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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宋大事记讲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二宋 吕中 撰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54–58 段

水患

庆厯八年十二月河北京东西大水时富弼知青州赈饥民五十余万。见赈饥民门。

皇佑二年十二月河北水诏蠲租出内帑钱四十万缗细绢四十万匹下本路便籴粮运且谕宰臣曰朕宫中不妄费一钱惟以寛民岂可惜费。

三年八月京东淮河等七路饥谏官吴奎言水不润下盗贼横起皆阴盛所致重以内宠骄恣近习回挠夷狄桀骜 邪交伤阴阳如此宁不致大异哉。

读文帝太宗记则多灾异读武帝宣帝记则多祥瑞然日食地震一旱三蝗不足以损文帝太宗之治而白麟赤雁黄龙神雀亦何异于武宣之徳哉然吾朝之治莫盛于仁祖而灾异之多亦惟仁祖之世为屡见惟我仁祖减膳彻乐旱而撤盖雨而徒跣其祈祷之切至露立于坛陛其训词之切至移灾于朕躬是以天鉴其诚民感其仁而庆厯之灾异转为四十二年之和气王安石论仁宗之为君仰畏天俯畏人所以获天助以王氏倡为祖宗不足法之言而仁宗之所格天者岂奸言之所能掩哉。

却祥瑞

庆厯三年十二月禁献祥瑞是月澧州献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欧阳修曰此瑞木乃误事之妖木耳上嘉纳之诏诸祥瑞不许进。

皇佑三年无为军献芝草上曰朕以丰年为瑞贤臣为寳至于草木鱼虫之异焉足尚哉。

此即圣经稼穑惟寳所寳惟贤之意仁祖得此以为瑞也。

抑尊号

寳元元年十一月郊羣臣五上表请上尊号上曰唐穆宗云强我懿号不若使我为有道之君加我虚尊不若处我于无过之地朕每爱斯言。

骄淫矜夸人主之侈心也抑损退托人主之谦徳也谦徳之形治之根也侈心之私徳之贼也太祖以燕晋未平而不敢称一统仁宗以四夷未服而不敢言至治此上尊号乃唐人之弊政而我朝抑之也自时厥后上以制诰谀其臣下以表谀其君而相规相正之风冺矣。

仼明武

嘉佑六年七月司马光入对除同知谏院进三札一论君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攻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义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悍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强缺一则衰缺二则危三者无一则亡自生民以来未之或改也其二论御臣有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其三论拣兵上以其一留中其二送中书其三送枢宻院又进五规曰保业曰惜时曰逺谋曰谨 曰务实。

范文正辅庆厯之规模尽见于天圣上皇帝之一书司马光辅四朝之规模尽见于嘉佑入对之三札然仁宗以君徳之札留中以御臣之札送中书以拣兵之札送枢宻院可谓有听言之实矣。

仁徳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天下安乐唯仁治而已唐介以是进言于英宗则愿其善继仁宗丰功盛徳不可名言而所可见者五事所以为仁范祖禹以是进言于哲宗则愿以为法。

明国法 严赏罚

景佑二年二月王曾平章事先是杨崇勲常进王曾白事直登阶曾劾之上请释之太后问其故曰崇勋武人不知朝廷之仪举劾者柄臣所以振纲纪寛释者人君所以示恩徳。

王曾之劾崇勋犹申屠嘉之折邓通所以正朝仪也仁宗之请释其罪犹文帝之持节赦通所以重相权也然崇勋武人犹可恕而邓通宦者岂可不正其罪哉。

直史官叶清臣上疏曰王者之所以撡制六合抚有万民者在握刑赏之权不授人以柄而已故举一善有爵禄之赐黜一恶有斧 之诛使人尊如天亲如地仰如日月畏如雷霆今则不然有一进擢则曰宰相某人之亲旧也常游其门而善者也被一废黜则曰宰相某人之嫌隙也迹疎而不被其遇者也爵赏刑罚不自陛下出而由宰相得非臣阴之盛而易天地之序者乎。

恤刑狱 行赦宥

天圣四年夏五月诏大辟疑者以闻其后奏请多得贷议。

五年十一月郊丁谓更不原赦。

古之赦者赦无罪今之赦者赦有罪祖宗郊恩虽厚赃吏有赦不原奸臣如丁谓亦不原赦则非赦有罪也至崇观奸臣及其锋而用之而元佑元符之党不以赦原矣。

谨号令 明赏罚 责功实

庆厯二年诏三馆言事司马光言朝廷有三大弊一曰不谨号令二曰不明赏罚三曰不责功实夫言多变则不信令频改则难施今出令之初不加审择行之未久寻又更张以不信之言行难从之令旦夕之间果然又变此不谨号令之弊也古今用人之法不过赏罚而已然赏及无功则恩不足劝罚失有罪则威无所惧虽有人不可用矣此不明赏罚之弊也兵额空多可用者少此有教兵之虚名而无训兵之实效铁刃不刚筋胶不固此有器械之虚名而无器械之实用故事无大小悉皆卤莽此不责功实之弊也。

译水患 庆历八年十二月,河北、京东、京西发生大水。当时富弼任知青州,赈济饥民五十多万人。见“赈济饥民”条。皇祐二年十二月,河北发生水灾。下诏免除租税,从内帑支出钱四十万缗、细绢四十万匹,交给本路便宜籴买粮食并负责运输;又晓谕宰臣说:“朕在宫中不随意花费一文钱,只是为了宽解百姓,怎么能吝惜这些费用呢?” 这一年八月,京东、淮河等七路发生饥荒。谏官吴奎说:“水不能润泽下行,盗贼纷纷兴起,都是阴气过盛造成的。加上后宫宠爱过度而骄纵,近臣反复阻挠政事,夷狄桀骜不驯,邪佞交相损伤阴阳,像这样难道不会导致重大灾异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读《文帝记》《太宗记》,其中多记载灾异;读《武帝记》《宣帝记》,其中多记载祥瑞。然而,日食、地震、一次旱灾、三次蝗灾,并不足以损害文帝、太宗的治理;白麟、赤雁、黄龙、神雀等祥瑞,又有什么不同于武帝、宣帝的德政呢?可是,我朝的治理没有比仁祖时期更盛的,而灾异之多也只有仁祖时代屡屡出现。仁祖减膳、撤乐,旱灾时撤去车盖,下雨时赤脚而行;祈祷迫切到站立在坛阶上任露水沾身,训词恳切到愿意把灾祸转移到自己身上。因此上天鉴察他的诚意,百姓感念他的仁德,庆历年间的灾异转化成了四十二年的和气。王安石议论仁宗,说仁宗做君主时仰畏天、俯畏人,所以得到上天帮助;王安石还倡导“祖宗不足法”的说法。但仁宗感通上天的德行,难道是奸邪之言所能掩盖的吗?拒绝祥瑞 庆历三年十二月,禁止进献祥瑞。这一月,澧州进献瑞木,上面有“太平之道”四字。欧阳修说:“这块瑞木其实是耽误政事的妖木罢了。”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不许进献各种祥瑞。皇祐三年,无为军进献灵芝。皇帝说:“朕把丰年看作祥瑞,把贤臣看作珍宝;至于草木鱼虫的奇异,又哪里值得称道呢?” 这就是《圣经》中“庄稼才是宝贵的,所宝贵的只有贤人”的意思;仁祖正是把这个当作祥瑞。抑制尊号 宝元元年十一月举行郊祀,群臣五次上表请求进上尊号。皇帝说:“唐穆宗说,强行给我加上美好的尊号,不如使我成为有道之君;增加虚浮的尊荣,不如使我处在没有过错的境地。朕常常喜爱这句话。” 骄纵、淫逸、自矜、自夸,是人主奢侈的私心;抑制、损减、退让、推辞,是人主谦逊的德行。谦逊的德行,是治理的根本;奢侈的私心,是损害德行的贼害。太祖因为燕、晋尚未平定,不敢称为一统;仁宗因为四夷尚未臣服,不敢说达到了至治。进上尊号,是唐人的弊政,而我朝加以抑制。从此以后,皇帝用诰命谄媚臣下,臣下用表章谄媚君主,互相规劝、互相匡正的风气就消失了。任用、明察、威武 嘉祐六年七月,司马光入朝应对,授任同知谏院,进呈三道札子。第一道论述君主的德行有三项:仁、明、武。仁,不是抚慰姑息的意思;兴办教化、修明政事、养育百姓、使万物获利,这才是人君的仁。明,不是烦琐苛细、暗中窥察的意思;懂得道义、认识安危、辨别贤愚、分清是非,这才是人君的明。武,不是强悍暴戾的意思;只要是合乎道义的,就果断而不迟疑,奸邪不能迷惑,佞臣不能改变,这才是人君的武。所以,有仁而不明,就像有良田却不会耕种;有明而不武,就像看见禾苗杂乱却不会除草;有武而不仁,就像只知道收获而不知道播种。这三者兼备,国家就能安定强盛;缺少其中一项,国家就会衰弱;缺少两项,就会危险;三项全无,就会灭亡。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改变过。第二道论述驾驭臣下有三项:任用官员、赏赐必信、惩罚必行。第三道论述选练士兵。皇帝把第一道札子留在宫中,把第二道送给中书,把第三道送给枢密院。司马光又进呈五条规劝:保守基业、珍惜时光、谋虑长远、谨慎行事、务求实际。范文正辅佐仁宗形成庆历时期的规模,全部见于《天圣上皇帝书》;司马光辅佐四朝形成的规模,全部见于嘉祐年间入朝应对时进呈的三道札子。然而,仁宗把论述君德的札子留在宫中,把论述驾驭臣下的札子送给中书,把论述选练士兵的札子送给枢密院,可以说确实做到了听取意见。仁德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天下安定快乐,只是因为施行仁政罢了。唐介因此向英宗进言,希望英宗好好继承仁宗丰厚的功业和盛大的德行;仁宗的功德无法用言语尽数表达,能够看到的有五件事。范祖禹也因此向哲宗进言,希望哲宗把仁宗作为效法的榜样。申明国法,严格赏罚 景祐二年二月,王曾任平章事。在此以前,杨崇勋常常径直登上台阶,进入王曾处陈述事务。王曾弹劾他,皇帝请求宽免他。太后问原因,王曾说:“杨崇勋是武人,不懂朝廷礼仪;举发弹劾他,是执掌大臣权柄、用以振肃纲纪;宽免释放他,是人君用来显示恩德。” 王曾弹劾杨崇勋,如同申屠嘉折辱邓通,是为了端正朝廷礼仪;仁宗请求赦免杨崇勋的罪,如同文帝手持符节赦免邓通,是为了尊重宰相的权力。然而,杨崇勋是武人,还可以宽恕;邓通是宦官,难道可以不端正他的罪行吗?直史馆叶清臣上疏说:“君王之所以能够控制天下、安抚统治万民,只在于掌握刑罚和赏赐的权力,不把权柄交给别人而已。因此,举荐一个善人,就给予爵禄的赏赐;罢黜一个恶人,就施以斧钺的诛罚,使人尊敬君王如同尊敬上天,亲近君王如同亲近大地,仰望君王如同仰望日月,畏惧君王如同畏惧雷霆。如今却不是这样:有一人得到升迁,就说是宰相某人的亲旧,曾经在他门下交游,是个善于逢迎的人;有一人被罢黜,就说是宰相某人的仇隙,因为关系疏远而没有得到他的照顾。爵禄、赏赐、刑罚不由陛下亲自施行,却由宰相掌握,难道不是臣下阴气强盛、颠倒天地秩序吗?” 体恤刑狱,实行赦免宽宥 天圣四年夏五月,下诏把应处死而案情有疑问的案件上报;此后上奏请求宽免的,多数都得到宽贷议处。天圣五年十一月举行郊祀,丁谓不再列入赦免范围。古代的赦免,是赦免无罪的人;如今的赦免,却是赦免有罪的人。祖宗举行郊祀时恩泽虽然深厚,但贪赃的官吏有赦令也不予原宥,奸臣如丁谓也不在赦免之列,所以并不是赦免有罪之人。到了崇宁、观文年间,却任用奸臣并让他们施展;元祐、元符年间的党人,也不因赦令而得到原宥。谨慎发布号令,明辨赏罚,责求实际功效 庆历二年,下诏让三馆议论政事。司马光说:“朝廷有三大弊病:一是不谨慎发布号令,二是不明辨赏罚,三是不责求实际功效。言语变化太多,就不会取信于人;命令频繁改动,就难以施行。如今刚发布命令时没有加以审慎选择,施行不久,随即又改弦更张;用不能取信的言语,施行难以遵从的命令,早晚之间果然又改变了,这就是不谨慎发布号令的弊病。古今任用人的方法,不过是赏罚而已。然而赏赐施加于无功之人,恩典就不足以劝勉人;惩罚遗漏了有罪之人,威势就没有使人畏惧的地方。即使有人,也无法任用,这就是不明辨赏罚的弊病。兵额空有很多,实际可用的人却很少;这是有训练士兵的虚名,而没有训练士兵的实际成效。铁刃不坚硬,筋胶不牢固;这是有制造器械的虚名,而没有器械的实际用途。因此事情无论大小,全都粗疏草率,这就是不责求实际功效的弊病。”

议钟律

景佑二年二月命李照定乐承平日久上留意礼乐之事照言王朴律凖视古乐髙五律视禁坊胡部乐髙二律击黄钟则应仲吕击夹钟即应夷则是冬兴夏令春召秋炁盖五代之乱雅乐废壊朴剏意造不合古法用之本朝卒无福应昔轩辕氏命伶伦截竹为律复令神瞽叶其中声然后声应鳯鸣请依神瞽律法试铸编钟一簴可使度量权衡叶和诏许之仍请下潞州求上党县山秬黍及下懐州取葭莩然其声犹髙乃用太府帛尺为法乃下太常声极下乐工知其不可而不敢非之三年二月申命阮逸等定乐先是诏天下深达钟律者以名闻于是知杭州郑向言镇东推官阮逸范仲淹言布衣胡瑗皆通知古乐遂诏诣阙乃命学士马元与逸瑗定新乐九月诏罢议用司谏韩琦之言琦言祖宗以来通用王朴之乐天下无事垂八十载顷因李照至阙谓其音未谐许之改作暨阮逸胡瑗继至盛言照乐穿凿再令造律则又围径乖古内侍邓寳信续上新尺复长广未合不若穷作乐之原为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简民物熙洽斯则治古之乐可以器象求乎又西北二陲久弛边备缓兹求乐之议移访安边之 然后将王朴及逸瑗寳信三法别诏稽古之臣取其多合典制者以备雅乐固亦未晚学士丁度等详定度谓逸所陈乃古人弃而不用之说度等又泥于汉书脱文卒不能正。

皇佑二年十一月置详定大乐局房庶非一黍为一分之说而增益班志八字范镇是之曰李照以纵黍累尺胡瑗以横黍累尺是皆以黍生律庶乃以律生尺司马温公数与之论难以为弗合。

律吕散亡其器不可复见然古人制作之书犹可考也太史公言黄钟始于声气之元班固言吹以考声列以候气皆以声之清浊气之先后求黄钟也盖律长则声浊而气先至极长则不成声而气不应律短则声清而气后至极短则不成声而气不应欲求声气之中莫若且多截竹为管权为九寸度其围径如黄钟之法更迭以吹则中声可得浅深以列则中气可验声和气应则黄钟之为黄钟者信矣黄钟者信则求之律度量权衡者得矣后世不知出此而惟尺之求晋氏而下则多求之金石梁隋以来则又参之秬黍至王朴则专恃秬黍矣夫金石真伪固难尽信然古人先得黄钟而后实之以黍非律生于黍李照言轩辕氏命伶伦截竹为律令神瞽叶其中声是矣至其自为律法则以黍为之而其声犹髙继以尺为之而其声极下乐工已非之胡安定以九寸为方寸而破径三分之法是矣然所定之律一取之秬黍故其度量权衡皆为不合房庶以径三分周围九分累黍容受不能相通遂废一黍为一分之说而增班固八字以就其说范蜀公从而信之过矣得于此者不能无失于彼是以晦蚀纷拏无得定论近世蔡氏律吕新书先求声气之元而因律以生尺则所谓卓然者后世必将审音协律以谐神人受诏典领之官求之此书可也若夫明作乐之本则当以韩魏公之言为正。

译议论钟律 景祐二年二月,命李照审定乐律。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皇帝留意礼乐之事。李照说:“王朴的律准比古乐高五律,比禁坊胡部乐高二律;敲击黄钟,却应和仲吕;敲击夹钟,却应和夷则。这是把冬天使用夏令、春天召来秋气。大概五代乱世时雅乐废坏,王朴出于创意制作,已经不合古法;本朝采用后,最终也没有得到福应。从前轩辕氏命令伶伦截竹制作律管,又命神瞽调和其中的声调,然后声音才与凤凰的鸣叫相应。请依照神瞽的律法,试铸一架编钟,可以使度、量、权、衡彼此协调。”皇帝下诏准许。李照又请求下诏到潞州,求取上党县山中的秬黍;又下诏到怀州,取葭莩作律管。然而声音仍然偏高,于是采用太府帛尺作为标准,又下令太常把声音降到最低。乐工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却不敢非议。三年二月,再次命阮逸等审定乐律。此前,皇帝下诏让天下通晓钟律的人把姓名上报。于是知杭州郑向说,镇东推官阮逸通晓古乐;范仲淹说,平民胡瑗也完全通晓古乐。皇帝于是下诏召他们入朝,命学士马元与阮逸、胡瑗审定新乐。九月,下诏停止讨论,采纳司谏韩琦的意见。韩琦说:“自祖宗以来,一直通用王朴的乐律,天下无事将近八十年。近来因为李照到朝廷,说它的音调不和谐,朝廷准许改作;等到阮逸、胡瑗相继到来,又极力说李照的乐律牵强附会;再次命令制造律管,围径又违背古法。内侍邓宝信后来进献新尺,长度、宽度仍不合适。不如穷究制作乐律的根本,把它作为达到治理的根本,使政令平和简要、人民万物安乐和谐。这样,古代的治世之乐,难道可以只从器物外形上寻求吗?况且西北两处边疆长久松弛边备,应把这次寻求乐律的讨论改为访察安定边疆的办法。以后再将王朴、阮逸、胡瑗、邓宝信的三种方法分别下诏,让考究古制的大臣选取最符合典制的,用来充备雅乐,也还不晚。”学士丁度等详细审定。丁度说,阮逸所陈述的是古人舍弃而不用的说法;丁度等人又拘泥于《汉书》脱漏的文字,最终不能订正。皇祐二年十一月,设置详定大乐局。房庶不赞成“一黍为一分”的说法,而增补《班志》八个字。范镇认为他说得对,说:“李照把纵向排列的黍粒累积成尺,胡瑗把横向排列的黍粒累积成尺;这都是用黍来产生律。房庶却是用律来产生尺。”司马温公多次与他辩论,认为这种说法不合适。律吕已经散失,古代乐器也无法再见到;但古人制作乐律的书,还可以考察。太史公说黄钟开始于声气的本源,班固说吹奏律管以考察声音、排列律管以候验气息,都是通过声音的清浊、气息到来的先后来寻求黄钟。大概律管长,声音就浑浊而气息先到;律管太长,就不能成声,气息也不能相应;律管短,声音就清亮而气息后到;律管太短,也不能成声,气息同样不能相应。想寻求声音和气息的中和,不如暂且多截取竹子制成管,权且都取九寸,再按照黄钟的方法测量它们的周围和直径,交替吹奏,就可以得到中和的声音;按深浅排列,就可以验证中和的气息。声音和气息相和相应,黄钟之所以成为黄钟,就可以确定了。黄钟确定之后,求取律、度、量、权、衡便有了根据。后世不知道从这里入手,只是一味求尺;晋代以来,多从金石上求取;梁、隋以来,又参考秬黍;到了王朴,就专门依靠秬黍。金石的真伪固然难以全部相信,但古人是先得到黄钟,再用黍实定它,并不是律产生于黍。李照说轩辕氏命伶伦截竹制律,又命神瞽调和其中的声音,这就是正确的。至于他自己制定律法,却以黍来制作,声音仍然偏高;继而用尺制作,声音又极低,乐工已经非难过他。胡安定把九寸作为方寸,破坏了直径三分的法则,这也是正确的。然而他所确定的律完全取自秬黍,所以度、量、权、衡都不相合。房庶认为直径三分、周围九分,累积黍粒后容纳与承受不能相通,于是废弃“一黍为一分”的说法,增补班固的八个字来迁就自己的说法;范蜀公跟从而相信它,就错了。在这里得到的,不能没有在那边失误;因此争论纷纭,始终不能定论。近世蔡氏的《律吕新书》,先寻求声气的本源,再根据律来产生尺;所谓卓然高明之处,后世一定会审定音调、协调律吕,以使神人与之和谐。奉诏掌管典制的官员,可以从这部书中寻求依据。至于要阐明制作乐律的根本,就应当以韩魏公的话为正确标准。

元昊西夏 继迁生徳明徳明生元昊寳元元年冬元昊僣号命夏竦范雍经畧西夏竦知永兴雍知延州复以竦知泾州上令龎籍就竦议西鄙事竦言元昊畧有河外之地非继迁比也天下久不见兵革一旦遽议深讨未知全计也愿陛下令诸将遇虏入冦毋得与战彼其絶中原赐予又丧沿边和市可坐待其毙谨上十 后多行之。寳元二年十一月元昊冦边狄青等败之青功最多时为巡检司指挥使。康定元年元昊攻延州刘平石元孙死之初范雍闻元昊将攻惧甚奏请济师未报而元昊诈遣人乞和雍信之不为备元昊声言取金明寨李士彬严兵待之夜分不至士彬解甲而寝翌日奄至士彬父子被擒遂抵延州雍先以檄召平与元孙还救平元孙皆被执贼围延州凡七日城中忧沮不知所为 大雪贼解去。二月韩琦安抚陜西乞召范仲淹知延州诏近臣陈陜西攻守 陈执中言边兵少屈皮肤之伤边民既穷腹心之患请广土兵减骑卒。五月宰相张士逊罢军务填委士逊无所补吕夷简为相徙知越州范仲淹知永兴军未至又改陜西都转运使至是仲淹过阙上谕仲淹与夷简释憾仲淹曰臣向所论国家事夷简何憾也置陜西都部署兼经畧安抚招讨使夏竦为使范仲淹韩琦副之仲淹言今边城有五七分之备闗中备无一二分为今之计宜严戒边城使持久可守实其闗内使无虚可乘若冦至使边城清野不与大战闗中稍实岂敢深入既不得大战又不能深入二三年间彼自困弱此上 也五年元昊陷安逺等寨寨主王继元蔡沂等死之。八月范仲淹兼知延州贼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小范老子胸中自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盖指雍也。九月元昊冦镇戎军三川寨杨保吉死之又陷干沟三堡韩琦命任福攻白豹城克之鄜州判官种世衡筑青涧城右捍延安左可致河东粟北可图银夏仲淹奏用其 。十二月命泾原鄜延路讨元昊以正月上旬出兵庆厯元年初官军不利有诏切责于是竦上攻守二 令琦取决于朝廷夷简欲用攻 杜衍以为侥幸出师非万全计知延州范仲淹言正月雨雪大寒我师可忧万有一失噬脐何及春深渐暖方贼马痩人饥其势易制此得天时之便又可扰其耕作且元昊谓国家太平忘战边城无备是以桀傲今边备渐饬贼至则系颈许臣稍示以恩信或可招纳徐图举兵据其要害屯兵营田为持久之计则横山人户必挈族来归拓疆御边莫大之利上用其议于是仲淹固守鄜延。庆厯元年正月元昊遣人还延州请和仲淹见其无章表不以闻自作书抵之上曰贼多诡计欲懈我师耳乃诏诸路益严备之上以仲淹不当与元昊通书降知耀州。二月元昊 渭州韩琦命任福御于好水川战败福死之将佐军士死者六千余初夏竦令尹洙趋延州与仲淹议出兵而仲淹固执前奏营田为持久计琦坐任福败降知秦州王尧臣言范韩皆忠义智勇不宜处闲散地。十月分四路置经畧按抚招讨使以韩琦王沿范仲淹龎籍分领秦鳯泾原环庆鄜延四路先是夏竦陈执中同节制陜西议论不合罢之。庆厯二年仲淹上攻守二 其畧曰议攻者谓守为示弱议守者谓攻必速祸今臣思之攻有利害守有安危盖攻其逺则害攻其近则利守以土兵则安守以东兵则危。正言吴育言元昊名为藩臣尺赋斗租不入县官。庆厯二年正月诏北边严备知保州王果言闻契丹与元昊相结将谋兴师请豫为备是岁契丹求闗南地闰。九月元昊冦边葛懐敏死之于是贼长驱直抵渭州仲淹自将庆州兵来援滕宗谅大设牛酒迎桥上闻之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也。三年正月元昊请纳欵称男不称臣琦仲淹皆言不可许四年五月元昊称臣。

译元昊,西夏人;继迁生德明,德明生元昊。宝元元年冬,元昊僭越称号。皇帝命夏竦、范雍经营谋划西夏:夏竦任知永兴,范雍任知延州;又让夏竦任知泾州。皇帝命庞籍到夏竦那里商议西部边境的事务。夏竦说:“元昊大略占有河外的土地,不同于李继迁。天下很久没有经历战争了,一旦仓促讨论深入讨伐,我不知道是否有万全之计。希望陛下命令各将领,遇到敌人入侵不得交战。元昊既然断绝了中原的赏赐,又失去了沿边的和市,只要坐等便可看着他灭亡。”谨上十〔缺〕,后来多有实行。宝元二年十一月,元昊进犯边境,狄青等将其击败。狄青的功劳最多,当时任巡检司指挥使。康定元年,元昊攻打延州,刘平、石元孙战死。起初范雍听说元昊将要进攻,非常害怕,上奏请求增援,诏令尚未回复,元昊却假装派人来请求讲和。范雍相信了,没有作防备。元昊声称要夺取金明寨,李士彬严整军队等待他;到了半夜敌军没有来,李士彬便解甲睡觉。第二天敌军突然到达,李士彬父子被擒,元昊于是进逼延州。范雍先前用檄文召刘平和石元孙回来救援,刘平、石元孙都被俘。敌军包围延州,共七天,城中忧虑沮丧,不知如何是好。后来下了大雪,敌军才解围离去。二月,韩琦任陕西安抚使,请求召范仲淹任知延州。皇帝下诏让近臣陈述陕西的进攻与防守策略。陈执中说:“边兵少,只是伤及皮肤;边民已经穷困,才是腹心之患。请扩充土兵,减少骑兵。” 五月,宰相张士逊被罢免,军务纷乱堆积,张士逊没有什么补益。吕夷简任宰相,调任知越州;范仲淹任知永兴军,尚未到任,又改任陕西都转运使。到这时,范仲淹经过朝廷,皇帝告诉他,希望他与吕夷简消除嫌怨。范仲淹说:“臣过去所议论的是国家大事,吕夷简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于是设置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招讨使,以夏竦为使,范仲淹、韩琦为副使。范仲淹说:“如今边城有五七分的防备,关中防备不到一二分。现在的计策,应当严令边城坚守,使其能够持久;充实关内,使敌人没有空虚可乘。敌人到来,就让边城清理野外、不与之决战;关中稍微充实后,敌人哪里敢深入?既不能进行大战,又不能深入,二三年之间,敌人自然会困弱。这是上策。”五年,元昊攻陷安远等寨,寨主王继元、蔡沂等战死。八月,范仲淹兼任知延州。敌军互相告诫说:“不要把延州当回事,小范老子胸中自有数万甲兵,不是大范老子那样可以欺负的。”大范,指范雍。九月,元昊进犯镇戎军三川寨,杨保吉战死;又攻陷干沟三堡。韩琦命任福进攻白豹城,攻克了它。鄜州判官种世衡修筑青涧城,向右可以捍卫延安,向左可以取得河东的粮食,向北可以谋取银州、夏州。范仲淹上奏请求任用种世衡。十二月,命令泾原、鄜延两路讨伐元昊,定于正月上旬出兵。庆历元年初,官军作战失利,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于是夏竦上呈进攻、防守两策〔缺〕,韩琦请朝廷作决定。吕夷简想采取进攻,杜衍认为侥幸出兵并非万全之计。知延州范仲淹说:“正月雨雪、大寒,我军令人担忧;万一有所失误,后悔也来不及。到了春深天气渐暖,敌人的马瘦、人饥,形势就容易控制;这是得到天时的便利,又可以扰乱他们的耕作。而且元昊认为国家太平、忘记战事,边城没有防备,所以才桀骜不驯。如今边备逐渐整顿,敌人到来就会被捆住脖子;我们可以稍稍向他表示恩信,也许能够招抚接纳,慢慢谋划出兵,占据险要之处,屯兵营田,作为持久之计。这样,横山的民户一定会携家族前来归附。拓展疆土、抵御边患,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范仲淹坚守鄜延。庆历元年正月,元昊派人返回延州请求讲和。范仲淹见对方没有章表,没有上报,只是自己写信回复。皇帝说:“敌人多有诡诈之计,只是想使我军松懈罢了。”于是下诏各路更加严格地作好防备。皇帝认为范仲淹不应与元昊通书,降任知耀州。二月,元昊进犯渭州,韩琦命任福在好水川抵御,作战失败,任福战死。起初夏竦命尹洙赶赴延州,与范仲淹商议出兵;范仲淹坚持前次上奏的营田、持久之计。韩琦因任福战败获罪,降任知秦州。王尧臣说,范仲淹、韩琦都是忠义而有智勇的人,不应让他们处在闲散之地。十月,分四路设置经略安抚招讨使,任命韩琦、王沿、范仲淹、庞籍分别统领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四路。在此以前,夏竦、陈执中共同节制陕西,因意见不合而被罢免。庆历二年,范仲淹上呈进攻、防守两策,大意说:“主张进攻的人认为防守是示弱,主张防守的人认为进攻必定迅速招来祸患。如今臣思考此事,进攻有利有害,防守有安全和危险:进攻远处有害,进攻近处有利;用土兵防守安全,用东兵防守危险。” 正言吴育说,元昊名义上是藩臣,但一尺赋税、一斗租粮都没有交给官府。庆历二年正月,下诏北方边境严格防备。知保州王果说:“听说契丹与元昊相互结盟,将要谋划出兵,请预先作好防备。”这一年,契丹请求割让关南之地。闰〔缺〕 九月,元昊进犯边境,葛怀敏战死。于是敌军长驱直入,抵达渭州。范仲淹亲自率领庆州军前来援救,滕宗谅在桥上大规模准备牛肉和酒迎接他。皇帝听说后很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范仲淹可以任用。” 庆历三年正月,元昊请求交纳誓表,称自己为男而不称臣。韩琦、范仲淹都说不能答应。庆历四年五月,元昊称臣。

元昊所以敢于凭陵者人皆以为寳元康定积弱之故而不知其志已萌于徳明中国易马之时徳明常以马转易中国其息 徳明子年十余岁已有异志子即元昊所以终于帖服者人皆知一韩一范之功而不知其为夷简仲淹韩琦御西夏边上謡曰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盖当夷简未入相之前张士逊在政府王鬃在宻院夏竦师泾州范雍师延州为相则无补军务而不免韩琦政府养病之讥张士逊。本兵则不习边防而忘曩时曹玮元昊必反之言。曹玮告王鬃元昊十年后必反。为帅则师久无功而徒以堕虏人诈和之计,夏竦范雍。当夷简既入相之后与仲淹释憾于朝廷而协力于西北前日之蔽贤固可罪今日之补过不可忘此仲淹所以乐为之用也自夏竦未罢帅之前师惟不出出则致败冦惟不来来则伤残刘平之败范雍夺节钺任福之败韩琦罢经畧而竦为四路统帅三岁拥握大师未尝身履行阵自夏竦既罢帅之后付秦鳯于韩琦付泾原于王沿付环庆于仲淹付鄜延于龎籍分为四路各任经畧声势相援此元昊不复有深入之谋也夷简善区处西夏与夏竦不同与韩琦所上攻守 其意则主于攻故不免有好水川之败至于仲淹所上攻守 则言攻有利害守有安危攻宜筑近边城取其近而兵势不危守宜开屯田用土兵图其久而民力不匮是则攻不至于轻战守不至于示弱而舒徐以待其毙也然至于协谋以取灵夏之地则韩范同此心也惜乎志未遂而二公归矣,仲淹韩琦欲收复灵夏横山之众。先儒谓刘平败于延州任福败于好水懐敏败于渭州贼声易振然所以复守巢盖鄜延路屯兵六万八千环庆路五万泾原路七万秦鳯路二万七千有以牵制之故也。

译元昊之所以敢于侵犯边境,人人都认为是宝元、康定年间积弱的缘故,却不知道他的图谋早在德明用马匹同中国交换的时候就已经萌发了。德明常常用马匹同中国交易,从中获利;德明的儿子年仅十多岁时,就已经有了异心,这个儿子就是元昊。元昊后来终于顺服,人人都知道这是韩琦、范仲淹的功劳,却不知道这其实是吕夷简、范仲淹共同促成的。韩琦、范仲淹抵御西夏,边地歌谣说:“军中有一个韩将军,西贼听了心胆寒;军中有一个范将军,西贼听了惊破胆。”这是因为在吕夷简入相以前,张士逊在中书,王鬷在枢密院,夏竦任泾州帅,范雍任延州帅;如果任用宰相,不能补救军务,还免不了遭到韩琦讥讽;张士逊掌管兵政,却不熟悉边防,也忘了从前曹玮说过“元昊十年以后一定会反叛”的话。曹玮曾告诉王鬷,元昊十年以后一定会反叛。担任统帅,则军队长期没有功绩,白白中了敌人诈称和好的计策;夏竦、范雍就是如此。吕夷简入相以后,便同范仲淹在朝廷上消除旧日嫌隙,在西北共同协力。过去埋没贤才固然可以责备,但如今能够弥补过失,也不可忘记;这就是范仲淹乐意为他任用的原因。夏竦没有被罢免统帅以前,军队只是不出兵,一出兵就失败;敌寇只是不来,一来就造成伤亡:刘平战败,范雍被夺去节钺;任福战败,韩琦被罢免经略,而夏竦担任四路统帅,三年间掌握大军,却从未亲自到过战阵。夏竦被罢免统帅以后,把秦凤交给韩琦,把泾原交给王沿,把环庆交给范仲淹,把鄜延交给庞籍,分为四路,各自任用经略使,彼此声势相援,因此元昊不再有深入进攻的谋划。吕夷简善于处理西夏事务,这同夏竦不同。韩琦所上关于攻守的意见,主张进攻,所以不免有好水川之败;至于范仲淹所上关于攻守的意见,则说进攻有利有害,防守有安有危:进攻应当在边境附近筑城,利用距离近的优势,使兵势不受损;防守应当开辟屯田,使用土兵,以谋求长久,使民力不至于困乏。这样,进攻不至于轻率交战,防守也不至于显出软弱,而是从容等待敌人自行衰败。至于共同谋划收取灵州、夏州的土地,则韩琦、范仲淹的心意是相同的。可惜志愿还没有实现,二位公卿就离去了。范仲淹、韩琦想要收复灵州、夏州以及横山一带的部众。前代儒者说,刘平在延州战败,任福在好水战败,怀敏在渭州战败,敌人的声势容易振作;然而他们后来之所以又退守巢穴,大概是因为鄜延路驻兵六万八千人、环庆路五万人、泾原路七万人、秦凤路二万七千人,对他们形成了牵制。

契丹

庆厯二年二月契丹使来求闗南地遣其使萧特黙刘六符来求石晋所割瓦桥闗十县命知制诰富弼为接伴入对便殿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上为动色。

四月富弼使契丹时吕夷简任事人莫敢抗弼数侵之益以为恨于是集贤校理欧阳修引颜真卿使希烈事奏留不报而弼受命不少辞。

七月富弼再使契丹先是弼至契丹与敌人徃返难论力拒其割地意及见辽主名宗真。弼曰两朝继好垂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也辽主曰南朝违约塞雁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意将何为羣臣请举兵吾止之故遣使求地而已弼曰北朝忘章圣之大徳乎章圣真宗。澶渊之役若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与中国通好则主専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主受其祸故欲用兵者皆为身非为国计弼又曰晋髙祖以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伐取闗南皆异代事若各求异代地亦岂北朝之利哉今主上命使臣则有词矣曰朕为祖宗守国必不敢以其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利其租赋耳朕不欲争地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己增币以代赋入若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辞耳朕岂得以独避用兵乎澶渊之盟天地鬼神岂可欺哉辽主感悟遂欲求婚弼对婚姻易以生隙不若岁币之久也本朝长公主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岁币无穷之利哉辽主曰而且归矣弼既归复命再徃请增岁币誓书三事毋广増淀增屯兵骑容受叛亡録副以行中使持誓书进授之时夷简欲害之弼恐书词异同宻启视之果如所料入见曰执政欲致臣以死地臣不足惜如国家何至辽增币二十万争献纳二字甚力而朝廷卒从纳字寻以弼为翰林学士弼辞曰与辽和非臣本意也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辽用兵尔于功何有敢受赏乎时契丹顾惜盟好特为虚声以动中国宰相夷简等持之不坚许与过厚辽既岁得金帛五十万因擢刘六符为显官云初范仲淹知开封时建议城洛阳以备难及契丹将渝盟言事者请从仲淹之请吕夷简谓敌畏壮侮怯遽城洛阳无以示威必长敌志且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诏下仲淹又言此张虚声未足恃也城洛阳既弗及请速修京城议者多附仲淹议夷简曰此囊瓦城郢计也使虏得渡河而固守京师天下殆矣故设备宜在河北遂以大名府为北京。

前辈谓读国史至富弼郑公奉使一事未尝不私切惓惓也方契丹拥重兵压境使者之来词意悖慢上命宰相择所以报聘之人满朝嘿嘿无敢行者独郑公毅然请徃入对便殿忠激于心义形于色仁祖亦为之改容遂用为报聘使乃单车入不测之敌庭诘其君折其口而服其心无一语少屈郑公所以能为是者人皆谓其博洽多闻之功余独有取于入对便殿数语壮矣哉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之言凛凛乎与秋霜烈日争严推是心也事求其必济功求其必成虽鼎镬在前而有所不避虽甘言重币而有所不能诱郑公惟能如是故能拒辽主闗南十县之请却辽主请婚公主之求请勿许辽人献纳之二字皆徃复辨论不啻数十百语其见于奉使録之数篇至令契丹君臣晓然知通好用兵之所在伊公之力也呜呼虽古之使何以加诸。

吕夷简当西都多事之时而能释憾以用仲淹者此夷简之功也当契丹求地之时而欲用计以陷富弼者此夷简之过也契丹自景徳讲和之后知冦边之不利不如得赂之无悔故庆厯慢书张求地之虚声而我遽以实利遗之使其果有大入之谋又岂增赂之所能止惜乎夷简持之不坚也然观富弼请备河北韩琦请都洛阳仲淹请修京城岌岌乎危亡之在旦夕至其建议既不行于时而北边卒以无事由是论者以夷简为有谋以富韩范为过计三君子识天下之大势向使庆厯增币之后北戎之谋我不已则三君子之言验天下亦不敢忽其言而可以无大忧矣夫惟不验于庆厯是以验于靖康不验于契丹是以验于女真也。政和九年童贯请结好女真夹攻辽国遂北伐徽庙以燕蓟未可下王黼为太宰再主兴师女真既伐辽遂冇靖康之变。

传位

嘉佑八年二月上不豫三月上崩于福宁殿。

夏四月朔皇子即帝位范祖禹曰仁宗爱人 物之心在位四十二年未常一日而忘其诚之所及上及于天下达于地内则诸夏外则夷狄山川鬼神草木无不及者诚之至也契丹至嘉佑中以其三世画像来求圣容曰思见而不可得故来求圣容而见之也北狄自黄帝以来为诸夏患未有于中国之君如事天与祖考者书曰至諴感神矧兹有苖其谓是矣仁祖爱元元之意未常稍释于懐遗制下虽在深山穷谷莫不奔走悲号而不能止岂非徳泽涵养之至耶庙号曰仁不亦宜乎。

我国家之有天下强不如秦富不如隋形势不如汉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祖基之太宗真宗培之至我仁祖四十二年深仁厚泽渗漉天下刑以不杀为威财以不蓄为富兵以不用为功人才以不作聪明为贤以寛厚待民以恩礼待士大夫而以至诚待夷狄故熙宁以后民不敢怨靖康之时民不忍叛者皆我仁祖之功苏文忠所谓社稷长逺终必頼之者诚确论也。

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三

宋 吕中 撰

英宗皇帝

治平四年

译契丹 庆历二年二月,契丹使者来要求割让关南地区。朝廷派遣契丹使者萧特默、刘六符来索取后晋割让的瓦桥关等十县,任命知制诰富弼为接伴使。富弼入便殿应对,叩头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仁宗因此变了脸色。四月,富弼出使契丹。当时吕夷简掌权,没有人敢违抗他;富弼多次触犯他,使他更加怨恨。于是集贤校理欧阳修援引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上奏请求留下富弼,但没有得到答复,而富弼接受使命,毫不推辞。七月,富弼再次出使契丹。在此以前,富弼到契丹后,同敌方往来交涉,艰难地据理力争,坚决拒绝割地的要求;等到见到辽主,辽主名宗真。富弼说:“两朝继承和好,已经将近四十年,为什么突然要求割地?”辽主说:“南朝违背盟约,在雁门修筑堡塞,增加塘水,修治城池,登记民兵,究竟想做什么?群臣请求出兵,我阻止了他们,所以派使者来要求土地罢了。”富弼说:“北朝忘记章圣皇帝的深厚恩德了吗?章圣就是宋真宗。” 澶渊之战时,如果听从各位将领的话,北方军队就没有能够逃脱的;况且同中国通好,利益专归君主,臣下没有所得;如果用兵,利益归于臣下,而祸患由君主承受。因此,那些想要用兵的人,都是为了自身,而不是替国家谋划。富弼又说:“晋高祖把卢龙一道作为礼物送给契丹,周世宗又出兵夺取关南,这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如果各自都来索取前代割让的土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如今主上命我出使,已经有了说辞:‘我替祖宗守护国家,决不敢把土地给别人。北朝所想要的,不过是从中取得租赋罢了。我不愿为了争夺土地而使两国百姓大量死亡,所以屈己增加财物,来代替土地的赋税收入。如果一定要得到土地,那就是有意破坏盟约,只是借此作为借口罢了。我难道能因为想独自躲避用兵,就不顾国家吗?澶渊盟约天地鬼神都在鉴察,难道可以欺骗吗?’”辽主受到感动并醒悟,于是想要联姻。富弼回答说:“婚姻容易产生嫌隙,不如岁币能够长久。本朝长公主的嫁妆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岁币无穷的利益呢?”辽主说:“你暂且回去吧。”富弼回来复命后,又再次出使,请求增加岁币,并提出誓书三项内容:不得扩大淀泊,不得增加屯驻的兵马,不得接纳叛逃者;同时抄录副本随身带去。宦官拿着誓书进去交给辽主。当时吕夷简想陷害富弼,富弼担心誓书文字有异,秘密启奏请求查看,果然如他所料。入宫觐见时,富弼说:“执政想把臣置于死地,臣死不足惜,只是国家怎么办?”到辽国后,增加岁币二十万,富弼对誓书中“献纳”二字极力争辩,朝廷最终采用了“纳”字。不久,朝廷任命富弼为翰林学士,富弼推辞说:“同辽国和好并不是臣的本意,只是因为正讨伐元昊,没有空暇同辽国用兵罢了。臣有什么功劳,怎敢接受赏赐呢?”当时契丹顾惜盟好,只是故意制造声势来震动中国;宰相吕夷简等人坚持得不坚决,给付的财物又过于丰厚。辽国每年既然得到金帛五十万,于是提拔刘六符为显官。起初,范仲淹任开封知府时,曾建议修筑洛阳城以防备变故。等到契丹将要背弃盟约时,议论政事的人请求采纳范仲淹的建议。吕夷简说:“敌人畏惧强盛而欺侮怯弱,仓促修筑洛阳城,无法显示威势,反而一定会助长敌人的志气;并且应当以大名府为都,表示将要亲自出征,以挫败他们的谋划。”诏令下达后,范仲淹又说:“这只是虚张声势,不值得依靠。”修筑洛阳城的建议既未能实行,于是请求赶快修缮京城。议论者大多附和范仲淹的意见。吕夷简说:“这是囊瓦修筑郢城的计策;假如敌人渡过黄河而据守京师,天下就危险了。因此,防备应当放在河北。”于是把大名府定为北京。前辈说,读《国史》读到富弼郑公出使一事,没有一次不私下切切感叹。当时契丹拥重兵压迫边境,使者来到后言辞和意图都傲慢无礼,仁宗命宰相选择出使报聘的人,满朝官员都默不作声,没有人敢去,只有郑公毅然请求前往。他入便殿应对,忠心激发于内心,正义显现在脸色上,仁宗也因此改变容色,于是任用他为报聘使。他独自乘车进入不可预测的敌国朝廷,诘问其君主,使其理屈词穷而心悦诚服,没有一句话稍有屈服。郑公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些,人人都说是由于他博学多闻的功劳;我却独独取法于他在便殿应对时所说的几句话。壮烈啊!“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这些话凛然可与秋霜烈日争严。推究这种心志,办事就要求一定成功,建功就要求一定完成;即使鼎镬摆在面前,也有所不逃避;即使甜言蜜语和厚重财币摆在面前,也有所不能诱惑。郑公正因为能够这样,所以能拒绝辽主索取关南十县的要求,推却辽主请求娶本朝公主的要求,并请求不要答应辽人关于“献”“纳”二字的主张。这两字在往返辩论中不下几十上百句话,见于《奉使录》的几篇文章中,直到使契丹君臣明白地知道通好和用兵的关键所在,这都是郑公的力量。唉,即使古代的使者,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吕夷简在西都多事之时,能够消除旧日嫌隙而任用范仲淹,这是吕夷简的功劳;在契丹要求土地之时,却想设法陷害富弼,这是吕夷简的过错。契丹自从景德年间讲和以后,知道侵犯边境没有好处,不如得到财物而不会后悔,所以庆历年间送来傲慢的文书,虚张声势地要求土地,而我国却立即把实际利益送给了它。假如它果真有大举入侵的谋划,难道增加财物就能阻止吗?可惜吕夷简坚持得不坚决。然而考察富弼请求防备河北、韩琦请求建都洛阳、范仲淹请求修缮京城,当时形势危急,国家仿佛朝夕之间就会灭亡;后来他们的建议没有在当时实行,而北方边境最终却平安无事,于是议论者便认为吕夷简有谋略,认为富弼、韩琦、范仲淹的计策过虑了。三位君子看清了天下的大势。假使庆历增加岁币以后,北方戎狄的谋划没有停止,那么三位君子的话就会得到验证,天下人也不敢忽视他们的话,就可以没有大忧患了。只是他们的话没有在庆历得到验证,所以在靖康得到了验证;没有在契丹那里得到验证,所以在女真那里得到了验证。政和九年,童贯请求同女真结好,夹攻辽国,于是向北出兵。徽宗认为燕、蓟还不能攻下,王黼任太宰后又再次主张兴兵。女真攻伐辽国以后,于是发生了靖康之变。传位 嘉祐八年二月,仁宗身体不适;三月,仁宗在福宁殿驾崩。夏四月初一,皇子即皇帝位。范祖禹说:“仁宗爱护人物的心,在位四十二年,没有一天忘记过;他的诚意所及,上至天下,下达大地,内则诸夏,外则夷狄,山川、鬼神、草木,没有不受到影响的。这种诚意达到了极点。契丹到了嘉祐年间,把本国三代君主的画像送来,请求仁宗的画像,说:‘想见您却不能得到,所以来请求圣容,以便瞻见。’北方夷狄自黄帝以来一直成为诸夏的祸患,从来没有像侍奉上天和祖先那样侍奉中国君主的。《尚书》说‘至诚能够感动神明’,何况这里的有苗,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仁宗爱护百姓的心,从未稍稍放下过;遗诏下达后,即使深山穷谷之中,也没有不奔走悲号而不能自止的。这难道不是仁德恩泽涵养深厚所达到的结果吗?庙号称为‘仁’,不是很恰当吗?” 我们国家拥有天下,强盛不如秦,富足不如隋,地势不如汉,土地不如唐,所凭恃的只有人心罢了。太祖为之奠基,太宗、真宗加以培育,到了仁宗,在位四十二年,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天下:刑罚以不杀人为威严,财富以不积聚为富足,军队以不使用为功劳,人才以不卖弄聪明为贤能;以宽厚对待百姓,以恩礼对待士大夫,以至诚对待夷狄。因此,熙宁以后百姓不敢怨恨,靖康之时百姓不忍背叛,这些都是仁宗的功劳。苏轼所谓国家长久存在,最终一定要依赖仁宗,确实是恰当的论断。《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三 宋代吕中撰写 英宗皇帝 治平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