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象辞卷一
递以八卦加之而居上,谓之▯。▯者,禀母而生者也。八贞各错八▯统之,得六十四卦。此所谓尣【古别字,因乎此,今易以别而八八六十四之义亡矣】卦也。尣者,以八重八之意。然圣人但谓之八卦,未尝云六十四者,何也?曰:八卦成列,因而重之。重之非有他也,即此八卦也。如言天而日月星辰在其内,言地而山川河岳在其内,言人而五官百骸在其内。如网之举纲,如衣之挈领也。由是而爻在其中矣。由是而经纶变化出焉,吉防悔吝生焉。皆伏羲所重之卦也,皆文王所命之名也。奇之三画,苍颉本之以制「天」字。稍穹其体,无有増损。下一画,凡人以上皆天也;中一画,日月星辰所系之天也;上一画,寥廓而不可极之天也。但可名之为天,未可命之为干。必以天错天,六画皆奇,始得谓之干也。已经摩荡而来,又从二体而合。上「▯覆」临乎下,下「▯承」载乎上。上下皆健,升降不息,则其气普徧圆满,无所不到。前「▯倡」率而开来,后「▯接」续而继往。前后皆健,周旋莫间,则其力悠远久长,无时不行。自此以往,裁成辅相之功尽归于人。其苍苍者反退处而无权,故元亨利贞以天道该人事。六爻系辞以人事法天行。言其暂,则上下二天迁转如昼夜,呼吸如寒暑;言其久,则上下二天相代如治乱相隔如古今;言其分,则一画为一开辟之运数;言其合,则六画为一刻之神明。覆地之天俄旋而载地,载地之天俄旋而覆地。其气轻清而上浮,其质刚健而上达。自下而上者固谓之上,即自上而下者亦谓之上。降于东则升于西,降于西则升于东也。全体皆阳,包含无外,混沦圆转,无可执着而又莫能遗漏。从其可见者而拟之曰周天,曰浑天,以为髣髴。而其枢机之运,主宰之神,则又非形气所可测度者。故以四德发其理,以六爻呈其象,以万物资始。窥其端于长男,得其初画在下,必上,是以为动;于中男,得其中画居中,似陷,是以为险;于少男,得其终画上无所往,是以为止。三男各分「」▯之一画,动也,险也,止也。各具健之一德。六奇相连,两「」▯相合,加乎六虚之位。初,二天之地也;三,四天之人也;五,六天之天也。初,三,五阳之阳也;二,四,上阳之隂也。天有隂阳,地有刚柔,人有仁义。尣卦画统于兹,三百八十四爻悉括于此矣。自重本卦外,错「」▯为泰,天交于地万物亨通之象,错▯为大壮,雷行天上,长子代父之象,错▯为小畜,风行天上,风高云散之象,错▯为需,云上于天,田畴待雨之象,错▯为大有,火在天上,普天共照之象,错▯为大畜,天在山中,岁时迈往之象,错▯为夬,天上有泽,物极必返之象。
译,称为“悔”;“悔”就是承受母体而生。八个贞卦各与八个悔卦交错统摄,共得六十四卦。这就是所谓“别卦”【古代别字,因为这个缘故,如今《易》中“别”字所表示的八八六十四之义已经亡失】。“别”就是以八重八的意思。然而圣人只称它为八卦,从未说六十四卦,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八卦成列,因而重之。”重卦并没有别的东西,仍然就是这八卦。比如说天,日月星辰都包含在其中;说地,山川河岳都包含在其中;说人,五官百骸都包含在其中。这就像举起网的总绳,提起衣服的领子。从这里,爻就包含在其中了;由此,经纶变化产生,吉凶悔吝也产生。它们都是伏羲重叠的卦,也都是文王命名的卦。三个奇画,仓颉据此制定“天”字。稍微使字形穹隆一些,并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最下面一画,凡是在人的上方的都叫天;中间一画,是日月星辰所系的天;最上一画,是空旷无边、不可穷极的天。只能称为天,还不能命名为乾。必须以天错天,六画全是奇画,才可以称为乾。它经过摩荡而来,又从两个卦体合成:上卦覆盖,临于下卦;下卦承受,托载上卦。上下都刚健,升降不停,于是它的气普遍而圆满,无所不到。前者倡导而开创未来,后者承接而继承过去;前后都刚健,循环运行没有间断,所以它的力量悠远长久,没有一刻停止。从此以后,裁成万物、辅相天地的功劳全归于人。苍苍的天反而退居一旁而无权,所以用元、亨、利、贞这四德概括天道和人事;六爻的系辞则以人事效法天的运行。说它短暂,上下两个天的迁转如同昼夜交替,呼吸如同寒暑变换;说它长久,上下两个天彼此交替,如同治乱相隔、古今相距;说它分开,一画就是一个开辟运数;说它合起来,六画就是一刻的神明。覆盖大地的天忽然旋转而承载大地,承载大地的天又忽然旋转而覆盖大地。它的气轻清而向上浮,它的质刚健而向上通达。从下向上固然称为“上”,从上向下也同样称为“上”。下降到东方就上升到西方,下降到西方就上升到东方。整体都是阳,包容而无外,混沦圆转,既无法执着,又没有什么能够遗漏。从可以看见的方面加以模拟,称为周天、浑天,以求近似;至于它枢机的运转、主宰的神明,又不是形气所能测度的。因此用四德揭示它的道理,用六爻呈现它的形象,并使万物获得开始。考察它的端绪于长男,得到初画在下而必然向上,所以把它看作“动”;考察于中男,得到中画居中,像陷入其中,所以把它看作“险”;考察于少男,得到终画在上而无处可去,所以把它看作“止”。三个男卦各自分得乾的一画,分别是动、险、止;各自具备刚健的一种德性。六个奇画相连,两个乾相合,加在六个虚位之上。初、二是天中的地;三、四是天中的人;五、六是天中的天。初、三、五是阳中的阳;二、四、上是阳中的阴。天有阴阳,地有刚柔,人有仁义。六十四卦的卦画都统摄在这里,三百八十四爻也全都包括在这里。除本卦重卦之外,错为泰,是天与地交合、万物亨通的象;错为大壮,是雷行天上、长子代替父亲的象;错为小畜,是风行天上、风高云散的象;错为需,是云在天上、田地等待雨水的象;错为大有,是火在天上、普天照耀的象;错为大畜,是天在山中、岁时不断推移的象;错为夬,是天上有泽、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返回的象。这就是乾卦与其他卦相错的大略
此▯与他卦相错之大略也。其位西北,指其高也。其时秋冬之交,为其气严肃,天色灮明也。三奇天也,天生圣人,继天而出治,是又一天也。故辞象皆兼天人。乾元亨利贞
译。它的位置在西北,指的是它的高处;它的时令在秋冬交界,因为其气肃杀严整,天空光明。三奇是天;天生圣人,圣人承继天而出而治理天下,这又是一个天。所以卦辞和象辞都兼有天道与人事。乾:元、亨、利、贞。
文王观伏羲所重三奇之卦,六画皆阳,上下俱天,而名之曰「干」。「干」者,健也,阳气之上达也。其象不可见,见之于日。日为太阳之精,故隂阳之阳亦因日而显。「干」有似乎阳,但阳取照临下垂之义,多「干」取运行上达之义。重「干」健不息,此往彼来,彼没此见,无穷尽,无断续,皆升而上达者也。文王既玩其象,复系之辞,曰「元」,曰「亨」,曰「利」,曰「贞」。言此四德者,天之所以为天,而运用「干」之所以为「干」,而旋转。拟而议之,大约如是。「元」为大,为始,大无所不包,始无所不贯。「亨」为通,为养,通流行而日畅,养滋新而不穷。「利」,乐也,敏也,各得其宜之谓乐,不疾而速之谓敏。「贞」,正也,定也,安宁卓立之谓正,坚固不移之谓定。此四者,在天为春夏秋冬之四时,在地为东西南北之四方,在人为仁义礼知之四端,在物为生长成实之四事。惟天之命,无声无臭,不落于形气,吉防悔吝,未尝露其端倪,见而非体,动而非几,混沦而昭晰。合之为「干」,分之为「元」「亨」「利」「贞」,以无形统有形,以有象明旡象,而万事万物无匿情。《易》道无余蕴矣。下此为一事一物之「元」「亨」「利」「贞」,一家一国之「元」「亨」「利」「贞」,得其偏而不得其全,得其驳而不得其纯。六十四卦之内,四德迭见,或有并著者,又襍以他文,未有纯粹至精若斯者也。然而他卦之四德,皆「干」之流行发露,得其一体,具体而微,同而异,异而同也。如谓筮得此卦,六爻皆不变者,占当如是,则「元」「亨」「利」「贞」之用,几何哉?于「羣龙无首」,六爻皆变,则「用九」又复几何?无乃引人坐井而始与之谈天乎?又谓初爻全「元」,二爻半「元」半「亨」,三爻全「亨」,下体得「元」「亨」二德,四爻全「利」,五爻半「利」半「贞」,上爻全「贞」,上体得「利」「贞」二德,此胶柱鼓瑟矣。推而及于「坤」,极于六十四卦,其分属又当何如也?干,上出也。从倝、从乙。倝,日始出其灮。倝,倝也。乙。物之达也,愚按昜【阳】日出也,从旦从勿。勿者,旌旗之斿。日之初升,灮芒下垂,如旗斿之状,故昜字从之□【古偃字】旌旗之舒,加旦为干,日之始出,其光灼烁,若旌旗之飞动,而又挺然直上于无际,若草木之由地而拔起,故又加乙为干也。其义与昜相似,但下垂则专主照临而为日之事,上出则主健行而为干之义。程正叔曰:健而无息之谓干。干左旁从上丅从天体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一日一度,适得其上下之中,为【陟遥切】右旁天半体在上之形,行度每日过日一度,行三百六十六度四分度之一,为过之形,故曰天行健。其以行健防合干字之意甚足,举学易之一隅,但不知文字子母相生之故,所释者倝也,遗乙不成为干矣。转读为干【古寒切】燥之干,旌旗为风露之所濡湿,及旦即干也。元从上从人,在人之上者首也。书称元首,文言体仁长人,体者身也,长于身者首也。人之视听言语资生养性俱在于首,非首则无以显其变化,非首则块然百骸。元冠四德,犹首之加身也。古文直象人首在大上之形,更为易晓。上人防意与长相混,不若古文之有别也。亨自上下下谓之▯【古厚字】在上之人以鼎实赐下;自下上上谓之亯【古答字】在下之人以饮食献上,报答赐予之意。合上下之情,而以所▯所亯之物共防于一堂,谓之□【古享字】君民臣庶,若家人父子,一气相连,故有通彻长养之义,而读之曰亨,实一字之转声。文言曰嘉防,曰合礼,非享而何?改亨作享,俗识也。利从禾从刀,天下之大利无如五谷,天气清肃。而収敛繁华,刋落晶实,内向农事告成,以刀刈禾,无有阻碍,公私和乐。天德収敛,则物遂;人能裁成,则事宜。又借为财利,铦利之用。贞,从卜从鼎。神禹铸鼎之后,有天下者以此为重宝。欲建都于何地,必先卜而定。鼎既正其位,安谧宁静,不可移易。贞如卜鼎,示无改也。愚按:京房谓从鼎则得其声,小篆从贝者譌也。初九潜龙勿用
译文王观察伏羲重叠的三个奇画之卦,六画全是阳,上下全是天,于是命名为“乾”。“乾”就是刚健,是阳气向上通达。它的形象不可直接看见,只能在太阳上看见。太阳是太阳之精,所以阴阳中的阳也因太阳而显现。“乾”与阳相似,但“阳”取的是照临下垂的意义,“乾”取的是运行向上、向上通达的意义。重叠的乾刚健不息,此往彼来,彼方隐没而此方显现,没有穷尽,没有间断,都是上升而向上通达。文王既玩味它的卦象,又为它系辞,说“元”、说“亨”、说“利”、说“贞”。这四种德性,是天所以成为天的依据,也是“乾”运行和旋转之所以成为“乾”的依据。大致模拟并讨论它,大概如此。“元”是大,是开始;大无所不包,开始无所不贯通。“亨”是通,是养;通则流行而日益畅达,养则滋长更新而无穷。“利”是和乐,是敏捷;各得其宜叫作乐,不迟滞而迅速叫作敏。“贞”是正,是定;安宁卓立叫作正,坚固不移叫作定。这四者,在天是春夏秋冬四时,在地是东西南北四方,在人是仁义礼智四端,在万物是生、长、成、实四件事。只有天的命令,无声无臭,不落入形气之中;吉凶悔吝从来没有显露出端倪,显现却不是实体,运行却不是机巧,混沦而又明晰。合起来就是“乾”,分开来说就是“元、亨、利、贞”;用无形统摄有形,用有象说明无象,于是万事万物都不能隐藏真情。《易》的道理没有剩余蕴藏了。至于以下各种一事一物的元、亨、利、贞,一家一国的元、亨、利、贞,只得到其中一部分而不能得到全部,只得到驳杂而不能得到纯粹。六十四卦之中,四德交替出现,有时有两德并列显现,又夹杂着其他文字,从未有像乾卦这样纯粹精微的。然而其他卦的四德,都是乾运行流布而显露出来的,得到乾的一方面,具体而微小;同中有异,异中有同。假如说筮得此卦而六爻都不变,占断就应当如此,那么元、亨、利、贞的作用还有多少呢?至于“群龙无首”,六爻都变,那么“用九”又还有多少呢?这岂不是把人引到井里坐着,才开始同他谈天吗?又有人说初爻完全是元,二爻一半是元、一半是亨,三爻完全是亨,下体得到元、亨二德;四爻完全是利,五爻一半是利、一半是贞,上爻完全是贞,上体得到利、贞二德,这就如同胶柱鼓瑟、拘泥不通了。推演到坤卦,直到六十四卦,它们的分别归属又应当怎样说明呢?“乾”是向上显出的意思。从“倝”从“乙”。“倝”是太阳刚刚升起、放出光明的样子;“倝”就是光明的样子。“乙”…… 是万物通达的意思。我按:昜就是太阳升起,从“旦”从“勿”。“勿”是旌旗的飘带。太阳刚刚升起,光芒向下垂,如同旌旗飘带的形状,所以“昜”字从“勿”。又加“”【古“偃”字】,是旌旗舒展的样子;在“旦”上加此字成为“昜”,表示太阳刚刚升起,光芒灼灼闪耀,像旌旗飞动,又挺然直上而无边无际,像草木从地面拔起,所以又加“乙”成为“乾”。它的意义与“昜”相近,只是向下垂专主照临,是太阳的作用;向上升出则专主刚健运行,是乾的意义。程正叔说:“刚健而没有停息,叫作乾。”乾字左旁从“上”、从“丅”,取天体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的形象;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正好处在上下的中间,为【陟遥切】。右旁取天体一半在上方的形状,每天运行超过太阳一度,运行三百六十六度又四分度之一,是“超过”的形象,所以说“天行健”。这种以运行刚健来附会乾字意义的说法很充分,足以举出学习《易》的一端;只是没有知道文字子母相生的缘故,所解释的其实是“倝”,遗漏了“乙”,就不能成为“乾”了。转读作“干”【古寒切】,是干燥的“干”:旌旗被风露沾湿,到早晨就干了。“元”从“上”从“人”;在人身之上的,是头。书中称作“元首”;《文言》说以仁为体、以仁长养人,“体”就是身体,位于身体之上的就是头。人的视、听、言语,以及资养生命、涵养性情,都在头部;没有头,就无法显现变化;没有头,就只剩下一具僵硬的百骸。“元”冠居四德之首,就像头加在身体之上一样。古文直接画出头在“大”字之上的形状,更容易理解。后来的字形把“上”与“人”的意义混杂在一起,不如古文分别清楚。“亨”从上向下,下者叫“”;在上位的人把鼎中的食物赐给下面的人;从下向上,上者叫“亯”,在下位的人把饮食献给上位者,含有报答赐予之意。上下之情相合,把所赐与所献的食物共同陈列在一堂,叫作“”,君、民、臣、庶就像一家中的父子一样,一气相连,所以有通达和长养的意义,读作“亨”,实际上只是同一个字转变了声调。《文言》说“嘉会”、说“合礼”,不是“享”又是什么呢?把“享”改作“亨”,只是俗人的认识。“利”从禾从刀。天下最大的利益没有超过五谷;天气清肃,于是万物收敛繁华,削落晶莹的果实,转向内部,农事告成;用刀割禾,没有阻碍,公私都和乐。天德收敛,万物就能完成;人能够裁成万物,事情就合宜。又借“利”表示财利和锋利的作用。“贞”从卜从鼎。神禹铸造九鼎以后,拥有天下的人把鼎作为重宝。想要把都城建立在哪个地方,必先占卜而后确定。鼎既然端正地安置在它的位置上,便安谧宁静,不可移动改变。“贞”就像占卜安置鼎,表示不可更改。我按:京房说“贞”从鼎,是因为鼎表示其声;小篆从贝,是讹误。初九:潜龙勿用。
周公因伏羲之重卦,每画为一爻,而系之以辞也。其未加奇偶六位,皆虚,谓之六虚;有奇偶而未乘六位,谓之六画;以奇偶而居六位,则谓之六爻。爻者,交也。以奇九、偶六之画,相交于初二三四五上之位也。此本卦六爻之始基,易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根蒂也。何不言一而言初一?即一不可偏属也。▯之经卦三奇,其数三;三奇而三偶,随其数六。阳能兼隂合之而成九,故凡阳爻皆九也。初为地下之地,能伏其下,又能自拔以达于天者,惟雷与龙为然,而皆震象。干初即震所禀以生者也。雷无质,但有声气;于已发,当未发之时,并声气亦不可求,非干之象。龙质隂而性阳,合而成体,散而成文,是离合无定也。能幽能明,能巨能细,是状貎无常也。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是方位莫测也。天下至神之物,无过于此。时当初候,众动未侵,万念俱寂,思虑不起,鬼神莫知,故象以潜龙,凝静安固,伏蛰而未萌,养其出有入无之气,含其千变万化之灵,而不躁于轻试。神全力厚资之,而为见、为跃、为飞,始不虞其不继。如恃夫可用之才,见有当用之地,即妄用焉,几蠖屈蛇蟠之不若矣。草木之蚤秀者,实不坚;学之夙慧者,德不备;天时先温燠者,多疵厉。勿用,盖必不可用也。先儒分潜龙为象,勿用为占,近于拘泥。夫占非端策拂▯也,士君子立身处事,动静食息,无地非占,无时非占也。当其隐居求志,即是潜龙之占;当其晏息未起,亦即是潜龙之占。潜龙将有何用?其勿用,即是隐居晏息之象。夫子曰:「不占而已。」不恒其德,或承之羞。不恒承羞,俱占也。吉防者,得失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吉防、悔吝,俱象也。就其无所专属,如今之学者,则谓之观象;就其有所专主,如随事省察勘騐,则谓之玩占。故曰:「居则观象玩辞,动则观变玩占。」苟可分象分占,岂居当观潜龙?动,当玩,勿用耶?潜,涉水也。藏,也从水从替。替,者舒气之意。凡物,之蛰土者,闭气不出入;潜水者,有出气无入气。潜行水底之术,当先御气,故涉水为潜。龙,鳞虫之长,变化神灵之物也。象挺角蜿蜒,两翼飞腾之形。小篆作「」,象两龙防合一,正一侧之形。龙神不测,能合能分,倏忽幻化,故作此状尔。勿大夫士建,勿襍帛为之,以异色缘其侧,象集幅垂斿之形,以此表率众人,为进退作止之程。麾之则进,而作拂之则退而止,借为禁止之辞,言以此拂之也。用可施行也。或云,象钟形,左缺处乃钟顶透声之穴。钟为乐之始,事在所必用,故转去声为施行之意。庸、葡等字皆从之。或云,防意从卜从中者缪,古文从上从才从▯,言人才为上所保恤也。愚以谓当从卜从才从八,盖卜其才之大小而分别用之,于义为得。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龙非在田之物,田非居龙之地,何以振起重泉而见于田也?使果若是,彼鬐鬛角介蠢然呈身于沟浍之间,几何自异乎鲛鳄?其不为耳目所妖也,或寡矣。夫重泉之蛰,时至而奋▯,必乘风云雷雨以为用,即作春霖以生长万物,庶民于斯耒耜以勤农事,是龙之方见而恩泽己及诸田矣。天下苍生,岂不欲快覩之乎?所以为见龙在田而利见大人也。观文言再赞君德,大人直指此爻无疑。▯分▯之中画而成卦,此爻含雨之象,至彼乃为水尔。雷动而蛰虫皆惊,龙其蛰之大者也,亦于此际乘风云而出,当于耜举趾之候,万民仰泽之时,故以在田指其及物之功。见,视也。从目、从人。转读「现」,为发露之意。一为物。自显著见龙之见是也。小篆加日作晛,为日灮所照则显矣。俗作现,非一为目覩而知者,利见之见是也。在存也,从土从才。才以应用,土产不穷,是其才。常在也,即礼传有土,此有才之意。田种五谷之所也,从【围】从十口者畔厈,十者阡陌也。古九百畮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邱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四都为同。井分象九区之形,田防积四数之意,则井隘而田广也。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
译周公承接伏羲重卦的做法,把每一画作为一爻,并给它系上爻辞。还没有加上奇偶、六个位置时,都是空虚的,叫作六虚;有了奇偶而还没有乘居六位,叫作六画;以奇偶之画居于六个位置,才叫作六爻。“爻”就是交的意思,以奇画九、偶画六相互交错于初、二、三、四、五、上的位置。这是本卦六爻的根基,也是《易》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根本。为什么不说一而说初一?因为“一”不能专属于某一位置。的经卦有三个奇画,数为三;三个奇画加三个偶画,随其数而为六。阳能够兼阴,合起来成为九,所以凡阳爻都称九。初位是地下之地,能够伏藏在地下,又能够从地下拔起而通达于天的,只有雷和龙,二者都属于震象。乾卦初爻就是震所承受而生成的。雷没有形质,只有声气;对于已经发出的雷来说,在尚未发出时,连声气也不可求见,所以不是乾的象。龙的形质属阴而性情属阳,聚合时成为形体,分散时显出文采,所以聚散没有固定。它能幽暗也能光明,能巨大也能细小,所以形貌没有常态。春分时升上天空,秋分时潜入深渊,所以方位不可测度。天下最神奇的东西,没有超过龙的。时令正当初候,众多的活动尚未侵扰,万般念头都寂静,思虑没有兴起,鬼神也不能窥知,所以取象为潜龙。此时应当凝神安静、稳固自守,伏藏蛰居而尚未萌发,养护那种出入无常的气,含藏千变万化的灵性,不要急于轻率尝试。等到精神完足、力量深厚、资质充备,再成为见龙、跃龙、飞龙,才不担心力量不能持续。假如倚仗自己有可以施用的才能,一见有应当使用的地方就妄加施用,恐怕还不如屈曲的尺蠖、盘曲的蛇。草木过早开花,果实并不坚实;学习上早慧的人,德行未必完备;天气过早温暖,往往多有灾病。“勿用”,大概就是必定不可施用。先儒把“潜龙”分作象,把“勿用”分作占,近于拘泥。占并不只是端正蓍策、拂拭龟甲;士君子立身处事、行动安静、饮食呼吸,无处不是占,无时不是占。当他隐居以求自己的志向时,就是潜龙之占;当他安静休息、尚未起身时,也就是潜龙之占。潜龙将来有什么用?它的“勿用”,就是隐居安息之象。孔子说:“只是不占罢了。”不能长久守持自己的德行,或许就会有羞辱加在身上。“不能恒守”与“承受羞辱”,都是占。吉凶是得失之象,悔吝是忧惧之象;吉凶、悔吝也都是象。如果不把它专门归属于某一事,就像如今的学者那样,称为观象;如果把它专门归属于某件事,随着事情来反省、审察、验证,就称为玩占。所以说:“居处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如果真能把象和占截然分开,难道居处时应当只观察潜龙,行动时才玩味“勿用”吗?“潜”是涉水的意思,也有隐藏的意思,从水从替。“替”含有舒展气息的意思。凡是…… 凡是蛰伏在土中的生物,都闭住气息而不出入;潜藏在水中的生物,则只有出气而没有入气。潜行水底的方法,应当先控制气息,所以涉水叫作潜。龙是鳞虫之长,是能够变化、神妙灵异的生物。字形像挺立的角和蜿蜒曲折的形状,像两翼飞腾。小篆写作,象征两条龙合在一起,正面与侧面的形状。龙的神妙不可测度,能合能分,忽然幻化,所以作这样的形状。“勿”是大夫、士所建的旗帜,不用杂色帛制作,并以不同颜色镶在旗边,形状像聚集的幅帛垂下的飘带;用它来表率众人,作为进退、起止的准则。挥动它就前进,拂动它就后退停止,借作禁止之辞,就是说用此旗来拂止。用,是可以施行。有人说“用”字像钟形,左边缺口就是钟顶透声的孔。钟是音乐的开始,事情属于必定要使用的,所以转读去声而有施行的意义。“庸”“甬”等字都从它。有人说“防”字从卜、从中,是错误的;古文从上、从才、从,意思是人才受到上位者的保护和体恤。我认为应当从卜、从才、从八,大概是根据才能大小占度而分别任用,这样在意义上才说得通。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龙并不是居住在田里的东西,田也不是龙所居的地方,为什么它能从重泉中振奋起来而出现在田野?假使果真如此,让它的鳍、鬣、角、甲笨拙地显露在沟渠田畔之间,它与鲛、鳄又有多少区别?不被人的耳目视为妖异,恐怕很少。蛰伏在重泉之中的龙,时机到了便奋发而出,必定乘风云雷雨作为施展的凭借;它兴起春雨,使万物生长,百姓于是拿起耒耜勤作农事。这样,龙刚刚出现,恩泽已经施及田野了。天下苍生,难道不想快快看见它吗?所以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观察《文言》再次赞美君德,其中的“大人”显然就是直接指此爻。把的中画分出而成卦,这一爻含有雨的象,到那里才成为水。雷一发动,蛰虫全都惊醒;龙是蛰虫中最大的,也在这个时候乘着风云而出,正当农夫举耜、提足耕作的时候,正是万民仰望恩泽之时,所以用“在田”来指它施及万物的功效。“见”是看见的意思,从目、从人。转读作“现”,表示显露。作为物体显现,就是“见龙”的“见”。小篆加“日”作“晛”,被阳光照耀就显现了。俗字写作“现”,并不是用眼睛看见而知道的意思;“利见”的“见”就是这种意义。“在”是存在,从土、从才。才可以用,土地的产出无穷,这就是它的才。“在”有常在、存在的意思,正如《礼传》所说的“有土”;这里有“才”的意义。“田”是种植五谷的地方,从“围”从“十”,表示田界;“十”表示阡陌。古代九百亩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邱,四邱为一甸,四甸为一县,四县为一都,四都为一同。井字的分隔象征九个区域的形状;田字含有累积四数的意思,所以井的范围狭小,而田的范围广大。“在”表示常在,也就是《礼传》所说的有土地;这里取有才能之意。田是种植五谷的地方,从“围”从“十”;“围”表示田界,“十”表示阡陌。古代九百亩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邱,四邱为一甸,四甸为一县,四县为一都,四都为一同。井字的分隔象征九区的形状,田字含有积累四数的意思,所以井的范围狭而田的范围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时至二而已,见至三而益进矣。君子于此致其心力,无一息之可间断。观天之气化,一日一旋,周而复始。今日之干未往,明日之干将来,上下接续之际,迁转无端,而人不觉。所以从朝至暮,终日干干而不止。非曰始操而后可纵也,非曰少壮当黾勉而耄期可倦勤也。虽夕矣而犹惕若,其戒愼恐惧,无分昏旦。虽当继天立极之任,开来继往之时,最可危厉者,而自能无咎。三当人极之始,天之高远,旋转虽疾速,使无人以运行其中,谁律其时,孰齐其政?莫能作君作师,无可财成辅相,则天之为天,亦且虚生矣。惟人有以连合其上下,节制其去来,使旷荡不可测识之物,一就我之度量。人之为人,厥惟艰哉!故圣人于此特着其用功之勤与危厉之戒。终日者,今日之天已尽,夕者,明日之天将至之象,此上下之介也。夕、夜也。指月无灮,以象意。夕为月之省体,凡夜。有月灮其昏黑较迟,虽暮而不知其夕也。月去其灮,则暗蚤夕之义也。惕敬也,从心从易。虺易藏于丰草之内地,当榛莾,虽不见其形,而心宜戒备,若杜若也。借为相似之义,与如同解,因又借为语词,犹言如此。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渊水之最深处,潜龙之所居。然而在田在天之龙,风云一散,无不退息于此。虽时当春夏,其在渊之日居多,亦犹君子经天纬地,而刻刻洗心退藏于密也。龙之为物,得水而更神,能致涓滴为江河,能徙波涛于陵阜。其跃也,必先鼓渊泉而入霄汉,始可作霖雨以徧臯原。或上也,或下也,既审之有素,而可进可退,其权又操乎方寸。所以克变既往之旧,为维新之命,当上下改革,人所不易居者,而能无咎。造化之迁移,变而为时势,时势之驱人,无智愚贤不肖毕集,其网罗而听其驰骤,但贤智乘之,愚不肖背焉。然未有不丧失其故我者,惟圣人与天为游,旋天而不旋于天,转地而不转于地,功业文章风防所成于我,如浮云,独此神明之德,虚灵湛彻,非造化所能推,时势所能徙。是则神龙之渊也。神龙变化,鼓荡风云,苟弃渊不讲,日出杲杲,持此将安归乎?渊在下,跃在上,亦上下二天接续之象。或封疆经界也,从戓【国】从二。戓乃封建之土地。二乃彼此之界限,转读作何人之词?言其界限,疑此疑彼,不可争执,以礼让为国也。在民则耕者让畔矣。小篆失其本义,加土作域,非也。跃,迅也,从足从羽。佳,鸟飞以羽,兽行以足,皆有所因依而奋起。至于龙,则腾空而直上,非羽非足,疾速过之,故合羽足为文,着佳,不着兽者,以鸟能腾空也。□囘,水也,从【围】从水,水所防聚之处,上有囘旋之文,其下最深。小篆作▯,中为水旁,指左右岸,地中之水,孰不有岸?无囘深之义,俗加水旁作渊赘。渊本囘水,故顔子名囘,字渊。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五为干之正位,此爻又三百八十四爻之正位也。以二体言,则居上之中;以阳九而言,又得九之中。惟圣人而居天子之位者,足以当之。夫龙固神矣,为潜,为见,而为跃,尚未足以尽其神。必飞而在天,其作用始无亏缺。俯视万国,风云生于指顾。凡天地间无一夫不被其泽,天下臣民孰不欲见此大人乎?虽生异代之人,犹想象其德业而思快覩,况同居斯世者乎?上古之人,道全德备者多为天子,次之者为相为羣后,又次为卿士百执事。其下蚩蚩黎庶,皆奉行上焉者之教化,而莫敢异同者也。是以道德事功合而为一,五品五教即存乎平水土、播百谷之中,求所谓心性不传之秘,无有也。益伊尹虽不为天子,而其学问大约见于禹汤之政治。巢许即出而有为,岂能过于尧舜乎?降及衰周,至于夫子,备圣人之德而莫能试用,始有匏▯传道之叹,而道德事功于此分矣。然其所以分者何也?亦即尧舜禹汤之所行,遇夫子而不得行之学问也。使夫子而得行之,其成功文章更有盛于如天之治也。非云尧舜事功之麤迹,夫子道德之精微也;非云平章洽和尧舜之事功,峻德执中尧舜之道德也;非云朞月三年夫子之事功,性天夫子之道德也。有道德者必发为事功,有事功者必本诸道德。惟释氏以入世为烦恼,止欲见性证觉,鄙夷诸色相。后儒因之,道德事功遂判然而不可合。盍亦观诸干之九五,可无遗憾矣。飞鸟翔也,象振翼乘风之形,亦作「非省」为。反羽之意,借为是非之用,以两翼相背,有违戾之意。上九亢龙有悔
译时机发展到九二还只是这样,到了九三,显现出来的力量就更加进取了。君子在这里竭尽心力,没有一刻可以间断。观察天的气化,一天一周转,周而复始。今天的乾还没有过去,明天的乾将要到来;上下相接、迁转无端,而人却察觉不到。所以从早到晚,整天乾乾不止。并不是说开始时操持,后来就可以放纵;也不是说少壮时应当勤勉,到了老年就可以厌倦懈怠。即使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慎恐惧,不分清晨和黑夜。虽然处在继承天道、建立准则的责任上,正是开创未来、承继过去的时期,最容易遭遇危厉,却能自己做到无咎。九三处在人道极盛的起点。天的高远,旋转虽然迅速,如果没有人在其中运行,谁来调节时令,谁来整齐政教?没有人能够成为君、成为师,没有人裁成万物、辅相天地,那么天作为天也将徒然生长。只有人能够连接上下、节制往来,使广大无边、不可测知的事物归于人的尺度。做人实在艰难啊!所以圣人在这里特别写出用功勤勉以及面对危厉的警戒。“终日”是今日之天已经走完的象;“夕”是明日之天将要到来的象,是上下交接的关口。“夕”是夜的意思,指月亮没有光,以象来说明。夕是月字的省体,凡是夜都可以这样表示。有月光时,昏暗来得较迟,虽然已经到了黄昏,却不知道已经是夜晚;月亮失去光辉,就会很早昏暗,这就是“夕”的意义。“惕”是敬慎的意思,从心从易。虺蛇隐藏在茂盛的草丛地面之间,处在荒草丛中,虽然看不见它的形体,心中也应当戒备,像防备杜若一样。“若”借作相似的意思,与“如”同解;因此又借作语词,犹如说“如此”。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渊是水最深的地方,是潜龙居住的地方。然而在田、在天的龙,风云一旦散去,没有不退藏休息于此的。即使时令正当春夏,它居于渊中的日子也居多;这也像君子经天纬地,却时时洗心退藏于幽密之处。龙这种生物得到水就更加神异,能使涓滴汇成江河,能把波涛迁移到丘陵高地。它要跃起,必先鼓动深渊之水而进入云霄,然后才可以兴起普遍滋润田野的雨。它有时上升,有时下降;既然平素已经审慎准备,能进能退,权衡取舍又掌握在自己的心中。因此,它能够革除过去的旧局,实行维新的命令;在上下改革、人们难以安处的时候,却能做到无咎。造化的迁移,转变成时势;时势驱使人,无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全都被网罗其中而听凭驱驰,但贤智能够乘势而行,愚不肖则背离它。然而没有谁不丧失原来的自己,只有圣人能与天同游,旋转天地却不被天所旋转,转动大地却不被地所转动;功业文章、风采所成就于我,都像浮云,唯有神明之德,虚灵澄澈,不是造化能够推动、时势能够迁移的。这就是神龙之渊。神龙变化,鼓荡风云;如果抛弃深渊而不讲求,等到太阳高照,又将把这种精神归向哪里呢?渊在下,跃在上,也是上下两个天相互接续的象。“或”是封疆和经界的意思,从“戓”【国】从“二”。“戓”就是封建的土地。“二”就是彼此之间的界限。转读为表示何人的词。说到界限时,怀疑是这一边还是那一边,不可争执,应当以礼相让而成为国家。在百姓之间,就是耕作者相互让出田界。小篆失去了本义,加土作“域”,是不对的。“跃”是迅速的意思,从足从羽。“佳”表示鸟飞凭借羽,兽行凭借足,都有所凭依而奋起。至于龙,则腾空直上,既不是凭羽也不是凭足,速度超过一切,所以合羽、足为字,写作“跃”;不取兽旁而取鸟旁,是因为鸟能够腾空飞行。“”是水,从“围”从水,是水所防护、聚集的地方;上面有回旋的纹理,下面最深。小篆写作,中间是水旁,指左右两岸。地面中的水,哪里没有岸呢?它没有“回旋而深”的意义,俗字又加水旁作“渊”,是多余的。“渊”本来就是水,所以颜子的名是回,字是渊。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是乾卦的正位,也是三百八十四爻的正位。以两个卦体来说,它居于上卦的中位;以阳爻九来说,又得到九的中位。只有圣人而且居于天子之位的人,才足以相当。龙本来就神异,处于潜、见、跃的状态,尚且不足以完全表现它的神妙;一定要飞而在天,它的作用才没有缺失。俯视万国,风云在举手顾盼之间兴起。天地之间没有一个人不受到它的恩泽,天下臣民谁不想见到这样的“大人”呢?即使生在不同朝代的人,仍然会想象他的德业而希望快快见到他,何况与他同处这个时代的人呢?上古的人,道全德备者大多成为天子,其次成为宰相、诸侯,再次成为卿士和百官。下面的普通百姓,都奉行上位者的教化,不敢有异议。因此,道德与事功合为一体,五品、五教就存在于平治水土、播种百谷之中,并没有所谓不传心性之学的秘密。即使益、伊尹不做天子,他们的学问也大体显现在禹、汤的政治中。巢父、许由即使出仕而有所作为,难道还能超过尧、舜吗?到了衰周,直到孔子,具备圣人之德却不能得到施用,才有“匏瓜”不能食用、不能传道的感叹;道德与事功从此分开了。然而它们为什么会分开呢?只是因为尧、舜、禹、汤所实行的事业,到了孔子那里变成了不能施行的学问。假如孔子能够施行这些学问,他的成功和文章一定会比如天之治更加盛大。这并不是说尧、舜的事功只是粗浅的踪迹,孔子的道德才是精微的;也不是说尧、舜平章天下、使万物和洽是事功,而峻明德性、持守中道才是道德;也不是说尧、舜的事功只在期月、三年之间,而孔子的道德就在性与天。凡有道德的人,必定会表现为事功;凡有事功的人,必定以道德为根本。只有佛氏把入世看作烦恼,只想见性证觉,鄙弃各种色相。后来的儒者因此受到影响,道德与事功遂然分裂而不能合一。为什么不也观察乾卦九五呢?这样就可以没有遗憾了。“飞”是鸟飞翔,字形像振动翅膀乘风的样子,也写作“非”的省体。它本有反转羽翼的意思,借来表示是非;两翼相背,含有违逆乖戾的意义。上九:亢龙有悔。
不称六而称上五,为君位,六不可加也。六为三偶之数,称之,嫌于襍也。飞龙之世,万国朝宗,天下一家,外无阻化之荒裔,百姓熙熙皥皥,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所当忧也。人君予圣,无法家拂士之言,纵横如意,无可警戒,实不见其可忧也。于是恣睢以自行,果决以独断,淫心荡志,恶闻其过,讳忌自此生矣。故谓之亢龙。亢者,何?龙之颈也。颈有逆鳞,不可披拂。天下臣民,共识其非,而一人方自是;共见其危,而一人方自安。万耳万目,丑闻而熟睹,而彼独以为鬼神莫我知。及乎势穷理极,而自觉悟,追悔其非,不已晚乎?潜、见、跃、飞,俱龙之实,事龙所实歴,不可移动者,于此云亢,象逆鳞也。亢人颈喉咽也,从二【上】指,首与元义同,从象。形,韩非曰:「龙之为物,可扰挟而骑。颔下有逆鳞,径尺,撄之者杀人。」即此之谓。星有角、亢,以其当苍龙之颈,因以得名。转去声为「亢」,直高亢、彊项之人,亢不肯屈。不屈则高矣。用九见羣龙无▯吉一、三、五、七、九皆阳数,何以独用九?如以卦画论之,干三奇,其数三,何以偏舍三而不用?盖一奇之画自有一偶以相随,干三奇而三偶随之,乘而为九。一即▯,为易之主宰,凡数皆苗裔于此。用之嫌于防,虽劳而寡功。天枢不动,人君无为,故不用三。为干之本数,阳不可以独行,不能以孤生。用之则有唱而无和,过刚而不节,故不用。五为运化之门户,生生而不穷。用之则▯越而无章,反若有遗于三偶,抑且不及于六位,故不用。七为阳之正,而引申于五,虽过乎三偶,逾乎六位,而未成八卦。用之则缺陷而不变,偏枯而不神,故不用。是非九莫可用也。九则阳数尽括于中,三偶悉统于内,而为隂阳变化之原。参天两地而倚数,参两为五一、三、五为阳,参而倚之为九,阳爻用之。二、四为隂两,而倚之为六,隂爻用之。合之得十五,十五者三其五也。分之为九为六,隂阳之用也,自然之妙,变化无方。太阳、少阳、太隂、少隂,此探蓍求卦之论,非作易之本指也。阳爻用九,乃六十四卦之发凡,举例百九十二阳爻所同,百九十二隂爻亦在其宇下。如以谓筮此卦而六爻皆变成坤者,不知于用九之义有何闗涉?何所凭据乎?夫干之刚在三奇,参以三偶,而用九则刚柔相济。龙之纯阳在首,干之六龙俱奇偶相参,而不用三,是羣龙藏其首而不露,见而不尽见,所以为神,所以能变化也。变化且神,悔吝防咎,何得及之?惟吉而已。羣鸟兽聚集也。犬性独,羊性羣。羊甚乖戾,然有一牡羊为主,则千百相从。其行、卧、饮食,一无所异。以一童子牧千百羊,无有遗逸。牧其羊之君足矣,故从君从羊。▯人首也,象形,或从人戴首作。凡头字偏旁多用之。小篆因颉字音误读,胡结切,缪也。或省文作。龙之能灵,原非一物,必合众体而成。其变化飞龙,龙之最贵者也。飞龙在天,则羣龙随之。故飞龙曰【龙读若龙沓】山海经》曰:有翼为应龙,特贵。龙以不翼而飞为神,何借于此?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奇偶之文为卦,卦名为彖,卦名下所系之辞为彖辞。此夫子释文王之彖与彖辞而作,谓之彖传。彖曰二字,后儒所加。天以立象,干以命名。干不可见,运之以元,举一元而四德该尽,四德而一元贯。大哉乾元,无不备矣。乾元自为乾元,万物自为万物,若不相闗切者然。然而生生之气,布满无间,万物在其中,或禀受而得其偏,或禀受而得其全,纷纭错襍,顚倒繁乱,皆一气之氤氲,混然之极而截然之至。万物皆资之以为始,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舍元何见哉?是元乃统天也。统者,得其一,万事毕之谓。物既有以资其始,则为灵,为顽,为蠢,为动,亲上亲下之▯,已各自含其生气矣。无假于造作,不待于勉强,时至而自呈。品者,区别之意。言物物各异其质性,而显其状貎也。但见夫云行雨施,而品物已流形矣。
译不称六而称上九,是因为五为君位,不可再加一位。六是三个偶数相合的数,称为六,容易显得混杂。飞龙在天的时代,万国朝拜归附,天下如同一家;外面没有阻碍教化的荒远之地,百姓安乐和美。然而太阳到了正中就要偏斜,月亮盈满就要亏缺,这正是应当忧虑的地方。君主自以为圣明,没有法家和辅弼之士来进谏,任意纵横,无人能够警戒,看上去实在没有可忧虑的地方。于是放纵而自行其是,果断而独断专行,放荡心志,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忌讳由此产生。所以称为“亢龙”。“亢”是什么?就是龙的颈部。颈下有逆鳞,不可触犯。天下臣民都看出他的错误,只有他一人还自以为是;众人都看见他的危险,只有他一人还自以为安。万人的耳目都听闻并熟见他的丑闻,只有他还以为鬼神也不知道自己。等到形势穷尽、道理走到极处,才自己觉悟、追悔错误,不是已经晚了吗?潜、见、跃、飞,都是真实的龙,都是龙亲身经历、不可移动的阶段;到了这里称为“亢”,正象征龙的逆鳞。“亢”是人的颈、喉、咽,从二【上】指示头部,与“元”的意义相同,从象形而来。字形像颈部。韩非说:“龙这种生物,可以驯服并挟持来骑。它的下颔有逆鳞,直径一尺,触犯它的人就会被杀。”说的就是这个。星宿有角、亢,因为它们正处在苍龙的颈部,所以因此得名。转读去声作“亢”,表示直而高亢、刚强倔强的人;亢是不肯屈服,不屈服就显得高亢。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一、三、五、七、九都是阳数,为什么唯独用九?如果按卦画来说,乾有三个奇画,数是三,为什么偏偏舍弃三而不用?大概一个奇画本来就有一个偶画与之相随,乾的三个奇画有三个偶画相随,相乘便成为九。“一”就是一画,是《易》的主宰,所有数都从这里萌生。使用一,恐怕会偏于阴,虽然劳作却功效少。天的枢机不动,君主无为,所以不用三。三是乾的本数,但阳不能独行,不能孤独生长。使用三,有倡导而没有应和,刚强过度而没有节制,所以不用。五是运行变化的门户,生生不穷。使用五,就会超越而没有章法,反而像遗漏了三个偶画,也还没有达到六个位次,所以不用。七是阳的正数,从五进一步引申;它虽然超过三个偶画,超出六个位次,却还没有形成八卦。使用七就会有缺陷而不能变化,偏枯而没有神妙,所以不用。除九以外,没有可以使用的。九把阳数全部包括在内,三个偶画也完全统摄其中,是阴阳变化的根源。“参天两地而倚数”:参天与两地合为五;一、三、五都是阳,三数相参而依之为九,所以阳爻用九。二、四是阴数,两数相依为六,所以阴爻用六。阴阳相合得到十五,十五就是三个五。分开则为九和六,是阴阳之用;其中有自然的奥妙,变化没有固定方式。太阳、少阳、太阴、少阴,是探取蓍草以求卦的说法,不是创作《易》的根本旨意。阳爻用九,是六十四卦的总纲,举例说明一百九十二个阳爻都相同;一百九十二个阴爻也包含在这个范围内。假如说筮得这个卦而六爻全变成为坤卦,不知道这与“用九”的意义有什么关系,又凭什么根据呢?乾的刚性在三个奇画,参合三个偶画;使用九就使刚柔相互调济。龙的纯阳在首部,乾卦六龙都由奇偶相参而成,却不用三;这是群龙隐藏它们的首部而不显露,虽然显现却不完全显现,所以神妙,所以能够变化。既然变化而且神妙,悔吝、凶咎怎么能波及它呢?只有吉而已。“群”表示鸟兽聚集。狗的性情独处,羊的性情合群。羊虽然很乖戾,但有…… 一只公羊作为首领,千百只羊就跟随它。它们行走、卧息、饮食,没有一件不同。用一个童子放牧千百只羊,也不会有遗漏逃失。只要牧管羊群的首领就够了,所以字从君从羊。“”是人的头部,属于象形;有的字从人、从戴着头的形体。凡是“头”字的偏旁,多用这个形体。小篆因仓颉字的读音而误读,读作胡结切,是错误的;有时省略字形写作。龙之所以能神灵变化,本来就不是单一形体,必须合众多形体而成。能够飞行变化的龙,是龙中最尊贵的。飞龙在天,群龙便随从它。所以飞龙称作【“龙”读如“龙沓”】。《山海经》说:有翅膀的叫应龙,是特别尊贵的龙。龙不凭翅膀而能飞才称为神异,为什么还要借助翅膀呢?《彖》说:“伟大啊,乾的元气!万物依靠它获得开始,于是它统摄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各类事物流动而成形。极其光明地显现终始,六个位次因时而成。顺应时机驾乘六条龙来驾驭天道。乾道不断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全并合聚太和之气,于是有利而能守正。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万国都得到安宁。” 奇偶之文形成卦,卦名叫彖,系在卦名下面的辞叫彖辞。这是孔子解释文王的卦彖和彖辞而作的,称为《彖传》。“彖曰”二字,是后来的儒者加上的。天用来建立形象,乾用来命名。乾不可直接看见,以元来运行它;举出一个“元”,四德就全都包括;四德又贯通于一个“元”。伟大啊,乾元,没有什么不具备。乾元自成为乾元,万物自成为万物,好像彼此没有关联;然而生生不息的气布满其间,没有间隔,万物都在其中。有的承受它而得到偏性,有的承受它而得到全性,纷纭错杂、颠倒繁乱,全都是一气氤氲,达到混然一体的极点,同时又达到截然分明的极致。万物都依靠它获得开始;天的命令深远美盛,永不停息。天之所以成为天,离开“元”还能看见什么呢?所以这个“元”就是统摄天。所谓统,就是得到那个“一”,而万事由此完备。万物既然有了资始之物,便有灵、有顽、有蠢、有动,以及亲近上方、亲近下方等不同类型,已经各自含有自己的生气。不需要造作,不等待勉强,时机到了便自然显现。“品”是区别的意思,说的是万物各有不同的质性,并显露各自的形貌。只见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各类万物就已经流动成形了。
然物各具一性,各私一命,有燥湿而不相均,有寒燠而不相济,有饮食而吞噬起,有嗜欲而争鬭生。害不能除,利不能兴,夭札疵厉不能救。于是生圣人,独于▯▯贸贸之中,焕发其耳目心思,大明乾道之所以终,所以始,所以终终始始而无尽。视此六位者,本寂然不动,而为六虚,因其时至而自成时,为三奇而成初九、九二、九三,时错六奇而成九四、九五、上九。时潜而潜,时见而见,时惕而惕,时跃而跃,时飞而飞,时亢而亢。天人合一,动静随宜,乘此六龙以御于天,如御者之操纵迟速,六辔在手,驱轻车而由熟路,参化育补天工之不逮,使资始以来之一性一命,各遂其生而不妄,各尽其道而不害。此则天所不能,惟圣人能之。败坏而更始,为变有无,递相易为化。乾道之所以生生无穷者,以其能变化也。物于大造之中,得其纤微而为性,天于动赜之内,赋之灵气而为命。变者自变化者自化,而此或赋或受,各整齐充足,无乖暌缺失之。处含藏,固守物物,敛其隂阳,在在凝其晶实。太和者,何?即元气也。元气至此,俱调和而得宜,固结而完足,保合者,防衞积畜而善藏之也。保合太和,即含其在我之元气,乃为利贞也。有首出于庶物之上者,不以一身之性命为性命,而以天下之性命为性命;不以一己之太和为太和,而以天下之太和为太和。因天及时,财成辅相,使各正保合之羣生羣动,悉得还其天道之本。然而万国之广,咸安宁而自遂矣。此则天所不能,惟圣人能之。诸儒有以乾道之元亨与圣人之元亨,乾道之利贞与圣人之利贞相间成文,与他卦彖传不同,疑为错简而欲改正之。错简之説,必字句有碍文义难通,而后有此疑端。岂有篇章斩齐,义理贯彻如视之掌,而生此拘执之论乎?若然,则明明四德,何不提亨字?则品物流形之下,必有缺文,又当补一「乃亨」也。不特难与论道,并难与论文矣。物,万物也。驯扰之畜,牛为大,故从牛。凡畜牧之,人必手有所持以驱指羣物,故从勿借为有形有名之通称。统纪也,从糸从充,丝之充积不胜其条理,一得其绪而防绎之,则任经任纬,举手而错,凡事之统御统率,皆犹是也。流水顺行也,从二水,指前水往后水来之意,小篆加防作「」,取向下为顺之义。品,众庶也,人以口计,故从三口,借为品级评品,以众口之所辨论,可有分别也。形,象形也,从幵从彡,两干相比有高卑度量之义,即拟诸形容之意也。彡为文采,又参差不齐之义,有形之形,无形之形,俱可想见。御,驾车也,从午从彳【行之省】从止从卩【节】午者午道,其行其止皆有节制也,或作驭。性,人之阳气,性善者也,从心从生,心为人之主宰,而其所以生则性也,心本于性,即天地生生之道也,人得此性,亦以生生为心,是纯阳之气未襍于隂,所以为善,非对恶而言之善。保,防养也,从子从儿,父母爱子左右捍衞抱持之意,与古孟字相混,小篆加人作保。合,比合也,两物相并而无间也,从【集】从口,人口两唇上下相集齐而无隙,借凡防集和好之用。太,最上之称,从二大,大而又大之意,省作冭,先秦之书多借用大字而转其声。和,相应也,从禾从口,禾禀土性之中和为养人之正味,与口最宜,借为调和和协之用,相应者此唱彼和,声相叶齐,当转去声。庶,屋下众也,从□侧屋之形,从尣【别】从土,分别而居之意,妾媵为庶所生子,亦曰庶众子,亦曰庶幼则居于旁室,长则处于别土,不使得侔正嫡,蚤远簒夺之嫌,有国有家者所当知也。死为尣,祖继祢为尣,子为小宗,尣之义深远矣。小篆譌省从火,释者譌云从灮,遂与庶【遮】混,而庶加辵为遮矣,展转缪误,可胜谪哉。国,邦也。从囗【围】从戈。用兵众以防守封疆之意。小篆又加囗于外,而谐或声,不知或从,或生反从,或谐国认子为母,顚倒甚矣。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译然而万物各自具备一种性,各自专有一份命;有的燥,有的湿,彼此不能均衡;有的寒,有的热,彼此不能调济;有了饮食便发生吞噬,有了嗜欲便产生争斗。祸害不能除去,利益不能兴起,夭折、灾病、疵厉也不能救治。于是圣人产生了;他独自在混沌蒙昧之中,使自己的耳目心思焕发光明,极其明白乾道何以终、何以始,何以终而复始、始而复终而无穷。看这六个位次,本来寂然不动,只是六个空虚的位置;由于时机到来,便自然形成时位,先成为初九、九二、九三,又交错六个奇画而成为九四、九五、上九。时机应当潜藏就潜藏,应当显现就显现,应当警惕就警惕,应当跃起就跃起,应当飞腾就飞腾,应当处于亢极就处于亢极。天人与天道合一,行动与静止各随其宜,乘着这六条龙来驾驭天道,就像御者操纵快慢,六根缰绳握在手中,驱驰轻车行走在熟路上,参与化育万物,补足天工的不足,使万物自资始以来各自的一性一命,都能顺遂生长而不妄动,各自完成自己的道路而不相伤害。这是天所不能做到、只有圣人能够做到的事情。败坏之后重新开始,使有无相互变化,交替变易而成为化。乾道之所以能够生生不息,是因为它能够变化。万物在天地大造化中获得纤微之气而成为性,天在幽深难测的运行中赋予它灵气而成为命。所谓“变”,是自身发生变化;所谓“化”,是自身完成化育。万物或由天赋予,或有所承受,各自整齐充足,没有乖离、缺失的情况。处于含藏状态,牢固守持万物,收敛其阴阳,使其到处凝聚成为精实之体。什么叫“太和”?就是元气。元气到了这个阶段,彼此都调和适宜,凝结而完整充足。“保合”,就是防卫、积蓄并妥善收藏它。保合太和,就是含藏自身所具有的元气,这才是“利贞”。有一种人出于万物之上,他不把一己的性命当作性命,而把天下人的性命当作性命;不把一己的太和当作太和,而把天下的太和当作太和。他顺应天时,裁成万物、辅助调理,使各种各样正当而保合的群生群动,都能恢复其天道的本来状态。这样,即使天下万国广阔无边,也都能安宁自得。这是上天所不能完全做到的,只有圣人能够做到。诸儒有人把乾道的元亨与圣人的元亨、乾道的利贞与圣人的利贞交错组织成文,认为这与其他卦的《彖传》不同,便怀疑是错简而想加以改正。关于错简的说法,必须是字句妨碍文义、难以通读,然后才会产生这种疑问。哪有篇章裁截整齐、义理贯通如掌上观纹,却还产生这种拘泥执著的说法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明明说的是四德,为什么不提出“亨”字?那么在“品物流形”下面必定还有缺文,也应当补上“乃亨”二字。这不仅难以同他讨论道理,连文章也难以同他讨论了。“物”就是万物。驯养的牲畜中,牛最大,所以“畜”字从牛。凡是畜牧它们,人一定要手里拿着东西来驱赶、指挥群物,所以“勿”字从“物”借来,作为有形有名之物的通称。“统纪”就是纲统和纲纪,从“糸”、从“充”;丝线充积而成,条理无穷,只要取得头绪加以防理推演,就能任意经纬,举手安排。凡是统御、统率事情,也都像这样。“流”是水顺势流行,从两个“水”,表示前面的水流去、后面的水流来的意思;小篆加“辵”作“”,取向下为顺的意义。“品”是众多民众,人以口计算,所以从三个“口”;又借指品级、评品,因为众口所辨论的事物可以有所区别。“形”是象形,从“幵”、从“彡”;两根东西相对,有高低、度量的意义,就是取法形状、容貌的意思。“彡”表示文采,也有参差不齐的意义;有形之形和无形之形,都可以由此想见。“御”是驾车,从“午”、从“彳”(“行”的省形)、从“止”、从“卩”(节);“午”表示午道,行止都要有节制,也写作“驭”。“性”是人的阳气,性本善;从“心”、从“生”。心是人的主宰,而人所以生存的根本就是性。心本于性,也就是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人得到这种性,也以生生不息为心,这是纯阳之气尚未混杂阴气,所以说它是善;这里的善不是相对于恶而言。“保”是防护和养育,从“子”、从“儿”,表示父母爱护子女,在左右捍卫、抱持他们的意思。它与古代的“孟”字相混,小篆加“人”作“保”。“合”是彼此会合,两个东西并在一起而没有间隙,从“集”、从“口”;人的两唇上下相合整齐而无缝隙,借指凡是防护、集聚、和好的用法。“太”是最高的称呼,从两个“大”,表示大而又大的意思,省写作“冭”;先秦书籍多借用“大”字而转变其读音。“和”是彼此相应,从“禾”、从“口”;禾承受土性中的和气,成为养人的正味,最适合口味,借指调和、和协。彼此相应就是此唱彼和,声音相叶相合,应读去声。“庶”是屋下众人,从“□”(侧视屋子的形状)、从“尣”(别)、从“土”,表示分别居住的意思。妾媵所生的子女叫“庶”,也叫庶众子;又说庶幼年时居于旁室,长大后处在别土,不让他们与嫡长子相等,早早排除篡夺的嫌疑,这是有国有家的人应当知道的。死者称“尣”,祖继承父位也称“尣”,儿子称小宗,“尣”的意义十分深远。小篆讹误省写为从“火”,解释者又讹说从“灮”,于是与“庶”(遮)相混;后来“庶”加“辵”成为“遮”,辗转造成的谬误,哪里还数得清呢!“国”就是邦国。从“囗”(围)、从“戈”,表示动用众人和兵器来防守疆界的意思。小篆又在外面加“囗”,并以“或”为声,不知道“或”字本来从“口”,反而从“戈”;“或”以声谐“国”,却把“子”认作“母”,颠倒得太厉害了。《象传》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应当据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
此夫子释伏羲所以重卦与二体相合之象及文王名卦之义,俗谓之《大象传》也。使人可以身体力行,以人功配天地,全在于此。学《易》者当于此为入门之阶级,则卦爻俱有端倪可窥,忽略于讨究,是为暗中摸索也。伏羲画三奇以象天,复以天重之,上下二体有二天之象。天岂有二哉?天包地外,以出地而见乎上者为上体,入地而隐乎下者为下体。天体围环,朝上者莫下,莫上者朝下,其行疾速,健之象也。三奇一,天不见其行,未可言健,必重卦乃有健之象,始有《干》之义也。君子观乎此象,思所以法《干》配天者,进德修业,孜孜勉勉,学如不及,温故知新,自操其振作之功,自坚其策励之勇,强而不惰,悠久而不息,君子亦一天矣。日行一昼夜,至南北极之中,得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行过日一度,得三百六十六度四分度之一,所以为天行健也。人身一呼一吸为一息,▯行三寸,天行八十余里。一昼夜人有一万三千五百余息,▯行周身,天行一百五万余里。人身气血原与天相准,何独于学问德业不思,则天并有媿气血乎?行人步趋也,从彳从亍,象人左右足步履之迹。借为凡作事之通称,转读胡刚切,以行列必以行就也。自呼吸司臭之官也,象形▯指两窍气之出入,转读若事为所从来之意,人之成胎鼻先凝结,以其通母气也,气先灌濡,然后百骸渐成,故云鼻祖。又借为自己之称,以身莫先于鼻也,为借所专,小篆加畀谐声,义无可取,以母从子缪甚。彊弓有力也,从两弓指意,射者力胜弓则可御,弓胜力则难彀,俗指弓有一力、二力至三四力之差等,二弓为彊,不问可知,小篆谐畺声作。言以弓矢守封疆,则彊与域义同,俗混强乃虫死不宛屈也,不当借。息呼吸出入也,从自【鼻】从心,人之鼻气出入开于肺而根于心,心安者气舒缓,心动者气急促,仙家调神驭气之功先于数息,天台止观之教宁心鼻端,去喘去风,独留绵绵一息,惟圣人之学则持其志,无暴其气,以志为主,以气为辅,则知圣人之持本御末也,皆息之字义所备具者,借为止息、生息,人止则不劳其气,不见一呼一吸其生不穷,止则不动有灭之意,又借为灭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此夫子释周公六爻之象,俗谓之《小象传》。因上文有“象曰”二字,此统括于内;他卦则分列逐爻之后,故各有“象曰”以别之。总皆汉儒所加者。▯为阳,▯为隂。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本体,干初、坤初乃其发用之根原也。夫子特于此表明之。干初曰阳在下,坤初曰隂始凝,以为他卦爻之准绳。阳而在下,阳气初囘,其力未壮,其神未固,不可震动奋发,宜潜而不宜用。今之在下,正所以养其上进之道。见龙在田德施普也龙始见,未能为在天之膏泽,而农事聿兴,田野发生之气,偏被于当时君子,表见斯世,虽功业未显,令闻广誉,所及其君,愿见不可得,子弟从之,惟恐后,德之所施,已普徧于天下矣。普日无色也。从并从日。日之朝莫灮,有未烛之。处其日,或赤,或黄,或见襍色,可以指名当日灮普照时,圆满周徧,反若无色,正天下并睹之谓也,俗作溥。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反复即往来之谓,但往来以平直纵横而言,反复以上下旋转而言,道所由行之路也。三、四重▯之交,下▯自此升,上▯自此降,皆所必由之道路。或跃在渊进无咎也四已离下体而上矣,其象为进,人情进而向上,多有咎。以上进者,人所同欲也。四之进,以渊为退藏之地,功业徧天下,而齐戒洗心,所以无咎。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人。有人有位,旋干转坤,不难也。上焉者,无征而不信;下焉者,无位而不从。人与位不能相合,风俗滔滔,听天地自为升降而已。飞龙在天,以圣人而居天子之位。天欲倾,而大人有以支之;地欲陷,而大人有以鎭之。凡世运之忠敬、质文,民生之劳来、匡直,皆大人所造作而成就者。居天子之位,行圣人之道。包羲、神农造其政治,如彼黄帝、尧舜造其政治,又如此。禹、汤、文、武又变通羲农尧舜而造为礼乐教化,是权不在天,而专属之大人也。造成就,人才也。从辵从告,先以言语训导之,引。而当道使就躬行也,转造作之意,口定规模,足成步履,兴起振作,别为境界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阳跻于五龙,登于天,亦已盈矣。盈则将亏,而又上之,是欲久据其盈也。天行不息,何独于盈可久乎?久远也,从人从指人身后所垂之事。天之生人石火雷灮,尔何能有久长之计乎?有所垂传于不朽,则死而生久远之道,如立德、立功、立言之类。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译这是孔子解释伏羲为什么重叠卦画、以及上下两个卦体相合的卦象,并解释文王命名卦名的意义,俗称《大象传》。使人能够亲身实行,以人的功业配合天地之道,全在这里。学习《易》的人应当把它作为入门的阶梯;这样,卦辞爻辞都可以看出端倪。若忽略探究,就是在黑暗中摸索。伏羲画三个阳爻来象征天,又把天重叠起来,上下两个卦体都有两个天的象。天难道有两个吗?天包围在大地之外,超出大地而显现于上面的,是上体;进入大地而隐伏在下面的,是下体。天体周流环绕,向上的部分没有不向下运行,向下的部分没有不向上运行;它运行迅速,这就是刚健的象。三个阳爻只有一重时,看不见天的运行,还不能说刚健;必须重卦才有刚健的象,才有《乾》的意义。君子观察这个象,思考怎样效法《乾》卦、配合天道,进德修业,勤勉不懈,求学如同赶不上,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亲自操持奋发振作的功夫,亲自坚定自我策励的勇气,刚强而不懒惰,长久而不停息,这样君子也就成为一个天了。太阳运行一昼夜,到达南北极之间,经过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的运行超过太阳一度,经过三百六十六度四分度之一,所以说天的运行刚健不息。人的身体一呼一吸为一息,▯运行三寸;天运行八十多里。一昼夜之间,人有一万三千五百多息,▯运行全身;天运行一百零五万多里。人的气血本来与天相应,为什么唯独对于学问德业不加思考,难道连天也会愧对人的气血吗?“行”就是人的步行趋走,从“彳”、从“亍”,象征人左右两脚行走留下的足迹。“行”又借作凡是做事的通称,转读为胡刚切,因为行列一定要依次排列而成。 “自”是主管气味的器官,象形,▯表示两个孔窍中气息的出入;转读如“事”,表示所由来的意思。人形成胎儿时,鼻子先凝结,因为鼻子用来沟通母体之气;气先灌注滋润,然后全身百骸逐渐形成,所以称为“鼻祖”。又借作自己的称呼,因为身体没有什么先于鼻子,后来这个借义成为专用字;小篆加“畀”作声旁,意义没有可取之处,却把“母”从“子”,谬误很甚。“彊”是弓强有力,从两个“弓”表示其意。射箭的人力气胜过弓,便能驾驭它;弓的力量胜过人的力气,就难以张满。俗说弓有一力、二力,直到三四力的等级差别;“二弓”为“彊”,不用问也知道。小篆以“畺”为声旁作“”。用弓箭守卫疆界,则“彊”与“域”的意义相同;俗字把“强”混用为虫死后不能弯曲的样子,不应当借用。“息”是呼吸出入,从“自”(鼻)、从“心”;人的鼻气出入,开通于肺而根本在心。心安定,气息舒缓;心动,气息急促。仙家调神御气的功夫,先从数息开始;天台止观之教使心安宁于鼻端,去除喘息和风气,只留下绵绵不断的一息。圣人的学问则是持守心志,不使气息暴躁,以志为主、以气为辅,由此可知圣人是持守根本而驾驭末节。这些都是“息”字所包含的意义。它又借指止息、生息:人停止行动就不劳伤气息;看不见一呼一吸,生命却没有穷尽。停止也有不动、灭亡的意味,所以又借指灭息。潜伏的龙,不可施用;这是因为阳气在下方。这是孔子解释周公六爻之象,俗称《小象传》。由于上文有“象曰”二字,这里统括在其中;其他卦则分别列在每一爻之后,所以各自有“象曰”来区别。总的说来,这些都是汉儒增添的。“▯”为阳,“▯”为阴。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本体,乾卦初爻、坤卦初爻就是其发生作用的根源。孔子特意在这里加以说明。乾卦初爻说“阳在下”,坤卦初爻说“阴始凝”,作为其他各卦爻辞的准绳。阳气处在下方,阳气刚开始回旋,力量还不强,精神还未稳固,不能震动奋发,适宜潜藏而不适宜施用。如今处在下位,正是为了培养将来上进的道路。龙已经出现在田野,德行的施布已经广泛。龙刚刚出现,还不能施行在天上的膏泽;但农事已经兴起,田野中发生的生气,正广泛遍及当时的君子。他显现于这个世间,虽然功业还没有显著,名声和声誉却已广泛传播;其德泽所及,连国君也想见他而不能得到机会,子弟们则跟随他,唯恐落后。德行所施,已经普遍遍及天下。“普”是太阳没有固定颜色的意思。从“并”、从“日”。太阳在早晨和傍晚的光辉,有尚未照亮之处。到了正午,太阳有时呈红色,有时呈黄色,有时呈现杂色。可以说,当日光普遍照耀时,圆满而周遍,反而好像没有固定颜色;这正是天下万物共同看见它的意思,俗字写作“溥”。整天刚健勤勉,反复践行正道。“反复”就是往来;但“往来”是从平直、纵横方面说,“反复”则是从上下旋转方面说。“道”是事物所由运行的道路。三爻、四爻是重▯卦的交界,下▯从这里上升,上▯从这里下降,都是必经的道路。有时跃起,有时处在深渊,这是前进而没有过失。九四已经离开下卦而上升,它的象是前进。人的常情是向前向上,但这样往往会有过失。向上进取,是人人共同的欲望。九四的前进,以深渊作为退藏之地;功业已经遍及天下,又能斋戒、洗心,所以没有过失。飞腾的龙处在天上,这是大人的作为。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君位。怎样守住君位?在于有人辅佐。有贤人和君位,旋转乾坤并不困难。处在上位的人,没有征验便不会取得信任;处在下位的人,没有地位便不会有人跟从。人与地位不能相合,风俗便滔滔而下,只能任凭天地自行升降。飞龙在天,就是圣人居于天子之位。天将倾覆,大人有办法支撑它;地将陷落,大人有办法镇定它。世运中的忠敬、质朴与文饰,民生方面的慰劳、扶正,都是大人创造并成就的。居于天子之位,施行圣人之道。包羲、神农创造了那样的政治制度,黄帝、尧、舜创造了这样的政治制度;禹、汤、文、武又对羲农尧舜加以变通,创造礼乐教化。因此,权柄不在上天,而专属于大人。“造”有造成、成就之意,也指人才。从“辵”、从“告”,先用言语训导他,使其有所引导。并且要顺应时势,使人亲身实行;“造”又有制作、创作的意思:用口确定规模,用脚完成步履,兴起振作,另行开辟一个境界。亢龙会有悔恨,因为盈满不可能长久。阳气上升到五爻之龙,登临于天,也已经盈满了。盈满就将亏损,却还要继续向上,这是想长久占据盈满的状态。天道运行不停,为什么偏偏盈满可以长久呢?“久”是长远,从“人”、从“”,表示人身后所垂留下来的事业。天的 生命产生人,如石火、雷光一般迅速,你怎么能有长久不衰的计策呢?若有事业流传而不朽,便能在死后仍使生命获得长远,这就是立德、立功、立言之类。“用九”表示天德不可居于首位。
三奇为▯,是为天德。其数三,三过刚,不可以为首,故兼三偶而用之。其数九,隂阳并举,刚柔兼济,神龙出入幽明,上下天地而不露首,所以为神。六爻皆龙,六龙皆天德,时乘御天,俱可首出庶物。然其含藏蕴畜之妙用,非言可述,非象可传。天之所以为天,无声无臭,不可得而听闻,矧可为首乎?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此夫子申明文王乾卦彖词之义也。谓之文言曰,犹云文王之言曰也。不称文王者,以后有申明周公爻词之义,不得专指文王也。周公亦諡文,故不着王公而统谓之文也。乾道本善,而元为之始,是万善之宗主。其流行转布,生生无穷之善,皆从此出,则包容贯穿,莫隆于此。元乃善之长也。亨有交际醻酢之道,一美具而并,以一美两美相接,谓之嘉。上下宣达,彼此通畅,其为嘉也,不止一端,而为嘉所防集者也。利亦宜,义亦宜也。各得其宜,无不和乐,天下同情,即利即义,无偏颇无隔碍,调洽欢欣,和之至也。利而私,则为义之害;利而公,则为义之和。发荣滋长,为有事;敛藏闭塞,似无为。贞有敛藏闭塞之意,何以反为事之干干者?植物之所以树立者也。晶华刋落,生气凝结,归根复命,乃为后日发荣滋长之本原,故云事之干也。君子察于干而任于已,反诸身而皆备仁,人心也。心为众体之主宰,心仁则众体皆仁矣,故云体仁。元长,万善仁长,众人嘉美防集,则仪文度数,自然而生动容周旋,悉合乎礼。利以及物,使物物各得其宜,则义从利出,人已均平,公私普济,则条理辨别,皆适于和。知之正而守之固,行所必行,止所必止,震撼不能动,祸福不能移,必特立挺卓,无所依倚,其他枝叶始有附丽。贞固为干,乃可成事。四德之属,干者尽为君子之躬行,君子亦干也。故曰乾元亨利贞。后儒以春秋传穆姜有此数语,遂疑此是夫子引用,或谓古人成语,岂知左氏作传在夫子之后,述夫子之言以文穆姜也。史迁若此甚多,何足为怪。朱子谓夫子释四德,非文王意,抹煞利字以为占词,即以占论,利亦何妨自为一德?岂以利往利涉不利往不利涉之类,若似乎利非实字乎?然则亨有大亨小亨,贞有贞吉贞防亦利不利等也,又何所用其疑哉。元长亨利贞仁,长礼义,事体仁则统身,皆仁,五官百骸皆有宗主,不止于气血形质而已,即圣人践形之意。长人之人,非对己而言,礼本散殊,嘉防则合,义有分辨,利物则和,事属发生,贞固为之干,则动作有所附丽,出而不穷。善,美也。从羴【羶】从口。刍豢説,口人所同然。嘉,美也。从壴者,嘉美之事,用乐也。从加者,备物加厚之意。防,合也。从彳从合,言行而与人防合也。或从止从巾作。古者防合人众,必建旌旗,使人望而知所止之处。巾者,全幅帛所为也。小篆从【集】从曾省作。取集合嘉言以为増益之意。支离费説,事人所作为也。从屮从口从又,人所作为,必口能言其故,手能习之,熟而后无误缪也【篆缺】干,旌旗之所以树立者,从倝从干,借为树木之干,此字小篆、古文皆阙。体总十二属也,从骨从豊【礼】耳、目、口、鼻、四肢、身、心、二窍为十二也。体附于骨,有贵有贱,视听言动,礼之所出也。牲有全体,十三体,十一体行礼,各致其诚,即借此为用者。固,四塞也,从囗从古。凡隄防、城垣、基址之属,新筑者易溃,必经风雨、冰霜、日月、寒暑之久长者,乃能坚固。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此夫子申明周公六爻之义而设为问答者也。无德之人,原无可以表着,宜居于下,不可谓之隐。惟有龙德而潜,则自弢晦其德而隐以不露也。龙隐其德,谁能信从?故不变易乎世,而无化民移风之效,天下俱以庸众目之,又何所见称而成其名?即逃遯乎世,若无此人也者,而心胸泰然,不以为闷,更又甚焉。至于人不以我为是,或非议之,而亦无闷也。闷,谓郁抑怨尤之意。盖其心怀自有所得,人世何能与之哉?夫我自有其乐,欣然而不可遏,随即行之,如施于有政,浴沂咏归之类。我拂我性,谓之忧,忧则违之而不顾,如万钟何,加千驷弗视之类,非其所好,望望去之也。其志坚决,其守巩固,确乎不可振拔而起者,此所谓潜龙也。隐蔽匿也,东北艮位,艮为山,人之隐遯者多蔽匿于山中。小篆作「从阜从防」。名,自命也,从夕从口,夕则人不见形,必称名而后可辨。
译三个阳爻组成▯,这就是天德。它的数是三,三重刚阳,不能单独作为首位,所以兼用三个阴爻。其数为九,阴阳并举、刚柔兼济;神龙出入幽明之间,上下于天地,却不显露首部,所以称为神。六爻都是龙,六条龙都是天德,乘时驾御天道,都可以出于万物之上。然而其中含藏、蕴蓄的妙用,不是语言能够述说,也不是卦象能够传达。天之所以为天,无声无臭,不可能听见或闻知,何况能够居于首位呢?《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嘉美事物的会合;利,是义的和谐;贞,是成就事情的根干。君子以仁为本,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嘉美事物会合,足以符合礼;使万物各得其利,足以使义和谐;守正而坚定,足以成就事情。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卦具有元、亨、利、贞。” 这是孔子进一步说明文王《乾》卦《彖传》词义的话。称作“《文言》曰”,就像说“文王的话说”。不称文王,是因为后面还有进一步说明周公爻辞意义的内容,不能只指文王。周公也谥为“文”,所以不分别称文王、周公,而总称为“文”。乾道本来就是善,“元”是它的开始,是一切善的宗主。它流行传布,生生不息的善都由此产生,所以包容贯通,没有什么比它更尊大。“元”就是众善的首长。“亨”有交际酬酢之道,一种美好具备而与另一种美好相合,以一美与两美相接,叫作“嘉”。上下宣达,彼此通畅,其嘉美不止一端,而是各种嘉美会聚在一起。“利”也是适宜,“义”也是适宜。各自得到适宜之处,没有不和乐的;天下同心同情,利就是义,没有偏颇、隔碍,调和融洽而欢欣,是和谐的极致。利于私己,就成为义的危害;利于公共,就成为义的和谐。草木发荣滋长,是有所作为;收敛闭塞,似乎无所作为。“贞”有收敛闭塞的意思,为什么反而是事情的根干?因为根干是植物树立生长的基础。花果凋落,生气凝结,归根复命,正是后来发荣滋长的本源,所以说它是事情的根干。君子考察根干,并把责任担当在自己身上,反求自身而仁德完备;仁就是人心。心是全身各部分的主宰,心仁则全身都仁,所以说“体仁”。元是众善之长,嘉美事物会聚,则仪文法度自然生动起来,举止周旋都合乎礼。利以及于万物,使万物各得其宜,则义由利而产生;人与己平等,公私普遍得到救济,条理和分别也都适合于和谐。认识正道并坚定守持,应该行动时就行动,应该停止时就停止;震撼不能使其动摇,祸福不能使其改变,必须特立挺拔、不依附他物,其他枝叶才有依托。守正坚定而成为根干,才可以成就事情。四德的内容,都是乾卦所代表的君子亲身实行的德行,君子也就是乾。因此说“乾,元、亨、利、贞”。后儒因为《春秋左传》中穆姜有这几句话,便怀疑这里是孔子引用的,或者说是古人的成语。哪里知道《左氏》作传在孔子之后,是叙述孔子的话来修饰穆姜之言。司马迁也有许多这样的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朱子说孔子是在解释四德,不是文王本意,并抹去“利”字,把它当作占辞;即使按占辞来说,“利”为什么不能自成一德?难道因为“利往”“利涉”“不利往”“不利涉”这一类用法,便好像“利”不是实字吗?既然如此,那么“亨”还有大亨、小亨,“贞”还有贞吉、贞凶,以及利、不利等区别,又何必对此怀疑呢?元是善之长,亨是利,贞是仁;仁为众善之长,礼使嘉美会合,义有分别,利于万物便能和谐;“体仁”就是以仁统摄全身,五官百骸都有共同的宗主,不只是气血形质而已,这就是圣人践行人性之意。所谓“长人”的人,不是与自己相对而言;礼本来分散而各有差别,嘉美会合便能统一;义有分别,利于万物便能和谐;事情属于发生,守正坚定成为它的根干,于是行动都有所依托,出而不穷。“善”就是美。从“羴”(羶)、从“口”。按照刍豢之说,口腹的感受是人们共同认可的。“嘉”就是美。从“壴”,表示嘉美的事情要用音乐来助成;从“加”,表示备办物品并加以厚待的意思。“防”是会合,从“彳”、从“合”,表示行走而与人会合。也有从“止”、从“巾”写作“”。古代会合众人,必定树立旌旗,使人远望便知道停止、集合的地方。“巾”是整幅帛制成的东西。小篆从“集”、从“曾”的省形作“”,取聚集嘉言、用来增加益处的意思。“支离”是费解的说法;“事”是人所做的事情,从“屮”、从“口”、从“又”。人所做的事,必须用口 能够说出它的缘故,用手能够反复练习,熟练以后才不会发生错误和谬误【篆书缺字】。“干”是旌旗所树立的杆,从“倝”、从“干”,借指树木的主干;这个字的小篆、古文都缺失。“体”总括十二类,从“骨”、从“豊”(礼);耳、目、口、鼻、四肢、身、心和二窍,共为十二类。身体附着于骨骼,有贵有贱;视、听、言、动都是礼所由出的地方。祭牲有完整的身体,共有十三体;其中十一体用于行礼,各自表达诚意,也借“体”字来指这种用法。“固”是四面阻塞,从“囗”、从“古”。凡是堤防、城墙、地基之类,新筑时容易溃坏,必须经历风雨、冰霜、日月、寒暑的长久磨炼,才能坚固。初九爻说:“潜龙,不可施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不因世俗而改变,不以成就名声为目的;遁离尘世却没有郁闷,即使不被世人认为正确也没有郁闷。自己感到快乐的事情就去实行,自己感到忧虑的事情就避开它;意志坚定,坚守不移,这就是潜龙。” 这是孔子进一步说明周公六爻意义,并设置问答来解释。没有德行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表彰显著的,适宜处在下位,不能称为隐居。只有具有龙德而潜伏的人,才是自己收敛隐藏德行,不使它显露。龙隐藏自己的德行,谁能相信并追随他?所以他不因世俗而改变,也没有教化人民、移风易俗的功效,天下人都把他看作平庸之众;这样又有什么可以称道、成就声名的呢?即使遁离世间,好像世上没有这样一个人,心胸仍然安泰,不以此为郁闷,这就更加高明了。至于别人不认为我是正确的,甚至非议我,我也不因此郁闷。“闷”是郁抑怨尤的意思。因为他内心自有所得,人世间的事怎么能影响他呢?我自有自己的快乐,欣然喜悦而不能遏止,便随即实行,例如施行政治、浴沂咏归之类。违背我的本性,便叫作忧;忧虑了就避开它而不顾,例如万钟俸禄不动心、千驷马车也不看一眼之类;不是自己所喜爱的,就远远离开。意志坚决,操守巩固,坚定到不可振动、不可拔起,这就是所谓潜龙。“隐”是隐藏、遮蔽;东北方为艮位,艮为山,人隐遁时多藏匿在山中。小篆作“从阜从防”。“名”是自我命名,从“夕”、从“口”;夜晚人看不清形体,必须称说名字以后才能辨认。
世,从三十,盖三十季为一世也。闷,心有忧而不能启也,从门从心,门以出入,闭心于门内,莫可超豁之意。忧,愁也,从心从页,人有所忧则心戚戚,耳目俱废,但见垂首而已,俗作忧乃优游字【篆缺】确,坚固也,从石从寉,谐声。篆书无此字,单用寉,转借未详。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正不能兼中,中未有不正者。二以龙德正位乎下卦之中,不偏不倚,无轻忽。凡近好为高远之心,虽庸言也不敢易出而信是务,虽庸行也不敢慢易而谨是操。惟恐邪之外侵,则防闲之固而勿使之来;惟恐诚之内耗,则存守之力而勿使之失。夫人苟于庸言庸行之外,稍有求益之心,即非诚矣;于信谨之外,稍有求异之念,即为邪矣。其善之所及,被乎一世,不自以为功,何伐之有?其德之所施,极其博大,至于相亲而相化,虽未居君位而君德已备,故爻词若此。《礼传》曰:「中庸不可能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彼索隐行怪以求后世有述,惧其遯世不见知也。龙德能潜遯世不悔,龙德能见庸言庸行而人自化。有意高远,即是邪心。程子曰:「诚从不妄语始。」斯言最为切近。庸象钟在县之形,此编钟也?与编磬相应,所谓笙庸以间是也。借为庸常者,以作为用,以在县为常也。又借为功勳之称者,有功之人铭之于钟,赐之乐器也。言直,言曰,言声发于喉,出于口而成词,其气分而上出,象无形之形也。小篆作取以口干上之意谨愼也,从言从堇,堇黏土,有缄口之意,愼不敢发也。邪,齐地琅邪也,从邑从牙,邪正字不当借此,《周礼》奇衺之民违也,从衣从牙,衣其正,其缝如牙之交错,借此为是存在也,从子从才,人有子而才则父,如存,虽死犹生也诚信也,从言从成,人之顚狂诈妄,惟言为最,言未发之时思其言之可成,否则初不敢轻发,言既发之后思有以成吾之所言,则行与言合,故曰诚者自成也伐,击也,从人从戈,谓以戈击人,讨其罪也。借为矜夸之义,用戈伐人者恃兵力,用德善骄人者恃德善也。博,大通也,从十从尃【敷】尃布也,十尃则无不通达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君子之干干惕厉,终日不已,而继之以夕者,其所操持果何事哉?盖进德修业也。然而德非空虚之物,进亦非躐等之谓,不自欺之谓忠,不欺人之谓信。此天性无妄,不待于外求,日造而日达,自然向上而不止。故云进德业为行事之执守。十室忠信,不学则犹然庶民。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不学而徒思,无益也。必修其辞,辞者德之所流露也。圣人之情,于此见吾心之得从。此章所以开来而继往,所以教民而觉世者也。然非托诸空言,徒尚才华者也,皆立乎至诚之根本。观乎方册,则名理法言,施之实用,则经天纬地,内圣外王之所由出也。以之安居而乐焉,故云居业。知德业之可至,非徒知也,而竟至之,则一日之精力已毕世,而百年可与之为知几矣。几者,动之微,动于知而极于至。知德业之当终,非徒知也,而必终之,则持守之坚固,自能存存而不息,可与之为存义矣。义者,裁制时宜之妙用。知极于终,而神化出焉。以之居上位,则德业及于天下后世,而帝王之事成,何有于骄?以之居下位,则德业被于身心,留于万古,而圣贤之学显,何有于忧?故干干时惕,虽危无咎。三将陟乎上卦,故言知至;已尽乎下卦,故言知终。上位下位,亦以此言。忠信为进德,修辞立诚为居业。此正与后世章句之儒、佛氏之学有辨。章句之儒,不忠信,不立诚,往往破裂圣人之大道,以遂其私心臆説。使其居周公之位,必至于杀兄;处衞辄之地,必至于拒父。盖以大义灭亲之论横据于胸中,牢不可拔,又从而为之辞。其辞何足取乎?佛氏之学,不立语言文字,但取明心见性,粗野鄙悖,一切卤莽,何肎修辞?庄生务为荒怪之文以喻道,既不诚矣,然犹语人曰寓言。佛氏无稽诞妄,万万庄生以无为有,以有为无,言之凿凿而毫不核于理,其诚安在?
译“世”从三个“十”,大概三十年为一世。“闷”是心中有忧愁而不能舒展,从“门”、从“心”;门供出入,心却闭在门内,表示没有办法超脱开朗。“忧”就是愁,从“心”、从“页”;人有所忧虑,心中悲戚,耳目都无心顾及,只能看见低垂着头的样子。俗字写作“忧”,但“优游”的字【篆书缺字】。“确”是坚固,从“石”、从“寉”,以“寉”为声。篆书没有这个字,单用“寉”,其后来的借用情况不详。九二爻说:“龙已经出现在田野,适宜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德而处于正中位置的人,平常说话诚信,平常行事谨慎;防范邪念而保存诚心,使善德惠及世人却不自夸,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众人。《易经》说:‘龙已经出现在田野,适宜见大人。’这是君德。” 正不能同时包含中,但处中就没有不正的。九二以龙德处在下卦中央,不偏不倚,也不轻率疏忽。凡是接近而喜欢追求高远的心念,即使是平常的话,也不敢轻易说出,只以诚信为务;即使是平常的行为,也不敢怠慢轻忽,只以谨慎自守。只怕邪念从外侵入,所以严密防范,不让它到来;只怕诚心在内耗损,所以努力保存守护,不让它丧失。人如果在平常言语、平常行为之外稍稍产生求取增益的心,就不是诚了;在诚信、谨慎之外稍稍产生求异的念头,就成为邪了。他的善德所及,遍布一个时代,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又有什么可夸耀的呢?他的德行施布得极其广大,以至于人与人相亲相化;虽然还没有处在君位,君德却已经完备,所以爻辞如此。《礼传》说:“中庸不是容易做到的,平常说话要诚信,平常行事要谨慎。”有些人探求隐僻、行为怪异,以求后世有所述说,是害怕自己遁世而不被人知。龙德能够潜藏遁世而不后悔,龙德能够显现在平常言语和平常行为中,使人自然受到感化。故意追求高远,就是邪心。程子说:“诚从不说妄语开始。”这句话最为切近。“庸”字象钟悬挂的形状,这是编钟吗?它与编磬相应,所谓 “笙庸以间”就是这个意思。“庸”借指平常,是因为以作为功用,以悬挂作为常态。又借指功勋的称号,因为有功的人把功绩铭刻在钟上,赐给他乐器。“言”是直说;“言”字从“曰”,表示声音从喉咙发出,经口形成言辞,气息分开向上发出,象征无形之形。小篆作“”,取从口、干上之意。“谨”是谨慎,从“言”、从“堇”;堇是黏土,有闭口的意思,表示谨慎而不敢发言。“邪”是齐地的琅邪,从“邑”、从“牙”;“邪正”的“邪”不应借用这个字。《周礼》所说的奇衺之民,是违背正道的人,从“衣”、从“牙”;衣服保持正直,缝合处像牙齿交错。这里借“存”表示存在,从“子”、从“才”;人有子而有才能,父亲虽死犹生。“诚信”从“言”、从“成”;人的颠狂、欺诈、妄言中,言语最为关键。话尚未说出时,要思考它能否实现,否则一开始就不应轻易说出;话说出以后,还要想办法完成自己所说的话,使行动与言语相合,所以说“诚者自成也”。“伐”是击打,从“人”、从“戈”,表示用戈击人,讨伐其罪;又借指自我矜夸。用戈讨伐别人,是倚仗兵力;用德行善事使人屈服,是倚仗德善。“博”是广大通达,从“十”、从“尃”(敷);“尃”有布散之意,十方布散,就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九三爻说:“君子整天刚健勤勉,到了晚上仍然警惕,好像面临危险,没有过失。”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增进德行的途径,修饰言辞并树立诚意,是安处事业的途径。知道应当达到的目标便努力达到,可以同他讨论事物将动未动的几微;知道事业应当完成的终点便完成它,可以同他讨论保存义理。”所以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因此君子刚健勤勉,顺应时势而警惕,虽然处境危险也没有过失。君子刚健勤勉、警惕戒惧,整天不停,晚上还要继续警惕,他究竟持守的是什么呢?就是增进德行、修治事业。然而德行不是空虚的东西,“进”也不是越级冒进的意思;不欺骗自己叫作忠,不欺骗别人叫作信。这是天性自然、没有虚妄的状态,不必向外求取,每天造就自己、每天有所进达,自然向上而不停息。所以说进德修业就是行事时的持守。即使只有十室之邑的人具备忠信,不学习仍然只是普通百姓。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却不学习而只是空想,没有益处。一定要修饰言辞,因为言辞是德行流露出来的表现;圣人的情实,可以从这里看出这是自己内心所得。这一章的作用,在于开导后世、承继前人,在于教化百姓、启发世人。然而它不是寄托在空话上,也不是徒然崇尚才华;一切都建立在至诚的根本上。从书册中看,是名理和法言;施行于实际,就是经天纬地,是内圣外王的出处。以此安处而乐于其中,所以称为“居业”。知道德业可以达到,并不只是知道,而是终于达到它;这样一天的精力就足以完成一生的事业,百年也可以由此知晓事物的几微。“几”是事物将动时的微妙征兆,从知晓开始,终于达到目标。知道德业应当完成的终点,并不只是知道,而是一定完成它;这样持守自然坚固,能够不断保存而不停止,可以同他讨论保存义理。义,是裁断、制约并适应时宜的妙用。认识达到终点,神妙变化便由此产生。凭借这些处在上位,德业就惠及天下后世,帝王的事业得以成就,怎么会骄傲呢?凭借这些处在下位,德业施及身心,流传万古,圣贤之学得以显明,怎么会忧愁呢?所以刚健勤勉而时时警惕,虽然危险也没有过失。九三将要登上上卦,所以说“知至”;已经穷尽下卦,所以说“知终”。上位、下位,也是据此而言。忠信是进德,修辞立诚是居业。这正是与后世拘泥章句的儒者、佛氏之学有所区别的地方。拘泥章句的儒者不讲忠信,不立诚意,往往割裂圣人的大道,以满足自己的私心臆说。假使让他处在周公的位置,必定会发展到杀兄;处在卫辄的位置,必定会发展到拒绝父亲。因为“大义灭亲”的说法横亘在心中,牢固得不可拔除,于是又为这种行为制造言辞。这样的言辞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佛氏之学不立语言文字,只取明心见性,粗野鄙陋而悖理,一切都很冒失,哪里肯修饰言辞?庄子致力于写荒诞怪异的文章来比喻道,既然不诚,却还告诉人说这是寓言。佛氏的说法没有根据而荒诞虚妄,远远超过庄子;把无说成有,把有说成无,说得凿凿有据,却丝毫不考察是否合于道理,它的诚意在哪里?
夫不修辞则如彼,辞不诚则又如此,君子奚取焉?君子固穷,惟有立言一事,着之简策者,皆我所欲行而不得行之道,非徒文华惊俗,漫为空虚之理,以自舒其郁翳也,必可布之经纶,施之民物,乃见其诚尔。所以谓之居业,如百工居肆而业其业,君子终身游泳于斯,无他求也。辞顾不重与?上卦下卦接续之闗,圣人于此惟恐人半途而废。日月,至焉。爻着,干干。传释至至,终终。实发明此意,修饰也。从攸,从彡。攸行,水也。舟行于水,听其疾。徐攸游而厺彡者,参差而成文采也。凡修饰之事,当从容和缓以成章也。忠敬也,从心从中。中不可见,见之于敬。偏倚邪曲,皆不敬之所至。辞讼也,从▯从辛。辛,辠人也。▯,理也。理辠必有狱辞,在两家为情状,在上为文法,是也。籀文作从司,故可借为文词、言词之用。如从辛则不类矣,宜用从言从司。盖司言,若史官之属。凡易中卦词、彖象、爻词、系词,俱当作词为正。居安处也,从尸从几。言人凭几而处乃为安也,与居有别。居乃倨傲字。至鸟飞,从高下至地也。象形为到来之义。骄马高六尺为骄,从马从乔。马高大有力者,自恃其能,不受鞚制,故借为倨傲之称。危在高而惧也,从人从厂。虚而高,危险之地也。小篆加卩作有持危之意。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三、四乃干之道路,正往来之枢轴,其变化云为,尽出于此。天下旋干转坤,莫如人,人之所以独当财成辅相者,以其德业也。德业莫大于进修,进修之功,日异而月不同。君子自强不息,法天行健,故于三、四皆指其进德修业。然学成非独善,济世安民非身外事。三时未至,知至知终以自勉。四德业已就,欲及时以有为,居两卦之交,或上或下,无有常所,非干进而为邪僻不定之状也。或进或退,无有恒居,非敢超絶同类而离羣以自高也。君子幼学壮行,欲及时而用也,故无咎。常下裙也,从巾、从尚。上古圣人取皮蔽前后,乃。衣裳之始,后世准此为下裳之式,以幅布为之。言此幅布是人所最尚者,以其为人之常服,不可一刻相离,故借为恒常之用。俗复改常作裳,而义晦。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圣人而居天位,万古一时。隐于初,谨信于二,进德修业于三、四。至是而兴起,首出。凡有血气者,莫不亲爱。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不见其有政治之迹,但觉天地之行生,皆大人之德业也。成形、成象之分布于两间者,无论有情、无情,同种、异种,各有感召,不能相强,而亦不能相违。故同声者则相应和,同气者则相寻求。水流则趋卑湿,火就则向干燥。云则从之者龙,风则从之者虎。凡此者,俱以类相感召。圣人与人同类,万物归之,故作于上而万物咸覩。覩,谓瞻仰爱敬也。物孰不欲覩?圣人未在于天,则有见有不见者。今在天矣,则欣欣共见矣。此非异事也。盖物禀乎阳气者,其本属天而亲上;禀乎隂气者,其本属地而亲下。圣人首出,为人类之本,皆各以其类相从也。又何怪乎?鹤以声交,鹊以音感,雄鸣上风,雌鸣下风之类,是声应也。至于山鸣谷应,律吕相调,亦是声应。白鹢相视,防防睛交,鹳以影孚,鼈隔水自抱之类,是气求也。至于阳燧取日之火,方诸取月之水,磁鍼珀芥,亦是气求。水逢燥则蚀,火遇湿则灭。水湿、火燥,各増其力,而势益盛。龙潜于水,水气随身,即蒸为云。然必于有云之处,始得遂其飞腾而行变化。虎威猛烈,行则有风飒飒然披拂草木。当深秋严冬,隂风怒号,虎乘其势而勇健尤甚。水湿、火燥、云、龙、风、虎,此数者,正是声应气求中举其大概。圣作物覩,乃声应气求之最大者尔。日月星辰,本乎天,则亲附于上;百谷草木,本乎地,则亲附于下。各有其类,不待驱使,自然相从。圣人为人类之本,人之亲之,亦犹是也。声音也从□从殸【磬】八音之中,惟石音最难调。
译不修饰言辞会成为那样,言辞不诚实又会成为这样,君子取法什么呢?君子固然安于困穷,所能做的只有立言一事;写在简策上的,都是自己想实行却未能实行的道理,不是徒然以文辞华美惊动世俗,也不是随意写些空虚的道理来舒解自己的郁结,必须能够施用于治国理政、民众和万物,才能显出它的诚意。所以称为“居业”,就像各种工匠居住在作坊中,以自己的职业为业。君子终身涵泳于此,不再寻求别的东西。言辞难道不重要吗?上卦与下卦相接续的关节正在这里,圣人唯恐人们半途而废。日月运行,到达相应位置。爻辞写“干干”,《传》解释为“知至”“知终”。这确实阐明了其中的意义。“修”是修饰,从“攸”、从“彡”。“攸”是水行;船在水上行驶,听任它快慢。从容缓慢地游行而去掉“彡”,表示参差不齐而形成文采。凡是修饰的事情,都应当从容和缓,才能形成章法。“忠”是敬,从“心”、从“中”;内在的中正看不见,要通过敬表现出来。偏倚、邪曲,都是不敬造成的。“辞”是诉讼,从“▯”、从“辛”;“辛”是罪人,“▯”是治理、审理。审理罪行必有狱辞;对双方来说是情状,对上位者来说是文法,这就是“辞”。籀文从“司”,所以可以借指文词、言词;若从“辛”则与意义不类,应当从“言”、从“司”,大概是掌管言辞,像史官一类。凡《易》中的卦词、彖象、爻词、系词,都应当以“词”为正字。“居”是安处,从“尸”、从“几”,说人凭几而处才是安,与“倨”有区别;“倨”才是倨傲的字。“至”表示鸟飞从高处降到地面,象形,有到来的意思。“骄”是马高六尺,从“马”、从“乔”。马高大有力,便自恃其能,不受缰绳控制,所以借指倨傲。“危”是处在高处而感到恐惧,从“人”、从“厂”;空虚而高耸,是危险之地。小篆加“卩”,有手持危险之意。九四爻说:“有时跃起,有时处在深渊,没有过失。”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常态,并不是因为邪僻;进退没有固定规律,并不是因为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行动,所以没有过失。” 三爻、四爻是乾卦运行的道路,正是往来变化的枢轴;天下旋转乾坤,没有比人更能做到的,而人之所以能够独自承担裁成万物、辅助调理的责任,靠的就是德业。德业没有比进德修业更大的,进修的功夫每天不同、每月都有变化。君子自强不息,效法天行刚健,所以九三、九四都指进德修业。然而学业有成不能只求独善其身,济世安民也不是身外之事。九三时机尚未到,便以知至、知终来自我勉励。九四德业已经完成,想要及时有所作为;处在两卦交界,有时上升、有时下降,没有固定位置,并不是钻营求进而形成邪僻不定的状态。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没有固定居处,并不是故意超越同类、离群自高。君子幼年学习,壮年实行,是想及时发挥作用,所以没有过失。“常”是下裙,从“巾”、从“尚”。上古圣人取兽皮遮蔽身体的前后,于是 形成衣裳的开端。后世依照这个样式作为下裳的制度,用整幅布制作。说这种幅布是人最为看重的,因为它是人的日常服装,一刻也不能离身,所以借“常”表示恒常。俗字又把“常”改作“裳”,于是本义变得隐晦。九五爻说:“飞龙在天,适宜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彼此应和,同样的气息彼此求合。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来瞻仰。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各自随从同类。圣人居于天子之位,万古之中如同同一时刻。初爻潜隐,二爻谨慎诚信,三、四爻进德修业;到了九五,便兴起而出于万物之上。凡是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不亲近爱戴他的。他所经过的地方就受到教化,他所存留的地方就显现神化。人们看不见他具体施行政治的痕迹,只觉得天地运行、生养万物,都成为大人的德业。成形、成象而分布在天地之间的万物,无论有情无情、同种异种,各自都有感召,不能强迫,也不能违背。所以同声便相互应和,同气便相互寻求。水流就趋向低湿处,火燃烧就趋向干燥处。云所跟随的是龙,风所跟随的是虎。这些都是同类相互感召。圣人与人属于同类,万物归附于他,所以圣人在上位兴起,万物都来瞻仰。“覩”就是瞻仰、爱敬。哪一种万物不想瞻仰圣人?圣人尚未在天位时,有人看得见,有人看不见;如今处在天位,便人人欣喜地共同看见他。这并不是奇异的事情。大概承受阳气的万物,本来属于天而亲近上方;承受阴气的万物,本来属于地而亲近下方。圣人出于万物之上,是人类的根本,人们各自按照同类相从,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鹤凭声音交配,鹊凭声音相互感应,雄鸟在上风鸣叫,雌鸟在下风鸣叫之类,都是声音相应。至于山谷回声、律吕相互调和,也都是声音相应。白鹢相互对视,防防以眼睛相交,鹳凭影子孵化,鳖隔水也能自行相抱之类,都是气息相求。至于阳燧取日之火,方诸取月之水,磁石吸引针、珀吸引芥子,也都是气息相求。水遇到干燥就侵蚀,火遇到潮湿就熄灭。水遇湿、火遇燥,各自增强力量,势头更加旺盛。龙潜藏在水中,水气随身,于是蒸腾成云;但一定要在有云的地方,才可以完成飞腾并施行变化。虎的威势猛烈,行走时风声飒飒,吹拂草木。深秋严冬,阴风怒号,老虎借助这种形势,勇猛强健尤其突出。水与湿、火与燥、云与龙、风与虎,这几项正是声音相应、气息相求中所举的大概。圣人兴起而万物瞻仰,是声音相应、气息相求中最大的一种。日月星辰以天为根本,所以亲附于上方;百谷草木以地为根本,所以亲附于下方。万物各有自己的类别,不需要驱使,自然相互随从。圣人是人类的根本,人亲近圣人,也正是这样。“声”就是声音,从“□”、从“殸”(磬)。八音之中,只有石制乐器的声音最难调和。
和故从击磬而用□,辨其声为意。按书「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独举石而不及他音,见难调和者已中律吕,余可知矣。应当也从心从防,人之接物得当,外与内合也。防之为物,最为便利,稍有指示即得人心之所在,因其不爽,借为畣应。应和,小篆有「譍」字为应声之用,以别于此义,反浅矣。湿,幽湿也,从滋省从土,土卑下为水所侵而润泽之意,俗借用「湿」,「湿」水名。燥,干也,从火从喿,暴物于日,炙物于火,其向干也,必有爆裂之声襍起而发,故防喿之意而谐其声。覩,见也,从见从着省,物着形而人见之也,或从目,义同。气,云气也,象形。云与气虽不同,其理实一。云聚如片,气如烟而不凝,云必可见,气或不可见,云有不至之处,气无不至之处,此其异也。借为求乞之乞,谓有求于人,惟气相通而后有与,南音转「坤」,一切北音不必转,俗为借,专加米作「气」,此禀食之意,用之非是。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居五之上,贵则贵矣,然非君位也,故无位。天,上之天,高则高矣,然而不与民相接,故无民。干之诸阳,皆贤人也,可谓于斯为盛矣。然而高贵自侈,不能亲近敬礼,隔絶在下位,无可取以自益,故无辅。当此际者,不动则已,动必有悔随之也。阳气上升,发越过盛,必致孤危之惧。自古圣人,亦不能使时之不至于此,但能身不与之俱亢尔。尧倦勤而舜摄,舜荐禹而效尧,禹菲食恶衣,卑宫室。汤自谓有惭德,武王末受命,固未尝享天下之实,虽有亢之时,而无亢之事。过此以往,即间世贤君,功成治定,心志日已骄盈,其强阳偏沴之气,愈久而愈不可遏。彼匹夫而为天子,至富极贵,令行禁止,有何不平?反惨惨不乐,皇皇屠戮,以逞其愤怒,盖孤阳飞越所至,正无位、无民、无辅者也。潜龙勿用下也下谓所处之地卑也。德虽隆,道虽高,其地则下,岂能自用?以之发言,闻者不信;以之行事,见者不从。与阳在下有异。见龙在田时舍也田非龙所居,其时欲见,乃为传舍于此,由是而之跃之飞,不为骤矣。终日干干行事也进德修业,为君子之事。行而不息,自下而达上。或跃在渊自试也进德修业,见之于此,皆自可试騐矣。非云尝试之谓,本义未遽有为,姑试其可,是欲尝试之也。君子始于潜,已具龙德,日可见之行矣。其间学问谨信,重重进修,岂不自知其可为与否?当进退上下之际,乃姑以试之。苟试而不可,不亦身名俱败也乎?《书》“试可乃已”,因尧未信鲧,故有此言也。彼欲及时之君子,亦不能自信乎?试用也,从言从式。言者,虚理;式者,法式。可以见。诸实用谓:「向者之空言,今可用之为式矣。」飞龙在天上治也下焉者,无位不信,不从;上焉者,无征不信,不从。惟圣人在上,以德以礼,无为而治矣。亢龙有悔穷之灾也阳生于初,而极于上。极则无可他往,而穷矣。穷则灾生。高者顚,盛者衰。强阳孤越,其能久乎?穷极也,从穴从躬。人无所之,伏处一室,四顾不通至此以极也借为究竟之词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前传止云用九者,以奇数惟三,兼偶数为九,统言二篇。阳爻所以用九之故,此云「乾元用九」者,专言乾卦纯阳皆用九,自上及下,自始彻终,皆刚健灮明,纯一不襍。天下所以治也。上治者,大人能治天下也。天下治者,天下已治而功绩见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藏对行而言,用之则行,勿用则藏。阳气尚微,畜积涵养于此,他日之行始不可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阳气溢于地上,灮辉发越,自不能揜。初二两奇相并,有文生焉。离潜而见有明之义焉。地之上,即天之下。地上章显,岂非天下文明也哉?盖有君德而未居君位,其淑世化民者,亦未能于变时雍见之于政教,施之于功绩也。然其令闻广誉,蔚然兴起,照耀夫远近。此固非时位所可限量者也。终日干干与时偕行天之可征者,时而已。时有昼夜、寒暑,行而不息。君子与之偕行,下干过而上干继,不见有接续之迹,即纯一不已之谓。或跃在渊乾道乃革三与四两爻,为一卦往来升降之道路。乾道于此,离下体而登上体,乃成变革改革之象。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五为虚位以无德者居之,则殃民而毒天下。初,二、三、四俱有龙德、君德,其位不称,则又不能致斯世斯民于至治。惟其位乎天德之人,则位为大宝。一人之德可以散而为天下之德矣。生民之所重者,惟德与位。位所以行其德,德所以守其位。位定于天,权在人者也。德修于己,权在我者也。有其德矣,虽无其位,自不失潜见之君子。虽有其位,苟无其德,名之曰幽厉,诟之为昏愚。孰轻孰重,可不辨而明矣。况于下此之富贵乎?况于万钟、箪豆乎?
译因此从击磬而使用“□”,辨别它的声音,以此表示其意义。按照《尚书》“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的说法,单独举出石声而没有提到其他声音,可见最难调和的声音已经合乎律吕,其余便可以推知。“应”是应当,从“心”、从“防”;人与外物接触而适当,外在与内心相合。“防”这种东西最为便利,稍加指示便能使人明白心意所在,因为没有差错,所以借作“答应”的“应”。“应和”一词,小篆有“譍”字专用于应声,以区别于这里的意义,反而显得浅近。“湿”是幽暗潮湿,从“滋”的省形、从“土”,表示土地低下,受到水侵而润泽;俗字借用“湿”,“湿”本是水名。“燥”是干,从“火”、从“喿”;把物体暴露在日光下、用火炙烤,向着干燥时必有爆裂声杂然发出,所以从“喿”取义并谐声。“覩”是看见,从“见”、从“着”的省形;物体显著地呈现形状,人便能看见它;也有从“目”的写法,意义相同。“气”是云气,象形。云和气虽不相同,道理其实是一致的。云聚集成片,气像烟而不凝聚;云一定可见,气有时不可见;云有不到的地方,气没有不到的地方,这就是二者的差异。“气”又借作求取、乞求的“乞”,表示向人有所求;只有气息相通,别人之后才会给予。南方音转作“坤”,一切北方音不必转。俗字作为借字,专门加“米”作“气”,表示禀受食物之意,用在这里不对。上九爻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地位,处在高处却没有民众,贤人处在下位却不能得到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处在九五之上,尊贵固然尊贵,却不是君位,所以说没有地位。天是上方的天,高固然高,却不与民众相接,所以说没有民众。乾卦各阳爻都是贤人,可以说贤人之盛集在这里。然而处在高贵之位而自我夸耀,不能亲近贤人、尊敬礼待他们,使他们隔绝于下位,因而没有人可以取来补益自己,所以说没有辅佐。处在这种情势下,不行动便罢,一行动必定有悔恨随之而来。阳气上升,发散得过于旺盛,必然导致孤立危险的恐惧。自古圣人也不能使时势不发展到这种地步,只能使自身不与它一起亢盛。尧厌倦政事而让舜摄政,舜推荐禹来继承尧的事业;禹粗食恶衣,居住简陋宫室;汤自称有惭愧的德行;周武王到末年才受天命,本来未曾真正享有天下。虽然有阳气亢盛的时势,却没有亢盛的事情。再往后,即使隔世出现贤君,功业完成、政治安定,内心志意也日渐骄傲盈满;那种强盛而偏亢的阳气,时间越久越不可遏止。有些平民成为天子,极富极贵,令行禁止,还有什么不平?却反而惨惨不乐,惶惶不安地大肆杀戮,以发泄自己的愤怒;这就是孤阳飞越所造成的结果,正是无位、无民、无辅的状态。潜龙不可施用,是因为处在下方。所谓“下”,是说所处的地位卑下。德行虽然高厚,道理虽然高明,但所处地位卑下,怎么能自行施用呢?凭此发表言论,听见的人不相信;凭此行事,看见的人不跟从。这与“阳在下”有所不同。龙出现在田野,是暂时停留之处。田野不是龙真正居住的地方,只是因为当时想要显现,暂且把这里当作传舍;由此再跃起、飞腾,便不是突然发生的了。整天刚健勤勉,就是实行事情。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君子的事情;不断实行,从下位逐步达到上位。有时跃起,有时处在深渊,是自我检验。进德修业的道理,在这里都可以亲自验证了。这里说的并不是通常所谓的尝试;本来还没有立即有所作为,只是姑且试探是否可行,是说要试验它。君子从潜藏开始,已经具备了龙的德性,每天都可以显现出自己的作为了。在这期间,他在学问上谨慎诚信,层层推进修养,难道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所作为吗?只是处在进退上下的关头,才姑且试用一下。如果一试而不可行,岂不是身败名裂吗?《尚书》说“试验可行才停止”,是因为尧还不信任鲧,所以有这句话。那些想要及时而有所作为的君子,难道也不能相信自己吗?“试”有试用之意,字形由“言”和“式”构成。“言”表示空疏的道理,“式”表示法式。这样就可以显现出来。凡是落实到实际应用,就是说:“从前只是空谈的话,现在可以拿来作为法式了。” 飞龙在天,表示处在上位而治理天下。处在下位的人,没有职位就得不到信任,也不会服从;处在上位的人,没有实际征验也得不到信任,也不会使人服从。只有圣人在上位,凭借德性和礼制,不亲自妄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亢龙有悔,是走到穷极而产生的灾祸。阳气从初爻开始产生,到上爻达到极点。达到极点,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再去,于是走到了穷尽。穷尽就会产生灾祸。高处的会跌落,盛大的会衰败。强盛的阳气孤独而越过极限,怎么能够长久呢?“穷”是达到极点的意思,字形由“穴”和“躬”构成。人无处可去,只能伏处在一室之中,四面都不通[原文至此残缺]。“通”到这里有达到极点的意思,借作表示究竟、终极的词。乾元用九,表示天下得到治理。前面的《传》只说“用九”,是因为奇数只有三,兼取偶数六,合起来就是九,用来统说上下两篇。这里说明阳爻所以用九的原因,说“乾元用九”,是专门说明《乾》卦纯阳,全部使用九数;从上到下、从开始到终结,全都刚健光明,纯一而不混杂。天下之所以能够得到治理,就是这个道理。所谓“上治”,是说大人能够治理天下;所谓“天下治”,是说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功绩也显现出来了。潜龙勿用,表示阳气潜藏。“藏”与“行”相对。使用它就表现为行动,不使用它就处于潜藏状态。阳气还很微弱,此时正在积蓄、涵养,日后施行起来,成就将不可估量。见龙在田,表示天下出现文明。阳气充溢在地面之上,光辉发扬出来,自然无法遮掩。初爻、二爻两个奇数相连,于是产生了文采;从潜藏状态离开而显现出来,具有光明的意义。地面之上,就是天之下。地上显明彰著,岂不就是天下出现文明吗?这时已经具有君主的德性,却还没有处在君主的职位上;他要使世道美善、教化百姓,也还不能通过改变时代、使天下和乐来体现于政教,施行于功绩。然而,他的美好声誉和广泛赞誉已经蓬勃兴起,照耀远近。这本来就不是时势和职位所能限制、衡量的。终日勤勉不懈,随着时势一同运行。天可以作为征验的,只有时序而已。时序有昼夜、寒暑,运行而不停息。君子也随之共同运行;下一个“干”字过去,上一个“干”字接续而来,看不出有什么连接的痕迹,这就是纯一不息的意思。或跃在渊,表示乾道于是发生变革。三爻和四爻,是一卦上下往来、升降的道路。乾道在这里离开下体而登上上体,于是形成变革、改革的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两〕 飞龙在天,于是处在与天德相应的职位上。五爻本是一个虚位,如果让没有德性的人居于此位,就会祸害百姓、毒害天下。初、二、三、四爻都具有龙德、君德,但职位与德性不相称,于是又不能使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达到大治。只有德性与天德相合而居于此位的人,职位才成为最大的宝物。一个人的德性可以扩展开来,成为天下人的德性。百姓所看重的,只有德与位。职位是用来施行德性的,德性是用来守住职位的。职位由天所定,权力掌握在别人手中;德性由自己修养,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已经有了德性,即使没有职位,也自然不会失去作为潜龙、见龙的君子。即使有了职位,假如没有德性,死后也会被称作幽、厉,被斥责为昏庸愚昧。哪一个轻,哪一个重,难道还不能分辨清楚吗?何况是比这更低一等的富贵呢?何况是一万钟的俸禄、箪食豆羹呢?
亢龙有悔与时偕极时但有行,无有极也。寒极而和生,暑极而凉至。黄道极而趋南,赤道极而返北。晦极则生明,望极则生魄。其极亦行尔,但见其极而不知其行,自不能变。天将变之矣,变之奈何?行而已矣。盈者虚,消者息,行也。偕从人从,皆自相比辅为,皆天作之合者,勉彊相附为偕。人作之合者,故许氏曰:「偕,彊也。」然实一字尔,多生区别,流为俗书之滥觞也。当止用「皆」为正。「极」,栋也。从木从亟,亟乃敏疾之意。屋之最高者,栋非敏疾之技不能架,以其最高,借至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阳不可以孤行,奇出而偶随。龙之为物,性阳而质隂,潜而隂随其质也,飞而阳从其性也。天之所以为天,隂阳兼运,以奇三,兼偶六。天之法则,固如此。乾元用九,乃可见矣。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圣人之文章,变化莫测,如星辰江河,非若后儒之释经,但求整齐,而反失其意旨。苟以性情专属利贞,则于义有亏矣。干不可见,见之于元亨利贞;性不可征,征于情。情性之流露,元亨利贞者,干之流露者也。若云干之元始而亨者也,以及夫利贞者,犹之乎性与情也。干之资始,万物不假他求,即能因其所赋受而美利,利乎天下,不言所利之事物是无之而不利者,非如利西南、利建侯、利涉川、攸往之类,可偏指一事一物而言也。于以见其大矣哉。情人之隂气,有欲者,从心从青,青,东方木色,虽属生生已落,形色即为隂气。其云有欲未便为私为恶,如耳恶逆,喜顺;目喜美恶,恶口鼻喜甘香,恶苦殠,亦是人所同然,不足为败德征。而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乃情可为善也。至若陷溺于声色香味,则欲始为私,欲为恶德矣。美,甘也。从羊从大,羊大则美。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大而无可复加者,其干乎?其质刚,其行健,其德则中而且正,抑又纯一不襍,粹美无间,至极而精者也。乃于六爻之中发散指挥,各阐其一端,旁通夫妙用,以尽其情也。此所以随时为潜,为见,为惕,为跃,为飞,为亢,乘之而御天也。六龙各尽其职,或云行,或雨施,天下受之而治平也。皆六爻发挥之事也。实干之大也。纯,从糸,从屯,丝之初,经屈曲而出,有难就绪之意其时未有所染,故为纯一。借衣裳之缘,古衣多用皮与布,缘者用帛,故也。粹不杂也,从米从防。米脱粟则有糠覈稊稗相间杂,治之防功,万粒同然,是以为粹。精从米从青,米有赤黄之色,舂之入心则白极而微青,是极洁至美者。借凡精微意,如精华当用晶为正。旁从二【上】从儿从方,既定其上,则两旁可分,方位不差矣。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得诸身心,谓之德;错诸事功,谓之行。德与行,非可分者,但时有未至,则显晦随之矣。然君子岂有显晦乎?惟以身心所成就之德,为我躬行实践,旦莫之所施为,孝弟忠信,日可见之行事者也。其谓之为潜者何也?位当在下,隐而未见,其所举动,不过一身之善,备一家之政理,是行而未成也。此君子之弗用也。不然,蚩蚩之氓亦众矣,何多潜龙哉?「勿用」与「弗用」异:「勿」者,时有不可,示之以「勿用」也;「弗」者,心知其不可安焉,而「弗用」也。「勿」属外,「弗」属内。弗从,弓从儿。儿者,别也。弓别则不可用。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学者观其法式而效习之,之谓前言往行。学之于古,见贤思齐,三人有师;学之于今,防天下之众善,无所遗失,聚归于我矣。聚则聚矣,而精粗纯驳之皆集,有足以摇乱其聪明而难画一者,必假师友之功,因乎人以求详审,非好问无能辨别而择取也。探讨既当,毫厘莫可假借,则是非察察而刻核之心起,未有不近于隘者,乃包含徧覆,寛大以宅心于理,何所不备,于人何所不容,可谓居天下之广居矣。由是而用之,行也,克己复礼,无适无莫,大道为公,混然与天理同流,是处皆生生之化矣。见龙之德如此,岂不足以甄陶斯世而致之上治者与?诚哉,其为人君之德也。后世儒者有所谓性命之学,兴其学专主于明心性,闻天道,指诵习辞章名物为小数,是不必聚也。自谓独得眞传,悟后渐能深造,且耻下问矣。辨其所辨,非圣人所谓辨也。
译亢龙有悔,表示随着时势一同达到极点。时势只有运行,没有所谓终极。寒冷到了极点,温和就产生;暑热到了极点,凉意就到来。黄道到了极点,就趋向南方;赤道到了极点,就返回北方。黑暗到了极点,就产生光明;满月到了极点,就产生月魄。所谓极点其实也在运行,只是人们只看见它达到极点,却不知道它仍在运行,于是自己不能改变。天将要使它发生变化,怎样变化呢?继续运行而已。盈满变为空虚,消退变为增长,这就是运行。“偕”字从“人”从“从”,都是彼此相近、相辅而成;凡是由天配合而成的,勉强相附也叫偕。由人配合而成的,所以许慎说:“偕,就是强行相合。”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字,后来产生许多区别,流为俗书混乱的开端。正字应当只用“皆”。“极”是屋脊栋梁的意思,字形从“木”从“亟”;“亟”有敏捷、急速之意。房屋最高处的栋梁,若不是敏捷快速地架设便不能完成;因为它处在最高处,所以借指极点。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出天的法则。阳气不能孤独运行,奇数出现,偶数就随之相伴。龙这种东西,性属阳而形质属阴;潜藏时,是阴随从它的形质;飞腾时,是阳气顺从它的本性。天之所以成为天,是阴阳共同运行,以奇数三为主,又兼有偶数六。天的法则本来就是如此。“乾元用九”所显现的,正是这个道理。所谓乾元,是开始并使事物亨通的意思。所谓利贞,是说它的性情。乾开始万物,能够凭借美善和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指出具体获利的对象。真是广大啊!圣人的文章变化莫测,如同星辰江河,不像后世儒者解释经书,只求整齐划一,反而丧失了它的宗旨。假如把“性情”专门归属于“利贞”,在义理上就有所欠缺。乾本身不可直接看见,要在元、亨、利、贞中看见它;本性也不能直接征验,要在情感中征验它。性情的流露,就是元、亨、利、贞;它们是乾的流露。若说乾是开始并使万物亨通的,而“利贞”又像人的性与情一样,也还是这个意思。乾资助万物开始,万物不必凭借其他东西,就能依照自身所受的禀赋而获得美善和利益,使天下获利;这里不说具体获利的事物,是说没有什么不能从中获利,并不像“利西南”“利建侯”“利涉川”“有所往”之类,可以偏指某一件事或某一种物。由此就可以看出它的广大。“情”是人的阴气,是有欲望的意思,字形从“心”从“青”;“青”是东方木的颜色,虽然[原文至此残缺]。属于生生不息的东西一旦落下,形体和颜色就成为阴气。说它“有欲”,并不就是私欲或邪恶。例如耳朵厌恶逆耳之声、喜欢顺耳之声;眼睛喜欢美色、厌恶丑色;口和鼻喜欢甘味香气、厌恶苦味臭味,这些也是人所共同具有的,并不足以作为德性败坏的征兆。至于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则是情感能够趋向善的表现。若沉溺于声色香味,欲望才开始成为私欲,欲望才成为恶德。“美”就是甘美,字形从“羊”从“大”,羊大就肥美。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发挥其作用,从各方面贯通事物的情理。随着时势驾驭六龙,以驾御上天。云气运行,雨水施降,天下因此太平。广大到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恐怕就是乾吧?它的本质刚强,运行健行;它的德性既中又正,而且纯一不杂,纯粹美好而没有间隙,是达到极点而又精微的。它又在六爻之中发散、发挥,各自阐明一个方面,从旁贯通其精妙作用,以穷尽它的情理。因此才随着时势而分别表现为潜、见、惕、跃、飞、亢,驾乘六龙而驾御上天。六条龙各自尽到职责,有的如云运行,有的施降雨水,天下承受其作用而得到治理和平。这些都是六爻发挥的事情,实际上正体现了乾的广大。“纯”字从“糸”从“屯”,像丝线起初曲折而出、难以整理成绪的样子。所以说它当时没有受到杂染,因而成为纯一。又借用衣裳的边缘来说明;古代衣裳多用皮革和布,衣缘使用帛,所以这样解释。“粹”是不杂,字形从“米”从“卒”。米脱去谷壳后,会有糠、核、稊、稗夹杂其中,经过治理筛选,使万粒都相同,所以称为粹。“精”从“米”从“青”;米本有赤黄之色,舂到米心就洁白至极而略带青色,这是极其洁净美好的意思。凡是精华、精微之意,像“精华”,应当以“晶”为正字。“旁”从二个“上”、从“儿”、从“方”;确定了上方以后,两边就可以分别开来,方位也不会错乱。君子把成就德性作为自己的实践,这种作为每天都可以显现。“潜”的意思,是隐藏而没有显现,虽有行动却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能出而任用。从自身身心中获得的,叫作德;落实到具体事功中的,叫作行。德和行并不是可以截然分开的,只是时机有时尚未成熟,所以显现或隐晦随之而变。然而君子哪里会真的有显晦之别呢?只是把身心所成就的德性,用自己的行动去实践,在日常早晚所施行的孝、悌、忠、信中,表现为每天都能看见的行为。为什么称为“潜”呢?因为职位处在下位,隐藏而没有显现;他的行动不过是修养自身的善行,治理一家之事,这是有行动而尚未成就天下之功。所以说君子不能被任用。不然,愚昧无知的百姓也很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潜龙呢?“勿用”和“弗用”不同:“勿”是时势有不可以用的时候,所以表示为“勿用”;“弗”是内心知道不可用,于是自己不去用。“勿”属于外在条件,“弗”属于内在意志。“弗”字从“弓”从“儿”。“儿”有分别之意;弓如果发生分离,就不能使用。君子通过学习来聚集知识,通过询问来辨别是非,通过宽厚来安居于道理之中,通过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就是君主的德性。学习的人观察前人的法式而仿效、练习,这就是所谓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向古人学习,看见贤者就想着向他看齐,三个人同行也可以找到老师;向今人学习,就要防止天下各种善行有所遗漏,把它们聚集到自己这里。聚集虽是聚集了,但精粗、纯杂全都汇集在一起,有些足以扰乱聪明才智而难以统一,必定要借助师友的功劳,依靠别人来求得详尽审察;不喜好询问,就不能辨别并择取。探讨既然恰当,连丝毫差错也不能假借,便会产生明察秋毫、苛细核验的心态,没有不近于狭隘的。于是又要包容周遍、宽大地把道理安置在心中,这样什么道理不能具备,对什么人不能容纳?这可以说是居于天下最宽广的居所了。由此把它实行出来,就是行动:克制自己而归于礼,无所偏爱、无所厌恶,以大道为公,浑然与天理同流,到处都是生生不息的教化。见龙的德性如此,难道不足以陶冶这个时代,使天下达到上等的治理吗?这确实是成为人君的德性。后世儒者有所谓性命之学,他们兴办学问,专门以明心见性、听闻天道为主,把诵习辞章名物看成小技,因而不必聚集学问。自以为独自得到真正的传授,觉悟以后逐渐能够深入造诣,并且以向别人请教为可耻。他们所辨别的,并不是圣人所谓的辨别。
学问既成,胸次侧隘,自立门户,稍有异同,不啻如宼讐,则抉其秋毫之失,不遗余力,以为快,未有能寛居者也。至于仁行,则道德事功已分两途,视子臣弟友不过在外之粗迹,孝友敬信不过气质之名节。其愚者则迂腐庸鄙,废三年而察缌功,愦愦于字句之末,全昩其纲领;其智者亦气质严肃,待人接物寡薄恩情,求夫和蔼如春之度,不可得也。于戏,儒者而如此,无乃自畔乎君德也哉。聚敛也,从取从乑【众】言敛众人之所有而取之。也能取诸人以为善,则舜之大知矣;苟聚敛人之财而取之,则独夫之下愚矣。问,讯也。古文从口从米【辨】心之所不能得,以口讯人而辨明之也。小篆误解米为兽迹,乃谐门声为问,而问以辨之,遂费注释。如从古文,无烦片语,已燎然矣。寛,屋寛大也。从宀从苋。畜牧之家,牛宫豕栏,诸畜羣处,屋湏寛大。苋,俗所云绵羊也,以百千为羣,所居逼窄,则相蹂践抵触,易生疫病,借为广大之通称。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居下体之终,接上体之始,六画皆奇,当重刚之地,已过乎二,非下卦之中也。虽欲上进,而未及于天,未有经纶为人所瞻仰。其性健行,而既离于田,又不可以学问寛仁余裕而自得。故干干随时而警惕,虽处危地而无咎。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居上卦之始,接下卦之终,当两刚之介,亦重刚也。未跻于五,亦不中也。在二体之交,亦非天,非人也。三、四为人位,而在三之上,进而不止,又中不在人也。可彼可此,难以一定,故以“或”称之。“或”之者,疑而不敢决,断审择愼重之意多,故能无咎。圣人忧患作《易》,原示人以敬愼恐惧之道,欲其补过而无咎。《干》之三、四位,当危疑时为之也。君子知危,知疑,则时不能困人,而为人用。疑惑也,从子,从□,□未定也,从化,从矢,矢以近。而穷远其中,与否未可知;化出身而加民,其行与否亦未可知。皆未定者也。善防者命中,君子之治,风行草偃,固有未定于外,而可先定于心。童子无将来之识,徒见其目前之未定,以为疑惑也。小篆缪乱,不知所从,俱不得其解。以愚释之,则歴歴不爽,并可合二字为一。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防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干取象于天,九五得天之中,天时人事罔不适宜。大人德位相称,变化在手,率性安由,而天下大治。天覆地载,始物生物,大人之包容长养其德,与之相合;日月照临,行乎昼夜,大人之灮耀烛察其明,与之相合;大人之运行消息次第秩然其序,合乎四时;大人之诎信动变,庆殃随几其吉防,合乎鬼神。天意未形,大人先之而启其端,天弗能违其思虑也。天之朕兆已露,大人后之而相其成,天示以时,大人奉行之也。是天与大人一气贯通,无形体之隔矣。天且弗违,而况于天地间之人与鬼神乎?天无先后,大人肇始乃先乎天也;大人成终乃后乎天也。非实有先天之时可分指为父母未生己前后天之时可判为血肉既备已后也。自陈图南传説于图位,创为先天后天之语;邵尧夫奉而行之,遂将先天后天证为实事。耳食之夫信为可据,无物不强加先天后天以为神妙。试平心读此,其理自明。周茂叔太极图説亦生擒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等语,同在此章,亦二图同原共本之一征也。序,东西墙也。从广,从予。堂之左右,负墙而为偏。屋予者,东序近阼阶,西序近宾阶,宾主相予行礼,升降而为献酬之意也。以其次第齐整,故借次序列序。殷人习防于此,故借学名次序,与叙通用。奉承也,从丰,从収,从手,已有左右二手,复加一手,其义为赘,不如古文,但作者为是。丰为草盛,取任土之贡,两手持之而进于上,以明敬也。上以之赐与下,亦以两手受之。小篆以上赐下,当用一手,下受上当两手,繁琐多事,转读厺声,法贡切。言俸禄者,下所供之常物也。俗加人作俸,非。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惟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译学问已经成就,胸襟却狭隘逼仄,于是自立门户,稍有不同,就不亚于把对方当作仇敌;他们挑出别人像秋毫一样细小的过失,不遗余力地攻击,以此为快,从来没有能够宽厚安居的。至于实行仁德,他们又把道德和事功分成两条道路,把子、臣、弟、友看成外在的粗迹,把孝、友、敬、信看成气质方面的名节。愚昧的人迂腐庸俗,竟然荒废三年之丧而去考察缌麻、小功等礼制,在字句末节上昏昏然,完全不明白纲领;聪明的人也往往气质严肃,对待人、接触事物时缺少恩情,想求得像春天一样和蔼的气度,便不可得了。唉,儒者如果这样,难道不是自己背弃了君德吗?“聚敛”是聚集、收取的意思,字形从“取”从“众”,表示把众人所有的东西聚集起来取走。如果能够从众人那里取来善行归于自己,就是舜那样的大智慧;假如聚敛众人的财物而取走,就是独夫那样的下等愚昧。“问”就是询问。古文“问”从“口”从“辨”,表示心中不能得到答案,就用口询问别人来辨明。小篆误把“辨”解释为兽迹,于是谐“门”声作“问”;这样解释“问以辨之”,便让后来的注释徒增烦琐。若依照古文,不用一句多余的话,意思就已经明白了。“宽”是屋舍宽大的意思,从“宀”从“苋”。畜牧之家有牛舍、猪栏,各种牲畜群居,屋舍必须宽大。“苋”就是俗称的绵羊;绵羊以百千为群,居处逼窄就会相互践踏冲撞,容易发生疫病,所以借用来表示广大的一般意义。九三,重刚而不得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所以要终日勤勉,随着时势保持警惕,虽然处在危险之中,却没有灾咎。九三处在下卦的末端,连接上卦的开端,六爻全是奇爻,正处在重刚的位置;它已经超过九二,不在下卦的中位。虽然想向上进取,却还没有达到天位,也还没有建立足以使人瞻仰的经纶功业。它的性质是健行,但既已离开田位,又不能凭借学问、宽仁和从容余裕来自得。因此要勤勉不息,随时警惕;虽然处在危险地位,却没有灾咎。九四,重刚而不得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又不在人,所以用“或”来表示。所谓“或”,就是有所疑虑,因此没有灾咎。九四处在上卦的开端,连接下卦的末端,处在两个刚爻之间,也属于重刚。它还没有升到九五,所以也不居中;处在上下两个卦体交接之处,既不是天位,也不是人位。三、四本来是人位,但九四在九三之上,继续前进而不停,又已经处在人位之外。可在此,也可在彼,难以固定确定,所以用“或”来称说它。“或”表示疑虑而不敢决断,其中有审慎选择、慎重判断的意味,因此能够没有灾咎。圣人因为忧患而作《易》,本来就是要向人显示敬慎、恐惧的道路,希望人能弥补过失而没有灾咎。《乾》的九三、九四,正是在危险和疑虑的时刻采取这种态度。君子知道危险,也知道疑虑,那么时势就不能困住他,反而会成为可供人使用的力量。“疑惑”就是不能确定,字形从“子”从“□”;“□”表示未定,又从“化”从“矢”,“矢”有接近之意。至于能否走到遥远之处、能否达到其中,尚且不能知道;由自身出发而施加于百姓,能否实行,也尚且不能知道。这些都是尚未确定的事情。善于防守的人能够命中目标;君子的治理,即使外在形势尚未确定,也可以先在心中确定。儿童没有关于将来的认识,只看见眼前尚未确定的状态,就认为是疑惑。小篆字形错乱,已经不知道应当从什么来解释,因而都无法得到正确解说。姑且按照我的理解来解释,意思一一清楚而不违背,也可以把这两个字合并看作一个词。所谓大人,能使自己的德性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运行次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合;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不能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动,便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能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乾取象于天,九五得到天的中位,天时和人事没有不适宜的。大人的德性与职位相称,变化掌握在手中,顺着本性而安然行动,于是天下得到大治。天覆盖万物、地承载万物,开始事物、生成万物;大人的包容和长养之德与它相合。日月照临万物,运行于昼夜;大人的光辉照耀、明察万物,与它相合。大人的运行、消长和次序井然有序,与四时相合。大人的屈伸、动变,以及庆福灾殃随着事机而来,与鬼神的吉凶相合。天意尚未显露形迹,大人先于天而开启端绪,天也不能违背他的思虑;天的征兆已经显露,大人后于天而助成其事,天显示出时机,大人便奉行它。这样,天与大人一气贯通,中间没有形体的隔阂。天尚且不能违背他,何况天地之间的人与鬼神呢?所谓先于天,是大人开创事物的开始;所谓后于天,是大人完成事物的终结。并不是确有一个可以分开的“先天之时”,指父母尚未生我以前;也不是另有一个可以判定的“后天之时”,指血肉已经具备以后。自从陈图南把这些说法传到图位之中,创立“先天”“后天”的说法;邵尧夫奉行它,于是把先天、后天作为实事来证明。那些道听途说的人信以为据,什么东西都强行加上先天、后天,认为其中有神妙之处。试着平心静气地读这一段,其中的道理自然明白。周茂叔的《太极图说》也生搬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等说法,这些话同样出现在本章中,也正是两图同出一源、共同依据的一个证明。“序”是东西两面的墙,字形从“广”从“予”。堂屋左右靠墙而建,成为偏侧的部分。所谓屋宇,东序靠近阼阶,西序靠近宾阶;宾主在两序之间行礼,升降进退,形成献酒酬答的礼意。因为它有次第而整齐,所以借用“序”表示次序、排列。殷人曾在这里学习礼仪,所以又借“学”表示次序,与“叙”通用。“奉承”就是捧持、承受,字形从“丰”、从“収”、从“手”;本已有左右两只手,又加上一只手,字义显得多余,不如古文,但作者就是这样写的。“丰”是草木茂盛,取任土之贡的意思,用两手捧持贡物进献给上位,以表示敬意;上位把它赐给下位时,下位也用两手承受。小篆把上位赐给下位写成用一只手,把下位接受上位写成两只手,繁琐多事,后来转读为去声,音为“法贡切”。所谓俸禄,是下位者经常供给上位的物品。俗字加“人”作“俸”,是不对的。“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大概只有圣人吧?能够知道进退、存亡,却又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隂阳之屈伸往来,随时变易。自隐微而显著,而强壮而盛满,而穷极则消败随之。天不能逃乎时,时不能逃乎屈伸往来之外。亘古亘今,未有进而不退,存而不亡,得而不丧者。进也,存也,得也,属阳;退也,亡也,丧也,属隂隂阳变易,非有害于人者,顾处之何如尔。处之得宜,时进而进,进则思退;时存而存,存则思亡;时得而得,得则思丧。是进、存、得不至于亢,而退、亡、丧岂至于悔?圣人无悔之道,不在夫已亢之际,实在正飞之日也。彼居六阳之上者,刚之至,但知进、存、得,乘时一往,不知刚极柔生,柔生刚消,退、亡、丧亦时之所不能逃乎?吾思圣人矣。圣人知进与存,阳之伸,隂之屈也;退与亡,隂之伸,阳之屈也。隂阳屈伸,何刻无之?处之以正,其权在我,何有于亢乎?唯圣者能之。丧,亡也。从哭、从亡。人亡,则存者悲之,发为哀痛。之声,制为哀毁之服,谓之丧,借为失去之词。愚按:哭字本从大【成人之意】从吅【指两目形】小儿终日啼号,心无哀痛;成人者,两目出泪,心如其容,故专指二目以见意。小篆从犬,乃传写之譌,后人强为之解,妄也。天者,干之象也。干者,天之理也。但指昭昭之多,不可以言干。必合上下二体,圆转周围,见其健行不息,始可谓之干也。元亨利贞,乃健行不息之故,亦健行不息之次第也。六龙之乘六位,各得干之一体,各用元亨利贞之道,具体而微,非可以元亨利贞分配均搭也。夫子文言,尽阐彖爻之精蕴,潜见惕跃飞亢,六爻之义明,则元亨利贞四德之义亦明,干在其中矣。乾坤为诸卦之父母,大纲大领,俱挈于此。六爻俱有龙德,俱是圣人,俱是天子,何曽画定君臣男女?后儒臆説,自造条例,遇已説之不可通,反疑圣人乃迂回迁就以强申之。岂知易者变易也,神无方而易无体,恶得有条例以绳之乎?三复于文言,可思过半矣。乾坤乃物之所以始,所以生,故列之易首,以为隂阳发用之原。六十四卦皆从此变易而出。尧夫方图、横图,置诸六十四卦之内,冠履无分,君父无位,大乱之道也,焉得而不辩。
周易象辞卷一
译阴阳的屈伸往来,随着时势而变化。它从隐微变为显著,从强壮变为盛满,到了穷极,消退败坏就随之而来。天不能逃脱时势,时势也不能脱离屈伸往来的规律。自古至今,从来没有只进而不退、只存在而不灭亡、只获得而不丧失的。进、存、得属于阳;退、亡、丧属于阴。阴阳变化,并不是一定会伤害人,只看人如何处置它。处置得当,时机适合进就进,进了又想到退;时机适合保存就保存,保存时又想到灭亡;时机适合获得就获得,获得时又想到丧失。这样,进、存、得就不会达到亢极,而退、亡、丧又哪里会达到悔恨的地步?圣人避免悔恨的道理,不在已经达到亢极的时候,而实际上在正当飞腾之日就已经具备了。居于六阳之上的人,刚强到了极点,只知道进、存、得,乘着时势一味前进,却不知道刚强到了极点就会生出柔弱,柔弱一生,刚强就消退;退、亡、丧也同样是时势不能逃脱的变化。由此我想到圣人。圣人知道进与存,是阳气伸展、阴气屈伏;知道退与亡,是阴气伸展、阳气屈伏。阴阳的屈伸,哪一刻会没有呢?以正道来处置它,权柄在我,哪里还会有亢极之患呢?只有圣人能够做到。“丧”就是死亡,字形从“哭”从“亡”。人死了,活着的人就为他悲伤,表现为哀痛。这种声音,又制定哀毁的丧服,称为“丧”,后来借用来表示失去。“我”按: “哭”字本来从“大”取成人之意,从“吅”指两只眼睛的形状。小孩子整天啼哭,并不一定内心有哀痛;成年人两眼流泪,内心的悲伤与外在容貌相应,所以专门取两只眼睛来表示这个意思。小篆写作从“犬”,是传抄造成的错误,后人强行解释它,是妄说。“天”是乾的象;“乾”是天的道理。只指眼前昭明显现的广大天空,不能称为乾。必须结合上下两个卦体,看见它圆转周行、刚健不息,才可以称为乾。元、亨、利、贞,是刚健不息的原因,也是刚健不息所经历的次第。六条龙乘行于六个爻位,各自得到乾的一种形态,各自运用元、亨、利、贞的道理,具体而微妙,不能把元、亨、利、贞平均配属于六爻。孔子的《文言》完全阐发《彖传》《爻传》的精深意蕴;潜、见、惕、跃、飞、亢六爻的意义明白了,元、亨、利、贞四德的意义也就明白了,乾也就在其中。乾坤是各卦的父母,是大纲大领,这些都在这里提挈出来。六爻都有龙德,都是圣人,都是天子,何曾规定某一爻只能代表君臣或男女?后世儒者凭空臆造说法,另立条例;遇到已经说不通的地方,反而怀疑圣人曲折迁就、强行解释。哪里知道《易》就是变易,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怎么能有一成不变的条例去约束它呢?把《文言》反复读三遍,大概就能思考明白大半了。乾坤是万物开始、生成的根本,所以列在《易》的开头,作为阴阳发生作用的源头。六十四卦都从这里变化产生。邵尧夫的方图、横图,把它们放在六十四卦之中,尊卑秩序不分,君父没有位置,这是造成大乱的道路,怎么能不加以辨正呢?《周易象辞》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二余姚黄宗炎撰▯【地下地上】坤有天,即有地;有阳,即有隂;有奇,即有偶。实一时并列而齐举者。夫轻清之气上浮而为天,其重浊之质下坠而为地。地固天之所分也。因其发动明显,则谓之阳;因其宁静幽隐,则谓之隂。隂固阳之退藏也。圣人象之以画:轻清者纯一而不襍,故明显上浮者升升而不已,故发动画而为一【奇】无所隔碍,可不为健乎?一奇中断析而成▯【偶】则错襍多端,自然重浊。重浊则下坠,下坠则宁静而幽隐,其体中虚,虚者能承能受,无所违逆,所以为顺也。自一偶、二偶以至三偶,积垒重叠,无穷尽无邉幅之象。其上一▯,指山川原隰,序次万物之地;中一▯,指岳根海底,发生万物之地;下一▯,指博厚广远不可测量之地也。然未可遽命之为坤,必以地错地而后谓之坤也。地以形言而配天,坤以气言而承干。下▯凝聚,顺载乎上;上▯生长,资深于下。上下交合,始见其博厚广远之气,引申而透出六画皆偶,纯而不驳,柔之极,顺之至。凡属含形禀气之物,无不托质于此。分其初画之一体者为长女,其象为风为木,隂性下坠,偶在下,故为入。分其中画之一体者为中女,其象为火为日为电,隂不能独行,必附于阳而后行,故为丽。分其终画之一体者为少女,其象为泽,隂本柔顺,柔顺现于外,则与人无不和,故为説。三女各得▯之一体,入、丽、説各得顺之一德。六偶相连,两▯相合,而屈信消长之道出,吉防悔吝之事生。初隂始凝结而为霜,其端甚微,酝酿弑逆之大祸。二位中正得直方大之地道,亦率性安行之圣人。三当地面,乃万物胚胎发生之所,若草木之英华,包含而欲露,故云含章。四则三偶之上复加三偶,成重隂锢蔽之象,故云括囊。五居中正之位,顺承天命,垂拱而天下治,故云黄裳。上积隂之极,地道已穷,穷则变,变则通,通则隂阳交,万物生。矣,故云龙战。龙战者,隂退阳进之候也。天体无方,不可执着。干爻六▯,俱以龙御。天地有形质,可以指示。坤爻六象,俱实以地言。履践于地,冰霜见于地,直方大,地之形;含章,地之才;囊地之槖籥,黄地之色,野地之大略也。自重本卦外,错▯为否。天既上升而复居上,地既下降而复居下,是其气不交也。错▯为豫,雷出于地,万物从而发荣滋长,所以谓之和乐。错▯为观,风行地上,命令播于臣民,万国瞻仰之象。错▯为比,地上有水,水附于地,地以载水,君民相倚,一阳当君位而统羣隂也。错▯为晋,日出地上,照临万邦,羣后进见,朝聘防同之时也。错▯为剥,山无刚骨以承载,仅附于地上之柔土,故其崩頽也,势所必至。错▯为萃,泽归于地,与比髣髴,但水乃流通之物,泽为防聚之物,流通则来者宜亲,防聚则多者可虞。此▯与八卦相错之大凡也。其义全取乎顺承,故夫子直指为地道、臣道、妻道,非云天与君与夫即不可象也。天之四序顺行,寒暑相承,是则天之地道;君之钦若昊天,与民休息,是则君之臣道;夫之夙兴夜寐,戒愼恐惧,是则夫之妻道。先儒拘拘于此,至谓坤不可以为君五位,非坤所当有,拟之以女娲、伊尹、周公,甚或比于王莽、武曌,不亦固哉。夫易者,象也,天地、君臣、夫妻亦象也,初二三四五上亦象也,焉得执为实人实事,毫厘不可逾越乎?以文害辞,辞害志,莫此为甚矣。仓颉观乎卦画,取其文而纵之以制地字,遂觉有曲折高卑之势。后人改作地□墬等字,其形与意皆不可通于卦画。程子云:“土止一物,不可言地,须知坤元承天是地之道。”斯言最得坤之义理。或曰:“阳实隂虚,言乎画象,则是言天地之象,则在天皆虚,在地皆实,其故何也?”曰:“天主气,地主形。气者无乎不到,莫可间隔,故云实;形者有无相对待,有之处少,无之处多。”故云虚。坤元亨利【读】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句】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元读亨读利读主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二。余姚黄宗炎撰写。▯【地下地上】坤。有天,就有地;有阳,就有阴;有奇,就有偶。这些本来是在同一时刻并列而同时出现的。轻清的气向上浮而成为天,沉重浑浊的形质向下坠而成为地。地本来就是从天中分化出来的。因为它发动而显明,所以称为阳;因为它安静而幽隐,所以称为阴。阴本来就是阳退藏的状态。圣人用爻画来象征它:轻清之物纯一而不杂,所以显明上浮;上浮而不停息,所以发动之时画作一【奇】,没有隔碍,难道不是健吗?一个奇爻从中间断开,分成▯【偶】,就错杂而有多种形态,自然成为沉重浑浊之物。沉重浑浊就向下坠,下坠就安静幽隐;它的内部中空,中空便能够承载、容受,没有违逆,所以称为顺。从一个偶爻、两个偶爻直到三个偶爻,层层累积重叠,形成无穷无尽、没有边幅的象。上面的一个▯,指山川原隰,是万物排列次序所依托的土地;中间的一个▯,指山岳根部和海底,是万物发生的土地;下面的一个▯,指广大厚重、深远而不可测量的土地。但还不能马上称它为坤,必须以地错地之后,才称为坤。地是从形体上说的,与天相配;坤是从气上说的,承接乾。下▯凝聚,顺承并承载上面的事物。上▯生长,从下面取得深厚的资养。上下交合,才显现出广大厚重、深远广博的气,进一步贯通而显现为六画全是偶爻,纯一而不驳杂,柔弱到了极点,顺从到了极致。凡是具有形体、禀受气息的事物,没有不把这里作为依托的。分取初爻的一体,称为长女,象为风、为木;阴性向下坠,偶爻在下,所以叫入。分取中爻的一体,称为中女,象为火、为日、为电;阴不能独自行进,必须依附于阳以后才能运行,所以叫丽。分取终爻的一体,称为少女,象为泽;阴本来柔顺,柔顺显现在外,就没有不与人和谐的,所以叫说。三个女儿各自得到▯的一体,入、丽、说各自得到顺的一种德性。六个偶爻相连,两个▯相合,于是屈伸消长的规律显现,吉凶悔吝的事情发生。初爻的阴气开始凝结而成为霜,起端非常微小,却可能酝酿成弑逆的大祸。二爻处于中正之位,得到直、方、大的地道,也象征率性安行的圣人。三爻正当大地表面,是万物胚胎发生的地方,如同草木的花朵,包含着精华而将要显露,所以说“含章”。四爻在三个偶爻之上又加三个偶爻,形成重重阴气闭塞遮蔽的象,所以说“括囊”。五爻处在中正之位,顺承天命,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所以说“黄裳”。上爻是阴气积聚的极点,地道已经穷尽;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通达则阴阳交合、万物生长,所以说“龙战”。所谓龙战,是阴气退去、阳气进来的时节。天体没有固定方位,不可执着于一处。乾卦六爻,全部用龙来驾御。天地有形有质,可以指示出来。坤卦六爻,六种象都确实用地来说明:践履是地,冰霜见于地;直、方、大,是地的形;含章,是地的才;囊,是地的橐籥;黄,是地的颜色;野,是地的大略。除本卦自身外,与之相错为否:天既上升而重新居上,地既下降而重新居下,说明阴阳之气不相交。相错为豫:雷从地中发出,万物随之繁荣生长,所以称为和乐。相错为观:风运行在地面之上,命令传播到臣民,象征万国瞻仰。相错为比:地上有水,水依附于地,地承载水,君民相互依赖,一阳居于君位而统率众阴。相错为晋:太阳出现在地面之上,照临万国,诸侯进见,是朝聘会同的时候。相错为剥:山没有刚硬的骨体来承载,只附着在地面的柔土上,所以它崩塌倾颓,是势所必然。相错为萃:泽水汇聚到地上,与比卦相近。不过水是流通之物,泽是聚集之物;流通则来者适宜亲近,聚集则过多反而令人忧惧。这就是坤▯与八卦相错的大致情况。坤卦的意义完全取自顺承,所以孔子直接指出它是地道、臣道、妻道,并不是说天、君、夫就不能取象。天的四时顺序运行,寒暑相互承接,这是天的地道;君主敬顺昊天,使百姓休养生息,这是君主的臣道;丈夫早起晚睡,戒慎恐惧,这是丈夫的妻道。先儒拘泥于这些说法,甚至说坤不能作为君、不能居五位,不是坤所应有的,还把它比作女娲、伊尹、周公,甚至比作王莽、武曌,这不是太固执了吗?《易》就是取象,天地、君臣、夫妻也是象,初、二、三、四、五、上也都是象,怎么能执着地把它们当成真实的人和事,认为丝毫不能越过呢?以文字损害辞义,以辞义损害作者的志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仓颉观察卦画,取其形制并纵向安排来造“地”字,于是显出曲折高低的形势。后人改作“地”“墬”等字,字形和意义都不能与卦画相通。程子说:“土只是一种物,不能称为地;必须知道坤元承接天,这才是地的道。” 这句话最能得到坤的义理。有人问:“阳实阴虚,如果说的是爻画之象,那么天地之象就是天全是虚、地全是实,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天以气为主,地以形为主。气无处不到,没有什么能够隔断,所以说它是实;形则有和无相对待,有形之处少,无形之处多,所以说它是虚。” 坤元亨利【读】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句】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元读亨读利读主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