收敛。四肢厥冷便发作起来。这就是仲景所说的，第一次误治尚且会使病程拖延。第二次误治就会加速死亡期限的到来。像这样，难道不是没有掌握用药分量的过错吗？所以《内经》告诫说。高明的医生能够调和平衡气机。中等的医生会扰乱脉象。低劣的医生会断绝正气。低劣的医生会使人陷入危亡。对此不可不谨慎。卷二。艾灸后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