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七宋 吕中 撰
司马留台后不敢言新法
熙宁四年以司马光判西京留台上章曰臣之先见不如吕诲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又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鎭固请留台自后絶口不言新法。
安石之法大抵以兴利为急然其初则曰变风俗立法度而已二月置条例而九月始行法至于三年而后言理财葢安石好名之人也其始亦畏人之议也变法非恶名也安石当之而不辞兴利非美名也安石忍之而不遽发其所施行之法常激怒于人言因吕诲一言而行均输因范纯仁一 而行青苗范鎭诋之以盗贼之法辱之以课场之名祗激怒其行耳惟吕公着程颢司马光知其为人之情性公着以故交为安石所厚者也颢以至诚为安石所敬者也光以异论为安石所惮者也论者方攻安石之言利而公着之辞甚婉曰今所施行惟财用一二事而已向之所议风俗法度亦可择而行之安石置条例人皆以为非而明道独不辞其属官而争新法之时独能使之心感意动温公虽安石所忌而人主敬之则义不可去言不可以太切无益于事而去无益于国故独恳恳言之而不为激切峻直之语至于众方力争之时又若黙而不言者其言曰又疑因臣之言激怒建画之臣使行之更力由是闭口不复敢言可谓善处安石者矣因辞枢副之命以感动人主之心又不欲为茍去如悻悻然者熙宁间于道无憾惟此三人余皆气激辞愤邵雍程颢所谓吾党有过者也陆象山所谓平者未一二激者已七八新法之罪诸君子固已分之是矣。
诸君子与安石争论新法
熙宁二年安石求去甚切御史王子韶程颢谏官李常请对言不当听安石去位葢犹望安石出而改之也人不知颢者以为安石之党初吕公着为安石厚颢与子韶皆公着所厚者虽司马光亦以颢等为党安石也李常素与安石善安石荐之及公着言罢条例司安石遂不悦安石既出而持新法益坚人言不能入矣于是争新法始急李常上疏安石请为分折李常不奉诏公着又言孙觉程颢张戬陈襄不当贬韩琦乞罢青苗而戬尤诋安石之非上因谕安石台谏言不可失人心安石云所谓得人心者以有义理义理乃人心所悦也今独流俗不悦耳公着出知颕州安石引韩维代之维辞遂以冯京为中丞以李定为监察御史宋敏求封还词头言未有自幕职官处紏 之地苏颂李大临并缴还谏官胡宗谕复论之陈荐又劾定不服所生母丧新法之行言者多以台官用小人其汹汹如此颢论新法言顺气和亦不甚怒次日张戬厉色抗声安石笑戬曰叅政笑戬柰天下笑叅政何。
此皆争论新法之台谏也台谏之盛始于庆厯台谏之争始于治平台谏之衰起于熙宁而熙宁之初乃其极盛将衰之世也其极盛也皆庆厯涵濡灌溉之积治平波涛汹涌之余也其将衰也此熙宁销铄沮退之渐绍圣坏烂息 之源也自治平以前为大臣者皆以台谏之言而去治平以后为台諌者皆以大臣之怒而去而熙宁四年之后为台谏者皆大臣之私人也然安石初引故人所厚者在言路其素无士行亦在不引也吕惠卿最为腹心然不过为条例司属官安石之意可见矣所荐引者不附已于是惟引谀佞者荐之而李定谢景温之徒出矣。
王安国非兄安石所为
熙宁四年以王雱为崇政殿说书雱尝作 三十余篇皆安石辅政所施行者王韶言洮河事亦雱素志也故安石主之以王安国为崇文院校书常非其兄所为屡谏不听召对上问以安石秉政如何对曰但恨聚敛太急知人不明耳。雱安石子也。
安石之学尚不能同其弟况天下同已乎雱以父之道光于仲尼安石以子贤为崇政殿说书子圣其父父贤其子而谓他人皆为流俗宜哉。
数安石十罪
熙宁二年吕诲数安石十罪罢中丞。讲义见前卷。
郑侠图献新法不便奏乞罢以销天变
熙宁七年旱求直言韩维言动甲兵危士民匮财帛于荒夷朝廷行之甚锐至于蠲租税寛负逋以救愁苦之良民则迟而不敢发望陛下自奋英断行之过于养人犹愈过于杀人也河东北陜西饥民流入京城监门郑侠畵其图且上书曰陛下南征北伐类皆以胜 之势作图来上料无一人以天下忧苦父母妻子不相保迁移困顿皇皇不及之状为图而献者陛下观臣之图行臣之言十日不▯乞斩臣以正欺君之罪安石固乞避位不许乃诏韩维孙永体量免行钱曾布体量市易又发常平仓于商税而青苗免役亦权罢羣奸切齿治侠擅发马逓诏劾其罪司马光自判西京留台絶口不言时事至是读诏下泣复陈六事言青苗市易免役开边保甲水利四月权罢方田又放免编排保甲是日雨。
新法不合众论众论可以流俗排也不合旧制而旧制可以弊法诋也不合民心而民怨可以常情忽也至于天变形于上则非安石口舌所能强下故其后以天变为不足恤矣曩时争新法之臣退斥闲地行新法之人盘据要津流民之图仅见于监门之小官亦可以见祖宗涵养忠厚之气非新法所能阻抑也虽台狱之起只以伸报复之雠而权罢青苗体量市易放免保甲天子自是有悔心然后安石遂非之愈坚矣。
译司马光留守西京后,不敢再谈论新法。熙宁四年,任命司马光判西京留台。他上奏说:“臣预见事情的能力不如吕诲,公正直率不如范纯仁,敢于进言又不如程颢,果断勇决又不如苏轼、孔文仲,坚决请求留在西京任职。”从此以后,他闭口不再谈论新法。王安石的法令,大体把兴利看作当务之急;但最初他说的只是改变风俗、建立法度。二月设置条例司,九月才开始施行法令,直到三年以后才谈论理财。这说明王安石是个好名的人。他起初也害怕别人的议论。变法并不是恶名,王安石承受了它而不推辞;兴利并不是美名,王安石忍受了这个名声,却没有立即公开说明。他所施行的法令,常常因别人的言论而激怒。因为吕诲的一句话,便实行均输法;因为范纯仁的一句话,便实行青苗法。范镇把它斥为盗贼之法,又以课场之名羞辱他,只是更加激怒了他推行这些法令。只有吕公著、程颢、司马光知道他的性情。吕公著因为是旧交,又是王安石厚待的人;程颢因为至诚,而受到王安石敬重;司马光因为持不同意见,而为王安石所忌惮。当时论者正攻击王安石谋求财利,吕公著的言辞却很委婉,说:“现在施行的只有一两件财用方面的事情而已;先前所议论的风俗、法度,也可以选择其中的实行。”王安石设置条例司,人人都认为不对,只有明道不推辞担任其属官;在争论新法的时候,他独能使王安石心有所感、意有所动。温公虽然为王安石所忌恨,但受到君主敬重;按道义不能离去,进言也不能过于急切,因为那对事情没有益处,离去对国家也没有益处,所以只有他恳切地进言,而不说激烈严厉、刚直峻切的话。众人正在极力争论时,他又好像沉默不言,说:‘我又担心因为臣的言论激怒主持谋划的人,使他更加用力地推行新法。’于是闭口不再敢说,可以说是善于对待王安石了。他借辞去枢密副使的任命来感动君主之心,又不愿像悻悻然的人那样苟且离去。熙宁年间,在道义上无可指责的,只有这三个人;其余的人都意气激愤、言辞怨怒,正是邵雍、程颢所说的‘我们这一党有过错的人’。陆象山所说的‘平和的人还不到一二,激烈的人已经有七八个’,新法的罪过,诸位君子本来已经分担了这一点。” 诸位君子同王安石争论新法。熙宁二年,王安石极力请求离职。御史王子韶、程颢,谏官李常请求入见,进言说不应听任王安石离职,大概仍希望王安石出来后改变新法。不了解程颢的人,便认为他是王安石的党羽。起初,吕公著受到王安石厚待,程颢和王子韶也都受到吕公著厚待;即使司马光,也把程颢等人看作王安石的党羽。李常一向同王安石友善,王安石曾推荐他;等到吕公著进言罢除条例司,王安石便不高兴。王安石既然出任宰相,持守新法更加坚定,别人的意见再也不能进入他的心中。于是争论新法开始激烈。李常上疏,王安石请求为此分辨;李常没有奉诏。吕公著又说,孙觉、程颢、张戬、陈襄不应被贬;韩琦请求罢除青苗法,张戬尤其斥责王安石的错误。神宗于是告诉王安石,台谏官的意见不可失去人心。王安石说:‘所谓得到人心,是因为有义理;义理就是人心所喜悦的。现在只是流俗之人不喜悦罢了。’吕公著出任颍州知州,王安石推荐韩维代替他;韩维推辞,于是任冯京为中丞,任李定为监察御史。宋敏求封还词头,说从来没有让幕职官出任纠察之地。苏颂、李大临一并缴还谏官任命,谏官胡宗谕又加以论说,陈荐又弹劾李定不服所生母亲的丧服。新法实行后,进言的人多说台官任用了小人,形势如此汹汹。程颢论说新法,言辞和顺,神色平和,并不十分激怒。第二天,张戬声色俱厉地抗辩。王安石笑着对张戬说:‘参政嘲笑我,又怎么能抵挡天下人嘲笑参政呢?’ 这些都是争论新法的台谏官。台谏官的兴盛始于庆历,台谏的争论始于治平,台谏的衰落从熙宁开始;而熙宁初年,正是它极盛之后将要衰落的时期。它极盛,是庆历年间长期涵养、培植的积累,也是治平年间波涛汹涌之后的余势;它将要衰落,是熙宁年间逐渐消磨、压制、退缩的开始,也是绍圣时期败坏腐烂、停止声息的根源。治平以前担任大臣的人,都是因为台谏的言论而离去;治平以后担任台谏的人,都是因为大臣的愤怒而离去;而熙宁四年以后担任台谏的人,都是大臣的私人。可是王安石起初还任用旧友和自己所厚待的人进入言路;那些一向没有士人品行的人,他并不任用。吕惠卿最受王安石信任,却不过任条例司属官,由此可见王安石的用意。后来,他所推荐任用的人不依附自己,于是只推荐谄媚奸佞的人,李定、谢景温之流便出现了。王安国不赞成兄长王安石的所作所为。熙宁四年,任命王雱为崇政殿说书。王雱曾作三十多篇文章,都是王安石辅政时所施行的事情;王韶所说的洮河之事,也是王雱一向的志向,所以王安石支持他。任命王安国为崇文院校书,他常常不赞成兄长的所作所为,多次进谏而不被听取。召见他入对时,神宗问他王安石执政怎么样,他回答说:‘只是遗憾他聚敛财利过于急迫,识别人材不够明察罢了。’王雱是王安石的儿子。王安石的学说尚且不能同他的弟弟相同,何况要天下人都同他自己相同呢?王雱把父亲的道术发扬光大到孔子那样,王安石则因为儿子贤能而任其为崇政殿说书;儿子以父亲为圣人,父亲以儿子为贤人,却认为其他人都是流俗之人,难怪如此。列举王安石的十条罪状。熙宁二年,吕诲列举王安石的十条罪状,被罢免中丞。讲义见前卷。郑侠绘图进献,说明新法不便,上奏请求罢除新法,以消除天变。熙宁七年,发生旱灾,皇帝要求臣下直言。韩维说,动用军队使士民陷于危险,耗尽财帛于荒远地区,朝廷推行这些事情非常迅猛;至于减免租税、宽缓拖欠,以救助忧苦的良民,却迟疑而不敢施行。希望陛下亲自振作,果断施行;过于养护百姓,也胜过过于杀害百姓。河东、河北、陕西的饥民流入京城。监门官郑侠画出灾民流离的图景,并且上书说:‘陛下南征北伐,大多都是凭借胜利的形势制作图画送上来;料想没有一个人把天下百姓忧苦、父母妻子不能相互保全、迁徙困顿、惶惶不安而来不及逃避的情状画出来进献。陛下如果观看臣的图,采纳臣的建议,十日不下雨,请斩臣,以正欺骗君主之罪。’王安石坚决请求退职,没有获准。于是诏令韩维、孙永核实免行钱,曾布核实市易法;又在商税处开仓发放常平仓粮,青苗、免役法也暂时停止。群奸对郑侠切齿痛恨,指责他擅自发出驿马传递诏令,诏令弹劾他的罪。司马光自从任判西京留台后,闭口不谈时事;到这时读到诏书,流泪,再次陈述六件事,说青苗、市易、免役、开边、保甲、水利都应改革。四月,暂时停止方田法,又免除编排保甲;当天就下了雨。新法不合乎众人的议论,众人的议论可以被斥为流俗而排除;不合乎旧制,旧制可以被诋毁为弊法;不合乎民心,百姓的怨恨可以被当作常情而忽略。至于天变显现在上天,便不是王安石的口舌所能强行压下的,所以后来竟把天变视为不值得忧虑。先前争论新法的臣子被斥退到闲散之地,推行新法的人却盘踞要津;流民图只被京城监门这样的小官看见,也足以看出祖宗涵养忠厚的风气,不是新法所能阻抑的。即使台狱兴起,只是为了伸张报复私仇;但青苗法暂时停止,核实市易法,免除保甲编排,天子从此已经产生悔悟之心,随后王安石反而更加固执地坚持错误。
神宗悔新法之非
熙宁七年诏留常平钱糓先是诸路旱伤有司不能赈济上曰若前世法度不问利害如何一一更变岂近理耶?
神宗悔变法之非也元佑诸公不能原神宗之悔心以改法乃以母改子之说所以启后日之纷纷也。
罢市易法
熙宁七年曽布罢三司使市易之建布实同之既而揣上意疑市易有弊遂急治吕嘉问市易违法竟坐不实黜吕惠卿乗此挤之也。
当安石变法之时以重德元老为安石所忌者韩琦富弼文彦博也以雅望隆眷为安石所排者欧阳修司马光张方平也始同终异者曽公亮与升之吴充也力与之争者唐介也争而不力者赵抃冯京也枢府不与其谋者吕公着蔡挺也托故依违不言者王珪不与安石异者宰相有绛执政有珪台谏有惇而已而惠卿曾布之徒皆叛安石者也。
罢官卖盐法
熙宁十年二月立盐法贴纳法三司言盐法之弊由熙河钞益额故价贱而刍粮贵今盐法当改官卖当罢请先收旧钞印识之旧制河南漕濮以西皆食解盐仁宗时官不复榷熙宁初市易司始榷。
安石巧于进退
熙宁五年六月安石求退不许先是安石乞一郡上曰自古君臣如卿与朕相知极少朕鄙钝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闻道德之说心稍开悟卿朕师臣也又求去上曰朕自知制诰知卿属以天下事如吕诲比卿少正卯卢杞朕不为惑安石曰陛下以郭逵诞谩故许其辞秦州既而逵谮王韶亦从之诚能照奸而断以义则无人敢如此六年十一月安石求退不许时有不辅新法者安石欲深罪之上曰可。
自古所患者人主不能信其臣而神宗可谓能深信其臣矣自古人臣常患不得君而安石亦可谓得其君矣葢安石之虚名实行足以眩人使不用于世天下后世将惜其冺没以为当世人主之过矣天下之望归安石神宗以天下用之既已用之则自当无所疑贰此用人之法也然安石以法之行否为身之去就葢其为人质虽清介而器本褊狭志虽高逺而学凡近足已自圣而挟以为高故其于天下事既以【□▯ 】率任意而失之于前又以狠愎狥私而败之于后是则安石上负天子非天子有负于天下也。
安石虽退而附党者进
熙宁七年太皇太后皇太后流涕为上言新法不便且曰安石便乱天下久旱百姓流离上益言新法不便欲罢之安石不悦求去罢知江宁府以韩绛同平章惠卿 政安石荐之也时号綘为传法沙门惠卿为 法善神下诏云今法行已见其效而吏或不能奉承朕终不以吏或违法之故輙为变法。
仲淹用则仲淹之法行仲淹去则仲淹之法改安石之身虽退而安石之法卒不可变何耶葢安石变法之罪小用小人之罪大变法之祸止于一时而引用小人其祸无穷惠卿祖安石之意而行之蔡京又祖章惇之意而行之其为祸百年不止也。
惠卿行手实法 又行方田均税法
熙宁七年惠卿行手实法言免役出钱不均出于簿书之不善乎手实者令人具其丁口田宅之实也隐落者容告。
观当时行手实之法可以见免役之弊矣然手实法实太祖戸帖戸钞之法也方田法即太祖度民田之意也然国初行之则为利民熙宁行之徒见扰耳。
安石复相
熙宁八年二月安石同平章事初惠卿恐安石复入出安石私书有毋使上知之语又与绛忤绛白上请复相安石安石闻命不复辞自金陵七日至阙下。
安石初入相之心与再入相之心不同其初入相急于变法急于兴利不过行其所学耳未知法之弊也至再入相则明知其弊而遂非矣故文公以为天下之事既以 率任意而失之于前又以狠愎狥私而败之于后当矣然安石之法犹出于安石之所见至小人之行新法者特以附安石耳及安石失势则叛之此小人之常态也司马温公知之久矣。
安石托交趾以文天变
熙宁八年十月彗星出轸求直言安石言晋武五年彗出轸而在位二十八年天道逺所当信者人事而已富弼言愿尽取郡奏择其众说所合者力赐施行张方平言人为天地心天地之变人心实为之愿其事有不合于民者尽罢之十月交趾露布言中国作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我今出兵欲相拯救安石怒草诏天示助顺既兆布新之祥人知悔祸咸怀敌忾之气安石最不信洪范灾异之说乃推之于交趾。
司马光言安石有三不足之说由今观之实有四不足之说然神宗之于安石真以众论为流俗以旧制为弊法以人怨为常情皆勉强从之而天变常数之论安石竟不能惑葢圣性严恭根本于天性而源流于祖考如长江巨涛虽万折必东已安石知上之不可惑故令州县不得奏灾伤以蔽聪明而旱暵彗星又不可掩故七年之旱安石以常数对而上不之信此安石常数之论不敢发也遂托言交趾以解之虽不明言天命不足畏而微意可观矣自绍圣至政宣奸臣误国之论尽出于安石而天命不足畏之说流祸尤酷灾异不言而羣瑞輙书甚者腊月之雷指为瑞雷六月之雪指为瑞雪其视天变若童稚之可侮痛哉。
译神宗悔悟新法的错误。熙宁七年,下诏留下常平钱粮。在此以前,各路遭受旱灾,有司不能赈济。神宗说:‘如果不问利害,前代的法度怎么能一一更改?难道这接近合理吗?’ 神宗已经悔悟变法的错误。元祐诸公不能推究神宗悔悟的本心,以此改正新法,反而提出‘母改子’的说法,因此开启了后来纷纷的争论。罢除市易法。熙宁七年,曾布罢去三司使兼市易的职务。曾布实际上赞同市易法,后来揣摩神宗的心意,怀疑市易法有弊病,于是急忙审治吕嘉问市易违法之事,最终因证据不实而被贬黜吕惠卿。吕惠卿乘此机会排挤曾布。王安石变法时,被重德的元老王安石所忌恨的,是韩琦、富弼、文彦博;因素有声望而受到王安石排斥的,是欧阳修、司马光、张方平;起初与王安石同道、后来意见不同的,是曾公亮、吴充;竭力与王安石争辩的,是唐介;虽争辩却不坚决的,是赵抃、冯京;枢密院中不参与王安石谋划的,是吕公著、蔡挺;假托理由、模棱两可而不发言的,是王珪。不与王安石意见不同的,宰相中只有绛,执政中只有王珪,台谏中只有章惇;而吕惠卿、曾布之类,都是后来背叛王安石的人。废止官卖盐法。熙宁十年二月,制定盐法和贴纳法。三司说,盐法的弊端,是由于熙河地区钞额增加,所以盐价低而草料粮食价格高。现在盐法应当改革,官卖盐法应当废止,请先收回旧钞并加盖印记。旧制是,河南漕运、濮州以西都食用解盐;仁宗时,官府不再专卖,熙宁初年市易司才开始专卖。王安石善于进退。熙宁五年六月,王安石请求退职,神宗不准。在此以前,王安石请求出任一郡长官,神宗说:“自古以来,君臣之间像你我这样相知的极少。我资质鄙陋迟钝,起初并没有什么见识;自从你在翰林院任职,我才听到关于道德的学说,心里渐渐开悟。你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臣子。”王安石又请求离去,神宗说:“我从任知制诰时就知道你,把天下的事托付给你。像吕诲那样把你比作少正卯、卢杞,我不会因此受惑。”王安石说:“陛下因为郭逵荒诞欺骗,所以答应他辞去秦州职务;后来郭逵诬陷王韶,陛下也听从了。如果陛下确实能够识破奸邪,依据义理决断,那么就没有人敢这样做了。”熙宁六年十一月,王安石请求退职,神宗不准。当时有人不辅行新法,王安石想严加治罪,神宗说:“可以。” 自古以来所担心的,是君主不能信任臣子;而神宗可以说是能够深信臣子的。自古以来臣子常担心不能得到君主的知遇;而王安石也可以说是得到了他的君主。王安石的虚名和实际行动足以迷惑人,使他不被任用于世,天下和后世将会惋惜他的湮没,认为那是当时君主的过错。天下人的希望归于王安石,神宗便任用他治理天下。既然已经任用他,就应当不再疑虑二心,这就是用人的原则。然而,王安石把法令能否推行作为自己去留的依据。他为人本质上虽清廉耿介,器量却本来狭窄;志向虽高远,学问却平凡浅近;自满自以为圣,又把这种态度当作高明。因此,他处理天下事务,既因任意率断而在前面失误,又因刚愎自用、徇护私意而在后面失败。这说明是王安石辜负了天子,并不是天子辜负了天下。王安石虽然退职,但依附他的党羽却得到进用。熙宁七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流着泪向神宗说新法不便,并且说:“王安石将要扰乱天下。”由于长期干旱,百姓流离失所。神宗更加认为新法不便,想废止它。王安石不高兴,请求离去,于是罢免他,任命他为江宁府知府,以韩绛同平章事,任命吕惠卿为参知政事,这是王安石推荐他的。当时人称韩绛为“传法沙门”,称吕惠卿为“法善神”。神宗下诏说:“如今新法施行,已经显现其成效;即使官吏有不能奉行的,我最终也不会因为有人违法而轻易改变法令。” 仲淹被任用,仲淹的法令就施行;仲淹离去,仲淹的法令就改变。王安石本人虽然退职,王安石的法令最终却不能改变,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王安石变法的罪过还小,任用小人的罪过更大;变法造成的祸患只限于一时,而任用小人造成的祸患没有穷尽。吕惠卿承袭王安石的意图而推行,蔡京又承袭章惇的意图而推行,他们造成的祸患延续百年还没有停止。吕惠卿推行手实法,又推行方田均税法。熙宁七年,吕惠卿推行手实法,说免役钱征收不均,难道不是由于簿册记载不完善吗?所谓手实,就是让百姓据实填写丁口、田地和房屋的情况;有隐瞒遗漏的,允许告发。考察当时推行手实法的情况,就可以看出免役法的弊端了。然而,手实法实际上是太祖户帖、户钞法的翻版;方田法就是太祖丈量百姓田地用意的翻版。不过,建国初年施行这些法,是为了有利于百姓;熙宁年间施行这些法,却只是使百姓受到扰乱。王安石再次任宰相。熙宁八年二月,王安石任同平章事。起初,吕惠卿害怕王安石重新入朝,拿出王安石的私信,其中有“不要让皇上知道”的话;又与韩绛不合,韩绛向神宗请求重新起用王安石为相。王安石听到任命后不再推辞,从金陵七天就赶到宫阙之下。王安石第一次入相时的心情,与第二次入相时不同。他第一次入相,急于变法,急于兴利,不过是想实行自己的学说,当时还不知道法令的弊端;到第二次入相时,已经明知法令有弊,却仍然坚持错误。因此,文公认为,他处理天下事务,既因任意率断而在前面失误,又因刚愎自用、徇护私意而在后面失败,这是恰当的。不过,王安石的法令毕竟出于他自己的见解;至于那些推行新法的小人,只是为了依附王安石才这样做,等到王安石失势便背叛他。这是小人的常态,司马温公早就看清了。王安石借交趾之事来解释天变。熙宁八年十月,彗星出现在轸宿,朝廷征求直言。王安石说:“晋武帝泰始五年,彗星也出现在轸宿,而晋武帝在位二十八年。天道深远,所应当相信的只是人事罢了。”富弼说:“希望把各郡的奏章全部取来,选择其中意见相同的部分,竭力下令施行。”张方平说:“人是天地的中心,天地的变化,实际上是由人心造成的。希望凡是有不合于百姓的事情,都全部废止。”十月,交趾的檄文说:“中原制定青苗法、助役法,使百姓陷于困穷。我现在出兵,是想相互救助。”王安石大怒,起草诏书说:“上天显示出帮助顺命者的征兆,已经预示了布新政的吉祥;人们知道悔改灾祸,都怀有敌忾之气。”王安石最不相信《洪范》关于灾异的说法,却把灾异推到交趾身上。司马光提出王安石有“三不足”的说法。如今看来,实际上有“四不足”的说法。然而神宗对王安石,确实把众人的议论看作流俗,把旧制度看作弊法,把人的怨恨看作常情,凡此都勉强听从了他。至于天变只是常数的说法,王安石最终也没能使神宗受惑。这是因为神宗的天性严肃恭敬,根本出于天性,源流承自祖先,像长江巨涛一样,虽几经曲折也必定向东。王安石知道神宗不可被天变之说迷惑,于是命令州县不得奏报灾伤,以蒙蔽神宗的耳目;但旱灾和彗星又无法遮掩,所以七年大旱时,王安石以“常数”回答,神宗却不相信。王安石不敢再提出“常数”的说法,于是借交趾之事来加以解释。虽然没有明说天命不足畏惧,但其中隐含的意思是可以看出的。从绍圣到政和、宣和年间,奸臣误国的说法都出自王安石,而“天命不足畏”的说法造成的祸患尤其惨烈:不说灾异,反而动辄记载各种祥瑞;更严重的是,把腊月的雷说成瑞雷,把六月的雪说成瑞雪。他们把天变看得仿佛童稚可以侮弄,实在令人痛心。
惠卿叛安石 安石复罢相
熙宁九年十月安石复罢相退居钟山尽元丰不复召用晩于静室中多冩福建子三字初司马光以书谕之曰忠信之士于公当路时虽龃龉可憎必徐得其力謟谀之士于今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必有卖公以自售者毎对客覆王氏者必惠卿也。
自治平四年九月安石之召至熙宁九年十月安石之去凡十年之国论皆安石变法之国是也安石之法其始似君子其卒为小人当时之论或以其始而葢其终则谓之君子或以其终而没其始则谓之小人二者之论皆过也安石异端之学耳其始如此其终亦如此岂有始君子而终小人哉葢异端之学其始用也似君子其既用也实小人安石亦告子之不动心者故力执其说力行其意虽天地鬼神不能使之易也其断然有所主者不可以富贵诱不可以口舌揺不可以威武胁此亦君子也惟其以老佛之言为妙道而以礼法事变为粗迹离内外判心迹不能明理以胜其私故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者遂如此自古异端之学未尝得尽施于政使杨墨之徒得君专政其害岂减此哉异端之学亦不动心者能守之故谢上蔡曰今人不能养气安石却能之当时虽多君子而知君子之道者鲜故皆以安石为正学至于用之不效遂谓安石弃所学而从管商夫安石前日何所学今日何所弃哉其言市易事至琐屑也安石犹 然以为所学在此且曰臣不敢负所学为天下立法故也圣明安得不为之惑哉。
以王珪吴充同平章事。
元丰八年三月上崩寿三十八在位十九年。
皇太子即帝位。
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宋大事记讲义卷十八
宋 吕中 撰
哲宗皇帝
元佑 九年
绍圣 五年
元符 三年
即帝位
太皇太后同听政元丰八年三月上即位太皇太后同听政上甫十岁临朝庄严。
废罢新法等事皆从中出
元丰八年三月罢京逻卒罢开河役夫罢造军器工匠四月罢戸马寛保马限罢成都府利禄买马罢在京东西泗州物货场罢市易抵当汴河堤河岸司地课放市易常平免役息钱罢赁地出限罚钱罢免行钱罢提举保甲钱罢钱粮提举保甲官罢方田罢鄜延团将罢增置铸钱十四监十二月罢后苑作坊院。
初诏司马光吕公着于外未至遣中使迎劳太皇后手书问以今日设施所当先光未及条上已有 散遣修京城夫役止御前工作出近侍之无状者敇中外无敢苛刻暴敛废罢等事皆从中出大臣不与。
母后临朝三代之所未有高曹向孟之贤亦汉唐之所无也而宣仁圣烈皇后又母后之圣者与太任太姒匹休矣人皆谓新法之改出于司马入相之时而不知公之未至也凡废罢等事皆从中出非章惇蔡确之所抑亦非有待于司马光吕公着之所教也。
罢置等法
元丰八年司马光言新法之弊陛下微有所改而逺近皆相贺不可从三年无改父之说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事当今之急务厘革之所当先也。
元佑元年立三司同取 法立戸部总财用法罢提举常平官复差役禁科举用字说置春秋博士八月复常平法罢青苗钱。
初进说者以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欲稍捐其甚者光乃毅然争之曰先帝之法其善者百世不可变若王安石惠卿所建非先帝本意者改之当如救焚救溺也况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众议乃定或曰元丰旧臣有以父子之议间于上则朋党之祸作矣光起立拱手厉声曰天若祚宋必无是矣。
变熙宁之法者改神宗本年之悔太皇初年之盛心天下人心之公论也司马光谓先帝之法善者虽百世不可改者若安石惠卿之所建非先帝意也改之当如救焚拯溺也此正孔子三年无改于道之意也然谓太皇以母改子则他日章惇之徒必以子不可改父之说进者此绍述之论所由起也当时吕公着之言曰保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谬市易之法先帝尤觉其有害而无利福建江宁等路配买茶盐俱非朝廷本意一切罢去则是当变之法皆出于神宗末年之意推此意而行之则无绍述之患矣吕公着又谓青苗之法但罢逐年比较则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充役之法少取寛刺之数则无下戸虚纳之患保甲之法只此农隙教习则不至有妨农之患更张之际当须有术不在仓卒此亦所谓在所当改而可以无改者耳推此意而行之则无反复之虑矣故曰熙宁之小人不可以尽去而熙丰之法则不可以尽变去熙丰之小人不可以不急而变熙丰之法则不容以太急青苗均输所可罢而雇役之法未可以遽罢也保马戸所可罢而保甲之法未可以遽罢也新经字说可废而取经义先论策之意不可废也然司马光之变法如救焚拯溺四患未除死不瞑目至于言朋党之祸则曰天若祚宋必无是事此又司马光至诚至公之心质之天地而无愧也后世闻公之言可以流涕痛哭矣。
译吕惠卿背叛王安石,王安石再次被罢免宰相。熙宁九年十月,王安石再次被罢免宰相,退居钟山,直到元丰年间结束也没有再被召用。晚年,他在静室中常常书写“福建子”三个字。起初司马光写信劝他说:“忠信之士在您当权时,虽然彼此龃龉、令人厌恶,但慢慢总能发挥作用;谄媚之士现在确实能带来顺心适意的快感,但一旦失势,必定会出卖您来求得自己的显达。每当我面对宾客批评王氏时,必然会说到吕惠卿。” 从治平四年九月王安石被召,到熙宁九年十月王安石离去,前后十年,国家的议论都把王安石变法当作国是。王安石的法令,开始时似乎像君子之法,最后却成了小人之法。当时的议论,有的依据开头而掩盖结局,便称王安石为君子;有的依据结局而抹去开头,便称王安石为小人。这两种说法都不正确。王安石只是学习异端之学罢了,他开始如此,最后也如此,哪里有先是君子、后来变成小人的道理?异端之学在开始运用时似乎像君子,一旦实际施行,实质上就是小人之学。王安石也像告子那样能够“不动心”,所以竭力执守自己的学说,竭力实行自己的意图,即使天地鬼神也不能使他改变。他坚定地有所主张,不能用富贵诱惑,不能用言辞动摇,也不能用威武胁迫,这一点也是君子。只是他把老子、佛家的言论当作精妙的道理,把礼法和具体事务看作粗浅的末迹,割裂内外、判分心迹,不能用明理来战胜自己的私意,所以内心产生的祸害反映到政事上,终于如此。自古以来,异端之学从未有完全施用于政事的;如果杨朱、墨子一类的人得到君主专任、主持政事,他们造成的祸害难道会比这小吗?异端之学也能使人不动心,只是能够守持它罢了。所以谢上蔡说:“如今的人不能培养气节,王安石却能够做到。”当时虽然有许多君子,但了解君子之道的人很少,所以都把王安石看作正学。后来施行没有成效,便说王安石放弃了原来的学说而改从管仲、商鞅。王安石以前究竟学习了什么,今天又放弃了什么呢?他谈论市易等事时,内容十分琐屑,却仍然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学说,还说:“臣不敢辜负所学,是为了替天下制定法令。”圣明的君主怎么能不因此受他迷惑呢?任命王珪、吴充为同平章事。元丰八年三月,神宗驾崩,享年三十八岁,在位十九年。皇太子即皇帝位。《宋大事记讲义》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宋大事记讲义》卷十八。宋吕中撰。哲宗皇帝。元祐九年。绍圣五年。元符三年。即皇帝位。太皇太后共同听政。元丰八年三月,神宗即位,太皇太后共同听政。神宗当时刚满十岁,临朝处理政务时庄重严肃。废除、停止新法等事情,都由太皇太后从宫中直接决定。元丰八年三月,废止京城巡逻的士卒;废止开河的役夫;废止制造军器的工匠。四月,废止户马,放宽保马限额;废止成都府利禄买马;废止在京城、东州、西州、泗州设置的物货场;废止市易抵当;废止汴河堤河岸司的地课;发放市易、常平、免役的息钱;废止租赁土地出限罚钱;废止免行钱;废止提举保甲钱;废止钱粮提举保甲官;废止方田法;废止鄜延团将;废止增置铸钱的十四监。十二月,废止后苑作坊院。起初,诏令司马光、吕公著在外地任职。他们尚未到达,便派遣中使迎接慰劳。太皇太后亲手写信,询问当前施政最应先做什么。司马光还没来得及分条上奏,朝廷已经遣散修筑京城的夫役,停止御前工程,斥退近侍中无状的人,并告诫朝廷内外不得有人苛刻百姓、横征暴敛。废止、停止等事情,都由太皇太后从宫中直接决定,大臣们并未参与。母后临朝听政,是夏、商、周三代以来所没有的;高皇后、曹皇后、向皇后、孟皇后的贤德,也是汉、唐以来所没有的。宣仁圣烈皇后又是历代母后中最圣明的,足以与太任、太姒相媲美。人们都说新法的改革出现在司马光入相之时,却不知道司马光还没有到达。凡是废止、停止等事情,都由太皇太后从宫中直接决定,并不是章惇、蔡确所能压制,也不是等司马光、吕公著来教导。废除、设置等法令。元丰八年,司马光说:“新法的弊端,陛下只稍微有所改动,远近的人便都互相庆贺。不能拘泥于‘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说法。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件事,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也是在改革中应当首先处理的。” 元祐元年,制定三司同取法;制定由户部总管财用的法令;废止提举常平官;恢复差役;禁止科举使用王安石的字说;设置《春秋》博士。八月,恢复常平法;废止青苗钱。起初,进言的人援引“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想对新法中最严重的部分稍加舍弃;司马光于是坚决争辩说:“先帝的法令中,好的即使百世也不能改变;如果是王安石、吕惠卿制定而又不是先帝本意的,就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立即改掉。”何况太后是以母亲的身份改变儿子的政策,并不是儿子改变父亲的政策,众议于是确定下来。有人说:“元丰旧臣如果以父子之议离间皇上,朋党之祸就会发生。”司马光站起来,拱手提高声音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必定不会有这种事。” 改变熙宁年间的法令,是改正神宗晚年已经有所悔悟的意思,也是太皇太后初年出于盛大善意、天下人心共同议论的结果。司马光说,先帝法令中好的部分即使百世也不能改;安石、惠卿所制定而不是先帝本意的,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改掉。这正是孔子所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意思。然而,如果说太皇太后是以母亲身份改变儿子,那么日后章惇一类人一定会以“儿子不能改变父亲”的说法进言,这就是“绍述”之论产生的原因。当时吕公著说:“保马法,先朝已经知道有关部门奉行得错误;市易法,先帝尤其觉察到它有害而无利;福建、江宁等路配买茶盐,也都不是朝廷本意,应当一概废止。这样,应该改变的法令都出自神宗末年的意思。推行这一意思,就不会有绍述之祸。吕公著又说,青苗法只要停止逐年考核比较,百姓自然可以免受强迫;差役法少取宽剩钱的数额,就没有下户虚缴的祸患;保甲法只在农闲时教习,就不至于妨碍农业。改革之际必须讲究方法,不能仓促行事。这也就是所谓有些事情应当改变,却可以采取办法使它不必立即改变。推行这一意思,就没有反复更张的忧虑。所以说,熙宁年间的小人不能不尽快除去,而熙宁、元丰年间的法令却不能全部改变;除去熙宁、元丰年间的小人不能不急,改变熙宁、元丰年间的法令却不能过于急迫。青苗法、均输法可以废止,雇役法却不能立即废止;保马法可以废止,保甲法却不能立即废止;新经义、字说可以废除,但取经义、先论、策的用意不能废除。不过,司马光改革法令如同救火、救溺,四种祸患没有除尽,死也不能瞑目。至于有人说朋党之祸,他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必定不会有这种事’;这又是司马光至诚至公的心,可以对天地质证而无愧。后世听到司马光的话,也足以流泪痛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