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宋大事记讲义卷八宋 吕中 撰
天圣 九年
明道 二年
景佑 四年
寳元 二年
康定 元年
庆厯 八年
皇佑 五年
至和 二年
嘉佑 八年
即帝位 御经筵
干兴元年二月即皇帝位,皇太后同听政。三月定视朝及讲读日,只日视事,双日召近臣入侍讲读。
十一月初御讲筵,召侍读孙奭、冯元讲《论语》,侍讲学士利瓦伊、晏殊与焉。
初,诏双日,至是虽只日亦召。侍臣讲读,王曾以上新即位,宜近师儒,故令孙奭等入侍。上在经筵,或左右瞻瞩,则奭拱立不讲,每讲,体貌必荘,上竦然退听。
天圣二年八月,幸国子监,谒文宣王,因问待制冯元三代制度,元悉引经以对,上嘉叹之。
四年闰月,召辅臣侍经筵崇政殿,宋绶録《孝经》、《论语》、《要言》及唐太宗《帝范》、明皇《圣典》、《君臣政理论》上之。奭尝掇《五经》切治道者为五十篇,号《经典徽言》。
天圣九年闰月,宴孙奭于太清楼。奭时为翰林学士,年髙视昏,或阴雨即移御座于阁外,奭每讲前世乱君亡国,必反复规讽,上竦然听之。尝画无逸图以进,上施于讲读阁。
景佑元年正月,置崇政殿说书。初,上问孙奭谁可代讲说者,以贾昌朝为对。
二年正月,置迩英、延义二阁。盛度、贾昌朝讲读经史。昌朝诵说明白,上多所质问。杨安国请书“无逸”于后屏,上曰:“朕不欲背圣人之言,当置之于左。”
四年三月,置天章阁侍讲,以贾昌朝、杨安国兼之。又御迩英阁讲《唐书》、《春秋》,上曰:“丘明文义极博,但其间诡异则不若《公》、《榖》之实。”安国尝讲《易》至“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上曰:“人之情欲,皆生于阴阳,而节之在人。”对曰:“臣以为人有六情,喜怒哀乐好恶;天有六气,阴阳风雨晦明,故人之生也,天命之谓性,言情则性之移也,语欲则情之肆也。”上善之。又尝讲《周礼》“大荒大礼则薄征缓刑”,因进言曰:“岁歉持兵取民廪食,一切寛之,恐无以禁奸。”上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迫于饥莩,起为盗贼,州县既不能赈恤,乃捕而杀之,不亦甚乎?”
庆厯二年,召御史中丞贾昌朝侍读。故事,台丞无侍经筵者,上以昌朝长于讲说,故特命之。
是年林瑀撰《周易天人 元记》。瑀言:“上即位,其卦直需,臣愿陛下频出晏游,极水陆珍好之美,则合卦体。”上骇其言,斥之,罢侍讲。
四年,赐近臣御书一曰“遵祖训”。上尝谓辅臣曰:“近讲国风,多刺讥乱世之事,殊得以为监戒。”
寳元二年,赵师民上书曰:“帝王治典与品庶异,天下无事,右文之治于是乎在,天下有事,经武之图于是乎出。今中外小有事,臣等不进见二年矣,无乃以为先王之遗籍,可以讲于无事之日而不足赞于有为之时乎?”
皇佑四年,内出欹器以示讲读官,太宗作此器,真宗着论后世不复述焉。
庆厯四年,着《危竿论》一篇分赐近臣。
祖宗好学,世为家法。盖自太祖幸国庠、谒先圣、劝宰臣以读书、戒武臣以知学,其所以示后世子孙者,源逺而流长矣。自太平兴国开设经筵,而经筵之讲自太宗始;自咸平置侍讲学士,而经筵之官自真宗始。干兴末,双日御经筵,体务亦不废,而日御经筵,自仁宗始。于是崇政殿始置说书,天章阁始制侍读,中丞始预讲席,宰相始预劝讲,旧相始入经筵以观讲,史官始入经筵以侍立,而经筵之上,文物宪度始大备矣。然是特其制耳,君子将观其实焉。自古奸臣欲昬人主心术者,眩以性命道徳之髙谈,而不使之观史,逮其末流,讲《诗》则置国风,讲《书》则置汤武,稍可以警惧上心者,则抑而不进。而我仁祖所讲之书,上自六经,下至诸史,虽以国风讥刺之事,且以为鉴戒,又安有经筵之上,不讲《春秋》、不讲《礼记》而专进王氏之《新经》、《字说》者哉?自古经筵之官,非天下第一流不在兹选,盖精神气貌之感发,威仪文词之着见于讲磨丽习之间,有熏染浸灌之益,此岂謏闻单见之士所能办?而我仁祖所讲之人,则皆孙奭、晏殊、贾昌朝之徒,至林瑀需卦晏乐之说,则必却,又安有崇观奸臣倡“丰亨豫大”之说得以投其隙哉?然圣学之所以成就者,又有自来矣。盖自真宗不置翊善、记室而置王友,有以养其徳于濳龙之时。仁宗时为太子真宗不置官属而置王友。自孙奭入侍,上或左右瞻瞩,则拱立不讲,有以格其心于即位之日,格心有人。典型在前,邪佞自退,使旁无重徳以导其敬畏之源,则玩狎之意萌,恭逊之实衰,圣学之本不立矣,何以新我宋守文之治功哉!
译天圣九年 明道二年 景祐四年 宝元二年 康定元年 庆历八年 皇祐五年 至和二年 嘉祐八年 即皇帝位,御临经筵 干兴元年二月即皇帝位,皇太后和他共同听政。三月,确定临朝视事和讲读的日期:单日处理政事,双日召近臣入宫侍奉讲读。十一月,仁宗第一次临御经筵,召侍读孙奭、冯元讲解《论语》,侍讲学士利瓦伊、晏殊也参与其中。起初,诏令规定在双日讲读,到这时即使是单日也召见。侍臣为皇帝讲读时,王曾认为皇帝刚刚即位,应当让他亲近老师和儒者,所以命孙奭等人入宫侍奉。皇帝在经筵时,有时向左右张望,孙奭就拱手站立而不讲;每次讲读时,他的仪态必定庄重,使皇帝肃然起敬,退身倾听。天圣二年八月,皇帝临幸国子监,拜谒文宣王,趁机询问待制冯元关于三代制度的问题。冯元全部引用经书来回答,皇帝赞叹不已。天圣四年闰月,皇帝召辅臣到崇政殿侍奉经筵。宋绶记录《孝经》《论语》《要言》以及唐太宗《帝范》、唐明皇《圣典》《君臣政理论》,进呈给皇帝。孙奭曾从《五经》中摘取切合治国之道的内容,编成五十篇,名为《经典徽言》。天圣九年闰月,皇帝在太清楼宴请孙奭。当时孙奭任翰林学士,年纪很大,视力昏花,遇到阴雨天,皇帝有时就把御座移到阁外。孙奭每次讲到前代昏君乱国的事情,总是反复劝诫讽谏,皇帝肃然听取。他曾绘制《无逸图》进献,皇帝把它悬挂在讲读阁中。景祐元年正月,设置崇政殿说书一职。起初,皇帝问孙奭谁可以代替他讲说,孙奭回答说贾昌朝可以。景祐二年正月,设置迩英、延义二阁。盛度、贾昌朝讲读经史。贾昌朝背诵讲解清楚明白,皇帝多有询问。杨安国请求把“无逸”二字书写在后屏风上,皇帝说:“朕不愿背弃圣人的话,应当把它放在左边。” 景祐四年三月,设置天章阁侍讲,由贾昌朝、杨安国兼任。皇帝又到迩英阁讲读《唐书》《春秋》,说:“左丘明的文章义理极其广博,但其中诡异之处,不如《公羊传》《谷梁传》真实。”杨安国曾讲《易经》讲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皇帝说:“人的情欲都产生于阴阳,而节制它在于人自己。”杨安国回答:“臣认为人有六种情感,即喜、怒、哀、乐、好、恶;天有六气,即阴、阳、风、雨、晦、明。所以人的产生,是天命所赋予的本性;说情,是说本性发生了转移;说欲,是说情感放纵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他又曾讲到《周礼》所说“大荒大礼则薄征缓刑”,便进言说:“年成歉收时如果持兵器夺取百姓仓廪中的粮食,就应当一概宽缓处理,恐怕这样便无法禁止奸恶。”皇帝说:“不是这样,天下人都是我的赤子,迫于饥饿而起身成为盗贼,州县既不能赈济抚恤,反而逮捕杀死他们,不也是太过分了吗?” 庆历二年,召御史中丞贾昌朝侍奉经筵讲读。按照旧例,御史台丞没有侍奉经筵的人,皇帝因为贾昌朝长于讲说,所以特意任命他担任此职。这一年,林瑀撰写《周易天人元记》。林瑀说:“陛下即位,所对应的卦正是需卦,臣希望陛下经常外出宴饮游乐,尽情享用水陆珍馐美味,这样才符合卦体。”皇帝听后震惊于他的话,斥责了他,罢免了他的侍讲之职。庆历四年,皇帝赐给近臣一幅御书,写的是“遵祖训”。皇帝曾对辅臣说:“近来讲解《国风》,其中多是讽刺乱世之事,很适合用来作为借鉴和警戒。” 宝元二年,赵师民上书说:“帝王的治国典章与平民百姓不同。天下无事时,崇尚文治的事业就由此展开;天下有事时,经略武事的谋划也由此产生。如今朝廷内外略有事情,我们这些臣子已经两年没有进见了,难道是认为先王遗留下来的典籍,只可以在无事之日讲习,却不足以在有所作为之时辅佐政事吗?” 皇祐四年,宫中拿出欹器给讲读官观看。太宗制作了这种器物,真宗后来撰写了论说,此后世人便不再谈论它了。庆历四年,皇帝撰写《危竿论》一篇,分别赐给近臣。祖宗喜好学习,世代把它作为家法。大概从太祖临幸国子学、拜谒先圣、劝宰臣读书、告诫武臣懂得学习开始,他用来示范给后世子孙的传统源远流长。自太平兴国年间开设经筵,经筵讲读从太宗开始;自咸平年间设置侍讲学士,经筵官职从真宗开始。干兴末年,皇帝在双日临御经筵,政务也没有废弛;而每日临御经筵,则从仁宗开始。于是,崇政殿开始设置说书,天章阁开始设置侍读,中丞开始参与讲席,宰相开始参与劝讲,前任宰相开始进入经筵观看讲读,史官开始进入经筵侍立,于是经筵之上的文物、制度和法度才开始大备。然而,这只是制度而已,君子还要观察它的实际效果。自古以来,奸臣想要使君主的心术昏乱,就用性命道德的高谈阔论迷惑他,却不让他读史。到了这种做法的末流,讲《诗经》就搁置《国风》,讲《尚书》就搁置商汤、周武王的事迹;凡是稍微可以警醒君心的内容,就压下不进呈。但仁宗所讲的书,上自六经,下至诸史,即使是《国风》中讥刺的事情,也把它作为鉴戒;这样看来,怎么会有在经筵之上不讲《春秋》、不讲《礼记》,却专门进讲王氏《新经》《字说》的呢?自古以来,经筵官员如果不是天下第一流的人才,就不会被选入其中。这是因为人的精神气貌在讲习磨砺之间相互感发,威仪和文辞在讲学熏陶之间显现,能够产生熏染浸润的益处;这哪里是见闻浅陋、见解单一的人所能做到的呢?而仁宗所讲的那些人,都是孙奭、晏殊、贾昌朝之类的人。至于林瑀提出需卦应当宴饮游乐的说法,皇帝一定加以拒绝;这样一来,怎么会有崇宁、观文时期奸臣鼓吹“丰亨豫大”的说法,得以乘虚而入呢?然而,圣学之所以能够成就,也有它的来由。大概从真宗不设置翊善、记室而设置王友开始,就是为了在潜龙时期培养他的德性。仁宗做太子时,真宗不设置其他官属而设置王友。孙奭入宫侍奉后,皇帝有时向左右张望,孙奭就拱手站立而不讲;这能够在皇帝即位之日端正他的心术,端正心术是有人负责的。典范在前,邪佞自然退避;如果身边没有具有厚重德行的人来引导他敬畏之心的根源,那么轻慢嬉狎的念头就会萌生,恭敬谦逊的实际表现就会衰退,圣学的根本也就无法确立,又凭什么更新我宋朝崇尚文治的治国功业呢?
正纪纲 抑内降
天圣元年,钱惟演为枢宻使,未 ,冯拯言惟演太后姻家,不可预政,遂罢之。惟演意图入相,御史鞠咏言其奸险,若遂以为相,大失天下望。太后遣所侍赍奏示之,惟演犹顾望,咏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裂之。”
天圣四年,驸马柴宗庆求使相。王曾曰:“先朝石保吉、魏咸信皆歴行阵,方除使相。”不许。
明道二年,王徳用签枢宻。初,徳用为副都指挥使,太后临朝,有求内降补军吏者,徳用曰:“补吏,军政也,敢挟此干军政乎?”不与。
景佑元年,谢绛请罢内降诏令,皆由中书、宻院,然后施行。
康定元年十月,诏内降执奏,上性寛仁,宗戚有求内降者,或不能达,故有是诏。
皇佑二年九月,大享明堂。时张尧佐觊执政,内侍求节度使,御史彭思永言:“外戚秉政,宦官用事,非宗社福。”申严内降执奏法。
庆厯四年九月,杜衍为相,务裁侥幸,每内降恩,率寝格不行,积诏 至十数,輙纳上前。上谓谏官欧阳修曰:“外人知杜衍封还内降耶?凡有求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封还也。”
我朝立国以仁意为本,以纪纲为辅,太祖太宗之纪纲,总于人主之威权,故太祖太宗之世,无干谒之门,无幸求之路。自仁宗不自揽权,不尚威令,以仁厚容养臣下,是以宫闱之请求,燕闲之私昵,皆其所不免者。然当时有求内降者,圣训以为杜衍不可,后宫或有过制,圣训以为台谏不汝容也。国势莫寛于仁宗之时,而纪纲亦莫振于仁宗之时,盖有朝廷之公议在也。主意。故惟演为枢宻使,宰相冯拯以为不可,欲图相位,御史鞠咏以为不可,柴宗庆求使相,宰相王曾以为不可,内侍求节度,御史彭思永以为不可。不惟杜衍得以抑内降,而王徳用之武臣亦不从干军政,则当时公议可知矣。然为杜衍、彭思永者易,为冯拯、鞠咏者难;处明道以后之事易,处天圣以前之事难。盖当人主听政事、权归一则其抑内降也易,当母后临朝幸门易开,则其抑内降也难。断案。
逺女宠 裁外戚
景佑元年八月,尚、杨二美人有宠,谏官王素言及王徳用所进女口,上曰:“已在朕左右。”素切谏,即命宦臣各赐钱押出东门,上为之泣下。
四年,王曾罢。太后姻家通谒,曾多所裁抑,进退士人,莫有知者,曰:“夫执政者,恩欲已出,怨将谁归?”范仲淹叹服其言。
庆厯八年,上语二府,以张贵妃有扈跸之功,枢宻夏竦昌言,求所以尊异之礼。张方平言:“皇后在而尊贵妃,古无是礼。”执中在相位,竦然敬听其言。抑妃尊后。
夫人臣召怨于天下,不一端也,减任子则公卿怨,汰冗兵则卒伍怨,核军籍则主帅怨,退滥赏则胥吏怨,限民田则豪民怨,抑外戚则宫闱怨,杜内降则祈恩泽者怨,严荐举则处选调者怨,精考课则怠职业者怨,诚使人皆避怨而免祸也,则私爵赏以媒誉,借国法以市恩,天子谁与任事乎?任事则当任怨。
译端正纲纪,抑制内降。天圣元年,钱惟演任枢密使,还未【缺字】时,冯拯说钱惟演是太后的姻亲,不可以参与政务,于是罢免了他的职务。钱惟演有意图谋宰相职位,御史鞠咏说他奸诈险恶,如果最终让他做宰相,将大大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太后派身边侍从拿奏章给钱惟演看,钱惟演仍然犹豫观望,鞠咏说:“如果让钱惟演做宰相,我一定要拿到任命宰相的白麻诏书把它撕碎。” 天圣四年,驸马柴宗庆请求担任使相。王曾说:“先朝的石保吉、魏咸信都曾经历军阵,才被授予使相之职。”皇帝没有答应。明道二年,王德用任签枢密院事。起初,王德用任副都指挥使时,太后临朝听政,有人请求通过内降任命军吏,王德用说:“任补官吏,是军政之事,怎么敢凭借这种手段干预军政呢?”没有同意。景祐元年,谢绛请求停止直接由宫中下达的诏令,所有诏令都先由中书、枢密院审议,然后再施行。康定元年十月,诏令规定,对于宫中直接下达的诏令,必须据理执奏。皇帝性情宽厚仁慈,宗室亲戚有人请求内降,有时不能传达到皇帝那里,所以才有这道诏令。皇祐二年九月,举行大享明堂。当时张尧佐觊觎执政之位,内侍请求授予节度使,御史彭思永说:“外戚掌握政权,宦官干预政事,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于是重新严格执行对内降诏令执奏的法令。庆历四年九月,杜衍任宰相,致力于裁抑侥幸。每当有宫中直接下达的恩典诏令,他大多扣留不予施行;积累到十几道诏令时,就把它们一并送到皇帝面前。皇帝对谏官欧阳修说:“外面的人知道杜衍封还内降诏令吗?凡是有人向朕有所请求,朕总是以杜衍不会同意告诉他们,使事情停止;这样做的次数比杜衍封还诏令还多。” 我朝建立国家,以仁厚之意为根本,以纲纪作为辅助。太祖、太宗时期的纲纪,总归由君主的威权掌握,所以太祖、太宗在位时,没有私下干谒的门路,也没有侥幸求取的途径。自仁宗不亲自总揽权力,不崇尚威严号令,而以仁厚宽容来养育臣下,因此宫闱中的请求、燕闲时的私下亲昵,都是他无法完全避免的。然而当时有人请求内降,圣训就说杜衍不会同意;后宫有时做事超过制度,圣训就说台谏不会容许你这样做。国家形势没有比仁宗时期更宽松的,但纲纪也没有比仁宗时期更振作的,大概是因为朝廷有公议存在。关键在于君主的意旨。因此,钱惟演任枢密使,宰相冯拯认为不可以;钱惟演企图取得宰相职位,御史鞠咏认为不可以;柴宗庆请求担任使相,宰相王曾认为不可以;内侍请求节度使,御史彭思永认为不可以。不只是杜衍能够抑制内降,王德用这样的武臣也不听从干预军政的请求,由此可知当时的公议。可是,做杜衍、彭思永这样的人容易,做冯拯、鞠咏这样的人困难;处理明道以后的事情容易,处理天圣以前的事情困难。大概当君主亲自处理政事、权力归于一处时,抑制内降容易;当母后临朝听政、侥幸求取的门路容易打开时,抑制内降就困难。按语。疏远女宠,裁抑外戚。景祐元年八月,尚氏、杨氏二位美人受到宠爱,谏官王素提到王德用进献女子的事。皇帝说:“她们已经在朕身边了。”王素极力进谏,皇帝立即命宦官分别赏给她们钱,押送她们出东门,皇帝为此流下了眼泪。景祐四年,王曾被罢免。太后的姻亲前来求见,王曾多有裁抑;他任用或罢退士人,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说:“执政者如果把恩惠归于自己,那么怨恨将归于谁呢?”范仲淹感叹并佩服他这句话。庆历八年,皇帝对二府大臣说,张贵妃有护卫皇帝出行的功劳。枢密使夏竦大力主张,请求制定用来尊崇和区别对待她的礼制。张方平说:“皇后还在,却尊崇贵妃,古代没有这样的礼制。”当时执中任宰相,夏竦恭敬地听取了这番话。于是抑制贵妃的尊位,尊奉皇后。臣子招致天下人的怨恨,不止一个方面:削减任子恩荫,公卿会怨恨;淘汰冗余士兵,士卒会怨恨;核查军籍,主帅会怨恨;裁减滥赏,胥吏会怨恨;限制百姓占有田地,豪强百姓会怨恨;抑制外戚,宫闱会怨恨;杜绝内降,祈求恩泽的人会怨恨;严格荐举,处于选调中的人会怨恨;精细考核官吏,怠于职守的人会怨恨。假如果真人人都躲避怨恨、求得免祸,那么就用私人的爵位赏赐来换取声誉,借国家法令来收买恩惠,天子还能和谁一起任事呢?既然任事,就应当承担怨恨。
尊太后 抑外家
天圣五年正月朔,上皇太后寿,晏殊罢。殊尝论张耆不可为枢宻使,颇忤太后 ,罢知应天府。殊至府,大兴学校。范仲淹居母忧,殊延之以敎诸生。自五代以来天下学废,兴自殊始。天圣六年,刘随罢谏职,时太后未归政,随请军国常事,专取上 ,太后不悦。
天圣七年十一月,范仲淹罢为河中府通判。时上率以冬至上皇太后寿,仲淹奏:“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位,无北向之仪。若奉亲于内,行家人礼可也。今顾与百官同列,亏君体,损主威,不可为后世法。”晏殊召仲淹,诘之,仲淹抗言曰:“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门下。”殊初荐仲淹充馆职。复作书遗殊,申理前奏,又请太后还政。九年十一月,解曹修古言职。初,太后兄子刘从徳以外家恩宠无比,从徳死,推恩禄姻戚及僮仆 八十人,修古上言太滥,当太后临朝,权幸用事,人人顾望畏忌,而修古遇事輙言,无所回挠,寻卒。于官贫,不能葬,宾佐赙钱五十万,季女泣曰:“其奈何以是累吾先人也?”卒拒不纳。上思其忠,赠右谏议大夫,赐钱二十万。
干父之蛊易,干母之蛊难,以太后亲政之时,而晏殊、仲淹、修古之徒,敢于忤 ,则直言之风,虽奋发于庆厯之时,而实胚胎于天圣之初矣。
明道元年,宸妃李氏薨。生仁宗。初,皇太后以上为己子,太后刘氏。而李氏嘿处先朝嫔御中,人无敢言者,至是薨。吕夷简奏礼宜从厚,太后矍然曰:“宰相亦与宫中事耶?”有顷曰:“卿何为问我子母?”对曰:“太后他日不欲全刘氏乎?”于是三司发哀成服,备官仗葬之。
二年三月,皇太后崩。四月,追尊宸妃李氏为皇太后。右司谏范仲淹曰:“太后保佑圣躬十余年,宜掩小过以全大徳。”戒中外无得言垂帘事。
四月,上始亲政,诏宗戚毋得于禁中通表祈恩,凡内批有司未得行者,审取处分,中外大悦。吕夷简諌八事,曰:正纲纪,塞邪径,禁货赂,辨佞士,絶女谒,疎近习,罢力役,节冗费。上与夷简谋以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皆太后所任用,悉罢之,以李迪同平章事,焚垂帘仪制。五月,诏从御史龎籍之请。籍又奏:“陛下躬亲万 ,用人宜辨邪正,防朋党,勿使受恩人主,归感权臣。进擢近列,愿采公论,母令出于执政。”孔道辅尝谓人曰:“言事官多观望,宰相意独龎君。”可谓天子御史。
天圣之初,此一时也;明道二年之后,此又一时也。天圣之初,政在东朝,太后。天下犹未见人主之徳。自明道二年四月亲政之后,抑内降,正朝纲,摈斥张耆、陈尧佐、夏竦之徒,而擢用范仲淹、孔道辅、龎籍辈,天下骎骎向治矣。呜呼!明道二年之亲政,积而为庆厯、嘉佑之盛;元佑八年之亲政,变而为绍圣、元符之纷纷,人主可不谨其 乎?东朝还政则一,而仁宗、哲宗亲政则异,人主可不于用人而谨其 乎?
教宗英 立储嗣
嘉佑元年八月,韩琦为枢宻使,乞内建书院,择宗室贤者升于内学,听断之暇,特赐临幸,以观器识。
是年十月,解范镇言职。先是,知谏院以上春秋髙而未立储嗣,又不御朝者累月,曰:“天下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言:“太祖舎其子而立太宗,此天下之大公也;真宗取宗室子养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愿陛下以太祖之心行真宗之故事,择宗室贤者,异其礼物而施之政事,俟有圣嗣,复遣还邸。”累上不报。上泣曰:“朕知卿心,卿言是也,当更俟二、三年。”章凡十九上,待罪者百余日,须发尽白。由是卒解言职,朝廷知不能夺也。
嘉佑三年,范镇知制诰,每因事未尝不以储嗣为言,冀上心感动,曰:“陛下许臣三年矣,愿早定大计。”后司马光复见上曰:“小人无逺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所厚善者耳。唐自文宗以后,立嗣皆出左右之意,至有定 国老门生天子者。”上大感悟,曰:“送中书。”光见韩琦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韩琦等皆曰:“敢不尽力?”
嘉佑六年十月,皇侄起复知宗正事。英宗。上在位四十一年,皇嗣未立,韩琦取《孔光传》进曰:“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无嗣,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中材之主,犹能之,况陛下之圣哉?”遂与曾公亮、欧阳修又极言之,明日复请,上曰:“决矣。”时皇侄宗实方服濮王服,乃诏起复。嘉佑七年八月,立宗实为太子。琦至中书,召王珪草诏,珪曰:“此大事也,后不可悔。”上指心曰:“此决自朕懐,非由大臣之言。”其议遂定。
嘉佑定嗣,决自朕懐,非由大臣之言者,见之定也。绍兴建储,出于朕意,非因臣下建明者,谋之决也。绍兴十一年上曰:“普安郡王甚贤,可议除少保傅。”复曰:“此事出于朕意,而非因臣下建也。”
译尊奉太后,抑制外戚。天圣五年正月初一,皇帝向皇太后祝寿,晏殊被罢免。晏殊曾经议论张耆不可以担任枢密使,很是触犯了太后,因此被罢职,改任知应天府。晏殊到任后,大力兴办学校。范仲淹正在服母丧,晏殊邀请他来教导学生。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弛,学校的复兴从晏殊开始。天圣六年,刘随被罢免谏官职务。当时太后还没有归还政权,刘随请求军国常规事务专门取决于皇帝,太后因此不高兴。天圣七年十一月,范仲淹被罢职,改任河中府通判。当时皇帝常常在冬至向皇太后祝寿,范仲淹上奏说:“天子有侍奉亲人的道理,却没有作为臣子的礼仪;有面向南的君位,却没有面向北的臣下礼仪。如果在宫内奉养母亲,行家人的礼仪是可以的。如今却反而和百官同列,损害君主的体统,削弱君主的威严,不可以成为后世的法则。”晏殊召见范仲淹,责问他,范仲淹抗言说:“没想到今天反而因为忠诚正直而在您的门下获罪。”晏殊起初曾推荐范仲淹充任馆职。范仲淹又写信送给晏殊,申辩说明前次奏章的道理,并再次请求太后归还政权。天圣九年十一月,曹修古被解除谏官职务。当初,太后的外甥刘从德因外戚恩宠而无比显贵。刘从德死后,朝廷推恩赏赐他的禄利、姻亲和僮仆,共八十人。曹修古上言说赏赐太滥。当太后临朝听政时,权贵宠臣掌权,人人观望顾忌,而曹修古遇到事情总是立即进言,从不屈服退让,不久便去世了。他在任官期间家贫,无法安葬,宾客僚属资助丧钱五十万。曹修古最小的女儿哭着说:“怎么能用这些钱来连累我的先人呢?”最终坚决拒绝接受。皇帝思念他的忠诚,追赠右谏议大夫,赏赐二十万钱。纠正父亲造成的弊病容易,纠正母亲造成的弊病困难。正因为太后亲自执政时,晏殊、范仲淹、曹修古这些人敢于触犯她,所以直言进谏的风气虽然在庆历年间振奋兴起,实际上在天圣初年就已经开始孕育了。明道元年,宸妃李氏去世。她是仁宗的生母。起初,皇太后刘氏把仁宗当作自己的儿子,而李氏默默地处在先朝嫔妃之中,没有人敢说出这件事。到这时李氏去世,吕夷简上奏说,礼制上应当厚葬。太后惊讶地说:“宰相也要参与宫中的事情吗?”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为什么要问我和我儿子的母子关系?”吕夷简回答:“太后日后难道不想保全刘氏吗?”于是三司发出哀告,使有关人员穿丧服,准备官府仪仗为她安葬。明道二年三月,皇太后去世。四月,追尊宸妃李氏为皇太后。右司谏范仲淹说:“太后保佑皇帝本人十多年,应当掩盖小的过失来保全大的德行。”并告诫朝廷内外,不得谈论太后垂帘听政的事情。四月,皇帝开始亲自执政,下诏宗室亲戚不得在宫禁之中递交奏表祈求恩惠;凡是宫中批示而有关部门尚未执行的,应当审查后请示处理办法,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吕夷简进谏八件事,说:端正纲纪,堵塞邪路,禁止贿赂,辨别奸佞,断绝女宠请托,疏远近侍,停止力役,节省冗费。皇帝和吕夷简谋议,因为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都是太后所任用的人,便把他们全部罢免;任命李迪同平章事,并焚毁垂帘听政的仪制。五月,皇帝下诏采纳御史庞籍的请求。庞籍又上奏说:“陛下亲自处理万【缺字】事务,用人应当辨别邪正,防止朋党,不要让受恩于皇帝的人把感激归于权臣。提拔近臣,希望采纳公议,不要让任用出自执政大臣。”孔道辅曾对人说:“言事官大多观望,只有宰相的意见与庞君相同。”这可以说是真正替天子执掌职责的御史。天圣初年,是一个时期;明道二年以后,又是一个时期。天圣初年,政权掌握在东朝太后手中,天下还没有见识到君主的德行。明道二年四月亲政以后,抑制内降,整顿朝纲,排斥张耆、陈尧佐、夏竦等人,提拔任用范仲淹、孔道辅、龎籍等人,天下渐渐走向治理。唉!明道二年的亲政,积累发展成庆厯、嘉佑年间的盛治;元佑八年的亲政,却转变成绍圣、元符年间的纷乱,君主怎么能不谨慎对待自己的〔缺字〕呢?东朝还政这件事相同,而仁宗、哲宗亲政的结果却不同,君主怎么能不在用人问题上谨慎对待自己的〔缺字〕呢?教导宗英,册立储嗣。嘉佑元年八月,韩琦任枢宻使,请求在宫内建立书院,选拔宗室中贤能的人升入内学,让他们在听政决事的闲暇,特意赐予临幸,以观察他们的才器和见识。这一年十月,解除范镇的谏职。在此以前,知谏院认为仁宗年纪已经很大却还没有册立储嗣,又有数月不上朝,说:“天下的事情,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于是上疏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这是天下最大的公义;真宗把宗室之子接入宫中抚养,这是天下最大的深谋远虑。希望陛下用太祖的心意,实行真宗的旧例,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区别礼遇并让他参与政事,等有了圣明的嗣子,再把他送还本宅。”他多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仁宗哭着说:“朕知道你的心意,你说得对,应当再等两三年。”奏章总共上了十九次,他待罪一百多天,胡须头发全都白了。因此最终解除他的谏职,朝廷知道不能改变他的主张。嘉佑三年,范镇任知制诰,每逢有事,从未不以储嗣为言,希望感动皇上的心,说:“陛下已经答应臣三年了,希望早日决定国家大计。”后来司马光又见皇上,说:“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想在仓促危急之际扶立自己亲厚友善的人。唐朝自文宗以后,册立嗣子都出自左右近臣的意愿,甚至有把国老门生立为天子的。”皇上大为醒悟,说:“送到中书省。”司马光见韩琦说:“诸位如果不趁现在议定此事,日后半夜宫中拿出一纸诏书,立某人为嗣,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抗。”韩琦等人都说:“哪敢不尽力?” 嘉佑六年十月,皇侄起复,任知宗正事,即英宗。皇上在位四十一年,皇嗣还没有册立,韩琦取《孔光传》进呈,说:“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没有儿子,便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只是中等才具的君主,尚且能够这样,何况陛下圣明呢?”于是又与曾公亮、欧阳修极力进言。第二天再次请求,皇上说:“决定了。”当时皇侄宗实正穿着濮王的丧服,于是下诏起复。嘉佑七年八月,立宗实为太子。韩琦到中书省,召王珪起草诏书,王珪说:“这是大事,日后不能后悔。”皇上指着自己的心说:“这件事是朕自己心中决定的,不是由于大臣的言论。”于是这项议议定了。嘉佑年间决定储嗣,说“决定出自朕心,而不是由于大臣的意见”,表明这件事是皇上亲自决定的。绍兴年间建立储位,说“出于朕意,不是因为臣下建议”,表明这是经过谋划后作出的决定。绍兴十一年,皇上说:“普安郡王非常贤能,可以商议授予少保、傅的官职。”又说:“这件事出于朕意,而不是因为臣下建议。”
宰相 执政干兴元年,内侍雷允恭伏诛,丁谓罢。谓庇雷允恭擅移陵寝,王曾以计絶同列,请独对,直言丁谓包藏祸心,太后大惊,谓寻贬崖州,京师为之语曰:“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丁;欲得天下好,莫如召 老。”七月,以王曾为平章事,吕夷简、鲁宗道同知政事。宗道常于真宗前曰:“臣在谏列而谏,奈何以数厌之?”御笔题殿柱曰:“鲁直”。后判流内铨,患铨格烦宻,及知吏奸,多匝革之。逺小人之法不可以不严,而去小人之 不可以不宻,故来郑朋、杨兴之奸者,陈蕃失于不宻,遂激为朋党之变。唐甘露白马之祸,李训、郑注皆蹈事 不宻之戒也。丁谓之奸,真宗晚年欲去之矣, 准被酒漏言,失于不宻,反有崖州之行。至是谓之烽焰愈炽,内倚宦官雷允恭、贵戚钱惟演为奸,外与曹利用、林特等为党,势若拔山矣。而曾一旦去之,其 宻也。故虽以计倾之,而当时公论亦不以为祸焉。王曾去丁谓,其 宻,诸子勤【虚和按:勤。勒之误。】停三第,降黜,朝论称快。天圣元年九月,冯拯罢。拯气貌严重,以病去位。以王钦若同平章事。闰月, 准卒于雷州,归葬,道出公安,人皆设祭,折竹植地,挂纸焚之。逾月,枯竹出笋,因为立庙号“林竹 公祠”。天圣三年,以张知白同平章事,六年二月薨。天圣七年正月,曹利用罢。以使相判邓州。初,太后临朝,威震天下,中人与贵戚稍能轩轾为祸福,内侍罗崇勲得罪,后使利用召戒之,利用去其冠帻,言斥良久,崇勲耻恨。利用从子纳为赵州监押,州民诉其不法,奏上,崇勲请徃鞫之,即受命,昼夜疾驰,鍜成其狱。纳既诛,利用贬房州,至襄阳,为内臣杨懐敏道今【虚和按:今,令之误】自尽。前辈谓李斯 韩非于秦,非死之后,斯亦不免,而斯之遇祸尤惨于非。鲍髙譛穰且于齐,且死之后,鲍髙之徒亦不免,而髙之遇祸尤惨于且。利用与丁谓譛 莱公有不臣议,准既南迁,而二子相继贬黜,丁有朱崖之行,曹有襄阳之祸,天之报应,有甚于影响,非自取与。古人有言:好谋之士败于谋,好辨之士穷于辨,道徳正直之士为无穷,斯言得之。三月,张士逊罢。利用之荐也。利用冯宠自恣,士逊依违其间,时人目之为“和鼓”。是月,以吕夷简同平章事,夏竦、薛奎参政。明道元年,以张士逊同平章事。明道二年四月,上始亲政,吕夷简罢。郭后罢之,出处见尊太后门并讲义。以李迪同平章事,王徳用签枢宻院事。是年十月,张士逊罢,以吕夷简为平章事。夷简尝奏令参知政事宋绶类《中书总制》,景佑二年上之,凡四百二十九册。夷简语人曰:“自吾有此例,一庸夫执之,皆可为宰相矣。”是年,谋废皇后郭氏。夷简以前罢相,怨后,乃曰:“古亦冇之。”【虚和按:冇之,应!“有之”,意义正反。】景佑元年八月,王曙卒,以王曽为枢宻使。曽为人周宻沉静,辨博有余,言国家事,或日至旰不出,不道省中语,每大朝 ,盛服正色,郎谒者视进止如有尺寸,未尝过阙。前辈谓:霍光出入殿门,进止有常处,郎仆射视之,不失尺寸,其资性端正如此,故能辅少主,政自已出,天下不疑;其专诛乱臣、废昌邑,天下不以为擅;拥昭立宣,不动声色,而天下晏如也。王沂公为相,王曾。每大朝 ,盛服正色,郎谒者视进止如有尺寸,未尝过阙,亦光之遗风,宜乎当国七年,天下和平,万物各得其所者,设施亦无歉于光也。古之人有行不由径而为天子所取者,亦取其端方正大之情,而无险诐邪枉之行。若二公者,亦何愧于古人哉?景佑二年二月,李迪罢。庆厯七年薨,上篆其碑曰“遗直”。以王曾为左仆射、平章事。四月,吕夷简、王曾罢。夷简位王曾上,但任事日久,多所专决,论议数不合,曾不能堪,遂求罢,因对,斥夷简纳赂市恩。一仲淹也,王曽力荐之,夷简力斥之,则不相协之根在此矣。是月,以王随、陈尧佐同平章事。寳元元年二月,王随、陈尧佐罢。时灾异数见,随等无所建明,尧佐亦援汉故事求免。是月,以张士逊、章得象同平章事。得象入谢,上曰:“卿忠清无所附,且未尝干请,今日用卿。”盖由此也。康定元年五月,张士逊罢。元昊 边,军务填委,士逊无所补。以吕夷简为平章事。范仲淹改陜西都运使,遇阙,上为仲淹与夷简释憾,仲淹谢曰:“臣间论国家事,于夷简何憾也。”庆厯三年七月,以吕夷简兼判枢宻院,章得象、晏殊兼枢宻使,殊乃平章。初,富弼建议宰相兼枢宻院,上曰:“军国之务当悉归中书,枢宻非古官。”然未欲遽废,止令中书同议枢宻。及张方平请废枢宻,上乃追用弼议,而有是命。
译宰相、执政。干兴元年,内侍雷允恭伏法,丁谓被罢免。丁谓包庇雷允恭擅自迁移陵寝,王曾设法与同列断绝关系,请求单独面见皇上,直言丁谓包藏祸心。太后大惊,丁谓不久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京城因此传话说:“想使天下安宁,应当拔掉眼中的丁;想使天下太平美好,不如召回〔缺字〕老。”七月,任王曾为平章事,吕夷简、鲁宗道同知政事。鲁宗道曾在真宗面前说:“臣在谏官之列,就应当进谏,为什么反而因多次进谏而使皇上厌烦呢?”真宗亲笔在殿柱上题写“鲁直”二字。后来鲁宗道判流内铨,苦于铨选制度繁琐严密,及至知道吏员作弊,便多方加以革除。远离小人的法令不能不严厉,除去小人的谋划也不能不周密。因此,后来郑朋、杨兴等人的奸邪得以滋长,是陈蕃失于不周密,最终激成朋党之变。唐朝甘露、白马两次祸乱,李训、郑注也都犯了行事不周密的忌讳。丁谓的奸邪,真宗晚年已经想除去他了;寇准因喝醉酒泄露了这件事,失于不周密,反而遭到流放崖州。到这时,丁谓的势焰更加炽盛,内有宦官雷允恭、贵戚钱惟演作为依靠作奸,外有曹利用、林特等人与他结党,势力仿佛可以拔山。然而王曾一举把他除掉,这就是他的周密。所以王曾虽然用计倾覆了丁谓,当时的公论也不认为这是祸事。王曾除掉丁谓,〔缺字〕其周密;诸子勤【虚和按:此处“勤”字,是“勒”字的讹误。】停罢三次科第,降职黜退,朝廷舆论无不称快。天圣元年九月,冯拯被罢免。冯拯气度容貌严肃庄重,因病离职。任王钦若为同平章事。闰月,寇准在雷州去世,归葬途中经过公安,人人都设祭致奠,折下竹枝插在地上,挂上纸钱焚烧。一个多月后,枯竹长出了竹笋,人们于是为他立庙,称为“林竹公祠”。天圣三年,任张知白为同平章事,天圣六年二月去世。天圣七年正月,曹利用被罢免,以使相身份出任邓州知州。起初太后临朝,威势震动天下,宫中宦官和贵戚稍有能力的,便能左右祸福。内侍罗崇勋获罪,太后派曹利用召见并训诫他,曹利用摘去他的冠帽,斥责了很久,罗崇勋感到羞耻怨恨。曹利用的侄子曹纳任赵州监押,州民上诉说他违法,奏章上报后,罗崇勋请求前往审讯,随即奉命昼夜奔驰,刑讯逼供,罗织成案。曹纳被杀以后,曹利用被贬到房州,走到襄阳时,被内臣杨怀敏命令自尽。前辈说,李斯在秦朝,韩非死后,李斯也不能幸免,而且李斯遭遇的灾祸比韩非更惨。鲍高在齐国进谗陷害穰苴,穰苴死后,鲍高一党也不能幸免,而且鲍高遭遇的灾祸比穰苴更惨。曹利用和丁谓曾进谗,说寇准有不臣之议;寇准已经被贬往南方以后,二人也相继被贬黜,丁谓遭遇朱崖之行,曹利用遭遇襄阳之祸。上天的报应,比影随形还要迅速,难道不是自己招来的么?古人说过:喜欢谋划的人会败在谋划上,喜欢巧辩的人会困顿于巧辩;只有道德正直的人才可以无穷无尽地立身。这句话说得对。三月,张士逊被罢免,这是曹利用推荐的结果。曹利用、冯宠任意妄为,张士逊在两者之间模棱两可,当时人把他称为“和鼓”。这个月,任吕夷简为同平章事,夏竦、薛奎为参知政事。明道元年,任张士逊为同平章事。明道二年四月,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吕夷简被罢免。郭皇后使他被罢免,具体出入经过见《尊太后门》以及相关讲义。任李迪为同平章事,王德用为签书枢密院事。这一年十月,张士逊被罢免,任吕夷简为平章事。吕夷简曾上奏,让参知政事宋绶编纂《中书总制》,景佑二年编成,共四百二十九册。吕夷简对人说:“自从我制定了这个成例,即使一个庸人掌握它,也都可以做宰相了。”这一年,谋划废黜皇后郭氏。吕夷简以前被罢相,怨恨郭皇后,于是说:“古代也有这样的事。”【虚和按:“冇之”应作“有之”,否则意义正好相反。】景佑元年八月,王曙去世,任王曾为枢密使。王曾为人周密沉静,辨析广博而有余裕;谈论国家政事,有时直到天黑还不出宫,不泄露中书省中的言语。每逢大朝会,他都穿着盛服,神色端正严肃,郎官、谒者观察他的进退举止,就像有尺寸可以衡量一样;他从未越过宫门。前辈说:霍光出入殿门,进退都有固定的规矩,郎官、仆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没有失去尺寸法度;他的资质性情端正到这种程度,所以能够辅佐年少的君主,政令由自己制定,天下人并不怀疑。他专擅诛杀乱臣、废黜昌邑王,天下也不认为他专擅;拥立昭帝、宣帝,不动声色,天下却安宁如常。王沂公任宰相,就是王曾。他每逢大朝会,穿着盛服,神色端正严肃,郎官、谒者观察他的进退举止,像有尺寸可以衡量一样,从未越过宫门,这也是霍光遗留下来的风范。难怪他主持国政七年,天下和平,万物各得其所;他的施政也没有逊色于霍光。古代有些人行走不走小路,却被天子所取用,天子取中的也是他们端方正大的性情,而不是险恶邪僻、曲枉不正的行为。像这两位先生,又有什么可对古人感到惭愧的呢?景佑二年二月,李迪被罢免。庆厯七年去世,皇上在他的墓碑上篆刻“遗直”二字。任王曾为左仆射、平章事。四月,吕夷简、王曾被罢免。吕夷简的职位在王曾之上,但任职日久,许多事情都独自决断,议论又多次不合,王曾不能忍受,于是请求罢职,并趁着面见皇上的机会,斥责吕夷简收受贿赂、收买恩宠。只因为一个范仲淹,王曾竭力推荐他,吕夷简竭力排斥他;两人不和的根源就在这里。这个月,任王随、陈尧佐为同平章事。宝元元年二月,王随、陈尧佐被罢免。当时灾异多次出现,王随等人没有提出任何建言,陈尧佐也援引汉代旧例请求免职。这个月,任张士逊、章得象为同平章事。章得象入宫谢恩,皇上说:“你忠诚清白,不依附任何人,而且从未有所请求,今天任用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康定元年五月,张士逊被罢免。元昊侵犯边境,军务堆积,张士逊没有什么补益。任吕夷简为平章事。范仲淹改任陕西都转运使,适逢职位空缺,皇上替范仲淹和吕夷简解除旧日嫌隙。范仲淹谢恩说:“臣间或议论国家政事,对吕夷简有什么怨恨呢?” 庆厯三年七月,任吕夷简兼判枢密院,章得象、晏殊兼任枢密使,晏殊仍任平章事。起初,富弼建议宰相兼任枢密院职务,皇上说:“军国事务应当全部归中书省处理,枢密院不是古代的官署。”然而皇上还不想立即废除枢密院,只命令中书省与枢密院共同议决枢密院事务。等到张方平请求废除枢密院,皇上才重新采用富弼的建议,于是下达了这项任命。
西事方兴,因富弼之言而以张士逊同议枢宻院;北势方横,因方平之言而以吕夷简兼判枢宻院;边事孔棘,则以相臣而谋兵政,谁谓我朝之兵民不相和耶?范镇知谏院,言:“中书主民,枢宻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宻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宻减兵、三司寛财者,职不在中书也,愿使中书、枢宻通知兵民财利大计,量其出入以制国用,则民庶 少寛矣。”庆厯三年三月,吕夷简罢。先是,陜西转运孙沔言:“祖宗有天下垂八十年,未尝以言废人。景佑以前纪纲未尝废,犹有感激进说之士。观今之政,是可痛哭,无一人为陛下言者,由宰相多忌而不为正人地。夷简在中书二十年,三冠辅相,言听计行,有宋得君一人而已,乃今以柔而易制者为腹心,以奸而易使者为翊羽,是禹不独生于汉,而林甫复见于今也。”书闻,上不之罪。夷简曰:“药石之言,恨闻此迟。”人服其量。至是以久疾求去。夷简之罪,莫大于因私憾而预瑶华之议。孔道辅、范仲淹言:郭后不当废,夷简以为当废,故郭后遂入道,封冲妙禅师官,名瑶华。因边事而忌富弼之能。富弼再使契丹,夷简欲害之,注见契丹门。夷简之功,莫大于释仲淹之宿怨,容孙沔之直言。君子论人,功不淹罪、罪不掩功可也。景佑二年四月,以韩琦、范仲淹为枢宻副使,杜衍枢宻使。八月,以范仲淹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宻副使。庆厯四年九月,晏殊罢,以杜衍为平章事兼枢宻使。五年三月,杜衍罢,为相纔百二十日。以贾昌朝为平章事兼枢宻使,王贻永枢宻使。四月,章得象罢。得象在中书八年,畏逺名势,宗党亲戚,一切抑而不通,然亦无所建明。以陈执中为平章事。十月,诏宰相免枢宻。从贾昌朝、陈执中之请。庆厯七年正月,贾昌朝罢,以夏竦为枢宻使。谏官言:大臣和则政事起,竦与执中论议素不合,不可使共事。八年闰月,以文彦博为平章事。五月,夏竦罢,以宋庠为枢宻使。皇佑元年八月,陈执中罢。河决民流,灾异数见,言者屡攻之。以宋庠同平章事。庠为相儒雅,遇事輙分别可否,及再登用,遂浮沉自安,曰:“遂诈恃明,残人矜才,吾终身不为也。”三年三月,宋庠罢。十月,文彦博罢,以龎籍平章事。四年五月,以狄青为枢宻副使。中丞王举言:“青出兵伍,为执政,本朝所无有,恐四方轻朝廷。”五年二月,复以狄青为枢宻副使,兼宣徽南院使。五月以狄青为枢宻使。上欲狄青为枢宻使,同平章事龎籍曰:“昔曹彬平江南,太祖亦赐钱二十万。青虽有功,未若彬之大,若赏以此官,富贵极矣,异日更立功,将何官以赏之?”故有是命。闰月,以陈执中、梁适为平章事。执中在相位虽无所建立,然每事皆依公论,尤爱惜名器以止侥幸,中书尝有佳缺,其友壻求之,执中止之曰:“此非房奁中物,安可图求?”时议伟之。然不由第进,故专抑儒生。至和元年三月,王贻永罢,以王徳用为枢宻使。契丹使语译者曰:“黒王相公乃复起耶?”初,孔道辅死,或谓徳用曰:“道辅害公,今死矣。”徳用曰:“中丞以职言,岂害某哉?朝廷无一忠臣,可惜也。”七月,梁适罢。八月,以刘沆同平章事。至和二年正月,晏殊薨,谥曰元宪。殊虽早贵,而奉养清俭,善于知人,范仲淹、孔道辅皆出其门,而富弼、杨察乃其婿也。六月,陈执中罢,以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是日宣制,士大夫相庆,以为得人。上语彦博曰:“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乎?”龎籍曰:“陛下既知二臣之贤而用之,则当信之坚,任之久,然后可以责成功。若以一人言进之,未 又以一人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卒致也。”上曰:“卿言是也。”上尝问王素曰:“大僚中孰可命以相事者?”素曰:“陛下命相,臣何敢言?”上曰:“姑言之。”素曰:“惟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选。”上怃然曰:“如此,则富弼耳。”素再拜曰:“陛下得人矣!”宦官宫妾便于小人而不便于君子者也,后世人主除拜大臣,不询于外朝而询于内朝则过矣,故石显者,贡禹、玄成之所倚也,梁冀,胡广、赵戒之所托也,髙力士者,杨国忠之所倚也。此自古小人未尝不与宦官宫妾外戚为一者。议论正。我朝所以无内朝之患,以外朝之除拜在内不得而知,内庭之请谒在外可得而知之也。小人多倚宦官宫妾之势。嘉佑元年八月,狄青罢。判陈州。以韩琦为枢宻使。十二月,刘沆罢。三年六月,文彦博罢,以使相判河南府。六年三月,富弼罢。以母丧去位。
译西部战事正兴起,于是因富弼的建议而让张士逊参与议决枢密院事务;北方形势正强盛,于是因张方平的建议而让吕夷简兼判枢密院;边境事务十分危急,就让宰相大臣谋划兵政,谁说我朝兵政、民政互不相通呢?范镇任知谏院时说:“中书省主管百姓,枢密院主管军队,三司主管财赋,各自互不相知。因此财赋已经匮乏,枢密院却还不停地增加军队;百姓已经困苦,三司却还不停地征取财赋。中书省看见百姓困苦,却不知道让枢密院减少军队、让三司宽减财赋,这本来不属于中书省的职权。希望让中书省、枢密院共同通晓军队、百姓、财利的大计,衡量收入和支出来节制国家用度,那么百姓大概就可以稍微宽舒一些了。” 庆厯三年三月,吕夷简被罢免。在此以前,陕西转运使孙沔说:“太祖、太宗以来拥有天下将近八十年,从未因进言而废弃一个人。景佑以前,纲纪从未废弛,还有感奋进言的人。看看今天的政事,实在令人痛哭,却没有一个人为陛下进言,这是因为宰相多有嫉忌,不肯为正直之人创造条件。吕夷简在中书省二十年,三次担任辅相,言语被听从,计策被施行;有宋以来得到君主信任的,只有他一人罢了。如今却把柔弱而容易控制的人当作心腹,把奸邪而容易驱使的人当作羽翼,这正是禹并非只出生于汉代,而林甫又出现在今天。”奏书上达,皇上没有治他的罪。吕夷简说:“像药石一样的直言,遗憾听到得太晚了。”人们佩服他的度量。到这时,他因长期患病请求离职。吕夷简的罪过,没有比因私怨而参与瑶华之议更大的。孔道辅、范仲淹说郭皇后不应当废黜,吕夷简却认为应当废黜,因此郭皇后最终出家入道,被封为冲妙禅师,道号瑶华。吕夷简又因边境事务嫉忌富弼的才能。富弼两次出使契丹,吕夷简想加害他,详情见《契丹门》。吕夷简的功劳,也没有比解除范仲淹旧日怨恨、容纳孙沔直言更大的。君子评论一个人,功劳不掩盖罪过,罪过也不掩盖功劳,这样才可以。景佑二年四月,任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杜衍为枢密使。八月,任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使。庆厯四年九月,晏殊被罢免,任杜衍为平章事兼枢密使。庆厯五年三月,杜衍被罢免,任宰相才一百二十天。任贾昌朝为平章事兼枢密使,王贻永为枢密使。四月,章得象被罢免。章得象在中书省八年,害怕远离声名和权势,宗族党羽、亲戚一概压制而不予通达,但也没有什么建树。任陈执中为平章事。十月,下诏宰相不再兼任枢密院职务。这是听从贾昌朝、陈执中的请求。庆厯七年正月,贾昌朝被罢免,任夏竦为枢密使。谏官说:大臣和睦,政事才能兴办;夏竦和陈执中向来议论不合,不可以让他们共同任事。庆厯八年闰月,任文彦博为平章事。五月,夏竦被罢免,任宋庠为枢密使。皇佑元年八月,陈执中被罢免。黄河决口,百姓流离,灾异多次出现,进言的人屡次攻击他。任宋庠为同平章事。宋庠任宰相时儒雅端正,遇到事情就立即分辨可不可行;等到再次被任用,便随波浮沉、自求安稳,说:“我最终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虚假地倚仗明察,残害别人而夸耀才能。” 皇佑三年三月,宋庠被罢免。十月,文彦博被罢免,任龎籍为平章事。皇佑四年五月,任狄青为枢密副使。御史中丞王举说:“狄青出身军队而担任执政,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情,恐怕四方会轻视朝廷。” 皇佑五年二月,再任狄青为枢密副使,兼任宣徽南院使。五月,任狄青为枢密使。皇上想任狄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龎籍说:“从前曹彬平定江南,太祖也只赏赐二十万钱。狄青虽然有功,却不如曹彬的功劳大;如果现在赏给他这个官职,那么富贵就到极点了,日后再立功,又用什么官职来赏赐他呢?”所以才有这项任命。闰月,任陈执中、梁适为平章事。陈执中居宰相之位,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每件事都依据公论,尤其爱惜名器,以阻止侥幸求进。中书省曾有一个很好的空缺,他的朋友和女婿想求取,陈执中制止他说:“这不是嫁妆中的物品,怎么可以谋求?”当时舆论很赞美他。然而他不按照科第进用人才,所以专门压制儒生。至和元年三月,王贻永被罢免,任王德用为枢密使。契丹使者对译者说:“黑王相公竟然又起用了么?”当初孔道辅去世,有人对王德用说:“孔道辅曾经害过您,如今他死了。”王德用说:“御史中丞只是履行职务进言,哪里是害我呢?朝廷没有一个忠臣,真是可惜。” 七月,梁适被罢免。八月,任刘沆为同平章事。至和二年正月,晏殊去世,谥号元宪。晏殊虽然很早显贵,但生活奉养清俭,善于识别人才;范仲淹、孔道辅都出自他的门下,富弼、杨察则是他的女婿。六月,陈执中被罢免,任文彦博、富弼为同平章事。这天宣布任命,士大夫互相庆贺,认为朝廷得到了合适的人才。皇上对文彦博说:“朕任用了两位宰相,人情竟然这样高兴,难道不是比占卜梦兆更好吗?”龎籍说:“陛下既然知道两位大臣贤能而任用他们,就应当坚定地信任他们,长久地任用他们,然后才能要求他们取得成功。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话而进用他们,又因为另一个人的话而怀疑他们,臣担心太平的功业不容易很快实现。”皇上说:“你的话对。” 皇上曾问王素:“大臣中谁可以任命来处理宰相事务?”王素说:“陛下任命宰相,臣哪里敢说?”皇上说:“姑且说说。”王素说:“只有宦官、宫妾中那些不知道姓名的人,才可以列入人选。”皇上怅然不乐,说:“这样看来,就是富弼了。”王素拜了两拜,说:“陛下得到人才了!” 宦官、宫妾是便于小人而不便于君子的人。后世君主任免大臣,不向外朝询问,却向内朝询问,就是过错。因此,石显是贡禹、匡衡所依靠的人;梁冀是胡广、赵戒所托付的人;高力士是杨国忠所依靠的人。这是因为自古以来,小人没有不与宦官、宫妾、外戚结成一体的。这样的议论是正确的。我朝之所以没有内朝干预政事的祸患,是因为外朝的任免在内廷无法预先知道,而内廷的请托在外朝却可以被知道。小人大多依靠宦官、宫妾的势力。嘉佑元年八月,狄青被罢免,出任陈州知州。任韩琦为枢密使。十二月,刘沆被罢免。嘉佑三年六月,文彦博被罢免,以使相身份出任河南府知府。嘉佑六年三月,富弼被罢免,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
四月,以包拯为枢宻副使。嘉佑六年八月,以曾公亮同平章事,张升枢宻使,胡宿枢宻副使,欧阳修参知政事。时韩琦为首相,法令典故之事问公亮,文学之事问修,百官奉法,循礼称治。吕文穆以事权归同列,而但喜用人,自谓真宰相事。韩忠献以凡事问集贤,而自决大事,人皆谓得宰相体。大臣不白用而用人。文穆即吕 正。
宋大事记讲义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宋大事记讲义卷九
宋 吕中 撰
仁宗皇帝
台谏天圣元年四月,令近臣举官充台谏。天圣元年,先是,钱惟演意图入相,御史鞠咏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廷毁之。”惟演闻之,亟去。五年九月,以程琳为御史中丞,宰相张知白最器琳,当除命,喜曰:“不辱吾笔矣。”明道元年七月,置谏院,先朝虽除谏官,未尝置院,至是从谏官陈执中之请。二年十二月,严选用台官法。先是,宰相李廸除张沔、韩琦为台官,言者谓台官必由中 ,乃宗祖法,上曰:“祖宗法不可壊,宰相自用台官,则宰相过失,无敢言者矣。”是月,废皇后郭氏。孔道辅率谏官、御史孙祖徳、范仲淹等十人伏合奏,门者阖扉,道辅扣环大呼,言:“后无过,不可废。”吕夷简以当废状告之美人尚氏,有侵皇后语,后批其颊,上救之,误批上颈,上大怒,且曰:“废后,固汉唐故事。”道辅曰:“人臣当道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徳为法耶?”夷简奏言,伏合请对,非太平美事,有诏出道辅知泰州,范仲淹知睦州,祖徳等罚金。杨偕言:“愿得皆贬。”时河阳签判富弼言,朝廷一举而二失。后近臣有献诗百篇者。执政请除龙图直学士,上曰:“是诗虽多,不如孔道辅一言。”遂命道辅,因知前日之斥,果非上意。景佑元年二月,置御史里行,以张宗诣、孙沔为之。御史里行始此。御史台辟石介为主簿,介论赦书不当求五代及诸伪国后,忤上意。欧阳修责中丞杜衍曰:“介一介贱士,用不用当否,未足害政,可惜中丞举动耳。”景佑三年五月,罢范仲淹,禁越职言事。集贤校理余靖言:“陛下亲政以来,三逐言者,恐非太平之政。”馆合校勘尹洙言:“仲淹尝荐已,不可苟免。”皆贬。欧阳修乃贻书,责髙若讷曰:“仲淹刚正通古今,班行中无此,今以非辜逐,君为谏官,不能辨,犹以面目见士大夫,是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耶。”若讷忿,以其书奏,贬修为夷陵令。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四贤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指若讷也。庆厯三年三月,増谏官员,命王素、欧阳修知谏院,余靖为正言。蔡襄以诗贺素等,言多激劝,素以诗奏之,遂命知谏院,当时谓之“四谏”。是年八月,诏谏官日赴内朝,从知制诰田况之请。况言:“臣前在谏院,每闻一事,皆诸处采问,比及论列,或至后时。”十一月,复监察御史里行。景佑初置,既而又阙不除,至是复除,以李京、包拯为之。拯前知端州,岁满不持一砚归。四年八月,诏毋以辅臣所荐充台谏。十月,蔡襄罢。五年正月,孙甫罢,论陈执中不可执政,于是两人俱求出。五年正月,复言事御史,以梅挚、李京为之。唐制御史不专言职,故天禧初始置言事六员,后不除,至是复除。八年,翰林曽公亮荐赵抃可充台谏,召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贵,号曰“铁面御史”。皇佑三年十月,唐介贬。张尧佐侄女有宠,一日迁四使,宣徽、节度、景灵、羣牧四使。介引杨国忠为戒,不报。又介与谏官包拯等论列,卒夺宣徽、景灵两使。介又劾平章文彦博为间金竒锦,因中人献宫掖,得为执事。上怒,贬介,彦博亦罢。唐介弹大臣,并以吴奎、包拯为宰臣党,帝欲出奎知宻州,彦博乞留奎供言职,上曰:“介言奎、拯皆阴结彦博,今观此奏,非诬也。”吴奎罢。四年三月,包拯罢。五年八月,以唐介为御史中丞。介贬不二年复召,议者谓优容言事之臣,自古未有也。十月,解唐介言职,改直集院,欲以全安之也。十二月,以吴中复为监察御史中丞,孙抃所荐也。抃未始识其面,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荐识面台郎耶?”至和元年七月,解马遵、吕景初、吴中复台职,时并为御史。初,梁适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遵等极陈其过,左右或言御史羣攻宰相,自今谁敢当其任?适既罢,左右欲并遵等去之,皆坐谪。知制诰蔡襄以三人无罪,封还词头不草制,付他舎人,亦莫敢当者。遂用熟状降勅。二年六月,张昪为御史中丞,上书言时政。昪忠直可任风宪,富弼初入相,欧阳修为翰林学士,时号为三得人。八月,置台谏章奏簿,从范镇之言也。所以知言者得失,而殿最之。嘉佑元年十月,解范镇言职,因言储嗣未立,章凡十九上,待罪百余日,须发为白。详见定储嗣门。十二月,中丞张昪论刘沆,凡十七章上,以昪指切时事无所回避,罢刘沆。三年六月,以包拯为御史中丞。拯言:“太子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臣行年七十且无子,所以乞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耳。”六年五月,以司马光仍知谏院,上谨习疏。
译四月,任命包拯为枢密副使。嘉祐六年八月,任命曾公亮为同平章事,张升为枢密使,胡宿为枢密副使,欧阳修为参知政事。当时韩琦任首相,法令典章方面的事询问曾公亮,文学方面的事询问欧阳修,百官奉行法令,遵循礼制,称得上治理有方。吕文穆认为权力归于同列,而只是喜欢任用人才,自称这才是真正的宰相所做的事。韩忠献遇到一般事务都询问集贤院,而大事则自行决定,人人都说他很有宰相的体统。大臣不亲自过问具体事务,而只负责任用人才。文穆就是吕正。《宋大事记讲义》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宋大事记讲义》卷九 宋代吕中撰写 仁宗皇帝 台谏 天圣元年四月,命令近臣举荐官员担任台谏。天圣元年,起初,钱惟演想要入朝任宰相,御史鞠咏说:“如果让钱惟演做宰相,我就应当拿取任命宰相的白麻诏书,在朝廷上当面毁掉它。”钱惟演听说后,立即离开了。五年九月,任命程琳为御史中丞。宰相张知白最器重程琳,任命诏书将要下达时,高兴地说:“这下不会辱没我的文笔了。” 明道元年七月,设置谏院。先朝虽然任命了谏官,却从未设置谏院,到这时才听从谏官陈执中的请求。明道二年十二月,严格规定选任台官的法令。此前,宰相李迪任命张沔、韩琦为台官,言事者说,台官必须由中书任命,这是祖宗的法令。皇上说:“祖宗的法令不可破坏。宰相如果自行任用台官,那么宰相的过失就没有人敢说了。” 同月,废黜皇后郭氏。孔道辅率领谏官、御史孙祖德、范仲淹等十人伏在宫门前上奏,守门人关上门扇,孔道辅敲击门环大声说:“皇后没有过错,不可以废黜。”吕夷简把皇后应当废黜的情况告诉了美人尚氏,其中有冒犯皇后的话,皇后便打了尚氏的脸,皇上去救尚氏,皇后误打了皇上的脖子。皇上非常愤怒,并且说:“废黜皇后,本来就是汉、唐的旧例。”孔道辅说:“臣下应当引导君主达到尧、舜那样的境界,怎么能拿汉、唐的失德作为法则呢?”吕夷简上奏说,伏在宫门前请求面见皇帝,并不是太平盛世的美事。于是诏令将孔道辅调出任泰州知州,范仲淹任睦州知州,孙祖德等人罚金。杨偕说:“希望把他们全都贬谪。”当时河阳签判富弼说,朝廷这样一举便有两项失误。后来有近臣献上百首诗,执政大臣请求授予他龙图直学士,皇上说:“这些诗虽然很多,却不如孔道辅的一句话。”于是任命孔道辅,因而知道前一天对他的斥责果然不是皇上的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景祐元年二月,设置御史里行,任命张宗诣、孙沔担任此职。御史里行这一官职从此开始。御史台征召石介担任主簿。石介批评赦书不应当追求五代以及各伪国的后代,因此违背了皇上的意旨。欧阳修责备御史中丞杜衍说:“石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卑微士人,用不用他、用得是否恰当,并不足以妨害政事,可惜的是御史中丞你的举动。” 景祐三年五月,罢免范仲淹,禁止越级议论政事。集贤校理余靖说:“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已经三次驱逐进言的人,恐怕这不是太平之世的政治。”馆阁校勘尹洙说:“范仲淹曾经推荐过我,我不能苟且求免。”两人都被贬谪。欧阳修于是写信,责备高若讷说:“范仲淹刚正,通晓古今,在官员中没有这样的人。如今他因为无罪而被驱逐,你身为谏官,不能为他辨明,却还要用这副面孔去见士大夫,难道已经不知道世间还有羞耻之事吗?”高若讷恼怒,把这封信上奏,欧阳修被贬为夷陵令。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四贤”指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不肖”指高若讷。庆历三年三月,增加谏官员额,命王素、欧阳修主管谏院,任命余靖为正言。蔡襄作诗祝贺王素等人,言辞多有激励劝勉之意。王素把诗上奏,于是被任命为主管谏院,当时称他们为“四谏”。这一年八月,下诏命谏官每天到内朝办公,这是听从知制诰田况的请求。田况说:“我先前在谏院时,每次听到一件事情,都要从各处搜集询问,等到列举上奏时,有时已经错过时机了。” 十一月,恢复设置监察御史里行。景祐初年设置此职,不久又空缺而没有任命,到这时重新任命,任命李京、包拯担任。包拯此前任端州知州,任期届满时没有带一方砚台回去。四年八月,下诏不得以辅臣所推荐的人充任台谏。十月,蔡襄被罢免。五年正月,孙甫被罢免,他曾议论陈执中不应任执政,于是两人都请求调离京城任职。五年正月,恢复设置负责言事的御史,任命梅挚、李京担任。唐代制度中,御史不专门负责言事,所以天禧初年才开始设置六名言事官,后来又没有任命,到这时重新任命。八年,翰林曾公亮推荐赵抃可以担任台谏,召他任殿中侍御史。他弹劾官员不避权贵,号称“铁面御史”。皇祐三年十月,唐介被贬。张尧佐的侄女受到宠幸,一天之内让张尧佐兼任四个使职,即宣徽使、节度使、景灵使、群牧使。唐介以杨国忠的事作为警戒,上奏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唐介又和谏官包拯等人反复论奏,最终削夺了张尧佐的宣徽使、景灵使两项使职。唐介又弹劾平章事文彦博,说他因进献奇异的金器锦缎而通过宦官进入宫禁,得以担任执政。皇上发怒,贬谪唐介,文彦博也被罢免。唐介弹劾大臣时,又认为吴奎、包拯是宰臣的党羽。皇帝想把吴奎调出任密州知州,文彦博请求留下吴奎供职言事,皇上说:“唐介说吴奎、包拯都暗中结交文彦博,如今看这份奏章,并不是诬陷。”吴奎被罢免。四年三月,包拯被罢免。五年八月,任命唐介为御史中丞。唐介被贬还不到两年便重新召回,议论此事的人说,优待宽容言事之臣,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十月,解除唐介的言事职务,改任直集贤院,是想保全安置他。十二月,任命吴中复为监察御史中丞,这是孙抃推荐的。孙抃从未见过吴中复本人,说:“古人以做自我推荐的御史为耻,如今难道能因为认识这位台郎的面孔就推荐他吗?” 至和元年七月,解除马遵、吕景初、吴中复的台官职务。当时他们都任御史。起初,梁适掌握政权时,有宦官在背后出力。马遵等人极力陈述他的过错,左右近臣有人说,御史群起攻击宰相,从今以后谁还敢担任宰相呢?梁适被罢免后,左右近臣想把马遵等人一并赶走,于是三人都因这件事获罪而被贬。知制诰蔡襄认为三人无罪,封还诏书的词头,不起草制书,改交给其他舍人,也没有人敢承当。于是采用已经拟好的奏状降下诏令。二年六月,张昪任御史中丞,上书谈论时政。张昪忠诚正直,可以担当监察纠察之职;富弼刚开始入朝任宰相,欧阳修任翰林学士,当时号称“三得人”。八月,设置台谏章奏簿,这是听从范镇的建议。借此了解言事者的得失,并据此评定优劣。嘉祐元年十月,解除范镇的言事职务。他因为进言储君尚未册立,前后上奏共十九次,等待治罪一百多天,胡须头发都变白了。详情见“定储嗣”门。十二月,御史中丞张昪弹劾刘沆,共上奏十七份奏章。因为张昪指陈时事,毫不回避,刘沆被罢免。三年六月,任命包拯为御史中丞。包拯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没有确立,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臣已经年满七十,而且没有儿子,所以请求册立太子,是为宗庙万世着想罢了。” 六年五月,仍任命司马光主管谏院,皇上慎重地学习他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