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宋大事记讲义卷二十三宋 吕中 撰
学校公议
靖康元年窜逐王黼朱勔李彦皆赐死初太学生陈东等伏阙请诛六贼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贼于内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黼贯又结怨于金时天下皆知奸臣误国而用事者多受其荐引莫肯为上明言窜逐蔡京父子及童贯。
六贼之论不发于在廷之公卿而发于太学之诸生此忠义之所激也金人之始退师必非诸生伏阙力也而奸臣卖于金且欲诛诸生之伏阙者可谓安其危而利其菑者矣然自古奸人之误国未必不身受其祸丁谓章惇曾布邢恕蔡卞蔡确之徒无不罹窜逐之祸况京黼之大奸者乎葢小人之不利于国必不利于家不利于人必不利于己此亦可以为小人误国者之戒。
迁幸
靖康元年定守城 以李纲为新征行营使初白时中请上出狩吴敏曰京城百万生灵奈何弃之纲曰六军之情已变彼父母妻子在都城岂肯舍去万一中道归散陛下孰与为卫且敌骑已廹彼以 马疾追何以御之。
金再入冦唐恪请避敌孙觌请迁幸。
当金人之入冦也人共谓车驾不当守京城使其从行幸之计可以无 尘之祸乎曰靖康之祸在于无偹而不在于守与避也为靖康计者固当避敌而亦非仓卒之可避也使其早从幸闽中之谋乗敌未至则车驾行幸犹可以达否则早从上皇治兵两京之训集天下勤王之师京城或可以守金兵既迫而始谋避敌乗舆一出禁卫闻之而四溃矣此李纲所以不主议也。
大臣轻重
靖康元年白时中罢李邦彦太宰张邦昌少宰都人呼邦彦为浪子宰相二月李邦彦罢以张邦昌为太宰唐恪为中书侍郎时朝廷诏徐处仁代唐恪人皆贺独给事中谢克家曰州郡失一良守朝廷得一憸人其后附 耿南仲乖谬有不可述者靖康之初首为宰相而因循失措置者吴敏与处仁巧奸自营废国家堤防者恪与聂昌也处仁吴敏罢以唐恪为少宰耿南仲专主和议请罢两相复左右仆射唐恪罢何 为右仆射。
靖康之际使元佑诸贤尚存举手挥之而散免胄示之而却矣以四海之大无一人可以系天下之望而大臣多出蔡京父子童贯梁师成王黼之门其素行已不足以信天下徐处仁唐恪聂昌何 孙博亦靖康之善人徒以平日进退未尝有以自表于流俗积为众人之所轻金既得以无人侮中国天下亦以无人轻朝廷自太学诸生以至于军民百姓无有不轻蔑宰相之心此靖康所以败也李纲一人独为众所归附者亦岂纲之才畧尽贤于靖康之臣亦以纲平时论事不茍合得罪奸臣其名稍重故尔是以为中国必有重臣国无重臣则无国矣金人虽不知礼义然其入冦中国也敬韩琦之庙礼司马光之裔重苏轼之文如此数公负天下重望既没数十年犹足以起敌之敬况吾国实有人乎?
中国无人
靖康元年遣使分督援兵癸酉斡里雅布犯京师治京城数日粗毕遂抵城下初金人取小舟济河凡五日骑兵方絶金人曰南朝若二千人守河我岂得渡哉尼雅满 隆徳府进兵攻太原分兵而南既踰南北闗仰而叹曰闗险如此而使我过之南朝无人矣。
人言都下无险可守不知随地各有险也宣和之臣徒知取燕而不知取三关之险靖康之臣徒知守京城而不知守闗河之险此金所以起无人之叹也。
朝廷用人不专人臣主谋不一
靖康元年李邺郑望之相继使金求营和斡里雅布以攻城不克遣王汭偕来索犒师金银归燕云之人在汉者割中山河间太原之地且欲宰相亲王为质时李纲言金帛当量与之三鎭不可割遣使则言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彼以孤军入重地势不能久种师道及平仲以泾原秦鳯路至曰女直不知兵岂有孤军入人境而善其归乎请缓给金帛禁游骑不得逺略候归北而殱诸河执政皆易其言元年二月平仲宵攻敌营为敌所败师道又言刼寨已误然今再遣兵攻之亦一竒也李邦彦等畏懦不果用废亲征行营司罢李纲以谢金太学生陈东及都人数万人请用纲。
自女直叛盟以來朝廷乍和乍戰人才乍賢乍否何以洶洶多變之甚也冦至之初始謀避敵以李綱所言而更為城守之計既已堅守又以李邦彦一言為卑辭之請師道既至又以師道一言而為不和之謀師道方請堅守不戰以困敵未 以姚平仲一言而為急擊之舉姚平仲既敗又以李綱种師道為誤國而罷之諸生赴闕又以李綱种師道為可用而復之及其後也又以臺諫之言而逐之李綱方議備邊師道亦請防敵我朝廷之議畧定曾未再閲月而吳敏耿南仲謝克家孫覿又以三邊為可割和議復行矣吳敏本主和議未幾復信敵使結遼舊人又以為金人藉口之資矣金兵已分道入冦朝廷尚集議者問以三鎭存棄之便不便金人將至則下清野之令未 言金人猶未至則又令清野不施行戰者不决於戰和者不一於和至於城已破禍已至而議猶不一心猶不忠終始一歲之中多變若此大抵上下之心稍急則恐懼而無謀稍緩則遲而又變其謀靖康之禍其坐此也慶厯元祐專任小人而仇君子靖康之際君子小人兼用焉嗚呼可不戒哉。
译学校中的公议 靖康元年,王黼、朱勔、李彦被贬逐,都赐死。起初,太学生陈东等人伏在宫阙前,请求诛杀六贼:蔡京在前面败坏、扰乱国政,梁师成在内廷暗中作恶,李彦在西北结下怨仇,朱勔在东南结下怨仇,王黼、童贯又与金人结怨。当时天下人都知道奸臣误国,但掌权的人大多受到他们的荐举引进,没有人肯替皇上明白说出应当贬逐蔡京父子和童贯。关于六贼的议论,不是由朝廷中公卿发起的,而是由太学的学生发起的,这是忠义之气所激发的。金人起初退兵,当然不是因为太学生伏阙请愿的力量;但奸臣把太学生出卖给金人,还想诛杀那些伏阙请愿的学生,可以说是安于危亡、以灾祸为利了。然而自古以来,奸人误国,未必不会亲身遭受灾祸。丁谓、章惇、曾布、邢恕、蔡卞、蔡确这些人,无不遭遇贬逐之祸,何况蔡京、王黼这样的极大奸臣呢?大概小人对国家不利,必然也对家庭不利;对别人不利,必然也对自己不利。这也可以作为小人误国者的警戒。迁徙、出巡 靖康元年,确定守城方略,以李纲为新征行营使。起初,白时中请求皇上出外避敌,吴敏说:京城中百万百姓,怎么能抛弃他们?李纲说:六军的心意已经改变,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在京城,难道肯舍弃而去吗?万一在半路上离散,陛下由谁来护卫?况且敌军骑兵已经逼近,他们凭借快马追击,又用什么来抵御呢?金人再次入侵,唐恪请求避开敌军,孙觌请求迁徙、出巡。金人入侵时,人们都说皇帝不应当守卫京城;假如听从出巡的计策,难道就可以避免靖康之祸吗?回答说:靖康之祸在于没有防备,而不在于守城还是躲避。为靖康之事谋划,固然应当避开敌军,但也不是仓促之间可以避开的。假如早早听从出巡闽中的谋划,趁敌军还没有到来,皇帝出巡还可以到达;否则,及早听从上皇治理两京的训示,集合天下勤王的军队,京城或许还可以守住。金兵已经逼近才开始谋划避敌,皇帝一出城,禁卫军听说后就四散溃逃了。这就是李纲不赞成此议的原因。大臣的轻重 靖康元年,白时中被罢免,李邦彦任太宰,张邦昌任少宰。京城人称李邦彦为‘浪子宰相’。二月,李邦彦被罢免,以张邦昌为太宰,唐恪为中书侍郎。当时朝廷下诏让徐处仁代替唐恪,众人都庆贺,只有给事中谢克家说:州郡失去一个贤能的太守,朝廷却得到一个奸邪小人。后来徐处仁附和耿南仲,荒谬乖张,无法一一述说。靖康初年,首先任宰相却因循苟且、失于处置的是吴敏和徐处仁;巧于奸诈、只图自营,废弛国家防备的是唐恪和聂昌。徐处仁、吴敏被罢免后,以唐恪为少宰。耿南仲专门主张议和,请求罢免左右两相,任命唐恪为右仆射。靖康之际,假使元祐诸贤还在,只要举手挥动就可以把他们驱散,免去头盔给他们看,他们就会退却。四海这样广大,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寄托天下人的希望;而且大臣多出自蔡京父子、童贯、梁师成、王黼的门下,他们平日的操行已经不足以取信天下。徐处仁、唐恪、聂昌、何、孙博也都是靖康年间的善人,只是平日进退行事,从未有过足以在流俗中表明自己的作为,长期被众人轻视。金人因此认为中国无人而侮辱中国,天下人也因此认为朝廷无人而轻视朝廷。从太学学生直到军民百姓,没有人不怀有轻蔑宰相的心,这就是靖康失败的原因。李纲一人独自受到众人归附,难道只是因为李纲的才略完全胜过靖康年间的大臣吗?也是因为李纲平时议论政事不随意苟合,得罪了奸臣,名望稍微较重罢了。因此,要使中国存在,必须有重臣;国家没有重臣,就没有国家。金人虽然不懂礼义,但他们入侵中国时,仍然敬重韩琦的祠庙,礼敬司马光的后裔,重视苏轼的文章。像这几位先生,身负天下的重望,去世几十年后仍足以使敌人产生敬意,何况我国确实有人呢?中国没有人 靖康元年,派遣使者分路督促援兵。癸酉日,斡里雅布侵犯京师。修治京城几天,大体完毕,金兵于是抵达城下。起初,金人取得小船渡过黄河,过了五天骑兵才全部渡过。金人说:南朝如果有两千人守住黄河,我们哪里能够渡过?尼雅满从隆德府进兵攻打太原,分兵向南。已经越过南北关后,仰头叹息说:关隘如此险要,却让我们通过了,南朝没有人啊。人们说京城一带没有险要可以防守,却不知道各地都各有险要。宣和年间的大臣只知道夺取燕地,却不知道夺取三关的险要;靖康年间的大臣只知道守卫京城,却不知道守卫关河的险要。这就是金人因此发出‘南朝没有人’的感叹的原因。朝廷任用人不能专一,臣下谋划事务不能统一。靖康元年,李邺、郑望之相继出使金国,请求讲和。斡里雅布因攻城不能取胜,派王汭一同前来,索要犒劳军队的金银,归还燕云地区在汉人手中的土地,割让中山、河间、太原三地,并且要求宰相和亲王亲自前往作人质。当时李纲说,金帛应当酌量给他们,三镇不能割让;如果派使者,就说宰相应当前往,亲王不应前往。种师道和姚平仲率泾原、秦凤两路军队到来,说:“女真人不懂兵法,哪里有孤军深入别人的境内,却能平安返回的道理?”请求暂缓交付金帛,禁止游骑远行侵掠,等金兵北归时,在河边消灭他们。执政大臣都改变了先前的意见。元年二月,姚平仲夜袭敌营,被敌军打败。种师道又说:“劫营已经失误,但现在再次派兵攻打,也是一个奇计。”李邦彦等人畏缩怯懦,最终没有采用。朝廷废除亲征行营司,罢免李纲,以此向金国谢罪。太学生陈东和都城中数万人请求重新任用李纲。自从女真人背弃盟约以来,朝廷时而主和、时而主战,人才时而被认为贤能、时而又被认为不肖,为什么局势会变动得如此剧烈呢?敌寇刚到时,朝廷先谋划避敌,因为李纲的建议而改为守城;已经坚守城池后,又因李邦彦一句话而请求用卑辞讲和;种师道到来后,又因种师道一句话而谋划不和。种师道正请求坚守不战,以困疲敌军,还没有实行,却又因姚平仲一句话而采取迅速出击的举动。姚平仲战败后,又认为李纲、种师道误国而罢免他们;诸生进宫阙请求,又认为李纲、种师道可以任用而恢复他们的职务。到了后来,又因台谏官的意见而驱逐他们。李纲正在商议边防,种师道也请求防备敌军;我朝廷的议论大致刚刚确定,还不到两个月,吴敏、耿南仲、谢克家、孙覿又认为三边可以割让,和议再次施行。吴敏本来主持和议,不久又相信金国使者,联络辽国旧人,反而成为金人借口的资助。金兵已经分路入侵,朝廷还召集议论者,询问三镇保留或放弃哪一种更有利。金人将要到来时,朝廷下令清野;还没有说金人已经到来,又下令清野却不执行。主战的人不能决意作战,主和的人也不能统一主和;直到城池已经攻破、灾祸已经降临,议论仍不统一,人心仍不忠诚。一年之中,自始至终变化竟然如此之多。大概是上下人心稍微急迫,就恐惧而没有谋略;稍微缓和,就迟疑而又改变谋略。靖康之祸,正是因为这个才发生的。庆历、元祐年间,专门任用小人而仇视君子;靖康年间,君子和小人兼用。唉,怎么可以不引以为戒呢!
朝廷无定议论
靖康元年金师退种师道请邀击之李纲亦谓檄取誓书复三鎭军半渡而击之并不从纲又谓用澶渊故事 送之李邦彦立大旗于河东北有擅出兵并依军法诏河北坚守命种师道援三鎭。
靖康君子皆主不弃三鎭之说而金人卒叛盟然则不弃三鎭之说非欤曰靖康未始不弃三鎭特有不弃之说耳使眞不弃金安能不为我患使早以三鎭与金金又能安盟约乎河东河北天下之心腹此断不可弃也吾诚不弃固当外为弃之谋以不怒金人而阴为援之实以救三鎭此忠臣义士也今一人言弃之便不复念军民守国之忠一人言不弃便则下尺寸不可与人之诏而未尝遣一人一骑为之援是其所谓不可尺寸与人者徒以激敌之势而反以孤忠臣义士之心河东河北无一人负朝廷而朝廷之负其民多矣自古葢未尝有数十万不叛之民而不能守其国者河东河北之民死不忍忘君父自宣和迄于绍兴殆十年宁不肯降敌祖宗沦肌浃髓至矣使其合十万以为守谁能 之所以不能守者特以权轻兵寡势孤力分迄为金人所困耳朝廷坐视其困其为弃师弃民大矣犹可谓之不弃三镇乎尼雅满已据太原斡里雅布已 真定两河咽喉已塞矣而朝廷至是犹集议存弃三闗地孰便臣下尚相持弃不弃之说甚矣其痛也金人尝谓吾使曰待汝议论定时我已渡河矣大抵国家之患在于多虚文而少实效多议论而少成功安得不为敌所侮乎。
金师退朝廷不为豫备之计而治不急之务
靖康元年除元佑党籍禁追封范仲淹司马光张商英官以杨时兼国子祭酒置详议司以徐处仁吴敏李纲三人领其事又择检讨分六房期以半年去一切之政群臣以为与熙宁条例司崇宁讲议司相似处仁谓条例司欲变祖宗法欲制礼作乐以文太平欲令破觚斵雕以济艰难寻又罢详议司诏吏部考核滥赏凡由杨戬李彦之公田王黼朱勔之应奉童贯潭稹等西北之师孟昌龄父子河防之役与 蜀湖南之开疆闗陜河东之改币吴越山东茶盐陂田之利宫观池苑营膳之功后苑书艺局文字库等费一裭夺之寻诏罢左正言程瑀争之不听杨时请罢安石享配孔子。
六年下戒厉诏先是谏议冯澥言有公论有中道公论天下所同而中道万世不易祖宗之法与元丰之法择其可者行之诸经古注与安石新议择其善者而从之何必此之是彼之非诏榜朝堂御史李光驳之不听又正言崔鶠奏冯澥乃熙丰人才之一也自绍述一道徳而天下一于謟佞矣绍述同风俗而天下同于欺罔矣绍述理财而公私竭矣绍述造士而人才乏矣绍述开边而胡尘犯阙矣此用熙丰人之才也于是降诏。
七月除元符上书邪等人禁。
自二月金人退师至十一月金人复入冦凡十阅月宜上下协力以救旦夕危亡之急而朝方争结立党与谏台方追论前事士大夫争法之新旧称党之邪正鼓为烈熖张洪波而已夫敌之退师非吾徳以感之特以孤军深入未必胜恐为勤王之师所乗耳故退以误我使吾志怠而师散然后彼可以得志而一退之后吾之上下相与称庆迎上皇于东南散西师于闗陜勤王之师尽归诸道宰执台谏之论其号则不弃三鎭其实则不救三鎭也其辞则以为内修政事自可却敌人而其实则徒借口以治不急之务也国家待敌大抵急则谋之缓则忘之岂独靖康哉!
大臣文天变
靖康元年彗出东北拂帝座扫文昌大臣谓此乃夷狄将衰。
国之将兴必有休祥将倾必有妖孽所谓休祥非天地之善端也人谋合乎天心顺乎四时其为祥莫大焉所谓妖孽者非必灾异之 至也人谋反乎常理其为妖莫甚焉彗出东北未定为妖大臣谓此乃夷狄将衰此正妖之大者也。
小人以和误国
靖康元年耿南仲唐恪主和可以决成乃诏宣抚司不得轻进兵徐处仁吴敏罢时耿南仲专主和议请逐两相诏止援兵时张叔夜钱葢各统兵赴阙唐恪耿南仲专欲议和止两道。
宣和之时奸臣以为得燕拓北书功进爵乃其身一时之大利女直叛盟在于异日尚可偷其身之不及见也当其欲生事也固知民之必祸国之必危以为茍胜而有功固不计他日之害不任他日之责也此生事者偷其身之不及见也奸人之求为无事则可以偷旦夕之安而屈社稷辱国家垂丑千古者亦为之岂不知盟之必败国之必困吾茍幸安无事则他日之用兵他日图之他人之忧固吾不必忧其忧也此又主和者偷其身之不及见也故误宣和者小人之魁误靖康者小人之积习也戎敌已入中国小人不复有功之可邀而惟幸和之可成故其谋则有和而已败国则有降而已遇败则有走而已前日之开边衅者则今求和之人而今日之求和者则他日之降敌卖国者也此小人以和误国尤甚于女直之以和误宋也。
译朝廷没有确定的议论。靖康元年,金军退去,种师道请求拦截攻击他们,李纲也说应当发檄文索取誓书、收复三镇,等金军渡河到一半时攻击他们,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李纲又建议采用澶渊旧例,送金军离去;李邦彦却在黄河东北立起大旗,宣称擅自出兵的都按军法处置。诏令河北坚守,并命种师道援救三镇。靖康年间,君子都主张不能放弃三镇,而金人最终却背弃盟约。既然如此,不能放弃三镇的主张难道不对吗?回答说:靖康年间并不是从来没有放弃三镇,只是有不能放弃的说法罢了。假如真的不放弃,金人怎么可能不成为我们的祸患?假如早把三镇给了金人,金人又怎么可能安守盟约?河东、河北是天下的心腹之地,这绝对不能放弃。我们如果确实不放弃,就应当在表面上谋划放弃,以免激怒金人,同时暗中切实援救三镇,这才是忠臣义士的做法。如今一人说应当放弃,便不再考虑军民守卫国家的忠诚;一人说不能放弃,便下诏连一尺一寸土地都不能给人,却从未派一人一骑前去援救。所谓一寸土地也不能给人,只是用来激怒敌军,反而孤立了忠臣义士的心。河东、河北没有一人辜负朝廷,而朝廷辜负那里的百姓却太多了。自古以来,大概从来没有几十万不叛乱的百姓,却不能守住自己国家的。河东、河北的百姓至死也不忍忘记君父,从宣和年间直到绍兴年间,差不多十年,都不肯投降敌人,祖宗的恩德已经深入他们的肌肤骨髓。假如把他们集合起来作为守军,谁能轻易攻取它呢?他们之所以不能守住,只是因为朝廷权力威势微弱、兵力少、形势孤立、力量分散,最终被金人困住罢了。朝廷坐视他们受困,这就是抛弃军队、抛弃百姓,实在太严重了,还能说是不放弃三镇吗?尼雅满已经占据太原,斡里雅布已经占据真定,两河的咽喉已经被堵塞;朝廷到这时还召集议论三关土地保留或放弃哪种有利,大臣们还在坚持争论放弃与不放弃的说法,实在令人痛心。金人曾对我方使者说:“等你们的议论确定下来时,我已经渡过黄河了。”大概国家的祸患在于虚文太多而实效太少,议论太多而成功太少,怎么能不受敌人侮辱呢?金军退去后,朝廷没有作好预先防备的计划,却去办理不急迫的事务。靖康元年,取消元祐党籍禁令,禁止追封范仲淹、司马光、张商英,并任命杨时兼任国子祭酒;设置详议司,由徐处仁、吴敏、李纲三人主持其事务;又选任检讨,分设六房,限期半年,废除一切政令。群臣认为这与熙宁条例司、崇宁讲议司相似。徐处仁说,条例司想要改变祖宗的法度,想制定礼乐来粉饰太平;如今应当破除繁文缛节、削减雕饰,以帮助渡过艰难时期。不久又罢去详议司。诏令吏部考核过去滥行的赏赐,凡是由于杨戬、李彦的公田,王黼、朱勔的应奉,童贯、谭稹等人的西北用兵,孟昌龄父子的河防事务,蜀地、湖南的开疆,关陕、河东的改币,吴越、山东的茶盐陂田之利,宫观池苑营膳之功,以及后苑书艺局、文字库等费用,一概夺回。不久又诏令罢免左正言程瑀;程瑀争辩,朝廷不听。杨时请求停止让王安石配享孔子。六年,下达告诫激励的诏书。在此以前,谏议冯澥说:“有公论,有中道。公论是天下共同认可的,中道是万世不变的。祖宗的法度和元丰年间的法度,选择其中可行的实行;各经的古注和王安石的新说,选择其中好的遵从,何必一定认为这一方正确、另一方错误?”诏书张榜于朝堂,御史李光加以驳斥,朝廷不听。正言崔鶠又上奏说:“冯澥是熙宁、元丰时期人才中的一员。自从奉行绍述以来,天下的人都归于谄媚佞巧;使天下风俗相同以来,天下都一起欺骗蒙蔽;奉行理财以来,公私财力都枯竭了;奉行造就士人以来,人才反而缺乏了;奉行开拓边疆以来,胡人的尘兵已经侵犯宫阙。这就是任用熙宁、元丰时期人才的结果。”于是降下诏书。七月,解除对元符年间上书邪等人的禁令。从二月金人退兵到十一月金人再次入侵,共经过十个月。本应上下协力,挽救朝夕之间即将到来的危亡之急,但朝廷正在争论结交、树立党派,谏台也正在追究评论过去的事情,士大夫争论新旧法、党派邪正,只是把它们鼓成猛烈的火焰、掀起巨大的波澜罢了。敌军退兵并不是因为我方的德行感化了他们,只是因为孤军深入未必能够取胜,害怕被勤王军乘虚攻击,所以退兵来误导我们,使我们的斗志懈怠、军队解散,然后他们就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可是一次退兵以后,我方上下却相互庆贺,在东南迎接上皇,解散关陕的西军,勤王军也全部返回各道。宰执、台谏的议论,名义上是不放弃三镇,实际上却是不救援三镇;言辞上说只要整顿内政就自然可以击退敌人,实际上却只是借口去办理不急迫的事务。国家对待敌人大致总是紧急时才谋划,缓和时便忘记,难道只有靖康才这样吗!大臣粉饰天变。靖康元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扫过帝座和文昌星,大臣说这是夷狄将要衰败的征兆。国家将要兴盛,必然会有吉祥的征兆;将要倾覆,必然会有妖异。所谓吉祥,并不是天地显现的善的端倪,而是人的谋划符合天心、顺应四时,这样的祥瑞没有比它更大的。所谓妖异,也不一定就是灾异降临,而是人的谋划违背常理,这样的妖异没有比它更严重的。彗星出现在东北方,还不能确定就是妖异;大臣却说这是夷狄将要衰败,这正是最大的妖异。小人以讲和误国。靖康元年,耿南仲、唐恪主持和议,认为可以决定议和成功,于是诏令宣抚司不得轻率进兵,徐处仁、吴敏被罢免。当时耿南仲专门主持和议,请求驱逐两位宰相,诏令停止援兵。当时张叔夜、钱盖各自统率军队赶赴宫阙,唐恪、耿南仲专门想议和,便阻止两路军队。宣和年间,奸臣认为取得燕地、扩展北方疆土,可以凭借功劳进爵;这只是他们自身一时的巨大利益,至于女真人背弃盟约是在日后发生的事,还可以趁机不顾自身将来是否看得见。正当他们想要制造事端时,本来明知百姓必然遭祸、国家必然危险,却认为只要侥幸取胜并建立功劳,就根本不考虑日后的祸害,也不承担日后的责任。这些制造事端的人,只是贪图自己看不见日后的祸害。奸人想要制造无事,也只是为了偷得朝夕的安宁,即使因此屈辱社稷、羞辱国家、遗臭万年,也会去做;难道不知道盟约必然破裂、国家必然困顿吗?只要我侥幸得到暂时安宁、没有发生事情,日后用兵、日后谋划,自然由后来的人去做;别人的忧患,本来就不必由我来忧虑。这又是主持和议的人只顾自己看不见日后的祸患。因此,误害宣和的,是小人中的首恶;误害靖康的,则是小人长期积累的习气。戎狄敌军已经进入中国,小人不再有可以邀取的功劳,只希望和议能够成功;所以他们的谋略只有讲和,国家败亡后就只有投降,遇到失败就只有逃跑。前一天挑起边境冲突的人,就是今天请求和议的人;今天请求和议的人,就是日后向敌人投降、出卖国家的人。这些小人以讲和误国,比女真人以讲和误宋更加严重。
南 太原
靖康元年尼雅满 太原凡二百六十日固守不下至是始破。
国初削平僭伪河东独后亡葢亦太原前后闗扼其势然也靖康河东之 靖康之未能守也以靖康之外无备内无人当金人之冦疆小入则小 大入则大 而太原以至危之孤城无蚍蜉蚁子之援羸兵饥民尚二百五十余日而后 非河东险固可守之谓乎金人之始至代州虑其难取严备器甲以为必有数战童贯既去而冦至太原并无一人一骑为御者此河东之始 非金人之能克也尼雅满虽善战至于围太原则以琐城困之春夏之后复往避暑而姚古拥重兵于河东初不知尼雅满之已归此太原之围非金之能克也种师道一败榆次姚古复溃盘陀解潜又败于南闗张颢继败于天水四败之余太原垂急此太原之 非金之能克也河北之 人以为河北无兵以守之也若以河东言之援兵非不多良将非不用而竟不能救太原者何哉朝廷威令不严将帅纪律不一大臣之议论不和此靖康之三败也。
金人犯京师
靖康元年十一月乙酉斡里雅布犯京师时有炮五百余座皆为贼用兵部则曰属枢宻院枢宻院则曰属军器监或谓驾部当收驾部则曰库部当收张叔夜帅师入卫诸道兵无一至者尼雅满犯京师丙辰京城失守先是有卒郭京者能用六甲法尽令守御人下城初何 率都民欲巷战闻者争奋敌曰是敛兵不下遂伪倡和议则割地而已金人自攻 太原以来即以讲和割地为言李邦彦吴敏耿南仲唐恪遂堕其计何 孙传以为地不可割金人志不在割地朝廷由是任之城破乃反倾意讲和夫不信于造谋之始乃反信于破城之后幸天下之安致乗舆播迁由惑于讲好而战守不固也金帅请上皇相见上曰朕自当往上至自青城括金银遣使如两河割地二年正月上如青城二月太上帝后如青城范琼逼上皇出宫时汉图籍印板敌却安石经义印板曰此宋氏亡国之书也敌廹上易服李若水死之金人曰大辽死义者十数南朝惟李侍郎一人刘韐死于金营初欲用为尚书仆射韐手书片纸于其子曰忠臣不事二君此予之所以必死也三月金立张邦昌邦昌僭号楚丁巳太上皇北狩四月庚申上北狩。
癸亥元佑皇后复居延福宫。
庚午垂帘听政邦昌僭位至是三十三日。
靖康之祸视石晋亦无以异然契丹之入中国而三败契丹极力以攻之而晋人亦极力以御之晋之力虽疲而契丹亦毙矣观潭州之战虏乗风纵火以廹之而晋军饥渴之余乃大呼而求战倘使于靖康时则望之而走矣若非杜威之降虏晋未亡也契丹之败晋以百战之力而靖康之取两河再渡河再廹京师未闻有一战之劳皆小人之庸妄始终实悮之也其始开衅以招祸其后也又必欲速和以免祸靖康之卖国降敌即靖康主和之人也靖康之主和即宣和开衅之人也宣和开衅即熙宁绍圣用兵之遗孽也履霜坚氷至其来有渐矣!
宋大事记讲义卷二十三
译南:太原。靖康元年,尼雅满围攻太原,共计二百六十日,坚守城池而未能攻下,到这时才攻破。宋朝开国初年,削平僭伪政权,河东独自最后灭亡,大概也是因为太原前后都是关隘险要,形成了这样的形势。靖康年间,河东之所以不能守住,是因为靖康年间之外没有防备,内部也没有人;抵御金人入侵边境,小规模进攻就小规模抵御,大规模进攻就大规模抵御,而太原作为一座形势极其危险的孤城,没有蚂蚁般微小的援助,疲弱的士兵和饥饿的百姓尚且坚守了二百五十多日,然后才[缺字]。这难道不是说明河东地势险固、可以守住吗?金人刚到代州时,考虑到那里难以攻取,严格准备兵器铠甲,认为一定会有几场战斗。童贯离开后,敌寇到了太原,却没有一人一骑前来抵御,这是河东最初[缺字],并不是金人有能力攻克。尼雅满虽然善于作战,但围攻太原时只是用困守城池的办法使它困顿;春夏以后,他又离开去避暑,而姚古在河东拥重兵,起初竟不知道尼雅满已经离去。这是太原被围并不是金人有能力攻克。种师道在榆次战败,姚古又在盘陀溃败,解潜接着在南关战败,张颢又在天水战败;四次战败之后,太原危急。这是太原[缺字]并不是金人有能力攻克。河北的[缺字]人认为,河北是没有军队守卫它。若从河东来说,援兵并不是不多,良将也不是没有任用,却终究不能救援太原,为什么呢?朝廷威令不严,将帅纪律不统一,大臣议论不和,这就是靖康年间的三次失败。金人侵犯京师。靖康元年十一月乙酉日,斡里雅布侵犯京师。当时有炮五百余座,全都被敌人使用。兵部说这属于枢密院,枢密院又说这属于军器监;有人说应当由驾部收管,驾部又说应当由库部收管。张叔夜率军入卫,各道军队没有一支到达。尼雅满侵犯京师,丙辰日,京城失守。在此以前,有个士卒郭京,能够使用六甲法,竟命令所有守城御敌的人下城。起初何[缺字]率领都城百姓准备巷战,听到消息的人争相奋勇;敌人说这是收拢兵力、不下城迎战,于是假装倡议和谈,说只要割让土地就行。金人自从进攻太原以来,就一直以讲和、割地为要求;李邦彦、吴敏、耿南仲、唐恪于是落入他们的计谋。何[缺字]、孙传认为土地不能割让,金人的意图不在割地,朝廷因此任用他们。城池攻破后,反而倾尽心力讲和。起初不相信谋划,反而在城破之后相信它,侥幸想使天下安定,导致皇帝车驾流离迁徙,正是因为迷惑于讲和,而战守又不坚固。金军统帅请求与上皇相见,皇帝说:“我亲自前往就是了。”上皇到青城后,搜括金银,派使者前往两河割地。二年正月,皇帝前往青城;二月,太上皇、太上皇后前往青城。范琼逼迫上皇出宫。当时汉人的图籍、印板,敌人却不要;王安石经义的印板,敌人说:“这是使宋氏亡国的书。”敌人逼迫皇帝改换服装,李若水因此殉死。金人说:“大辽死义之士有十多人,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刘韐死在金营。起初金人想任用他做尚书仆射,刘韐亲笔写了一张纸给他的儿子,说:“忠臣不事奉两个君主,这就是我必死的原因。”三月,金人拥立张邦昌,张邦昌僭越称帝,国号楚。丁巳日,太上皇向北迁徙;四月庚申日,皇帝向北迁徙。癸亥日,元祐皇后重新居住在延福宫。庚午日,垂帘听政;张邦昌僭越帝位,到这时已有三十三日。靖康之祸与石晋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契丹入侵中国时,曾三次战败;契丹竭力进攻,晋人也竭力抵御。晋军的力量虽然疲惫,契丹也已经困乏。看潭州之战,敌军乘风纵火来逼迫晋军,而晋军在饥渴之后仍然大声呼喊请求交战;假如处在靖康年间,只怕看见敌人就逃跑了。若不是杜威向敌人投降,晋朝还不会灭亡。契丹凭借百战之力击败晋,而靖康年间金人夺取两河,两次渡过黄河,两次逼近京师,却没有听说有一次作战的功劳,全都是小人的庸碌妄为从头到尾造成的错误。他们开始时挑起祸端招来灾祸,后来又一定急于讲和来避免灾祸。靖康年间卖国投降敌人的人,就是靖康年间主持和议的人;靖康年间主持和议的人,就是宣和年间挑起边衅的人;宣和年间挑起边衅的人,就是熙宁、绍圣年间用兵留下的祸根。踩到薄霜,坚冰就会到来,事情的发展本来是逐渐形成的!《宋大事记讲义》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