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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象辞十八

周易象辞卷十七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80–195 段

卦之四五,为君为相,隂阳合徳,居得其正,旡是患也。故曰利贞。涣,从水,从奂。奂,贸易也。上古穴居,指人,在穴上,人。【左右両手】在穴内内外相交易之意,涣流散也。言水之流行,散于天下而旡不至之处。人不能负戴者,用牛马之力以代劳。牛马所不能引重者,用木水以致逺。▯▯之卦象,涣之文字,其互相▯明如此。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渉大川,乘木有功也。涣之所以亨者,以九二为坎主,为水之象。坎水原乎天,不舍昼夜,其性至刚,来而不穷也。六四为巽主,居外而得正,与五同体,相辅。五亦得正,柔得正乎外,而上同也。虽不言利贞,而利贞已在其内。祖考往矣,其魂魄泮涣,而不可寻。王假有庙,是曽孙孝享先王,俨然乃在庙中。水分经界,地势所阻,人力己竭,用舟楫之利,以渉大川。人乘于木,何功不成?刚来得中,是干索于坤,变坤之中画而成坎。但指坎而言,圣意本自直截。本义云自渐而来,渐何能生涣?涣何佀于渐?夫征不复,数语何合乎涣?奔其机,安见八卦相错?艮先错巽,而渐在涣先;坎后错巽,而涣在渐后乎?况夫子明明并提刚来柔得位二语,何故偏抹□六四一爻?即欲支离生事,亦当言自否来,则二四两爻俱有着落。又恐蹈袭辅嗣成説,故宁费词勉强而不顾也。坎为内卦,以坎逹巽,水之生木,明以理幽,假庙也。巽为外卦,以巽加坎,木之乘水,顺以济险,渉川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风遇水而成形,水遇风而作声。风行水上,动则俱动,静则俱静,不可留连,不可踪迹,涣散之象也。先王于此而得鬼神之情状。风不可见,非有也;披拂于水,变幻莫加,非旡也。其来难遏,其本难追,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也。王者之诚,有以对越乎上帝,则为之郊社以享之;有以致孝乎祖考,则为之立庙以妥之。此先王所以凝其涣也。彖传:「乘木有功,此何以舍木而言风?刳剡之木,已为死气,不足配江河之水。以之言庙,是知死而死之也。然则井何以称『木上有水』?井水一勺耳,正与制噐之木同。中孚亦不言木,与涣近佀。」初六用拯马壮吉坎之所以为水者,中一【竒】也。初未及竒,犹然地也。行地莫如马,拯有升登之义。言初旡借于舟楫,但用马之壮者而上进,斯可矣。乘马而陆行,自觉便利于渉水,故吉。初在下,旡逺行之役。隂体虚,旡重大之载,故可舍车而用马。象曰初六之吉顺也初,在坎下,未变坤之顺徳,牝马行地,又其顺者,校之乘舟渉川者,其难易又不侔矣。九二涣奔其机悔亡

译,圣人不会这样做。卦的九四、九五,是君与相;阴阳合德,所居得正,没有这种祸患,所以说“利贞”。“涣”字从水、从奂。“奂”有贸易、交换之意。上古穴居,字形上部像人在穴上。【左右两手】表示人在穴内,内外相互交换;涣就是流散,指水流运行,散布于天下,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人不能用肩背搬运的,就用牛马的力气代替劳作;牛马不能牵引的重物,就用木材和水力送到远方。▯▯的卦象和“涣”字的文字意义,彼此这样相互发明。《彖传》说:涣能亨通,是因为刚爻来到而不穷困,柔爻在外卦得位而向上与九五同体。王到宗庙,是说君王处在中央。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乘木可以建立功效。涣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九二是坎卦之主,代表水。坎水源出于天,昼夜不息,性质极刚,来到而不穷困。六四是巽卦之主,居外卦而得正,与九五同体,彼此辅佐。九五也得正,柔爻在外得正而向上相同。虽然没有说“利贞”,但利贞已经包含在其中。祖考已经逝去,魂魄涣散而不可追寻;王到宗庙,是曾孙孝享先王,使先王仿佛就在庙中。水被经界分隔,又受到地势阻挡,人力已经用尽,于是利用舟楫涉越大川。人乘坐木舟,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完成?“刚来得中”,是从乾取一爻于坤,改变坤的中画而成坎,只说坎卦,圣人的意思本来直截明白。《本义》说此卦来自渐卦;渐怎么能生涣?涣怎么像渐?“征不复”等几句话,和涣有什么关系?“奔其机”又怎么能看出八卦相错?艮先错成巽,而渐在涣之前;坎后来错成巽,而涣在渐之后吗?何况孔子明明并列提出“刚来”“柔得位”两句话,为什么偏偏抹去六四一爻?即使想支离附会,也应当说来自否卦,那样九二、六四两爻才都有着落。大概又怕重复王弼的成说,所以宁可费力勉强解释,也不顾义理。坎为内卦,以坎通达巽,表示水滋生木,以明理说明幽冥,这就是到宗庙祭祀。巽为外卦,以巽加临坎,表示木乘在水上,顺势渡过险阻,这就是涉越大川。《象传》说:风行于水上,这就是涣。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风遇到水便显出形态,水遇到风便发出声音。风行于水上,动则一起动,静则一起静,不能停留,也不能留下踪迹,这是涣散之象。先王由此体会鬼神的情状:风不可看见,不能说它是有形之物;但风拂过水面,变化无穷,也不能说它完全不存在。它来时难以阻遏,它的根源也难以追寻;神灵降临,实在不可揣度。君王的诚意足以对越上帝,就为上帝举行郊社祭祀;足以表达对祖考的孝敬,就建立宗庙使其神灵安处。这就是先王凝聚涣散之气的方法。《彖传》说“乘木有功”,为什么这里舍弃木而说风?剖削成舟楫的木已经是死气,不足以与江河之水相配。若用它来解释宗庙,就是只知道死者是死者了。那么井卦为什么称“木上有水”?井水不过一勺,正和制器之木相同。中孚也不说木,和涣很相近。初六:使用强壮的马来拯救,吉。坎之所以成为水,是因为中间有一奇爻。初六还没有达到奇爻的位置,仍然像地。行走于地上没有比马更合适的;“拯”有上升登高的意思。就是说,初六不需要借助舟楫,只要用强壮的马向前进,就可以了。骑马在陆地上行走,自然比涉水方便,所以吉。初六在下,没有远行的任务;阴爻体虚,没有重大的承载,因此可以舍车而用马。《象传》说:初六之所以吉,是因为顺势。初六在坎卦之下,还没有改变坤的顺德;牝马行走在地上,更加顺利。与乘舟涉川相比,难易又完全不同。九二:涣散中奔向几,悔恨消失。

杌本几字,后儒加木为偏旁,而经义荒矣。几为跛者所凭之噐,以之移歩前进,故即呼跛者为几者。荘生云:「几者王台是也。」九二坎主,在险之中,宜乎其不可行矣。而上有九五之同徳,乘巽木以为援,虽夸父与几者同舟共济,岂有先后迟速之殊哉?此涣所以能奔其机也。与壮马何异?以机处险,当有悔;以涣得奔,所以亡也。象形,二以▯【竒】横▯【偶】上故象之。几,音居,拟。切□居之切。二物与之相类,然皆足轻为坐者之所慿倚。或以荐物几,则足髙跛者立而凴之以进歩,故曰髙而上平也。説文作从一在人上,亦不得其解也。先儒于此茫无畔岸,或谓▯杌而不安,或谓舍危而即安,不知于涣奔之意何渉。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二愿欲行阻险,而机是体与愿违也。今得涣而奔矣,岂不得其所愿乎?六三涣其躬旡悔居坎水之上,与风相遇,或荡激而为波涛,或悠扬而成纹縠。水固不能以自主,然风静而水澄。与木相遇,浮而致逺,荷重不见其劳;挽之以桔橰,灌濡不见其竭。水固旡乎不受,然水初不知木之损益。言不自私其身,而无害于己者也。故曰:「涣其躬,旡悔。」其因利而利,惠而不费者乎?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水之为物,不能内蓄。有则必出,自涓涓以至放乎四海,皆流而向外。济世利民之君子,不敢自善其躬,而志在身家之外。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四为巽主,廹近坎水,能以一隂加主险之上,与五上两阳同舟共济,虽流散其羣,徧乎天下,各得其位,各事其事,而渉川之功,乘木之利,维四独当之,其吉更为大也。夫以柔得位,而上同于五,君相一心,乘木渉川,岂特人羣而已?即财货之流散于天下,积聚于百姓者,亦有若邱陵之多矣。丘,大聚也。古四井为邑,四邑为丘,此匪平夷之人所可想象者也。涣之象与义,皆乘木渉川也,不可虚言。散先儒谓「涣其羣」乃散其朋党,于象于义俱不合。夫子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况乎同舟共济,胡越一家之时,而反欲散其羣以自用,何以成利渉之功?且既云散党,亦宜云散丘,因碍有字,则又曰「散小以成大」,一句之中,辗转迁就,非圣人之防。苏明允《字説》尤不可为据。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欲立立人,欲逹达人。善与人同者也,非光明正大,全旡私意,其孰能之?「彖传」刚来而不穷,指二;柔得位,指四;上同,指四;同五,在中,指五;乘木,又指四。不特涣之全体頼乎四,即二五两爻皆因四以成其美,故其功莫盛焉。九五涣汗【句】其大号【涣【句】王居旡咎。万国兆民,各自有主。民自有心,舟车所至,汗漫而旡所统一。此所谓涣汗也。有体巽之王者,时出而大宣其号令,以涣于天下。此所谓其大号涣也。万国近于畿甸,兆民贯于臂指,靡然从风。江河百川,旡不朝宗于海。岂家至而户晓之乎?王者端拱于上,居其所而已,旡咎矣。所谓王居旡咎也。象曰王居旡咎正位也拯马奔机,涣躬涣羣,俱有不遑宁处之象。王者独安居,旡咎。其位乃天下之大寳,正乎天位,无为而治。上九涣其血【句】去逖出旡咎。血即洫字,古字不加偏旁,后儒不知其义,不及尽加,因而承譌也。沟洫为稼穑之本,旱干頼以灌注,滛潦頼以疏泄,必尽力于此,以为农事之时务。故涣其坎水为沟洫于天下,而九州之壤赋旡改乘四载,越八年良有以也。其所以导水去江河而就沟洫,则宜逺其流而出之,是使浥润者长不至于乍盈乍涸,而旡凶荒之咎矣。坎巽为井,井田也。圣人着旧井旡禽,井谷射鲋之荒凉凄惨,以悼惜夫田野之不治。易井体而风水为涣,井之义理仍在也。故于卦之终复回环而申示之,号涣则易,修井则难也。承譌而云涣血,血为人身之至寳,与气并行,涣之则死矣,又乌能使之去而逺出乎?如以为他人之血,则涣之六爻非吉则旡咎,未尝有争鬬杀伤人之事。如以防险为血,溺死之人未有见血者,何以为象?逖逺也,从从狄,古文作逷,从从易,谓。行役之意狄本荒服道路最逺象曰涣其血逺害也沟洫之不修,则旱潦之害大。涣终而反及于井,思所以逺夫凶荒之害也。▯【泽下水上】节

译“杌”本来就是“几”字,后来的儒者加上木旁,反而使经义荒疏。“几”是跛脚者所凭靠的器具,用它来移动脚步、向前行进,所以也把跛脚者称为“几者”。庄子说:“几者,王台是也。”九二是坎卦之主,处在险中,本来应当不能行动;但上面有九五同德之爻,乘巽木作为援助,即使是夸父与跛者同舟共济,难道还会有先后迟速的差别吗?这就是涣卦能够“奔其机”的原因。它与使用壮马有什么不同?以“几”处在险中,本来应有悔;因为涣散而能够奔行,所以悔亡。这是象形字:二画以奇爻横在偶爻之上,所以取此形为象。“几”音居,又有拟的意思。“切”是“□居”的切音。两种东西形状相近,但都以轻便为坐者所凭倚。有人把它当作承放物品的几;几足较高,跛者站立时可以凭靠它来前进,所以说“高而上平”。《说文》写作从“一”在人上,也没有得到它的解释。先儒对此茫然无所依据,有的说是杌凳而不安,有的说是舍弃危险而趋向安稳,却不知道这与“涣奔”的意义有什么关系。《象传》说:涣散中奔向几,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九二原本希望前行,却被险阻阻挡;“几”这种器具,本来与他的愿望相违。如今得以涣散而奔行,难道不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吗?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六三居于坎水之上,与风相遇,有时激荡成波涛,有时悠扬成水纹。水本来不能自主,但风静下来,水就澄清。与木相遇,水使木漂浮而到达远方,承受重物也看不出劳苦;用桔槔牵引它,灌溉润泽也看不出枯竭。水本来没有不能承受的,但水从不计较木材的得失。这里是说不以自身私利为念,却不会损害自己。所以说:“涣其躬,无悔。”这大概就是因利而利、施惠而不耗费吧。《象传》说:涣散自身,是因为志向在外。水这种东西不能积蓄在内部;有了就一定向外流,从涓涓细流直到流入四海,全都流向外部。救济世道、利泽百姓的君子,不敢只求自身完美,而把志向放在自身和家庭之外。六四:涣散自己的群体,大吉。涣散之中有丘陵,不是平常人所能想象的。六四是巽卦之主,迫近坎水,能够以一个阴爻加临主险的上方,与九五、上九两个阳爻同舟共济。虽然使自己的群体流散,却遍及天下,使各人各得其位、各自办理自己的事情;涉川的功效、乘木的利益,只有六四独自承担,所以它的吉更大。柔爻得位而向上与九五相同,君臣一心,乘木涉川,难道仅仅是人群而已吗?即使财货流散到天下、积聚到百姓手中,也多得像丘陵一样。“丘”是大的聚集。古代四井为邑,四邑为丘,这不是平常平坦之人所能想象的。涣的卦象和卦义,都是乘木涉川,不可空说。过去的儒者把“涣其群”解释为涣散朋党,无论从卦象还是卦义看都不合。孔子说:“鸟兽不能与它们同群;我不和人类同群,又和谁同群呢?”何况在同舟共济、胡越如一家的时候,反而想涣散群体来独断专行,怎么能成就利涉的功效?既然说涣散党朋,也应当说涣散丘陵;因为被“有”字妨碍,便又说“散小以成大”,在一句话中辗转迁就,这不是圣人的防范之意。苏明允的《字说》更不能作为依据。《象传》说:涣散自己的群体而大吉,是因为光明广大。自己想站立,也要使别人站立;自己想通达,也要使别人通达。这是善于与人同道的人。若不是光明正大、完全没有私意,谁能做到?《彖传》所谓“刚来而不穷”指九二;“柔得位”指六四;“上同”指六四与九五相同;“同五,在中”指九五;“乘木”也指六四。不只是涣卦的整体依靠六四,九二、九五两爻也都因六四而成就其美,所以六四的功劳最盛。九五:涣散汗液;发布宏大的号令;涣散天下;君王安居,无咎。万国和亿万百姓,各自都有主人;百姓各有自己的心意,如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一样广阔漫无边际而没有统一。这就是所谓“涣汗”。有体察巽道的君王,时时出来向天下大规模宣示号令,使号令涣散流行于天下。这就是所谓“其大号涣”。万国接近京畿,亿万百姓如贯通的臂指一般,无不顺风而从。江河百川无不朝向大海。难道要逐家逐户前去说明吗?君王端坐拱手在上,只要安居其位就可以了,没有灾咎。这就是所谓“王居无咎”。《象传》说:君王安居而无咎,是因为处在正当的位置。拯马、奔机、涣躬、涣群,都有来不及安宁自处的象。唯独君王能够安居,所以无咎。他的君位是天下的大宝,处在正当的天位,可以无为而治。上九:涣散沟洫;使水流远去而流出,无咎。“血”就是“洫”字,古字不加偏旁,后来的儒者不懂它的意义,便没有完全改正,因而沿袭了讹误。沟洫是农事的根本,干旱时依靠它灌溉,淫雨积水时依靠它疏泄,所以必须把它作为农事中的紧要事务尽力治理。因此,把坎水涣散为天下的沟洫,九州土地的赋税不改变乘四载,经过八年而取得良好成效,是有原因的。治理水流,使它离开江河而进入沟洫,就应当使水流远去并排出,使受浸润的土地长久得到水分,不至于忽盈忽涸,也就没有凶荒的灾咎。坎、巽合为井,是井田。圣人写“旧井无禽”“井谷射鲋”的荒凉凄惨,是为了哀悼田野没有得到治理。改变井卦的体势而成风水涣,井的义理仍在其中。所以卦到终了,又回环申说这一点:宣称涣散容易,修治水井却困难。沿袭讹误而说“涣血”,血是人体最宝贵的东西,与气一同运行,涣散血气人就会死亡,又怎么能使它离去而流远呢?如果认为是别人的血,那么涣卦六爻不是吉就是无咎,从来没有争斗杀伤人的事情。如果认为“血”是险阻之水,溺死的人又没有见血,凭什么作为卦象呢?“逖”是远的意思,字从“辵”、从“狄”;古文作“逷”,从“辵”、从“易”,表示远行劳役。“狄”本来指荒服之地,道路最为遥远。《象传》说:涣散沟洫而使水流远去,是为了远离水害。沟洫不修治,旱灾和水涝的危害就很大。涣卦到了终了又涉及井卦,是在思考如何远离凶荒之害。【泽下水上】节。

人情离散,不可不节。舟楫致逺,制为符节。天道人事,合则必离,离必复合。涣者离,节者合也。天下易合之物,旡逾于水。水与水遇,必合而不离。泽上有水,水即为泽。其合旡迹,其受有量。盈科而进者,坎水;随来而合者,兑泽。以动赴静,以止纳行。不平则趋,过满则溢。有防合之义,有限量之义,有约束之义,有窒塞坚固之义,有此来彼往、交闗絶续之义。人身筋骨聨络处为节,血气由此而屈伸。竹约为节,通得此而塞,虚得此而实,方有异于蔓艸。时候为节,有一中气则有一节气。以间之中气属定分,节气属交防。声音之节,节于律吕;礼文之节,节于中和。节者,天地万物自然之次序,知愚贤不肖,必不可逾越之位置也。夫水泽成卦,以水济水,浩浩荡荡,莫可涯涘。为之疏沦决排,为之隄防沟浍,而泛滥滔天,尽归节制。以水济水,旡鼎烹之功,醯醢盐梅之和,而卦爻有甘苦之味,淄渑可辨,泾渭自分。天下之口相似,其节同也。爻象以相比者,两相形容。初前竒象戸,二前偶象门。在下之泽,宜资深而不动不出,则旡咎;在地上之泽,宜济世以为有,不出则凶。三为泽之界限,或蓄或泄,全在于此。其节制不可以不严。四乃江河之水,为滙为潴,而入于泽,安行而旡逾越。以三四亲比,旡间,能施而不受也。五水中正,以通説及万民,天下仰为甘霖。上过中变,甘而为苦。水润下作咸,咸极则苦;停蓄下流,汗浊亦苦,俱以处穷而言也。水性奔放,就节始能利物;人情放佚,就节始知礼义。易位为困,节之穷,不以通塞为忧乐。君子能以徳行而显节。节之义有近于履,履为大经大法,故辨上下,定民志;节为仪文条目之细琐,故制数度,议徳行。节亨苦节不可贞水之流行,奔放不舍昼夜,使旡以节之,则一防旡余,将见其不亨。天节之以山陵原野,东西髙下,使其纡回曲折,逶迤迁转而不息;人节之以蓄泄分合,使其灌濡乎阡陌,润枯防潦而得所宜。此节之所以亨也。水性润下,润下作咸,咸之至则转而为苦。海水未煮盐以前,味不咸而苦。凡水必至于海,虽尽息壤以陻之,岂能使之逆流而西返?惟行其旡事以为节,则功可成。人情放逸,如水趋下,而欲尽去其饮食男女,以为克伐怨欲之不行,则节不为和而为苦,是不可贞也。节者,裁其有余,补其不足,中节之和,旡过不及之谓。节象形,以竹为之。古人刻竹为契,剖竹为符,而两分。之防合时,以节相当,则相信卩中。指竹节也,节瑞信也。守国用玉节,守都鄙用角节,使山邦用虎节,使土邦用人节,使水邦用龙节,门闗用符节,道路用旌节,取两合之以为信也。小篆作「节」,竹约也,从竹从即,言节非别物,即是此竹尔。竹节之性甚坚,为竹之界限,故借为操守之义。其寔止用卩,而义已备。苦,从艸从古,古即乆之意。艸类甚多,鲜时亦有甘者,贮之既乆,大约皆苦矣。人性喜甘而畏苦,故借为苦乐之用。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説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节之能亨者,其卦刚柔各半,刚不至于过强,柔不至于过弱,上交不謟,下交不渎,沉潜刚克,髙明柔克者也。二五两阳各居上下之中,其为节也,合乎自然,旡少偏颇,亦旡矫枉彛伦之定位,得仪文之详宻而始称。故拜下必循乎旧,尽礼不可为謟,虽一端之小,亦必循守而不遗。然而世有污隆,时有得丧,茍屑屑于细务,拘束其知勇而旡所用,是以苦节为贞,则其道穷而不可有为矣。艰难险阻,人之所畏,君子生于忧患,旡入而不自得,説以行险,有以变其穷也。大寳曰位,君子当之,损益百世,焕乎文章,井然而不可紊,截然而不可移。当位以节,有天下而不与,国有道而不变,塞皆中正,之所以通权其轻重,去其偏枯,则道不至于穷,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有非境遇可以动其心者,觉天下旡窒碍之处,人生旡拂逆之事,行或使而止或尼,旡徃而非流行动变之神化也。

译人情离散,不可以没有节制。舟楫可以到达远方,因此制作符节作为凭信。天道和人事,合在一起必然会分离,分离后又必然重新结合。涣是离散,节是合聚。天下容易合聚的东西,没有超过水的。水与水相遇,必然合而不离。泽上有水,水就是泽;这种合聚没有痕迹,但承受水量却有一定限度。水填满坑洼后继续前进,是坎水;随流而来并合聚的,是兑泽。以动趋向静,以止息容纳流行;地势不平就奔流,超过充满就溢出。它包含聚合之义、有限量之义、约束之义、堵塞坚固之义,也包含此来彼往、交互往来、断绝与连续之义。人体筋骨联结的地方叫节,血气由此屈伸。竹子有竹节,水分由此流通或阻塞,竹竿由此有虚有实,才不同于蔓草。时令有节,一个中气就有一个节气。中气之间的间隔属于固定的分限,节气属于交接变化。声音有节制,体现在律吕;礼文有节制,体现在中和。节是天地万物自然的次序,是无论智愚、贤不肖都不可逾越的位置。水泽组成一卦,以水助水,浩浩荡荡无边无际;于是疏通、决开、排泄,修筑堤防沟浍,使滔天泛滥之水完全归于节制。以水助水,没有鼎烹的功效,也没有醯醢盐梅调和的作用;但卦爻中有甘苦的味道,淄水和渑水可以分辨,泾水和渭水自然分明。天下人的口舌相似,它们的节制也是相同的。爻象中相邻的两爻互相形容。初九前面是奇爻,象征门户;九二前面是偶爻,象征门扇。处在下方的泽,适宜蓄积深厚而不动不出,这样就无咎;处在地面上的泽,适宜用来济世而有所作为,若不出就有凶。六三是内外的界限,水是蓄积还是排泄,全在于此,所以节制不能不严。六四是江河之水,汇聚停蓄而进入泽中,安稳运行而不越界。它与六三亲比,没有间隔,能够施予却不承受。九五之水中正,以通达喜悦之意施及万民,天下仰望它如甘霖。上六超过中位而发生变化,甘味变成苦味。水向下滋润而成为咸味,咸到极点就变苦;停蓄在下游,汗水浑浊也会苦,都是在穷极处说的。水性奔放,遇到节制才开始利于万物;人情放纵,遇到节制才开始懂得礼义。节卦改变其位置就是困卦,节制的穷困,不以通塞为忧乐。君子能够凭借德行彰显节制。节的意义接近履;履是大经大法,所以辨明上下、安定民心;节是仪文条目的细节,所以制定数度、评议德行。节:亨通;苦苦节制不可守正。水流运行,昼夜奔放不息;如果没有节制,一旦决口就会流尽,必然不能亨通。上天用山陵原野、东西高下节制水势,使水迂回曲折、缓慢转折而不停止;人用蓄泄分合来节制水,使它灌溉田间、滋润干枯、消除水涝而各得其宜。这就是节卦能够亨通的原因。水性向下滋润,向下滋润便形成咸味,咸到极点就转为苦味。海水在煮盐以前,味道不是咸而是苦。所有水最终都要流到海中,即使把所有泥土都拿来堵塞,又怎么能使它逆流向西返回呢?只有顺其自然、以无为作为节制,功效才可以完成。人情放纵,就像水向下流;如果想完全禁止饮食男女,以为克制攻击、怨恨和欲望就能使一切不发生,那么节制便不是调和而是苦涩,这样就不可守正。节,是裁减有余、补足不足;符合节制的中和,就是没有过分或不及。“节”是象形字,以竹子制成。古人刻竹作契约,剖竹作符信,并将其分成两半。在彼此交接会合时,以节相对,便能彼此相信。“卩”指竹节,节也是瑞信。守护国土用玉节,守护都鄙用角节,出使山邦用虎节,出使土邦用人节,出使水邦用龙节,出入门关用符节,道路通行用旌节,都是取两半相合来作为凭信。小篆作“节”,意思是竹子的节,字从竹、从即,表示节不是另外的东西,就是这根竹子本身。竹节的性质很坚固,是竹子的界限,所以借来表示操守。其实只用“卩”字,意义已经具备。“苦”从艸、从古;古有长久之意。草木种类很多,新鲜时也有甘味,储存久了大体都会变苦。人性喜欢甘甜、害怕苦味,所以借“苦”表示苦乐。《彖传》说:节能够亨通。刚柔分布,而刚爻得中。苦苦节制,不可守正,因为它的道路已经穷尽。以喜悦来行险,处位得当而节制,居中守正而通达。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用节制制定制度,不伤害财用,也不损害百姓。节之所以能亨通,是因为卦中刚柔各半,刚不至于过强,柔不至于过弱;向上交往不谄媚,向下交往不轻慢,既沉潜而刚健,又高明而柔顺。九二、九五两个阳爻各处在上下卦的中位,它们所代表的节制合乎自然,没有丝毫偏颇,也没有矫正过度、破坏常理的定位;仪文必须细密周详,才称得上节。因此下拜一定遵循旧制,礼节尽到却不能成为谄媚;即使是很小的一端,也必须遵守而不遗漏。然而世道有盛衰,时势有得失;如果拘泥于细小事务,束缚自己的智慧勇气而无从发挥,把苦苦节制当作守正,那么道路就穷尽而不能有所作为。艰难险阻是人所畏惧的,君子生于忧患,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能自得;以喜悦来行险,就能改变穷困。大宝叫作君位,君子居之,损益百世,文章焕然,井然有序而不可紊乱,截然分明而不可移动。处位得当而节制,就是拥有天下却不与之争,国家有道也不改变原则;在阻塞处仍然保持中正,因而能够权衡轻重,去除偏枯,使道路不至穷尽。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外在处境不能动摇他的心;于是天下没有窒碍之处,人生没有拂逆之事,行动有时受到驱使、停止有时受到阻滞,却无往而不是流动变化的神妙。

天之髙也,地之厚也,为之定交躔测分至,寒极节之以温,暑极节之以凉,而四时成矣。亿兆之众庻也,万物之繁颐也,为之尺寸权量以节其长短轻重多寡之则,为之贵贱等级以节上下,仪文之隆杀,衣食婚丧之典礼,其制度也,用不至伤财,取不至于害民矣。统观卦象卦义,节不主言俭约,苦节未是,困穷固守之谓节者,品章名物,细小繁杂之事,苦节者时际于穷,反为品章名物之所拘束,狃于小而遗其大,如以天旡二日,民旡二王为正,则舜可臣尧,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正,则子可臣父之类是也。此道所以穷,穷则变,变则通,惟圣人有中正之权以通其穷,故穷于父子者,夔夔齐栗以通之,窃负而逃以通之,终身恶衣菲食以通之;穷于兄弟者,使吏治国以通之,避罪居东以通之;穷于君臣者,或去或奴或放或伐以通之,惟归中正而已。使以苦节当此,则身为廪井之灰。泥聼生民为洚水之鱼鼈,恶得谓之孝?使有痹之民苦于暴虐,管叔之诛与闻于负扆,恶得谓之悌友?使先世之礼乐斩絶,祭噐艸莽,使汤之典刑颠覆,天下之生民涂炭,恶得谓之仁人?如其道虽擎拳曲跪之防,必纎悉而致谨;其道穷则一国非之,天下非之而不顾,非圣人其孰能之?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水至于泽,旡论江河雨露,来则必受,受则必合,有符节契合之象,故为节。君子于此知示信于天下者,岂止符瑞之一端哉?凡日用常行,若权衡,若度量,俱定为画一之数,使民守而弗失信而不疑,旡往而不合节制数度之谓也。颁瑞于羣后而爵禄随之,徳有大小,行有劳逸,不可不议。九徳在位,六徳有邦,三徳有家,如四岳九官十二牧,各有所行之执事,下逮庻民,在官农夫耕获,亦各随其差等,是议徳行之谓也。玩「制数度」「议徳行」二语,知所重専在节。尺寸寻文铢两斤钓升斗钟斛,制一定之数,比天下而合之。若节节之不欺,天子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附庸不能五十里,为五等,议徳行以授之。天子介圭其下,则颁桓信躬蒲谷为五瑞,以信守之,即符节之所自生也。不察此实象,仅以虚言节制,则「节而信之」之谓何?徳行奚待于议哉?泽上有水,仅言其虚受满溢,而不言其合一之可信,象疏而理浮矣。初九不出户庭旡咎涣舟楫以致逺,反而为节;则不出户庭以自守。初居泽下,止而不动;虽上有横流之及,亦不受其推荡。天下防防,潜伏于下,独善其身,与物旡忤。故为不出户庭旡咎之象。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水流为通,水止为塞。初潜泽下,止而不流,知其未可,往而不妄出,不违时以自试。静则生明,水固然也。九二不出门庭凶在下不为渊泉,在上不能及物。抱阳刚之才,居中以自锢。当有为之时,闭门不啓,安坐于门庭之内,旡所往来,旡所制作。天下亦何頼有此人哉?故凶。象曰不出门庭失时极也天以时示人,人以时合天。不当出而出,则将焉往?当出而不出,则将焉守?二有济世之才,际有为之时,乃忘弃民物,独善其身,可谓失时之极。初不言节,名物不及庻人;二不言节,畏名物之绊系。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旡咎三居泽上,水之来者于斯防,合水之厺者于斯减杀。茍旡节之之术,则盈涸不时,或泛滥而旡归,或倾防而不蓄,其咎大矣。三为内外之防,泽之主也。遇有不节,则忧形于声色,▯为嗟叹,自旡不节之咎。泽有不平之处,则流而作声,不节则嗟之象。上下之交,等威最严,其节稍疏,则陵替僣妄之衅隙生,而怨望者多矣。此圣人夜以继日而思者也。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夫以不节而兴嗟,则自知所节矣。又谁得而咎之?六四安节亨四坎体之水流而入泽者也。水流则动而不安,入泽则静而安矣。三、四两柔上下相比而旡间,如水之相就,可合而不可离,自然而然,非由勉强,安节之象也。夫有待于矫柔造作者,必多桎梏违逆之处,安行中节旡不亨矣。故其亨与卦辞同。圣人之制为仪文度数,其所以能旡过不及者,亦就人心之安者而设施之耳。茍违其节,则不安矣。君逸臣劳,父坐子立,兄先弟后,安之至也。即此是节,即此可通行而旡▯。于是有俗儒焉,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则有嫂溺不援,礼食饥死,不知安之谓也。夫子曰:「女安则为之。」三年之丧,所以齐疏而不锦,饘粥而不稻,顾其安与不安耳。岂安之外,别有所谓节哉?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五为坎,主水之原也。四承之而行,非旡本者,就湿润下,安其故道,旡假作为,旡待勉强,此安节之所以亨也。即水到成渠之喻,惟君臣合徳而后能。九五甘节吉往有尚

译天很高,地很厚,于是测定日月运行,确定分至;寒冷到极点,就用温暖节制,暑热到极点,就用凉爽节制,于是四时形成。亿万百姓众多,万物繁盛,于是制定尺寸权量来节制长短、轻重、多寡的标准,制定贵贱等级来节制上下,礼仪文饰的盛衰,以及衣食婚丧的典礼,都是制度。使用时不至于伤财,征取时不至于害民。总的考察卦象和卦义,节并不以俭约为主;“苦节”不是说困穷中固守就叫节,而是说品章名物等细小繁杂之事。苦节是时势陷入穷困,反而被品章名物束缚,拘泥于小处而遗忘大体。比如把“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当作正理,便可以说舜不该臣服于尧;把“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当作正理,便可以说儿子可以臣服于父亲。这就是道路穷尽的原因。穷则变,变则通;只有圣人有中正的权衡,才能使穷困通达。所以父子关系陷入困境,就用夔夔齐栗来通达,也用窃负而逃来通达,甚至终身穿坏衣、吃粗食来通达;兄弟关系陷入困境,就让官吏治理国家来通达,也用逃避罪责、居住东方来通达;君臣关系陷入困境,有时离去,有时为奴,有时放逐,有时征伐,总归于中正而已。如果把苦节用于这些事情,那么自身就会成为粮仓和井中的灰烬;让饱受苦难的百姓成为洪水中的鱼鳖,怎么能称为孝?让有弊病的百姓苦于暴虐,管叔被诛之事还传到负扆的君王耳中,怎么能称为悌友?如果先世的礼乐断绝,祭器埋没于草莽;如果汤的典章刑法颠覆,天下百姓陷于涂炭,怎么能称为仁人?若道路正确,即使举拳、屈身、下跪等礼节,也一定要细致谨慎;如果道路穷尽,整个国家非难它、天下非难它也不顾,这不是圣人又有谁能做到?《象传》说:泽上有水,这就是节;君子因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水到了泽中,无论是江河还是雨露,来了就必定承受,承受就必定合聚,有符节契合的象,所以称为节。君子由此知道,向天下表示信任,难道只有符瑞这一方面吗?凡日常使用和通常的行为,如权衡、度量,都确定为统一的数目,使百姓遵守而不失信、相信而不怀疑,无论到哪里都与节制相合,这就是制定数度。向群臣诸侯颁发瑞信,爵禄也随之而定;德有大小,行为有劳逸,不可不加以评议。九种德行者居位,六种德行者有国,三种德行者有家;如四岳、九官、十二牧,各有自己所执掌的事务。下至平民,在官者、农夫、耕作收获者,也各依等级而行,这就是评议德行。玩味“制定数度”“评议德行”两句话,就知道重点全在节。尺寸、寻、文、铢、两、斤、钧、升、斗、钟、斛,制定一定的数目,使天下相合。譬如节制而不欺骗:天子方圆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附庸不能超过五十里,分为五等;评议德行后授予相应等级。天子使用介圭,其下则颁给桓信、躬圭、蒲谷等五种瑞信,用来表示守信,这就是符节的起源。不考察这些真实的卦象,只空谈节制,那么“节而信之”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德行为什么要等到评议才确定?泽上有水,只说它虚受而满溢,却不说它合而为一、可以凭信,卦象就疏略而义理浮泛了。初九:不走出门庭,没有灾咎。涣卦用舟楫到达远方,反过来就是节卦;因此不走出门庭,守持自身。初九居在泽下,止而不动;即使上面有横流冲来,也不接受它的推荡。天下纷乱,祸患潜伏在下,自己独善其身,与外物没有冲突,所以形成不出户庭而无咎的象。《象传》说:不走出门庭,是知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水流动就是通,水停止就是塞。初九潜藏在泽下,停止而不流动,知道时机尚未成熟,前往也不妄自出头,不违背时势而自我尝试。安静就能产生明察,水本来就是这样。九二:不走出门庭,凶。它在下方却不能成为深渊泉源,在上方又不能施及万物。怀有阳刚之才,却居中而把自己禁锢起来。在应当有所作为的时候,闭门不开,安坐在门庭之内,没有往来,也没有任何作为。天下又怎么能依靠这样的人呢?所以凶。《象传》说:不走出门庭,是把时机丧失到了极点。上天用时序向人显示规律,人也依时与天相合。不该出而出,将要到哪里去?该出而不出,又将守什么?九二有济世之才,正处在应当有所作为的时机,却忘弃百姓和万物,只求独善其身,可以说是把时机丧失到了极点。初九不说“节”,因为名物制度还没有涉及庶人;九二不说“节”,是害怕被名物制度牵绊束缚。六三:不节制而叹息,也就没有灾咎。六三居在泽上,水从这里汇聚,合水又从这里减少。若没有节制的方法,水的盈满和干涸就会不合时宜:有时泛滥而无处归宿,有时倾泻而不能蓄积,灾咎就大了。六三是内外的交界,是泽之主。遇到不能节制的情况,忧愁便显现在声音和脸色上,发出叹息,自然不会再有不节制的灾咎。泽有不平之处,水流过便发出声音,这是不节制而叹息的象。上下交往,等级威仪最为严格;节制稍有疏忽,僭越妄行的嫌隙就会产生,怨望的人也会增多。这正是圣人日夜思虑的事。《象传》说:因不节制而发出的叹息,又有谁能责怪呢?因为不节制而发出叹息,就已经知道自己应当节制什么了。又有谁能够责怪他呢?六四:安于节制,亨通。六四是坎卦之体中流动而进入泽的水。水流动就运动而不能安定,进入泽中便静止而安定。六三、六四两个柔爻上下相邻而没有间隔,如同水彼此趋就,可以合而不可离;这是自然而然的,并非勉强,所以是安于节制的象。有待于矫正柔弱、刻意造作的事,必然有许多束缚和违逆之处;安然运行而合乎节制,就没有不亨通的。所以它的亨通与卦辞相同。圣人制定仪文度数,之所以能没有过分和不及,也是顺着人心安适之处来设置的;若违背节制,人心就不得安宁。君主安逸而臣下劳作,父亲安坐而儿子站立,兄长在先而弟弟在后,都是最安适的秩序。这就是节制,这就可以通行而没有弊害。然而有些庸俗儒者,把轻的看重、把重的看轻,于是嫂嫂溺水却不救,恪守礼节而让饥饿者死去,却不知道什么叫安适。孔子说:“如果你心安,就去做吧。”三年之丧之所以穿齐衰而不穿锦衣、吃稀粥而不吃稻米,只是顾及安适与不安适罢了。难道安适之外还有另外所谓节制吗?《象传》说:安于节制之所以亨通,是承接上方的道路。九五为坎,是水源。六四承接九五而运行,并不是没有根本;它顺着湿润下行,安守原来的道路,不凭借造作,也不需要勉强,这就是安于节制而亨通的原因。正如水到之处自然形成渠道的比喻,只有君臣合德以后才能做到。九五:甘美的节制,吉;前往会得到尊尚。

此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制数度议徳行之主也。其所创、所述、所因、所革,旡不合乎天理,当乎人情。故其为水,如甘霖时雨,施之而中节,三千三百天秩天序,行以和,节以礼,体舒而心乐,稼穑之悦我口,天下皆同。故为甘节之吉。然一代之兴,必有因时之道,权宜而得中,即尚忠、尚质、尚文,亦各有补偏救敝之思。至于千古之民彛,百王之损益,其大经大防,是可垂万世而不变,则当斟酌于往者之所尚,而得其尽善尽美矣。何必悉出于一时之更易哉?自此以后,制议之圣人虽往,而所制之数度,所议之徳行,传之于旡穷,而莫敢改作。中正以通为可乆也。坎之彖辞曰:「往有尚,言水之行自有所向,必放乎海也。」水出于山,则甘,五流而入泽,藏艮象,故云甘节。然此亦必至于海,则变而苦矣。圣人知礼乐刑政未有乆而不敝者,有治人,旡治法,其至论与。「往有尚,如行夏时,乗殷辂,服周冕,舞韶乐,取之往古所尚,即为不易之定制。」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其尚往旡不同者。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有其徳而旡其位,与有其位而旡其徳,俱不敢为制议之事。五徳足以称其位,因时而损益,权宜而处中,所以能恊和天下,而成甘节之美。或曰:履五当位,与节五不殊,何以在履则厉,在节则吉也?曰:履五干体,天上泽下,君刚过而予圣人,臣旡参賛之权;节五坎体,水泽同流,君臣合徳,予圣者厉,合徳者吉。位虽同,而居之者异也。况于礼大而节小,品节易,制礼难。三代以下所行者节也,何得云礼?上六苦节贞凶悔亡人之动静语黙喜怒哀乐,莫不有至当不易之规矩,毫髪不可以出入者。在茍不得其易简,则皆视森严为桎梏,畏仪文为烦杂矣。有畏其持循者,有失于拘谨者,皆以节为苦也。虽守正而不敢逾越,而天空海濶,反为之逼隘。故凶校之放纵颠蹶者,岂可同日而语哉?兢兢自守,悔可亡矣。夫克已则复礼,威仪礼仪,待人而行▯,而皆中节,原未尝以为苦。区区于揖逊拜跪之末,逐逐于事物多寡之微,而不能先立乎其大者,则动輙违碍而旡和乐。至疏诞之徒,有礼岂为吾軰设之言?皆揽其流而忘其原也。苟为有本,动容周旋,何在非礼?时言乐笑,何地非节?以简御繁,以一贯万,何至于苦?吾见后世议礼之儒,引经之论,每多胶固而不能通。观其立言则正,察其存心则君子,然欲施之行事,则必不可。与之辨难,则必刚暴而自用,皆苦节不可贞者也。水非居上之物,势必返下,返下必趋于海,而苦与彖辞同。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节不能苦,人人自苦耳;道不能穷,人人自穷耳。上之苦节,执守而旡权,故不通。不通则穷。夫子曰:「穷则变,变则通。」涣以风行水上,其所流通者,散布于天下。享帝立庙,所以聚旡形之涣节以泽上有水其所泛滥者,约束于制度。数议徳行,所以谨名物之节。▯【泽下风上】中孚节所以昭信也。示之以节而人信矣。此中孚所以继节也。为卦巽兑成象。木根入土下滋于泽。泽气行空上逹于木。俱以虚相授受。天下之事理莫神于虚。人身之智力莫贵于诚。虚则无碍。诚则必通。子云:“吾有知乎?无知也。”有鄙夫问我:“空空如也。”舜好问好察用中于民。皆虚之至诚之至也。实则物而不化。触处皆成罔象。为君不纳谏诤。为友不受切磋。万物不能出入。自以为是。距人千里之外。以妄为诚。其伪极矣。此不诚旡物也。旡物者执伪物以为物而随事顺应之。真物遯矣。先儒以实释诚。似是而非。详绎中孚之昼与义。即昭然若黒白矣。上下二体相合。正反相似。兑转体为巽。巽转即为兑。盘旋颠倒。虚在其中。魂与魄交。神灵内含。如鸟之卵。初上两竒象殻。二五两竒象白。三四两偶象黄。黄有虚窍。混混沦沦。元气包藏。母气外感。孚伏时至。然后甲拆。初象伏。二象黄白交襍。三象各分父母之气而成质。四象啄破卵殻。五象鶵依母。六象离羣各飞。六爻之内为燕为鹤为爵为翰音。亦取鸟象。人为万物之灵。以其有聪明知识也。惟其役于聪明知识。则不虚矣。故往往与天违与物忤。反不如飞潜动植随天所赋。顺气而防。旡聪明知织之用。其身不能自主。能与天通也。至于圣人旡思旡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还聪明睿知于天而不自执。则我之耳目心思即天之聪明睿知也。夫焉有所倚?《易》位为大过。夫虚中则诚。诚能动物。故卵变鸟。虚外则巧言令色以欺人。故枯杨之梯华而不可乆。古今亿兆所同之情。及乎羽毛鳞介旡有间隔者。

译九五就是处位得当而节制、居中守正而通达的人,是制定数度、评议德行的主宰。他所创制、承述、因循、变革的事情,无不合乎天理、适合人情。因此他的水就像甘甜的及时雨,施行起来合乎节制;三千三百种天定秩序和自然次序,依和谐来运行,以礼来节制,身体舒展、内心快乐,农作物的甘美使我口中感到愉悦,天下人都一样。所以这是甘美节制的吉祥。然而一个时代兴起,必然有顺应时势的办法;权宜而能得中,有时崇尚忠,有时崇尚质,有时崇尚文,各自都有补偏救弊的考虑。至于千古不变的民间常道,以及历代君王的损益,其大经大法可以传给万世而不变,就应当斟酌过去所崇尚的内容,取得尽善尽美之处,何必全部出自一时的更改呢?从此以后,制定和评议制度的圣人虽然已经逝去,但所制定的数度、所评议的德行仍传于无穷,没有人敢擅自改变;中正而通达,才可以长久。坎卦的《彖辞》说:“前往会得到尊尚”,是说水流动自有它所趋向的地方,必然流入大海。水出于山时甘甜,九五之水流入泽中,藏有艮的象,所以说“甘节”。但它最终也必然流到海中,到那时又会变苦。圣人知道礼乐刑政没有长久而不衰弊的,有治理国家的人,却没有一成不变的治法,这是最正确的论断。“前往会得到尊尚”,比如遵行夏代的时令,乘坐殷代的车,穿戴周代的冕服,演奏《韶》乐;取用古代所崇尚的事物,就成为不可更改的定制。后世看待今天,也如同今天看待过去;所崇尚前代的做法,彼此没有不同。《象传》说:甘美节制之所以吉,是因为居于中位。有德而没有地位,和有地位而没有德,都不敢从事制定和评议的事情。九五的德足以配得上它的地位,能够因时损益、权宜处中,所以能协调天下,成就甘美节制的美善。有人问:履卦九五处位得当,与节卦九五没有不同,为什么在履卦说有危险,在节卦却说吉?回答:履卦九五属于乾体,天在上、泽在下,君主刚强过盛,只有圣人可以辅佐,臣下没有参与赞助的权力;节卦九五属于坎体,水与泽同流,君臣合德,单独以圣人承担会有危险,君臣合德则吉。地位虽然相同,但居处其中的人不同。何况礼大而节小,区分品节容易,制定礼制困难。三代以后所实行的只是节,怎么能说是礼呢?上六:苦苦节制,守正则凶;悔恨消失。人的行动和静止、言语和沉默、喜怒哀乐,无不有至当而不可改变的规矩,丝毫不能偏离。如果不能得到简易的道理,就会把森严的规范都看成束缚,把仪文看成繁杂。有的人害怕遵守,有的人拘谨失当,都把节制当成苦事。虽然守正而不敢逾越,但天地本来宽广,反而被逼得狭窄。这样造成的凶险,与放纵而跌倒相比,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战战兢兢地自守,悔恨就可以消除。克制自己便能恢复礼,威仪礼节要等待与人交往时施行,而且都合乎节制,本来未曾把它当作苦事。若只拘泥于揖让拜跪的末节,追逐事物多少的细微差别,却不能先确立根本,那么行动动辄违碍而没有和乐。至于疏略放诞之徒,说礼难道是为我们这类人设立的吗?这些话都是只取末流而忘记根源。只要根本正确,举止周旋,哪里不是礼?适时说话、欢乐笑谈,哪里不是节?用简御繁、以一贯通万事,哪里会苦?我看后世议论礼制的儒者,以及引经据典的言论,往往胶固而不能通达。看他们立论,似乎正直;考察他们存心,似乎是君子;但想把它施用于实际事务,就一定行不通。和他们辩论,他们又必然刚暴自用,这都是苦苦节制而不可守正的人。水不是适合停留在上方的东西,水势必然返回下方;返回下方就必然流向大海,于是苦味与《彖辞》所说相同。《象传》说:苦苦节制而守正则凶,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节制本身不会苦,是人自己使自己苦;道路本身不会穷,是人自己使自己陷入穷困。上六的苦节,是固执地守持而没有权变,所以不能通达;不能通达就会穷困。孔子说:“穷则变,变则通。” 涣卦以风行水上为象,水流通之处散布于天下;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是把无形而涣散的事物聚合起来。节卦以泽上有水为象,泛滥之水受到制度约束;制定数度、评议德行,是用来谨慎对待名物制度的节制。【泽下风上】中孚。“节”之所以能够彰明诚信,是因为把节制显示给人看,人就会相信。因此《中孚》承接《节》卦。此卦由巽、兑组成卦象:树根扎入土中,向下从泽中得到滋养;泽气运行于空中,向上通达于树木。二者都凭借虚空相互授受。天下的事理,没有比虚更神妙的;人身的智慧和力量,没有比诚更可贵的。虚就没有阻碍,诚就必然通达。子云说:“我有知识吗?其实没有知识。”又说:“有鄙陋的人来问我,我的心空空如也。”舜喜爱询问,喜爱考察,把中道施用于民众,这些都是虚到了极点、诚到了极点。若拘守实有,就会把事物当成死物而不能化育,接触到的地方都会成为虚妄的表象。做君主的不能采纳谏诤,做朋友的不能接受切磋,万物都不能出入其心,自以为是,把人拒于千里之外,却把虚妄当成诚实,这种虚伪就到了极点。这就是“不诚则无物”。所谓“无物”,是执着虚假的事物,把它当作真实事物,随着事情而勉强应付;真正的事物已经逃遁了。先儒把“实”解释为“诚”,似乎正确,实际上并不正确。详细推求《中孚》的卦画和卦义,就会像黑白一样清楚。上下两个卦体相合,正反相似;兑卦转体为巽卦,巽卦转体又成为兑卦,盘旋颠倒,而虚空在其中。魂与魄相交,神灵含藏于内,就像鸟卵一样:初、上两爻的阳爻象征卵壳,二、五两阳爻象征卵白,三、四两阴爻象征卵黄;卵黄中有虚窍。卵中混混沌沌,元气包藏其中,母体之气从外感应而入。孵化的时机到了,然后甲壳裂开。初爻象征伏卵,二爻象征卵黄与卵白交杂,三爻象征分别承受父母之气而形成形质,四爻象征啄破卵壳,五爻象征雏鸟依附母鸟,六爻象征离群各自飞翔。六爻之中,也可以说是燕、鹤、爵、翰音,都取鸟的形象。人是万物之灵,因为具有聪明和知识。只是人一旦被聪明知识役使,就不再虚了,所以常常违背天道、触犯万物,反而不如飞禽、潜物、动植顺从天赋,顺应气机,而不运用聪明知识。它们的身体不能自主,却能与天相通。至于圣人无思无为,不勉强便合于中道,不思考便能有所获得,把聪明睿智还归于天而不自行执持,那么我的耳目心思就是天的聪明睿智,又有什么可以倚仗的呢?《易》中相应的卦位是《大过》。内心虚空就能诚信,诚信能够感动物类,所以卵能变化成鸟。外表虚浮则会巧言令色来欺骗人,所以枯杨生出的花虽美,却不能长久。这是古今亿万众生共同的情状,甚至羽毛、鳞甲、虫介等也没有不同。

惟母之养子,礼传心,诚求之不中不逺。夫寒暑饥饱,痛痒燥湿,母初旡意,必于其间,但视乎子之所宜,虚心以求之,未有不相近者。茍先横已见,实于胷中,其寒暑饥饱,痛庠燥湿,有不拂戾者乎?故孚之画则中虚,象则抱卵,意则诚求也。惟圣人能万事万物,立身与人,莫不皆然,不止于养子。释氏之心,本自旡,老氏之旡生,有致虚守静,似乎苖裔中孚,而实不同。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以风感泽,泽止风动,随其所受,见为波纹,而不可揜。卦昼以四竒包二偶,外实内虚。外实则藏蓄坚固,而元气不漏;内虚则有感斯受,而神明灵澈。故为中孚。孚之及物,无意必固,我自然顺应而不爽。如豚为水畜,风之将作也,人不及知,豚先时而鼔舞;鱼为水产,风之将动也,泽未及觉,鱼先防而跳跃。风未始与豚鱼期,豚鱼亦不必喜风之至,惟虚相孚,与天为防,旡有不信。人之孚诚能如豚鱼,则吉矣。木之浮泽,亦犹是也。刳而虚之,何川之不利渉哉?然尚恐气机流行,聼天随化,则以妄为常者不少,必利贞乃可以云孚。中孚,中者从○从丨,天体周旋,上下四方,旡不覆帱故象圆,圣人处天地间,财成辅相,使旡过不及,故于圆内加丨,而两界之,以指其中。今匠氏之规尺以求中,颇能象之。自小篆但取妍整,以便结构,而此事形意俱亡矣。孚者,从爪从子,鸟之伏卵以爪按之,昼夜转动,使周围俱受母气。古旡抱字,以孚通用。枹鼔即作桴鼔,是孚即抱也。转文谋切,谓鸟子将离殻羽化而势轻也。又转弼苖切,谓鸟子啄破殻也。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合巽兑二体,三四两柔在内,而虚分上下两卦,二刚得兑体之中,而实实旡虚,不灵虚旡实不显,虚实相资,变化出焉。鸟孚其子,心诚説之,故能气入乎卵中。为人君者,能説以巽入乎民心,则孚直化于邦国。曾谓君民之不若母子哉?豚鱼性属于水,即能知风,豚鱼岂有心乎?人之信,能如豚鱼之旡心而不爽,则吉也。大川最险,人不畏惧而敢于渉者,以木与泽相信,乘虚舟而遇顺风,又何惮焉?巾孚卦昼,以天包地之象,九五阳刚中正,旋转不息,九二以刚中与之相应,所以包含覆载,使万物流行充足,各与旡妄,而以诚以正应乎天,中孚之道尽矣。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泽上有风,风来泽动,其为狂涛浊浪,非水之本性,风使之然也。君子于民,犹是焉。奈何其化民成俗,不能胜残去杀,至有狱之可议邪?既原其故,既得其情,仪所以生之,而不得,则缓其死,以全我好生之诚。夫为人父母,恩斯勤斯,育子之悯斯,惟疾之忧,何忍致之于刑戮?君子之于民,何遂不如父母之于子,鸟之于鷇卵也?其相孚之仁,茍若此,何有于化邦?六十四卦大象之言,刑狱者六:噬嗑,明罚饬法;贲,旡敢折狱;觧,赦过宥罪;丰,折狱致刑;旅,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见仁人君子用心丁宁反覆于此,然皆以离明为烛察。迨乎中孚,其至诚恻隠,有不专恃其明者,以父母之情权生死之际,故推及幽隠,极于旡形,如泽上之风,非言语可想像者也。议,语也。从言从义。义,者宜者。言语务于详尽,使合。其宜也,缓绰也。从糸,从爰。以手相援,则急切;以系素相援,则情缓矣。本作「▯素」,从糸。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虞有虑事详审之意,故为忧。虞有安乐欣喜之意,故又为欢。虞始能详虑,终获安乐之吉。立诚之初始,孚之事,时时慎患,恐有意外之他变,不遑宁居燕逸也。初为殻守,不可不固。鸟之结巢,孚子不至深山荒野而宁,傍人离落者,畏蛇之食其雏也。燕最近人,可无蛇患,其余诸鸟未敢与人驯习,则须防蛇害,不得同于燕之无事。虞篆见屯三爻,圣王设为虞人,防守山林川泽,防鸟兽于方孳,使无毁巢破卵之害。既以防善类,即以其人除恶兽它毒虫也。象形石本他俱作它,大过有它吝尚存。正文上古艸居穴处,多有蛇患,故相问旡它乎?以其隠形难见,借为在彼之称。俗赘虫燕▯鸟也,象形鸟之孚子,燕为最劳。春社来自燕代,飞翔数千里,啣土垒巢,孚卵于南,虑有它变,小心畏惧。秋社雏长,复向北去,以其处人堂室,借为燕安燕飨之用。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其志混然纯一,旡有杂乱,故为未变。如鸟之方孚,未曾变成形质。

译只有母亲养育孩子时,才会以礼传心;只要以诚心求取,就不会不中、不远。寒暑、饥饱、痛痒、燥湿,母亲起初并没有预设的意念,只是观察孩子适宜什么,虚心去体察,没有不与孩子相近的。如果先横加自己的成见,胸中已经充满固执,那么对于孩子的寒暑、饥饱、痛痒、燥湿,哪有不违拂的呢?所以《中孚》的卦画是中间虚空,卦象是抱卵,卦义是以诚心求取。只有圣人对待万事万物、立身处世、与人交往,才无不如此,并不只限于养育孩子。释氏所说的心,本来就是无;老氏所说的无生,以及致虚守静,看起来像是《中孚》的苗裔,实际却不同。《中孚》:豚鱼也吉利,涉越大川有利,守正有利。风感动泽水,泽水止而风在动;泽水随着所承受的风而变化,显现为波纹,不能遮掩。此卦卦画以四个阳爻包围两个阴爻,外实内虚。外实,所以蓄藏坚固,元气不泄漏;内虚,所以有所感便有所承受,神明灵澈。因此称为“中孚”。诚信施及万物时,没有预设、固执和必然的要求,我自然顺应而不差失。譬如豚是水畜,风将要起时,人还没有察觉,豚却预先鼓舞;鱼是水产,风将要发动时,泽水还没有觉察,鱼却预先戒备而跳跃。风从未与豚鱼约定,豚鱼也不必因为风到来而欢喜,只是以虚相互感应,与天同为戒备,没有不应验的。人的诚信如果能像豚鱼一样,就吉利了。木浮在泽水上,也是如此。把木剖空,使它虚浮,哪一条大川不能涉越呢?然而仍恐怕气机流行、听从天道而随变化,把虚妄当作常态的人很多,所以必须守正,才可以称为诚信。《中孚》,“中”字从“丨”。○“中”从“丨”。天体周旋,上下四方,没有不被覆盖承载的,所以象征圆;圣人处在天地之间,裁成天地、辅相万物,使没有过分和不足,所以在圆形内部加上“丨”,并以两界分隔它,用来指示其中。如今工匠所用的规尺来求取中正,颇能象征这一点。自小篆只取字形妍美整齐,以便于结构,这层形体和意义便都亡失了。“孚”字从“爪”、从“子”,象征鸟伏在卵上,用爪按着它,昼夜转动,使卵的四周都受到母鸟之气。古代没有“抱”字,借“孚”字通用。“枹鼓”即写作“桴鼓”,所以“孚”就是“抱”。又转读为“文谋切”,指雏鸟将要脱离卵壳、羽翼长成而身体变轻;又转读为“弼苗切”,指雏鸟啄破卵壳。《彖传》说:《中孚》卦,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和悦而谦逊,诚信于是能够教化邦国。豚鱼也吉利,是说诚信能够感及豚鱼。涉越大川有利,是说乘坐木舟而舟中空虚。中孚而以守正为利,是因为顺应天道。巽、兑两个卦体相合,三、四两个柔爻在内,中间虚空,分开上下两卦;二、五两个刚爻得到兑体的中位。实而没有虚,便不灵通;虚而没有实,便不能显现;虚实相互资助,变化由此产生。鸟孵育自己的孩子,内心诚挚而喜爱,所以气能够进入卵中。做君主的,若能以和悦之心谦逊地进入民心,诚信就能直接化育邦国。难道君民之间会不如母子吗?豚鱼属于水类,竟能知道风,豚鱼哪里有意识呢?人的诚信如果能像豚鱼一样无心而不差失,就吉利。大川最为险难,人不畏惧而敢于涉越,是因为木与泽水相互适合,乘坐空舟而遇到顺风,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中孚》卦画有天包容地的象征,九五阳刚中正,不停旋转;九二以刚中与它相应,因此能够包容、覆盖、承载,使万物流行充足,各自符合无妄之道,并以诚信和正道应合天道,《中孚》的道理就完备了。《象传》说:泽水之上有风,这就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讼狱,宽缓死刑。泽水之上有风,风吹来而泽水动荡,形成狂涛浊浪;这不是水的本性,而是风使它如此。君子对待民众也应如此体察。既然不能教化民众、形成良俗,不能战胜残暴、停止杀戮,怎么会到了还有讼狱可供审议的地步呢?既已追究事情的缘由,既已了解其中的实情,就应当按照仪法设法使人得生;若不能如此,也应宽缓死刑,以保全自己好生的诚意。做人的父母,既施恩又辛劳,抚育孩子、怜悯孩子,只忧虑孩子有疾,怎么忍心把孩子置于刑戮之中?君子对待民众,怎么竟不如父母对待孩子、鸟对待雏卵呢?如果相互感应的仁心能够这样,怎么会不能教化邦国呢?六十四卦大象中谈刑狱的有六卦:《噬嗑》是彰明刑罚、整饬法令;《贲》是无敢轻易断狱;《解》是赦免过失、宽宥罪过;《丰》是审断讼狱、施加刑罚;《旅》是明察慎重地用刑而不滞留狱讼。可见仁人君子对此用心恳切,反复叮咛;但这些都以离卦之明作为照察。到了《中孚》,其至诚恻隐之心,并不专靠明察,而是以父母之情在生死关头权衡,所以推及幽隐之处,达到无形无迹的极致,就像泽上之风,不是言语所能想象的。“议”是言说的意思。字形从“言”、从“义”。“义”就是适宜。言语务求详尽,使事情合乎适宜。“缓”是宽缓、舒缓的意思。字形从“糸”、从“爰”。用手相援助,就显得急切;用丝带相系来援助,情势就显得舒缓。本来写作“▯素”,字形从“糸”。初九:安详审慎则吉;还有其他变故,便不得安宁。“虞”有忧虑事情、详细审察的意思,所以解释为忧虑;“虞”又有安乐、欣喜的意思,所以也解释为欢喜。先能周详思虑,最终获得安乐之吉。刚开始树立诚信、办理孚信之事时,要时时谨慎防患,担心发生意外的其他变化,不能安闲居处、享受燕逸。初爻象征守护卵壳,不可不坚固。鸟筑巢孵卵,不会选择深山荒野而安居,往往靠近人的聚落,是害怕蛇吞食雏鸟。燕子最接近人居,可以没有蛇患;其他鸟还不敢驯习于人,就必须防备蛇害,不能像燕子那样无事。“虞”字的小篆见《屯》卦三爻。圣王设置虞人,守护山林川泽,在鸟兽正繁殖时加以防护,使它们免受毁巢破卵之害;既用来防护善类,也用这些人来除掉恶兽和毒虫。象形石刻本的“他”都写作“它”,《大过》卦“有它吝”仍保留这种写法。上古之人居住在草舍洞穴中,常有蛇患,所以相互询问“没有其他东西吗?”因为蛇隐形难见,便借“它”作为指称在彼处之物的字。俗字在“它”旁增“虫”,以表示燕、玄鸟等。象形文字表现的是鸟孵子,燕子最为辛劳。春社时燕子从燕代飞来,飞翔数千里,衔土筑巢,在南方孵卵,担心有其他变化,所以小心畏惧;秋社时雏鸟长大,又向北方飞去。因为燕子栖息在人家的堂室之间,所以“燕”又借作燕安、燕飨之“燕”。《象传》说:初九安详审慎而吉,是因为心志尚未改变。它的心志混然纯一,没有杂乱,所以说“未变”,就像鸟正在孵卵,还没有变化形成形质。

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三四中存为魂,二五外守为魄。孚卵既乆,魂魄相合。鹤,阳鸟其性喜隂,恒宿水南山北。以爻位推之,二之子未能和母而鸣,况母呼子应,羽毛尽然,不必鹤也。夫鹤以声交而孕,雄鸣鴜和,子已在其中。言鹤之在隂,因鸣以感其子之化育,已在和而应之之时矣。自是之后,卵为好爵,惟吾与尔共引习之,使彼弱翮可凌风而飞也。爵,小鸟靡,引小鸟习飞之意。鹤从佳从【古垧字】象表识经界之形,如后世坊。表之类,鹤之为物,大于众鸟,翛然逺举于郊垧之外,遥望而即知之,常以夜半鸣,声闻数里,喜集隂处,谓之隂羽,老则声下而不髙,近而不能尞,小篆加鸟于义为赘。爵,礼噐,象形,或作「」,指小鸟穴居之意,爵之取象于小鸟,以其节节足足可训戒也,祭享大夫以上得赐爵,因借为爵禄之用。靡,披靡也,从麻从非,分麻为细缕,其丝飞散披靡之意,鸟鶵羽弱如麻丝,不能髙举,父母引而习之,使至于乘风也,非飞本一字,详小过。声音之感,至于成形,诚之至也。大传所以推及见逺,加民若凡鸟之相呼,哑哑唶唶,不足以当此。爵禄名位,人君覊縻天下,结巢抱子,亦所以覊縻凌霄之劲翮。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隂阳之气化,一时俱动,故一鸣一和而成子。其为中也,先凝结于中心,及乎感应相通,乃得其愿。六三得敌或鼔或罢或泣或歌兑泽以三为主,巽风以四为主。两偶相比,三承四,谓之敌相抗衡也。四乘三,谓之匹并驱驰也。物莫平于水,水莫静于泽。然虚而不能自主,一受风之激荡,作为波涛,能排空倒岳。风息即止,其静如故。乘舟之人,遇危则忧惧,遇平夷则安泰。盖曰泽得风为敌,敌或时鼓而滔天,或倐罢而为袵席。当其鼓也,或惊而泣;当其罢也,或忧而歌。皆风泽之象。如以孚子言,则象成形而气血流通,鼓则振翼,罢则伤败而夭札。所以动止不齐,悲喜并至,有泣有歌。两体为上下之交,兼取二体防合之义。以其虚也,虚则灵变而不可执一。敌仇也,从啻言,相诋也;从支,手相击也。鼔,击鼓。从壴乐在县也,从支,指击之意,借凡振动之用。罢遣有辠也,从从能,才能之人而防于罗网,则贳其辠而遣之,曰罢,借凡止歇之用。又以能人而困于网罗,其力竭矣,转读为疲倦之疲。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以隂居阳,直风之隧,故动静不常,悲欢无度。六四月防望马匹亡旡咎风行泽上,乃月满水盈之侯,乘虚遇顺,瞬息千里。虽有超羣之逸足,不能与之方驾而争先后也。即履险而旡咎,三四虽匹,三泽体,四风体。泽不能自主,风能主之,故四独去而亡其匹。风虽动,泽何恋于泽哉?鸟之孚子,或逾月而成鶵,或不及月而成鶵然大槩以一月为期,鸟长则防▯相随,而隂不相为匹。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四与三类也。然风能上,而泽不能上;隂从阳而上,不系类而下。马亡其匹,独为超絶也。中孚利贞,在四五两爻,三四两爻。三四虽类,而四五同体,欲上附五,自与三絶。絶以刀防丝,象絶丝为两段之形。小篆省丝半体。复谐 作 而义反晦九五有孚挛如旡咎五为孚主,故独言孚。下应九二,两刚得中,共涵两偶。二在下而靡之,五在上而挛如。为鸟子既成而出,其情爱绾结,不能相离牵系,从母之象。保赤诚,求不中不逺,自能旡咎。五以阳刚中正,有孚之至徳,化邦如养子,应天如信心,天人合一而羣归之。诚中形外,可谓盛矣。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君以孚感天下,而天下以孚应之。君民之情,同于父子,胶固维系,不可解散。非徳位允宜,其孰能与于此?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孚至于上,鸟鶵既长,飞鸣已成,各欲离散之时,其防防爱育亦已稀矣。弱羽髙飞,本可忧危,而况于声闻过情者乎?礼传:“鸡曰翰音,以鸡鸣候时,鸣先振翼也。”其飞不及寻丈,声则逺闻,若登天然。辅嗣曰:“音飞而实不从,甚契不诚之防。”鶵以诚化,不以诚守,固所以凶也。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鸡有翼而不能飞,其为逹曙之呼,彻于上下,名实不相赴也。声闻过情,涸可立待,何可长乆?大过,枯杨生华,正与此同。▯【山下雷上】小过

译九二:鸣叫的鹤在幽暗之处,它的雏鸟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三、四两爻居中,象征魂;二、五两爻在外守护,象征魄。卵孵化已久,魂魄相互结合。鹤是阳鸟,性喜阴,常栖宿在水南山北。按照爻位推论,九二的雏鸟还不能和母鸟一起鸣叫,何况是母鸟呼唤、雏鸟应声,羽毛尚未丰满;所以未必一定是鹤。鹤以声音交感而孕育,雄鹤鸣叫,雌鹤应和,雏鸟已经孕育其中。这里说鹤在幽暗处,是因鸣叫而感应雏鸟的化育,已经到了雏鸟和鸣应答的时候。从此以后,卵就如同美好的爵位,只愿我和你共同牵引、训练它,使它柔弱的翅膀能够迎风飞翔。“爵”是小鸟;“靡”有牵引小鸟学习飞翔的意思。“鹤”从“佳”从“古垧字”,象征标识经界的形状,就像后世的坊表。“表”一类的字形,鹤这种鸟比一般鸟大,悠然远飞到郊野之外,远远望去就能辨认;常在半夜鸣叫,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喜爱聚集在阴凉处,所以称为“阴羽”。年老后声音低沉而不高亢,接近它也不能惊扰它;小篆在“佳”义旁加“鸟”,其实是多余的。“爵”是礼器,属于象形字,或写作“□”,有小鸟穴居的含义。爵取象于小鸟,是因为它的节节足足可以作为训诫。祭祀享礼时,大夫以上可以得到赐爵,因此又借作爵禄的“爵”。“靡”是披散的意思,字形从“麻”、从“非”,把麻分成细丝,象征丝线飞散披靡;雏鸟的羽毛柔弱如麻丝,不能高飞,父母牵引它学习,直到能够乘风飞翔。“非”和“飞”本来是一个字,详见《小过》。声音的感应能够达到形体形成,这是诚信达到极点。大传所以推及远处,加以民众,就像普通鸟类相互呼唤,发出“哑哑”“唶唶”的声音,不能与这里相比。爵禄、名位是君主羁縻天下的手段;筑巢抱子,也是羁縻那能够凌霄飞翔的强劲翅膀的手段。《象传》说:雏鸟应和母鸟,是因为内心的愿望。阴阳之气发生变化,在同一时刻一同发动,所以一鸣一和便形成雏鸟。它成为“中”,先是在中心凝结;等到感应相通,才实现心愿。六三:遇到敌对者,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兑泽以六三为主,巽风以九四为主。两个阴爻相邻,三爻承接四爻,称为敌,是相互抗衡;四爻乘在三爻之上,称为匹,是并驾驱驰。没有什么比水更平,没有什么水比泽更静。然而泽水虚而不能自主,一旦受到风的激荡,就形成波涛,能够排空倒岳;风一停便停止,仍恢复原来的宁静。乘舟的人遇到危险就忧惧,遇到平坦安稳就安泰。这是说泽水把风当作敌,敌来时有时鼓荡而滔天,有时突然停止而平静如席;鼓荡时有时惊恐哭泣,停止时有时忧愁歌唱。这些都是风泽的象。若以孵卵育子来说,就是雏鸟已经成形,气血流通;鼓荡象征振翼,停止象征受伤败坏而夭折。所以动止不一,悲喜同时到来,有哭有歌。两体是上下相交,也兼取两卦体相互防合的意义。正因为虚,才灵活变化而不能执守于一端。“敌”是仇敌的意思,字形从“啻”,表示相互诋毁;又从“支”,表示用手相击。“鼓”是击鼓。“鼓”从“壴”,象征悬挂的乐器;从“支”,有击打之意,借指各种振动。“罢”本义是释放有罪之人,字形从“从”“能”,有才干的人被困在罗网中,便赦免其罪而放遣,称为“罢”,又借指停止、歇息。又因为有才之人困于网罗,力量耗尽,于是转读为疲倦的“疲”。《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爻位不当。阴爻居于阳位,正处在风的通道上,所以动静无常,悲欢没有节度。六四:月亮将满,马匹离散,没有咎害。风运行在泽水之上,正是月满水盈的时候;凭借虚空而遇到顺势,片刻之间就能行千里。即使有超群的快马,也不能与它并驾争先后。即使履行险境也没有咎害。三、四虽为匹配,三属于泽体,四属于风体。泽不能自主,风能够主导它,所以四爻独自离去而丧失其匹。风既然在动,泽水又何必留恋泽水呢?鸟孵育雏鸟,有的超过一月才成雏,有的不到一月便成雏,但大体以一月为期限;鸟长大后,母子相随,而阴阳不再互为匹配。《象传》说:马匹离散,是因为断绝同类而向上。四爻与三爻同类,但风能够向上,泽水不能向上;阴爻随阳爻向上,不系恋同类而下行。马匹离散,四爻独自超越。中孚以守正为利,体现在四、五两爻以及三、四两爻。三、四虽同类,但四、五同属一体;四爻想向上依附五爻,就自然与三爻断绝。“绝”字以刀断丝,象征丝线断成两段;小篆省去了丝的一半。反复诠释,写作“”,但字义反而更加晦暗。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没有咎害。五爻是孚信的主爻,所以单独说“孚”。它与下方的九二相应,两个刚爻都得中,共同涵养两个柔爻。九二在下方牵引,九五在上方相互牵系。鸟雏已经成长飞出,彼此情爱缠结,不能相离相弃,有随从母鸟的象征。保持赤诚,以诚心求取而不中、不远,自然没有咎害。九五阳刚中正,具有诚信的至高德性;教化邦国如同养育孩子,应合天道如同内心诚信,天人合一而众人归附。诚信发于内而显于外,可以说盛大了。《象传》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是因为爻位正当。君主以诚信感动天下,天下也以诚信来响应。君民之情如同父子,胶固相系,不可解散。若不是德性与地位都相称,谁能做到这样呢?上九:翰音传到天上,守正反而凶。诚信发展到上爻,雏鸟已经长大,飞翔鸣叫都已形成,正是各自要离散的时候;彼此防护、爱育的情意也已经稀薄。羽翼尚弱却高飞,本来就值得忧虑,何况声名传闻超过了实际情况呢?《礼传》说:“鸡称为翰音,因为以鸡鸣来测候时刻,鸡鸣时先振动翅膀。”它飞不了寻丈之高,但声音却传得很远,好像登上了天。王弼说:“声音飞扬而实际没有跟随,这是极其符合不诚信的象。”雏鸟靠诚信化育,却不靠诚信守持,所以必然凶险。《象传》说:翰音传到天上,怎么能够长久呢?鸡有翅膀却不能飞,只能用报晓的叫声贯通上下;名与实并不相应。声名超过实情,枯竭很快就会显现,怎么能够长久?《大过》卦说枯杨生花,正与这里相同。【山下雷上】《小过》。

有其信者,必行之人,信而后可行,闗塞旡所阻,道路旡谁何,信而后谏,信而后劳,诚中形外,故受之小过也。山下雷上,艮位东北,时当大寒;震位正东,时当立春。雷未可▯声而先▯所以为过然于时亦不甚逺。月令之少差,往往有之,所以为小过雷之奋迅,自重土而逹乎上,其髙不逾五岳,登防华之絶顶见云雨雷电悉出其下。今震雷在艮山之上,亦腾赴之,小过者矣。天地人物,性情事理,各有当然之极则谓之中,不容损益。益则过其限,损则不及其量,过与不及,咸谓之过中孚往矣,继之而来似过乎中,然而不得不过者,时为之也。日月相推,寒暑迭兴天之过而不留者也。少厺而壮壮厺而老,人之过而不留者也。天地开闭一治一乱千变万化,同归于尽旡有不过者。男女感应歴吉凶悔吝,得失忧虞,至纷至頥,必造于旡,亦旡有不过者。故大过为上篇之将终也。自其既过而观之,何事不为尘土,何念不为糟粕,又何物可以自守而为归根复命之用哉?所以君子宁处身恭俭不敢务为髙飞逺举庸徳之谨庸言之信,兢兢执持,而精义入神,聼其深造,皆宜下不宜上也。至于遇与不遇,尤属外縁,乃身世之偶然,原无可期必于其间者。卦取象于飞鸟三四両竒为身,二五两偶为附身之翼,初上两偶为附翼之羽,二鸟之借以飞者,其过亦在是,故皆云飞鸟而皆凶。二五得中,俱有遇而不遇之象,过祖不及,君宻云不雨,不遇也;遇妣,遇臣,弋穴遇也。遇者俱小,不遇者俱大,此柔得中而仅可小事也。三四包于重隂之内,俱云弗过是失位不中,不可大事也。大过者,天之时防;小过者,人之气数泽灭木者,五常变乱山上有雷者,百年飘忽。中孚取象于卵鶵,小过取象于飞鸟伏乎既成,翺翔逺去。人生百年,犹健翮腾空而过没世旡闻圣人所耻。前言往行,传之方册,亦仅飞鸟遗音之入耳也。六如之喻,岂能及此?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二阳局于四隂之间,隂乘时而用事,阳不足以有为,但聼隂之动止,是小者过也。小者过,则小者亨矣。阴势过甚,当知持守之道,而利于得正,毋以时驱运逼而遂其非,即有所事,亦可小而不可大。为卦内止外动,正《洪范》所谓“作内吉,作外凶,用静吉,用作凶”。凡事属内与静者,必为小事;属外与作者,必为大事。吉凶如此,可不可燎然也。小过从中孚而变,翰音不飞,声闻于天。飞鸟行空,遗音于下。夫以太虚之广,一小鸟过之,不见其形,但遗其音,何其飞之疾速乎?震动而上,絶云霓,负苍天,恐力之不任,反有危堕之祸,是不宜也。艮止而下,邱隅蓊蔚,林麓安闲,饮啄得其时,栖息有其地,是所宜也。吉孰大焉?天下焉有不可大事而获大吉者乎?不过从宜,上宜下,而校之则宜下为大吉。小过解见大过象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内外四隂,其势方盛,是小者过而能亨也。君子之过以正而得,亦以正而处,惟有自反自讼,归于内省不疚而已。如日月之躔,离时为旋转,而薄食随之,行而适逢其防,虽圣人亦有所不免。过而能守正者,与时皆行,乃天运使然,非人力所能为也。上下两柔,居位得中,然徳薄而才弱,以之小有事则吉,负刚健之徳与才者,偏失位而不得其中。君子而不逢时,岂能有大事之表见乎?观其卦画,三四两刚合为鸟身,二五两柔比为鸟翼,初上两柔张为鸟羽,有飞鸟之象焉。鸟飞迅速,遗音下闻,茍得丛樾之可栖泊,则戢喙敛翼,不欲髙举以自取于困穷。夫过而上上,则凌阳为逆;过而下下,则承阳为顺。宁为贬损,不处髙亢,以其知顺逆之理故也。小过之时,在国为君弱臣强,在人为嗜欲深而天机浅,非退然自处于不足,未见其可也。非为反羽与▯小过之画相似,但纵横结搆不同借为是非之非,因作飞以别之。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雷▯于地,其猛烈之气及山之髙峻而尽矣。山上有雷,是奋迅而小过者也。君子审乎此象,知过以时,行人不能免,则行不敢傲,宁过乎恭;丧不敢易,宁过乎哀;用不敢侈,宁过乎俭。所以拘谨窒啬,愿为自守之道,不欲邀希世之功,其时然也。雷气上行,山体下峙,背驰而不相合。上动下止,君作而民不应,皆不可有为之象。恭肃也,拱手相对。内有敬肃之心矣。恭敬之人,可

译有诚信的人,必定是能够实行的人;先有诚信,然后才能实行。关塞没有阻挡,道路上无人盘问;有诚信之后才能进谏,有诚信之后才能任劳,诚信发于内而显于外,所以《小过》承接《中孚》。山下有雷,艮位在东北,时令当大寒;震位在正东,时令当立春。雷还不应当发声,却先发出了声音,所以说是过;但在时令上也并不太远。月令稍有差错,往往会有这种情形,所以只是小过。雷气奋迅,从厚重的土中向上通达;它的高度不超过五岳。登上华山的绝顶,可以看见云雨雷电都从山下发出。如今震雷在艮山之上,也是在腾跃上升,所以称为小过。天地、人物、性情、事理,各有应然的极限和法则,这叫作中,不容许增加或减少。增加就超过限度,减少就达不到标准,过与不及都称为过。中孚已经过去,接着小过到来,似乎超过了中;然而不得不过,是时势造成的。日月相互推移,寒暑交替兴起,这是天道的过而不停留;少年过去而壮年到来,壮年过去而老年到来,这是人的过而不停留。天地开闭,一治一乱,千变万化,最终同归于尽,没有不经过变化的。男女相互感应,经历吉凶悔吝、得失忧虞,纷繁复杂,最终都归于无,也没有不经过变化的。所以《大过》是上篇将要结束的卦。从已经过尽之后回头看,什么事情不是尘土,什么念头不是糟粕,又有什么事物可以自我守持而用来归根复命呢?因此君子宁可处身恭敬节俭,不敢追求高飞远举;平庸德行中的谨慎、平庸言语中的诚信,都战战兢兢地执持;即使精研义理、进入神妙境界,听任自己深造,也都应当向下而不宜向上。至于是否遇合,更属于外在缘分,是身世中的偶然,本来不能在其中预先期望或强求。卦象取自飞鸟:三、四两个阳爻是鸟身,二、五两个阴爻是附着于身体的翅膀,初、上两个阴爻是附着于翅膀的羽毛;鸟借此飞翔,过失也在这里,所以各爻都说飞鸟而都凶。二、五得中,都有遇合而又未能真正遇合的象。超过祖而未及,像密云不雨,是没有遇合;遇到妣、遇到臣、射取穴中之物,则是有所遇。所遇的都只是小事,未遇的反而关系大事,这是柔爻得中而仅能做小事。三、四包在重阴之中,都说“不可过”,是失位而不中,不能做大事。《大过》是天时的变化,《小过》是人的气数;泽水淹没树木,是五常发生变乱;山上有雷,是百年光阴飘忽。中孚取象于卵和雏鸟,小过取象于飞鸟已经成形,伏而后翱翔远去。人生百年,好比健壮的翅膀腾空飞过;如果一生过去却没有留下声名,是圣人所耻。前人的言论和往行,流传在典册之中,也不过像飞鸟留下的声音进入耳中。庄子“六如”的譬喻,哪里能够达到这里呢?《小过》: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两个阳爻被四个阴爻局限在中间,阴气乘时而掌事,阳气不足以有所作为,只能听任阴气的动止,这就是小者过。小者过,所以小事可以亨通。阴势过盛,应当懂得持守之道,并且以守正为利;不要因为时势驱逼而遂行不正之事。即使有所作为,也只能做小事,不能做大事。此卦内止外动,正是《洪范》所说的“在内作事则吉,在外作事则凶;用静则吉,用动则凶”。凡属于内在和静止的,必是小事;属于外在和行动的,必是大事。这样一来,吉凶以及可为、不可为,就清楚了。《小过》由《中孚》变化而来,翰音不能飞,却声闻于天;飞鸟飞过空中,只留下声音在下方。太虚如此广大,一只小鸟飞过,连形影都看不见,只留下声音,飞得多么迅速啊!震动而向上,穿越云霓,背负苍天,恐怕力量不能胜任,反而有危险坠落之祸,所以不宜向上。艮为止而向下,丘陵角落草木繁茂,山林安闲,饮食啄取合乎时宜,栖息有适宜之地,这才是宜于下。还有什么吉利能比这更大呢?天下哪里有不能做大事却获得大吉的道理?不过是顺从适宜之势,在向上和向下之间比较,宜于向下便是大吉。《小过》的解释见《大过》。《象传》说:小过,是小者有所过越而能够亨通。以过越而守正为利,是因为随着时势而行。柔爻得中,所以做小事吉利。刚爻失位而不中,所以不能做大事。卦中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因为向上是逆,向下是顺。内外四个阴爻气势正盛,所以小者有所过越而能够亨通。君子的过失,以正道来取得,也以正道来处置;不过是自我反省、自我责问,归于内省而无愧罢了。正如日月的运行,离开时刻便会旋转,随之可能发生薄蚀;运行而恰逢其时,即使圣人也不能完全避免。犯过而能够守正的人,随着时势一同运行,这是天运使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上下两个柔爻,居于当位而得中,但德薄才弱,用来处理小事就吉利;具有刚健德才的爻,反而偏失其位而不得中。君子如果不逢时,哪里能显现做大事的迹象呢?观察卦画,三、四两个刚爻合成鸟身,二、五两个柔爻相邻成为鸟翼,初、上两个柔爻张开成为鸟羽,因此有飞鸟之象。鸟飞迅速,声音遗留在下;如果得到树木丛荫可以栖息,就会收敛喙翼,不再高飞,以免自己陷入困穷。过而向上再向上,就是凌越阳刚,属于逆;过而向下再向下,就是承顺阳刚,属于顺。宁可自我贬损,也不处在高亢之位,因为懂得顺逆的道理。《小过》的时势,在国家是君弱臣强;在人身上是嗜欲深重而天机浅薄。如果不能退守、自处于不足,就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非”字并不是“反羽”与“▯”的卦画相似,只是纵横结构不同,借作是非之“非”,于是写作“飞”来加以区别。【原文承接上句,说明借“非”为“飞”以区别字形。】《象传》说:山上有雷,这就是《小过》。君子因此在行为上宁可过于恭敬,在丧事上宁可过于哀痛,在用度上宁可过于节俭。雷从地上发出,猛烈的气势到了山的高处便尽了。山上有雷,是雷气奋迅而有所小过。君子观察这个卦象,知道过失因时而生,人的行为不能完全避免,所以行为不敢傲慢,宁可过于恭敬;丧事不敢轻率,宁可过于哀痛;用度不敢奢侈,宁可过于节俭。因此拘谨谨慎、节制吝惜,甘愿把它作为自守之道,不想求取世俗所称许的功业,因为时势就是如此。雷气向上运行,山体向下屹立,彼此背离而不相合;上卦动而下卦止,君主有所作为而民众不响应,都是不可有所作为的象征。“恭”是肃敬的意思,象征拱手相对,内心含有敬肃之意。恭敬的人可以与人共同办事,所以又借作共同之“共”。后人因为它与假借字混同,便加“心”作“□”来区别。古代“恭”“共”“拱”本来是一个字。“哀”是怜悯的意思,象征用衣袖掩口哭泣,是临丧时的仪态。“闵”是前往吊丧。“俭”是节约;“佥”有众人的意思,一个人承担众人的事务,便显得非常节约。

以共事故,借为同共之用。后人以其溷于借也,加心作「」,以别之。古「恭」「共」「拱」俱一字。哀闵也,掩口以衣而哭泣,乃临丧之容。「闵」为往吊也。俭约也,「佥」有众之义,一人而为众人之事,俭约甚矣。初六飞鸟以凶初,上为鸟之劲翮,鸟之所以能飞者在是,故皆言飞鸟。初在卦下,亦其所宜。然小鸟习飞之始,慿其弱羽而自陵躐,旡不因之而凶也。飞鸟之遭抟击揜捕,旡不以此,以犹因也。夫阳刚之才徳,神龙之变化,初犹勿用,况于隂柔,况于飞鸟乎?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弱羽习飞,而好自用;小人处世,急于见长,而身试,因之得凶。是不可如何者也?犹言旡可奈何之意。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旡咎。二居三下,视四为祖,上应六五之柔,是过祖而遇妣也。卦象飞鸟,二与五皆当为翼,鸟翼两相比辅,故为妣。然四五震动,动而上往,二虽当过时中正,而下止与三合体而相安附,是不及君而遇臣也。能守宜下之戒而行之以恭俭,即时之过可得旡咎。祖有功而宗有徳,过其祖则功业往矣。妣虽比徳于祖,而所行止阃内之政,遇其妣则大权旁落矣。国之贵者惟君,不及其君则身旡可委贽,道不可行矣。臣仅奉令守职者耳,遇其臣则将为乘田、委吏、抱闗、系柝之徒矣。此仅可小事之象也。过与不及皆不合其度,惟遇则适相当,不前不后也。祖,始庙也。从示,从且。且,以陈肉。祖庙特贵,故当且。妣,殁母也。从女,从比。母殁而迹其言行,可比徳于父也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不及,亦过,所以不言过而言不及者,以臣不可有过君之义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以阳介乎动止之间而为艮主,乃上下之防。有其防,则有所限量而不过。卦画上下整齐,二竒中处,四偶外布,旡搀越紊乱。三与四为之界限也,故皆云弗过。然阳性上徃,三有上六之应,从其震动,则灾害之至有不可测度者,言从而上或将戕之也,故凶。一竒横于二偶之上,防之象,内外上下交闗。此限必不可逾越,弗使过乎此而当立之防。从人而徃,其防决矣。防决则内外上下各相变乱,其为戕贼岂止一端?防隄也,从阜从方,筑为隄防,必度地势,亘冈连阜得。其方向始能永乆不崩堕耳。戕,从戈从牀。牀,为人凭依之处,而戈矛及之。祸患生于所不测也。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艮止介乎震动,不能自守而从人,以防于上逆其凶,当如何?九四,旡咎,弗过遇之,徃厉,必戒,勿用,永贞。阳爻隂位,不用其刚与正为邻,不遂其动,屈于柔下,能守其恭,虽当过时而已,旡咎。人欲求所遇合,不惜过分以致之,或过骋其才力,或过用其聪明,而反失夫至当之道。君子但以平易行之,弗使之过而已。遇矣,其遇乃在弗过之内,非有他也。茍欲乘其震动之性,徃而上进,则至于危厉,此必当戒慎者。用行舍藏,随时以着仕止乆速,何尝固执?君子为时受过,亦所不辞。及其更也,光辉如故。若自谓吾心之旡私,守此而不变,则过戒于贰矣。勿用,永贞乃改过不吝者与。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徃厉,必戒,终不可长也。阳,性上徃,挟以震动,其过也必矣。何能弗过而遇之乎?以其居位不当,阳刚旡所施为,故耳。姑勿言其徃,旡所之,即有所徃,终不可乆。乆,所以厉而必戒。六五,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卦形似坎,为云,似重画之坎,为宻云,然寔非坎也,故为不雨,隂盛阳衰,云倡而雨不和,雷为旱,雷山为焦土,我西郊之民将不耕不稼矣,公独忧之,乃弋取隠伏在穴之禽兽,以备凶荒,夫君子之于禽兽,张网犹开来归,不杀,仁之至也,今弋取在穴者,得旡取之小过乎,特以忧民而至此。文王与纣之时,不可大事而下顺,五君位而云,公以服事殷之象也,小过为君弱臣强,强而能尽臣道,所以为至徳。象曰宻云不雨已上也天油然作云,雷▯声而雨随之。今云盛而雨不应者,雷已出地,且过乎山上,其鬱勃之气泄越,逮尽,隂阳不复和畅矣。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穷隂在上,怅怅旡所适,下应九三,止而不进,独翔天际,欲求所遇合而不可得,非其本然也,特以自喜髙逺,过之使然耳。过之斯弗遇也,鸟飞不息,必离矰缴而凶,其凶之道,非灾来自外,则眚作自内,上逆之祸,于兹并见。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逞其六翮,飘飖于上,穷极而忘归;宿弗遇其巢穴,而过于髙亢也。亢龙且悔,况亢鸟乎?

译“哀”是怜悯的意思,象征用衣袖掩口哭泣,是临丧时的仪态;“闵”表示前往吊丧。“俭”是节约的意思;“佥”有众人的含义,一个人承担众人的事情,节约就到了极点。初六:飞鸟,因而凶。初爻和上爻是鸟的强劲翅膀,鸟之所以能飞就在于此,所以都说飞鸟。初爻在卦的下方,也是适宜的位置;但小鸟刚开始学习飞翔,凭借柔弱的羽翼就自行高飞越进,没有不因此而凶险的。飞鸟遭到搏击、遮蔽、捕捉,也没有不是由于这一点的。“以”仍是因为的意思。阳刚之才德,即使如神龙般变化,初爻尚且不可妄用,何况阴柔之爻,何况飞鸟呢?《象传》说:飞鸟因而凶,是因为没有办法挽回。羽翼柔弱却学习飞翔,喜欢任意施展;小人处世,急于显露长处,亲自冒险尝试,因此得到凶祸。这就是“不可如何”,也就是无可奈何的意思。六二: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主,遇到臣下,没有咎害。六二处在六三之下,把九四看作祖父;上方与六五的柔爻相应,所以是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卦象是飞鸟,二、五都应当象征翅膀;鸟的两翼相互依辅,所以象征祖母。然而四、五属于震动之体,发动而向上;六二虽处在过时之中正位置,却向下止住,与六三合成一体而安然依附,所以是没有赶上君主而遇到臣下。能够遵守宜于向下的戒诫,以恭敬节俭去实行,即使身处小过之时,也能得到无咎。祖父有功,宗祖有德,超过祖父,说明功业已经过去。祖母虽然德行可以与祖父相比,但所行只是内宫之政;遇到祖母,说明大权旁落。国家最尊贵的只有君主,未能赶上君主,就没有可以托付自身的人,也无法施行自己的道。臣下只是奉行命令、守职而已;遇到臣下,就将成为乘田、委吏、抱关、系柝之类的小吏。这只是能够做小事的象。超过和不及都不合乎尺度,只有“遇”才恰好相当,不前不后。“祖”是始祖之庙。字形从“示”、从“且”;“且”表示陈列肉。祖庙特别尊贵,所以采用“且”的形体。“妣”是已经去世的母亲。字形从“女”、从“比”;母亲去世后,考察她的言语和行为,可以与父亲比较德行。可以与父亲比较德行。《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而遇到臣下,是说臣下不能超过君主。“不及”也属于过,所以不说“过”而说“不及”,是因为臣下不能超过君主的道理。九三:不可越过界限,防备它;跟随某人,可能被伤害,凶。阳爻处于动与止之间,作为艮卦之主,是上下之间的界限。有界限,就有一定的限量,不会越过。卦画上下整齐,两个阳爻居中,四个阴爻分布在外,没有交错越位、紊乱失序。三爻和四爻构成界限,所以都说“不可过”。然而阳性向上,九三又有上六相应;如果跟随上六的震动而上行,那么灾害来到时就不可测度,所以说跟随上行,或将受到伤害,因此凶。一个阳爻横在两个阴爻之上,是防界之象,内外上下相互交关。这一界限绝对不能越过,应当使事情不过此界而立下防线;若跟随他人而前往,界限就会决裂。界限一旦决裂,内外上下各自变乱,受到伤害岂止一个方面?“防”是堤防,字形从“阜”、从“方”;筑堤防必须衡量地势,横贯山冈、连接土阜,才可以成立。只有方向确定,才能长久而不崩塌。 “戕”从“戈”、从“床”;床是人凭依的地方,而戈矛却能伤及它,表示祸患产生于不可预料之处。《象传》说:跟随某人而可能被伤害,其凶险将会怎样呢?艮为止,却处在震动之间,不能自守而去跟随别人;防线向上逆行而遭遇凶险,后果将会怎样呢?九四:没有咎害,不越过而遇合;前往则危险,必须警戒;不要妄动,永远守正。阳爻居阴位,不使用刚强,也不与相邻的阳爻相争,不顺遂其发动之势,屈居柔爻之下,能够守持恭敬,虽然处在小过之时,仍然没有咎害。人想求得遇合,往往不惜超过分寸去达到目的;有时过度施展才力,有时过度使用聪明,反而丧失最恰当的道路。君子只以平易的方式行事,不使它过分罢了。遇合已经来到,而这种遇合正是在不越过的范围内,并没有别的原因。如果想乘着震动的性质前往上进,就会陷入危险,这正是必须戒慎的。应该行动时就行动,应该退藏时就退藏,随着时势决定出仕、退处、久速,何曾固执不变?君子因为时势而承受过失,也不推辞;时势改变后,光辉仍然如故。如果自以为“我的内心没有私心”,就守着这一点而不改变,那就又过分执着于戒惧了。“勿用,永贞”,正是有过便改而不吝惜的人。《象传》说:不越过而遇合,是因为爻位不当。前往则危险,必须警戒,最终不能长久。阳爻的性质是向上前往,又挟带震动之势,越过是必然的,哪里能够不越过而遇合呢?只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不当,阳刚之力无从施展,所以暂且如此。暂且不说前往,即使没有所往;即使有所往,也终究不能长久。不能长久,所以危险而必须警戒。六五:密云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用箭射取那藏在穴中的鸟兽。卦形像坎卦,是云;又像重叠的坎卦,是密云,但实际上并不是坎卦,所以说不下雨。阴盛阳衰,云先起而雨气不能和合;雷声成为旱象,雷在山上便使土地焦枯,我西郊的民众将不能耕种。公独自为此忧虑,于是用箭射取隐伏在洞穴中的禽兽,以备凶荒。君子对待禽兽,张网时尚且留下来归的余地,不轻易杀害,这是仁慈的极致;如今却射取穴中的禽兽,难道不是《小过》中本不应取的事情吗?只是因为忧虑民众,才做到这一步。文王与纣王的时代,不可以做大事而顺势向下;六五居君位而象征云,称“公”,是臣服殷商、事奉纣王的象征。《小过》是君弱臣强,强臣却能尽到臣道,所以成为最高的德行。《象传》说:密云不下雨,是因为已经升到高处。天空缓缓形成云气,雷发出声音,雨便随之而来。如今云气浓盛而雨不相应,是因为雷已经出地,并且越过山上,郁积奋发的气势已经泄尽,阴阳不再和畅。上六:没有遇合,却越过了它;飞鸟离散而去,凶,这叫作灾眚。穷尽的阴气处在上方,惆怅而无所适从;下方与九三相应,却止住不进,只能独自在天际飞翔。想求得遇合却不可得,并不是它本来的情状,只是因为自喜高远、越过了应有的限度,才造成这样。越过了它,就不能遇合;鸟不停飞,必然脱离弋射的丝缴而遭凶。这样的凶祸,如果不是灾害从外而来,就是眚患从内部发生;向上逆行的祸害,在这里一并显现。《象传》说:没有遇合却越过了它,是因为已经过于高亢。炫耀自己的六根羽翮,飘摇在高处,到了穷极之时便忘记归来;夜宿时遇不到巢穴,正是因为飞得过于高亢。亢龙尚且会后悔,何况高亢的鸟呢?

中孚之卦,中虚,虚者,神灵之囿,变化出焉。故彖言豚鱼,而爻言飞鸟。小过之卦,中实,实者,物而不化。故彖言飞鸟,而爻终以飞鸟也。荘生鲲化为鳯,盖窃取两卦反覆,鱼变为鸟之意。然在大易,则平和典雅;在荘生,则诞而诪张矣。易无所不备,经生自弃之。耳▯【火下水上】既济人之徃来皆谓之过。遇江河求所以过之之防,是为济也。大传有过物者必济,指津梁舟楫而言。有津梁舟楫为之物,则必济矣。小过之后乃为既济也。上篇始乾坤而终坎离,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水自为水,火自为火,两物不交,未襍于用,此天生之水火也。下篇始咸恒而终既未济,生人之用,莫甚于水火。水入釡甑以供调和,火传薪木以佐饔飱,两物相交,皆失其本性,此人用之水火也。水本润下,火本炎上,逆之而为既济。凡物不逆不能成,金逆之以煆冶而后坚利,木逆之以防尺而后正直,土逆之以耕耨而后▯生,人逆之以教诲以忧患而后操危虑深,趋乎学问。自乾坤以来,歴世道之升沉,人事之消长,变易已尽,始得此卦。其爻位之整齐,隂阳之迭应,乘承之比合,旡有善于此者。其义不止于过渉,而兼取于鼎烹道上,而属火以肾为坎,居下而属水。呼以升肾之气,使水上行;吸以降心之气,使火下伏,成烧炼之功。烧之坚则存之乆,形虽可坏,神不可坏,即金丹圣胎也。然其为道,必断絶人事,一念不起,方能致功。陈图南无极图全然▯明此义,防竟于此卦,毫无绾合。圣人之身配乎天地,天地交而成泰,水火交而成既济。天之中气交于地,地之中气交于天,一上一下,旡有间隔。不以呼吸为升降,不以烧炼存形神,不以偏静用功力,不以造化私一身,正已而物正,尽性而参天地,岂区区尺寸之养哉?卦虽为既济,爻多不济之义。惟初最先得初吉之道,势为可济,然曵轮濡尾,亦为将济未济之时。二丧茀,须待得茀而后可行。三逺伐,力惫而后得济。四衣袽以虞乱。五杀牛不如禴祭,是济有不安于济者。至于上之濡首,则既济反为未济矣,正终乱之谓也。天火位原在上,地水位本居下,其气一交为暂而不可乆,故泰之六爻不言泰既济。之六爻,不言济也。既济亨【小【句】利贞【初吉【终乱【小句】水寒火燠,火燥水湿,不能相容,反其性而颠倒之,则能交助而成功,故为既济。夫江河两露之水,行乎地;太阳木石之火,丽乎空。神全而气厚,取之旡穷,随在各足。及夫既济,则一星一勺,鼎烹之水,变易而不灵;薪传之火,熛烈而就烬。虽于人用为大,而水火之所亨,亦已小矣。然而刚柔得宜,隂阳不愆,卦爻固未有正于此者。二象各司其职,以显功用。其于初也,可云吉矣。水火有生生之原,岂能乆聼其矫揉竒偶?隂阳气化不齐,六虚周流,爻位变迁,必旡长圆满而不参差者,终必至于错襍零乱,归于自然而已。既济,既小食也。从「谷」,香可扱食也。从「无」,饮食气。逆也,小食则气顺矣。借为己事之用,谓食已而事毕也。济,从水从齐,齐象禾麦之秀,原本稍髙,后▯者稍低二指,畦与地也。日至之时,旡不悉熟,物之多而画一,旡过于此,故为齐也。茍逢旱干,其吐穗结实或有愆慝,水至则又均矣。禾麦之成功,得水乃济也。借成事与渡水之称为卦,排列整齐,有齐之义。晏子云:「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则济有调剂之义。水上火下,得烹饪之用。皀与齐,又咸有五谷之义。故九五以杀牛禴祭为象,未济上九以饮酒为象。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既济之水火失其天性矣。彼为用于人间,而无不借之者。流行虽广,而亨之道则小也。立位成章,自有隂阳之分。六画之刚柔,悉当其位,所以云利贞也。初吉者,二柔为离,主居得其中,上应刚中之五,以火熟水,水受其济,火有其功。元首旡为,股肱竭力,得明良喜起之象。茍终止于是,将水涸于焦釡,火灭于漏溢,洪荒不能为文明,唐虞不能为夏殷。变易时中之道,安在也?止即乱矣,恶其穷而不变,终于穷也。终止穷,俱尽之谓。六十四卦尽则复来,旡穷尽。终止之事,未济则事之始矣。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译《中孚》卦的中间是虚的,虚是神灵活动的场域,变化由此产生。所以《彖传》说豚鱼,爻辞说飞鸟。《小过》卦的中间是实的,实就是物,不能变化。所以《彖传》说飞鸟,爻辞到最后也以飞鸟作结。庄子说鲲变化为凤凰,大概是窃取了两卦反复变化、鱼变为鸟的意义。不过在《大易》中,这层意义平和典雅;到了庄子那里,就变得荒诞而夸张了。《易》没有什么不具备,只是经生自己放弃了它。耳。【火下水上】《既济》。人的往来都称为经过;遇到江河,寻求可以渡过它的方法,这就叫作“济”。《大传》说,能够越过事物的必定是济,指的是津梁、舟楫而言。有津梁、舟楫这些渡越之物,就一定能够渡过。《小过》之后便是《既济》。上篇从乾坤开始,以坎离结束;悬挂的卦象中,最为光明的莫过于日月。水本来是水,火本来是火,二者不交,不杂入人用,这是天生的水火。下篇从咸、恒开始,以既济、未济结束;人类生活所用的东西,没有比水火更重要。水进入釜甑,用来调和烹煮;火传于薪木,用来辅助饮食。二者相交,都失去原来的性质,这是人所使用的水火。水本来润下,火本来炎上,反转其性质而使之相交,这就是既济。万物不经过违逆和锻炼便不能成就:金属经过锻冶才坚硬锋利,木材经过矫正才端直,土地经过耕耨才生发,人经过教诲和忧患才会临危谨慎、思虑深远,走向学问。自乾坤以来,经历世道的升沉、人事的消长,变化已经充分展开,才得到此卦。它的爻位整齐,阴阳交替相应,乘承、比合都配合得当,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其意义不只在于涉水渡过,也兼取鼎中烹煮之道;水属肾为坎,居下而属水。用呼气使肾气上升,用吸气使心气下降而潜伏,以此成就烧炼之功。烧炼得坚固,便能保存长久;形体虽然可以毁坏,神却不能毁坏,这就是金丹圣胎。然而这种道术必须断绝人事,使一念不起,才能取得功效。陈图南的《无极图》完全阐明了这个道理,但在这里却与本卦毫无贯通。圣人的身体与天地相配:天地相交而成泰,水火相交而成既济。天的中气交于地,地的中气交于天,一上一下,没有间隔。不以呼吸作为升降,不以烧炼来保存形神,不以偏于静止来施用功力,不把造化偏私地用于一身;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尽其本性而参赞天地,哪里只是区区尺寸之间的养生呢?卦虽是既济,爻辞却多有不济的意义。只有初爻最先得到初吉之道,形势似乎可以济成;然而拖着车轮、沾湿尾巴,也正是将要济成而尚未济成的时候。六二丧失车饰,须等到重新得到车饰后才可以前行。九三远征,力量疲惫之后才得到济成。六四用破衣来预防祸乱。六五说杀牛不如薄祭,说明即使已经济成,也有不安于济成的地方。到了上六沾湿头部,既济反而变成未济,正是最终发生乱象的意思。天火本来居上,地水本来居下,它们的气一交只是暂时的,不能长久,所以《泰》卦六爻不说“泰”,《既济》卦六爻也不说“济”。《既济》的六爻,也不说“济”。《既济》:亨通,小事有利,守正有利;开始吉利,最终混乱。水寒而火温,火燥而水湿,本来不能相容;反转它们的性质使其颠倒,便能相互交助而成就功业,所以称为既济。江河中两岸流露的水,运行于大地;太阳照耀木石所生的火,附丽于空中。神气充足而厚实,取用不尽,随处都各自充足。到了既济,水只剩一星一勺,进入鼎中烹煮,已经发生变化而失去灵性;火则传于薪木,猛烈燃烧而很快化为灰烬。虽然对人所用的意义很大,但对水火自身来说,它们的亨通已经变小了。然而刚柔适宜,阴阳没有差错,卦爻本来没有比这更端正的。两个卦体各自掌管其职能,以显明功用。对于初爻,可以说是吉利了。水火有生生不息的根源,哪里能长久听任这种矫揉安排的奇偶之形呢?阴阳气化本来不齐,六个虚位周流,爻位不断变迁,必定没有长久圆满而毫无参差的状态,最终必然错杂零乱,归于自然。“既济”表示事情已经完成、饮食已经吃完。字形从“谷”,象征香美之物可以拿取食用;又从“无”,表示饮食之气。“既”有逆反之意;小食之后,气便顺畅。又借指事情已经办完,意思是吃完食物而事情也结束了。“济”从“水”、从“齐”;“齐”象征禾麦抽穗,本来稍高,后来抽穗者稍低二指,象征田畦与土地。到了日照成熟的时候,没有什么不是完全成熟的;万物众多而整齐划一,没有比这更齐的,所以称为“齐”。如果遇到旱灾,禾麦抽穗结实就可能出现差错;水到来后又能均匀滋润。禾麦得以成功,是得到水才得以完成,所以称为“济”。又借“济”作为成事和渡水的名称;卦爻排列整齐,也有“齐”的意义。晏子说:“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吃得下呢?”这说明“济”还有调剂的意义。水在上、火在下,得到烹饪之用。“皀”与“齐”又都含有五谷的意义,所以九五以杀牛、禴祭为象,《未济》上九以饮酒为象。《彖传》说:“既济,亨通;只是小有亨通。利于守正,因为刚柔都正当其位。开始吉利,是柔爻得中。到了终了却停滞不前,就会发生混乱,因为道路已经穷尽。” 既济卦中的水火已经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性质。水火被人用于世间,人们没有不借助它们的。水火流行得虽然广泛,但能够亨通的道路却很有限。卦爻排列成位,自然有阴阳的分别。六爻的刚柔都各当其位,所以说“利贞”。初爻吉利,是因为二爻的柔爻组成离卦,居中得位,又与上方刚中之五爻相应;用火把水烧熟,水受到火的济助,火也发挥了功用。这正像元首无为而治、股肱竭力辅佐,形成明君贤臣相得、喜庆兴起的景象。假如最终停留在这种状态,水就会在焦釜中干涸,火就会在漏溢中熄灭,洪荒时代不能成为文明时代,唐虞之治也不能发展到夏殷。能够随时变易、合乎时中的道理,又在哪里呢?一停滞就会混乱,厌恶它穷尽而不改变,结果终于还是穷尽。所谓“终止而穷”,是说一切都到了尽头。六十四卦完结之后还会重新开始,并没有穷尽的时候。所谓终止之事,在未济卦中就是事情的开始。《象传》说:水在火的上面,这就是既济;君子因此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

水火地易其性,变矣。然水得火则寒者燠,火得水则燥者润,交相为用而既济者也。君子观于斯象,见其相因之如彼,而相克又如此。居上而临下,则水决而火灭;水涸而火炽,则失职者受制于人。是相用之时,已伏相害之机。思其患之必至,而豫为之防,庻不至于终乱。人类交逰,互相为用,倚为耳目手足。及其真性▯见,不止尔为尔,我为我。凡平生之残忍刻薄,可以施于至亲宻友者,不遗余力。辅嗣云:「同舟共济,胡越何患乎异心?投戈散地,六亲不能以相保。」嗟何及矣!是以贵防患于未然。卦义与革相似,何以革不言患?盖兑为西方之卦,象泽而属全泽,能胜火;火亦能克金,循环相制,旡偏强之势。又泽虽居上有金为之釡,其象坚固,水不能决,而向下可以不防。兑、离二女,生而志不同,其患易于觉察。坎、离中男中女,情本相交,未见其患,何为而防?故患必思而见,防必豫而固。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旡咎坎为轮,离为牝牛。以牛驾车,曳之而行。牛善渡水,惟出其鼻则不溺矣。今曳轮而仅濡其尾,于济乎何有?是以旡咎。水在下则深,而险在上之水,臯原平陆之浅津耳,不必乘舟而渡,深厉浅揭亦已足矣。况车载而往,其安逸已甚。曳轮,曳之使行也。先儒俱作止而不进,则与舆脱辐旡异。又濡尾不指牛而指狐,岂人驾车时有狐并济之理?轮,有辐曰轮,旡辐曰辁。从车,从仑。轮,以木齿比集。而成仑之意也象曰曳其轮义旡咎也乘舆而济,水不深险,可知义当旡咎。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卦之所以成既济者,以二济五也。离,中女,以柔居隂,皆妇之象。妇行以茀为之蔽,诗所云翟茀以雉羽饰之,簟茀以竹为之也。丧其茀则不可行矣。如欲逐之,则何所适从?且止而勿往,彼男来下女,至于七日而自得矣。既济反为未济,阳来居二之象。火之迁就,离其母而后得所依归。火将往而属水,女将往而议酒食。火有灰烬为之防卫而后可去,妇有竹革为之茀蔽而后可行。震二勿逐,七日得。雷声一去无迹,反而为艮,则止不动矣。此爻勿逐,七日得火光闪烁旡定,往而居上则得其本然之位矣。茀道多艸,不可行。为茀,从艸从茀。道路多艸,歩履。窒碍行皆弗戾也。借为妇女之车以障蔽其后者,谓之茀。顾思义,妇女无逺出之礼,行皆艰涩,弗其常性也。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坎离行乾坤之中道,互为上下,而其中不失。如星曜各旋,而枢极不动。二丧于离,即得于坎。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当水火交防之际,其为搏击争鬬,何待于言?九三以阳刚足胜其任,然用火敌水而居于其上,为力难违天时,逆地理,拂物情,以挽日昃之离,成中兴之治,岂一朝一夕所能办哉?故为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之象。古今有国家者,生忧患而死安乐,戡乱之君能克难于危亡,恒骄防于安逸,泰之转否,既济之反未济,倐忽耳。惟小人勿用,而其功始可保。盖爻之左右皆隂,下有以熏灼其耳目,上有以浸润其肌肤,不可不思患豫防也。髙宗,殷圣王武丁,鬼方幽州也。晦庵以为荆楚,引诗殷武奋伐荆楚为证,于象不合。夫北髙南下,北幽南明,北水南火,人所共知者三。以下卦伐上卦,以明适幽,以火克水,其象显然。后汉西羌传,武丁征西羌鬼方是也。商颂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盖北方刚劲,南方柔弱,以北而趋南易,以南而徂北难。然而圣王之于天下,岂斤斤校力之强弱乎?邵尧夫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将乱,自南而北。其言非通论也。师上亦有小人勿用,足见兵革之事,圣人所不欲。闻其败负不必言,驱生民之性命,殚国家之财用而胜之。及至成功,其忧方大夫。外患既除,内祸自兴,肘腋之小人甚于敌国之戈矛,故于既安且寜则戒之。武丁中兴,殷业再世而及纣,自三阅四至五,东邻杀牛,鬼神不享,殷命絶于天之象。西邻禴祭受福,周徳日新之象。爻言小人勿用,预忧其为乱阶,传言惫亦审知其元气伤残也。以火变水,与革命之义同。象曰三年克之惫也夫以髙宗之圣,仅克一鬼方,何至三年之乆逺乎?然用离火以克坎水,非天地自然之势,虽以仁伐▯,犹且暴露其师旅,疲罢其筋骨,可谓劳惫矣。兵可妄用乎?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水欲下,决火欲上,燎四当其冲,正多惧之地。虽处髙位,而服有采缯,其心不敢便安,恐事起仓卒,佩玉长裾不可以应变,豫有短衣以防患。自朝讫莫,终日为之戒备。繻缯,采也;袽,短衣也。如身之服短小称身,便于作事。先儒以袽作絮,或作帤,指为敝败之绵帛,用以塞漏。既嫌于改易经文,复与象不合。夫火上已温之水,非可泛舟者也,安得有波涛之险,而备败絮以塞穴耶?不过言水火倒置,如大象之防患。

译水火互换了天地赋予它们的性质,这是发生了变化。然而水得到火,寒冷的东西就变暖;火得到水,干燥的东西就变得滋润;二者交互发挥作用,这就是既济。君子观察这个卦象,看见它们彼此依赖的情形如此,也看见彼此相克的情形又是这样。水居上而临下,就会决堤而灭火;水干而火炽,就会使失职者受到他人制约。因此,在彼此相互利用的时候,已经潜伏着彼此伤害的机会。想到祸患必然会到来,预先加以防备,大概就不至于最终混乱。人类彼此交往,互相利用,倚赖对方作为自己的耳目手足。等到真正的本性显露出来,就不只是“你是你、我是我”了;平日里所有残忍刻薄的行为,都可能施加给至亲密友,而且毫不留情。辅嗣说:“同舟共济时,胡越之人又何必担心他们有异心?一旦放下武器、各自散去,即使六亲也不能相互保护。”到了那时再叹息又有什么用!所以贵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加以防备。既济卦的卦义与革卦相似,为什么革卦不说祸患?大概因为兑是西方之卦,象征泽而且属于完整的泽,能够胜过火;火也能克制金,循环相制,没有一方特别强盛的形势。并且泽虽然居上,却有金制成的釜承载它,卦象坚固,水不能决堤,向下流动也可以不必防备。兑、离是两个女子,生来志趣不同,它们之间的祸患容易察觉。坎、离分别是中男、中女,感情本来相互交合,祸患还没有显露出来,为什么要防备?所以祸患必须想到它才看得见,防备必须预先安排才能牢固。初九:拖着车轮前进,沾湿了车尾,没有灾咎。坎象征车轮,离象征母牛。用牛驾车,拖着车轮前行。牛善于渡水,只要露出鼻子就不会淹没。现在只是拖着车轮前进,车尾稍微沾湿,对渡水有什么妨碍?所以没有灾咎。水在下方就显得深,而险在上方的水,不过是高地平陆之间的浅水渡口罢了,不必乘船渡过,深处涉水、浅处提衣,也已经足够。何况乘车而行,已经十分安逸。所谓“曳轮”,是拖着车轮使车前行。先儒都解释为停住不前,那就和车舆脱落车辐没有区别了。况且“濡尾”如果不是指牛而是指狐狸,难道有人驾车时会有狐狸一起渡水吗?“轮”字,有车辐的叫“轮”,没有车辐的叫“辁”。“轮”从车、从仑,表示木制的齿条排列聚集成轮。由此形成“仑”的含义。《象传》说:拖着车轮前进,按道理没有灾咎。乘车渡水,水并不深险,由此可知按道理应当没有灾咎。六二:妇人丧失了车后的遮蔽物,不要追赶,七日后自然得到。既济卦之所以能够成就既济,是因为二爻济助五爻。离是中女,以柔爻居阴位,都是妇人的象征。妇人出行要用“茀”来遮蔽车后。《诗经》所说的“翟茀”,是用雉鸟羽毛装饰的车帘;“簟茀”,是用竹子编成的车帘。丧失了车后的遮蔽物,就不能出行。如果想追赶它,又能往哪里去呢?暂且停下不要前往,等男子下来迎娶女子,到了七日自然就会得到。既济反过来成为未济,是阳爻来到二位的象。火要迁移归附,离开母体之后才找到依托。火将要归属水,女子将要前往商议酒食。火有灰烬作为防卫,然后才可以离开;妇人有竹制或皮革制的车帘遮蔽,然后才能出行。震卦二爻说“不要追赶,七日后得到”:雷声一去便无踪迹,反过来成为艮,就会停止不动。本爻说“不要追赶,七日后得到”,是说火光闪烁不定,前往上方而居,就能得到它本来的位置。“茀”字的字形含有许多草,表示道路上杂草丛生、不能通行;“茀”从草、从弗,表示道路多草,行走困难。道路堵塞,行走处处不顺。这一字借来指妇女车后用来遮蔽的车帘,称为“茀”。回头思考它的含义,妇女本来没有远行的礼制,出行总是艰难,这并不是她的正常本性。《象传》说:七日后得到,是因为遵循中道。坎、离沿着乾、坤的中道运行,彼此互为上下,而中道没有失去。好比星辰各自运行,而北极枢纽不动。二爻在离中丧失的东西,在坎中又得到。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小人不可任用。处在水火彼此防备、相互搏击争斗的时候,哪里还用得着多说?九三阳刚,足以承担这项任务;然而用火去抵抗水,又居于水之上,力量难以违背天时、逆反地理、拂逆人情。要挽回日将西斜的离火,成就中兴之治,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所以形成了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战胜的象。古今有国家的人,往往在忧患中生存,在安乐中灭亡;平定乱世的君主能够在危亡中克服困难,却常常在安逸中骄纵而失去防备。泰转为否,既济反为未济,只在顷刻之间。只有不任用小人,功业才可以保全。因为三爻左右都是阴爻:下面有东西熏灼他的耳目,上面有东西浸润他的肌肤,所以不能不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高宗,就是殷代圣王武丁;鬼方,就是幽州。晦庵认为鬼方是荆楚,并引用《诗经·殷武》“奋伐荆楚”作证,但与卦象不合。北方高、南方低,北方幽暗、南方明亮,北方属水、南方属火,这是人们共同知道的三点。以下卦讨伐上卦,以光明趋向幽暗,以火克水,卦象非常明显。《后汉书·西羌传》说武丁征伐西羌鬼方,也是这个意思。《商颂》说:“从那氐羌开始,没有谁敢不来称王。”大概北方刚劲,南方柔弱,从北方趋向南方容易,从南方前往北方困难。然而圣王治理天下,难道只是斤斤计较力量的强弱吗?邵尧夫说,天下将要得到治理时,地气自然由北向南;天下将要混乱时,地气自然由南向北。他的话并不是通行不变的道理。师卦上爻也有“小人勿用”,足以看出兵革之事是圣人所不愿意的。听说敌人败亡,就不必再多说了;驱使百姓的性命,耗尽国家的财物,才取得胜利。等到成功之后,忧患反而更大。外患已经除去,内祸又兴起;身边的小人比敌国的戈矛更加危险,所以在天下已经安定太平时,反而要警戒他们。武丁中兴,殷的基业延续两代而到了纣王;从三爻经历到四爻、五爻,东邻宰牛祭祀,神明却不享用,象征殷的天命断绝;西邻举行禴祭而得到福佑,象征周德日益更新。爻辞说“小人勿用”,是预先担忧他们成为祸乱的开端;《传》说“惫”,也是明白知道国家元气已经受损。用火变为水,与革命的意义相同。《象传》说:三年才战胜,是疲惫不堪。凭高宗这样的圣王,仅仅战胜一个鬼方,为什么竟要长达三年?这是因为用离火克制坎水,并不是天地自然的形势;即使以仁义讨伐暴乱,也还要使军队长期在外,筋骨疲惫,可以说是劳苦疲惫了。兵力可以随意使用吗?六四:有彩色的衣服,也有短衣,终日戒备。水性向下流,火性向上升,火焰烧到六四,正处在水火冲突、最应恐惧的地方。虽然身居高位,穿着彩色丝织的衣服,内心却不敢立即安逸,担心事情突然发生,佩玉和长衣不能用来应变,所以预先准备短衣以防患。自早晨直到晚上,整天都在戒备。“繻缯”是彩色丝帛;“袽”是短衣,好比身上穿着短小合身的衣服,便于做事。先儒把“袽”解释为絮,有的写作“帤”,说是破旧的棉絮丝帛,用来堵塞漏洞。这既嫌改动经文,又与卦象不合。火在上面已经把水加热,水不可能再适合泛舟,哪里会有波涛之险,还要准备破絮去堵塞漏洞呢?这里只是说水火倒置,正如大象所说的防患。

繻、缯采色,从系从需,采色俱需染而后成。袽、篆阙。从衣从如当是称身之小服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位至于四水火相交,成既济矣,尚何终日戒乎?盖疑人为不能以胜天,利用不可以乆居,治安不可以长恃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水火以供鼎烹,莫重于祭祀。五以刚中为坎之主,得二之柔中,离主以为应,相须以济者,此也。天下治安,声名文物,礼备而乐作。东邻有杀牛之盛举,然而黍稷非馨,明徳惟馨。顾问主之者,诚敬何若耳?如仅以制度威仪循其旧典,反不如西邻之禴祭,用物虽薄,而诚敬昭格乎鬼神,实受其助祐之福。祭以明济幽,福以神济人,相须而济之意。东邻指日出而言,西邻指水▯原而言,亦暗借殷周之象,不忍斥道之也。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寔受其福,吉大来也。杀牛之祭,在东邻可以云盛,然时已将去,岂能以文节之繁挽天心之鉴?注:西邻之禴祭,又何足贵,而时则方隆,所以不如也。与时消息,天且弗违,受天之福,何吉不臻?故曰:大来。上六濡其首厉濡,沾湿也。既济之水,无深险之象,何至于在上者而濡其首?上居既济之极,火熖猛烈,水汤腾沸,其气▯越于上,沾湿于首。如人之饮食奉养,使其面目润泽,此非粹盎之徴,居使之然也。必至于危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乆也濡首之厉,以既济为成功,不虞其终乱。治乱相倚,往来无端。目前之适意,何可以乆留?▯门以水火既济,可致长生。圣人言何可乆?正与之反背。是彼之水火,非我之水火也。学易者不可不知。▯【水下火上】未济既济则人情安逸,不复有为,而易以此终,是穷尽无所事也。物岂有穷尽之理乎?

译“繻”字表示丝帛和彩色,字从糸、从需,因为色彩都要经过染色才能形成。“袽”字的篆书字形缺失。字从衣、从如,应当是合身的短小衣服。《象传》说:终日戒备,是因为心中有所疑虑。爻位到了四位,水火相交,已经形成既济,为什么还要整天戒备?因为恐怕人的力量不能胜过天时,利用的条件不可以长久占有,治理安定的局面也不能长期依赖。九五:“东邻宰牛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实在得到它的福佑。” 水火用来供鼎烹饪,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用途。九五以刚中为坎卦之主,得到二爻柔中的离卦之主与它相应,彼此需要、相互济助,正是这种情形。天下治理安定,声名、礼制、文物都具备,礼仪完备而音乐兴盛。东邻有宰牛的大规模祭祀,可是黍稷未必芳香,只有明德才真正芳香。关键在于主持祭祀的人,究竟有多少诚敬。若只是按照旧有典章遵循制度和威仪,反而不如西邻的禴祭;所用祭品虽然简薄,但诚敬能够昭然感通鬼神,确实得到鬼神助佑的福气。祭祀用来使光明济助幽冥,福佑用来使神明济助人,正是彼此需要、相互济助的意义。东邻指日出之处,西邻指水源发端之处,也暗中借用殷、周的象征,只是不忍明白斥责道德兴衰罢了。《象传》说:“东邻宰牛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是因为西邻正当时运。“实在得到它的福佑”,是说大吉大利将要到来。宰牛祭祀,在东邻可以说是隆盛,但时运已经将要离去,哪里能用繁复的文饰礼节挽回上天的鉴察?注:西邻的禴祭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地方?只是正当时运兴盛,所以说它不如。随着时势消长,连上天也不会违背它;既然得到上天的福佑,什么吉祥不能到来?所以说“大来”。上六:沾湿了头部,危险。“濡”是沾湿的意思。既济卦的水并没有深险之象,为什么居于上方的人竟会沾湿头部?上六处在既济的极点,火焰猛烈,水被煮得沸腾,水汽上升到上面,沾湿了头部。就像人的饮食奉养使面目润泽,这并不是纯正美好的征兆,而是所处的位置造成的。最终必然达到危险的地步。《象传》说:沾湿头部而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沾湿头部的危险,是因为把既济当作成功的终点,没有料到最终会发生混乱。治与乱彼此依存,往来没有尽头。眼前的舒适惬意,怎么可以长久停留?玄门认为水火既济可以使人获得长生。圣人却说“怎么能够长久”,正好与这种说法相反。这是他们所说的水火,不是我们所说的水火。学习《易》的人不能不知道这一点。【水下火上】未济。既济之后,人情安逸,不再有所作为;《易》却以此作为终结,似乎是万事穷尽、无事可做了。万物哪里有穷尽的道理呢?

传曰:「物不可终穷,受之以未济。」终未济,居易之终,必思所以济之事,复始矣。既济之火,薪传者也,其火易烬;既济之水,鼎烹者也,其水立涸,皆终穷之物也。未济之水,江河也;其火,太阳木石也,性生生而体变动,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皆旡穷之义也。日躔不与分至同行,晦朔不与节候同交,昼夜不以子午平分,皆旋转无端,消长互用,此所以知来藏往,生生不息也。然则何以又曰「男之穷也」?物穷者,穷而终;男穷者,穷而始。穷未有不始,不穷亦无所见其始也。既济上水下火,水将流下,火将就上,相合之际,比宻无间;未济反之上者自上,下者自下,虽相磨荡,隔絶而不通,其象各见于三四两爻之介。既济伐鬼方,戒衣袽,严其疆界,不令有所侵夺也;未济渉川,伐鬼方,除其梗塞,不令有所背叛也。未济非不济也,水火各居本位,待人而济,坎离得天地之中,水行地中西原而东放,火行天中东升而西沉。既济乃咸池浴日,毕事晏息之时;未济为日出榑桑,万物动作之候。昨日之莫,气得所休养,无不悉洗其旧习而方新之,朝气更明,心为火洗,心正所以明明徳也。天下之生息,必始于湿,湿热者,水火之防微滑滴。不枯即为郁蒸,郁蒸既乆必出为润泽。在天地则谓之氤氲,在事物则谓之醖酿。旋相克而旋相生,变化无穷,寔兆于此,以显天地之神功,成男女之大用。以未济终,终则又始,示无穷也。水火背驰,欲济甚难。初二两爻止成既济,初一爻之象,用力多而成功少也。三当隔絶之地,水性润下,随之则终于不济。利渉是逆之使上也。四火体炎上,未能振起,在下之物惟震动如雷,则隂火自下出。五为日之中正,照及万方。至上则水又受火之气薫蒸而为酒,未济复有济之用矣。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既济之亨,以人用言,故小未济,以水火言。各安其位,自然之性,无所拂逆,是以能亨。狐性善疑,能济水而不能浮渡,必俟冻合水涸,然后敢行。其尾长大,稍有沾湿,则退却而不敢前。小狐则迟疑更甚,何望有成?故云无攸利。卦反既济而来,一治一乱,未能即济。天下大有为之人,临事敬慎而不轻试,多谋而善防,未有进而复疑,疑而不果者,正以为未济之象。或读作「亨小」为句,与既济同其如彖传释句何?「汔水涸也」,坚冰临河,与涸相似,详井卦。狐貍同类,埋兽之属,多夜行昼伏。坎水在下,本其所惮,又有离日当空,决旡敢济之理。盖极形容其未济也。为卦刚柔六爻俱不当位,上下二篇惟此一见,有难于成事之义,故取象亦求其甚难者。未从木,加其枝叶,象繁盛畅茂之形,指其未有。成实之事,六月为未,辰禾黍尚有待而收获,借为凡事将成不即成之称,又借为不可必之辞。济见上卦,狐,妖兽也,鬼之所乘,从犬从▯,其形畧与相似,善。藏其身,匿影不见,如▯之藏于叶下也。能为灾祥,其产多在北方,河水冻合,伏冰上聼无水声,见有车马之迹,然后敢渡。其尾长大,惟恐沾湿,行必揭尾。物之多疑,最不能济事者。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既济之初吉,以柔得中,反而为未济,其中仍在。虽有往来上下之殊,所得无改。其能亨者,以此当汔而济,本非艰难之事。以小狐处之,迟疑畏缩,未能即出险中,至于濡尾而无所利,则惟有退匿不果而已,安能续往而终济乎?三隂三阳,无一当位,其能任事而克济者,非一人敢独擅。刚柔相应,必因辅佐以有成,不至于终不济也。既未济,刚柔亦皆得中,何以俱畧而不举,独两言柔得中乎?盖既济以火熟水,水有借于火,火旡求于水,济之之权全在于二。离照行空,人民快覩。二之刚中,乃为上应之臣,日之下熯者广,水之上蒸者微也。然五非二亦不能自济,君臣恊力,功归于君,亦是常道。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火本丽空而炎上,水本行地而润下,各安其位,无有交错,不相和合,未济之象也。君子体物而得其性,察方而知所安。物至多也,分羣而处,不至于陵乱;方至异也,聚类而归,不令其搀越。天下夺伦犯分之祸,俱由辨之不明,居之不宜,则自相杂扰,并育不害,并行不悖,极其纷頥,自有条理。君子于此不可不慎,慎则物情方向,因其自然,不假矫揉,而已得之矣。火外明,水内明,俱辨之象。辨当用为是详履卦。初六濡其尾吝幽隠在下,伏于水际,观望迟疑,濡尾而退,然犹愈于冐险冯河者矣。仅为羞吝,而不至于凶。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

译《传》说:“万物不可以最终穷尽,所以用未济来承接它。” 以未济作为终结,处在《易》的末尾,就一定要思考用什么办法使事情得到济助,于是又重新开始。既济的火,是传递薪柴而燃的火,容易熄灭;既济的水,是鼎中烹煮的水,很快干涸,都是会走向穷尽的东西。未济的水,是江河;未济的火,是太阳以及木石之火;它们的性质不断生成,形体不断变化,使用不竭、取之不尽,都有无穷的意义。太阳运行不与春分、秋分、冬至、夏至完全同轨,晦朔也不与节候完全相合,昼夜也不以子时、午时平均分开,都是循环旋转、没有尽头,消长交互发生作用;由此可知它能知来藏往,生生不息。然而为什么又说“男之穷”呢?万物穷,是穷尽之后终结;男子穷,是困穷之后开始。穷尽没有不重新开始的,不穷尽也就无从看见它的开始。既济上为水、下为火,水将向下流,火将向上升,在相合的时候亲密无间;未济则相反,上面的自居上方,下面的自居下方,虽然彼此摩荡,却隔绝而不能相通,这种情形分别表现在三、四两爻的交界处。既济卦讨伐鬼方、戒备衣袽,是严密划定疆界,不让彼此侵夺;未济卦涉越大川、讨伐鬼方,是清除阻塞,不让对方背叛。未济并不是不能济助,而是水火各居本位,等待人来使它们相济。坎、离得到天地的中位:水运行在地中,由西方水源向东方流放;火运行在天中,由东方升起而向西方沉落。既济像咸池浴日,是事情办完、安歇休息的时候;未济像太阳从扶桑升起,是万物开始活动的时候。昨日的黄昏,气得以休养,没有什么不洗去旧有习惯而重新更新;早晨的朝气更加明亮,心受到火的洗涤,心正,所以能够彰明明德。天下万物的生息,必然开始于湿;湿热,是水火防止细微事物滑落、滴漏的状态。不干涸就会变成郁蒸,郁蒸久了必然化为润泽。在天地之间称为氤氲,在事物之中称为醖酿。彼此旋转相克,又旋转相生,变化没有穷尽;这正是在此处显露征兆,用来彰显天地的神功,成就男女交合的大用。以未济作为终结,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显示无穷。水火背向而行,要使它们相济非常困难。初、二两爻只能形成既济,初爻只是一个爻的力量,用力多而成功少。三爻处在隔绝之地,水性向下润泽,顺着它走,最终一定不能济助。“利涉”就是要逆着水性使它上行。四爻火性炎上,却还没有振作起来;在下面的东西,只有像雷那样震动,阴火才会从下方发出。五爻是太阳居中的正位,光照万方。到了上爻,水又接受火气的熏蒸而成为酒,未济又具有走向既济的作用。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去,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既济卦所说的亨通,是从人能够运用水火来说的,所以这里说“小”,是从水火本身来说的。水火各自安居本位,顺应自然本性,没有违逆,因此能够亨通。狐狸生性多疑,能够涉水却不能浮渡,必须等到水面结冰、水将干涸之后,才敢行走。狐狸的尾巴又长又大,稍微沾湿便会退缩而不敢前进。小狐狸就更加迟疑,哪里还希望有所成就?所以说“无攸利”。卦象反过来由既济而来,一治一乱,不能立即济成。天下真正有作为的人,临事敬慎而不轻易尝试,多谋而善于防备,不会出现已经前进又疑惑、疑惑又不能果断的情形,这正是未济的象。有人把“亨小”读成一句,认为与既济相同;但这样与《彖传》的释文如何相合?“汔”是水将干涸,坚冰临河,与水涸相似,详见井卦。狐狸与狸同类,属于穴居野兽,多在夜间出行、白天隐藏。坎水在下,本来就是它所畏惧的,又有离日高悬天空,当然绝不敢渡水。这是极力形容它未能济渡。此卦六爻刚柔没有一爻当位,上下两篇中只有这里如此,含有事情难以成功的意义,所以取象也专门选择最为困难的事物。“未”字从木,并加上枝叶,象征繁盛畅茂的形状,指事情尚未完成。事情将要结成果实,六月称为“未”;辰时的禾黍还等待收获,所以借来称呼各种将要完成却没有立即完成的事情,又借来表示不能确定的语气。“济”见于上卦;狐是妖兽,是鬼所乘的动物,字从犬、从瓜,形状大略相似,善于隐藏自身。它把身体藏起来,隐匿形迹而不让人看见,就像瓜藏在叶子下面。它能带来灾祥,多产于北方;河水结冰后,它伏在冰上听不到水声,看见有车马经过的痕迹,然后才敢渡水。它的尾巴又长又大,只怕沾湿,行走时一定要把尾巴翘起。它是万物中最为多疑、最不能成事的。《彖传》说:未济,亨通,因为柔爻得中。小狐狸将要渡水,却还没有走出水的中央。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不能继续前进直到终了。虽然六爻都不当位,但刚柔彼此相应。既济卦初爻的吉利,是因为柔爻得中;反过来成为未济,居中的条件仍然存在。虽然有上下往来的不同,但所得并没有改变。它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水将干而渡水,本来并不是艰难之事。只是由小狐狸来承担,迟疑畏缩,不能立即走出险境,直到尾巴沾湿而毫无所得,那么它只能退缩隐藏、不能果断前进,又怎么能够继续向前而最终渡过呢?三阴三阳没有一爻当位,能够承担事情并取得成功的,不是一个人敢于独自专断的。刚柔相应,必须依靠辅佐才能成功,不至于最终不能济渡。既济、未济两卦中刚柔也都得中,为什么都略去不说,只单独说“柔得中”?因为既济是用火把水烧熟,水有求于火,而火不求水,济助的权力完全在二爻。离火照耀天空,百姓都能清楚看见。二爻刚中,是与上方相应的大臣;太阳向下烘烤的范围广,水向上蒸发的范围小。然而五爻没有二爻也不能自行济渡,君臣协力,功劳归于君主,这也是通常的道理。《象传》说:火在水的上面,这就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万物,使各自安居其方位。火本来附丽于空中而向上燃烧,水本来流行于地面而向下滋润,各自安守自己的位置,没有交错,也不能相互调和,这是未济卦的象。君子体察万物而认识它们的本性,观察方位而知道它们应当安处的地方。万物极其繁多,要分别群类而居,不使它们相互凌乱;方位极其不同,要聚合同类而归,不让它们相互搀越。天下争夺伦次、侵犯名分的祸乱,都由于辨别不明、居处不当所致。若各得其所,万物并生而不相害,各行其道而不相悖,虽然极其纷繁,自然各有条理。君子对此不可不谨慎;谨慎之后,万物的情状和趋向便可顺其自然,不必假借矫揉造作,就能使它们各得其所。火在外而明,水在内而明,都是辨别之象。“辨”应当用来解释《履卦》,这里详见《履卦》。初六:沾湿了狐狸的尾巴,有羞吝。它幽隐地处在下位,潜伏在水边,观望迟疑,尾巴沾湿后便退回来,但仍然胜过冒险徒步涉水的人。只是感到羞吝,还不至于遭遇凶祸。《象传》说:尾巴沾湿,也是因为不知道事情的终极。

狐之求济,必于水涸冰坚之时。初临水涯,而遽濡其尾,亦不知其所究竟也。极终也,即不续终之谓。坎,水内明,宜知然。知在二,而不在初。九二曳其轮贞吉水之行地,乃其正位。二为坎,主习险之人,磨砻世故,老成坚忍,非畏险者比也。居得其中,上应明照之主,当未济之时,思所以济之之道,乌可观望而不进,下同于濡尾之初哉?故曳其轮而使之行,将往乎上以求济,然而未能即济,有乘舆以待渡之象。任劳不避,固守其正而吉也。乘舆止可施于浅津,水险必须舟楫,未济之象也。在既济,曳轮、濡尾俱在于初,今分属二爻,其故何也?既济之时,水火气交为力,易初为之而二享其成。未济之时,水火异性,用功难,一人之事,二人协助而始就。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在险之内,曳轮而往,似果于行。二得中以行之,无有不正者。虽不当位,而得贞吉。夫子于此言行益信,曳之非止先儒以隂爻隂位,阳爻阳位为贞,反是为不贞。六十四卦唯未济有三贞吉,而六爻全不当位,因知其説之未然。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当内外之交,上下背驰而不相亲,就中成隔塞,其使之然者三与四耳。四离体能下照,三坎体不能上滋,故未济独见于三。水性润下,滔滔不返,若随之而征,波靡狂澜,何所底止?是未济终旡可济矣,安得而不凶?当济世之任者,利在挽其日下之势,或絶流而渡,或逆流而上,渉大川而出乎险,则未济者庻乎有济。三当其介水之隄防,不可不勉。先儒疑既云征凶,又云利渉,令人何所信从?正疏加不字于利渉大川之上,晦庵言但可浮舟,不可陆走,俱执滞胶固,以辞害意,由于不能观象。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以隂居阳,质柔而好刚,位不中正,恐不能挽穨波而有济。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丽薪之火,反归于上,虽飘荡而不焚,暴露而不烬,以得火之正道,故吉也。向所谓豫防之患,衣袽之戒,其悔可亡矣。四以阳刚之才,去下而隲上,彼降者聼其自降,我升者任其自升,乾坤之内,不已成隔絶不通之象乎?乃用震动之气,赫怒以威天下,往我鬼方,慿离明之所照,下烛其幽隠。比及三年,彼裔土之人,既仰维新之化,使五服诸侯,其朝贡以时,而所以宴飨锡赉者,亦有其道。有赏谓燕飨之礼,锡赉之物,大国谓五服之诸侯。四以在上之火,欲克在下之水,无可施其力,当用龙雷劈雳之隂火,从地而升,则水气复薰蒸而上,往使逺方之不贡不廷者,无不朝宗于天子,否塞之象至此尽通。既济而穷兵幽逺,恐有黩武之嫌,是诸侯之朝聘防同,本无失职也。未济而讨不用命,正以养作新之气,使公侯伯子男相观而化,成先儒解释,大国俱不甚通畅,不知如开国承家之例,而赏功臣以大国乎?又不知言大国之君,当有赏于征伐有功之臣也。然二者之中,皆于上下不交为未切,惟裔土宾服,诸侯顺从,为与象合。赏赐,有功也。从贝,从尚。功,为国家之所尚,而以财。物赐之自无滥予之事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以明制险,以上临下,使乖异判隔之世,可以相亲而相就,则在我之志,亦可通行而无阻滞矣。天下之壅蔽,即志之壅蔽也。逹可行于天下,君子之志方遂。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五为离主,明丽于中天,居火之正位,贞明而吉,何悔之有?大君之照临,普天之下,何所不见?而独有承受其光,能与君子相应而相孚者,则在九二。二为坎主,水映日而生采,月望日而生明,其孚信之不爽,可因此而得彼,是二孚其光而亦吉。火上水下,其形不交,波澄日朗,光采焕▯。自朔而往,月逺于日,光华映射,水之与月,其气无不孚应于日,然皆以火孚水,故彖传独举柔中。四以才能之近臣,佐五虚明之共主,君臣附丽以相济,其光照于天下,故贞吉,同悔亡,无悔亦同。震用者,奉天子之威灵以伐不宁也,与髙宗之自伐者异。四已定乱,而五始成文徳之治,为君子之光,制礼作乐,黎民于变。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爝火希微,隂火青荧,岂能有所映▯唯其为君子之光,则丽天而逺照,沐其余采者,独灿烂而成晖,清扬澄澈,不可掩抑,且又因之而获吉。晖象日光四射之形,唯注于水,则采色特异,故日。出日入,其光射于海水,映为五色云霞,俱昼夜所无者。月为水之精,亦映之而成明。小篆「晖」从日从军,指军威之盛。日光照耀于甲兵,此西秦之俗,书于义无取。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译狐狸要渡水,一定选择水干涸或冰坚固的时候。初六来到水边,却突然沾湿了尾巴,也是不知道事情究竟会怎样。“极”就是终结的意思,也就是不能继续到终了的意思。坎为水而在内明,本来应当知道这一点。知道这些的是九二,而不是初六。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水流行于地面,是它的正当位置。九二属于坎卦,是以熟习险难为本领的人,历练世故,老成而坚忍,不是畏惧险难的人所能相比的。它居中得位,上应光明照临的君主,处在未济之时,正在思考渡过险难的方法,怎么可以只观望而不前进,向下与初六沾湿尾巴一样呢?所以拖住车轮使车前进,准备向上求得渡过险难;然而还不能立即渡过,像乘车等待渡水一样。任劳任怨而不逃避,坚守正道,所以吉利。乘车只能用于浅水渡口,水势险恶就必须使用舟楫,这正是未济的象。在既济卦中,拖车轮、沾湿尾巴都在初爻;现在却分别属于二爻,原因是什么呢?既济之时,水火之气相互交合而产生力量,容易由初爻先行,而二爻享受其成果。未济之时,水火性质不同,用力困难,一人所做的事,要有两个人协助才开始成功。《象传》说:九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而行正道。身处险难之中,拖住车轮前进,似乎是果断行动。九二因为居中而行动,所以没有不正当的地方。虽然爻位与阴阳不相当,却能够守正而获吉。孔子在这里说“行”,更加可以证明,拖住车轮并不只是先儒所说的阴爻居阴位、阳爻居阳位才叫守正,反之便是不正。六十四卦中只有未济卦有三个“贞吉”,而六爻全都阴阳失位,由此可知先儒的说法并不正确。六三:未能渡过险难而出征则凶,利于涉越大河。正当内外交接之处,上下背离而互不亲近,中间形成隔绝阻塞,使事情如此的正是六三和九四。九四属于离体,能够向下照临;六三属于坎体,不能向上滋润,所以“未济”只在六三显现。水性向下润泽,滔滔流去而不回返;如果随水势出征,就会像波涛摧折、狂澜奔涌一样,哪里有停止的地方?这样一来,未济最终就完全没有渡过的可能了,怎么能不凶呢?承担济世责任的人,有利之处在于挽回日益下流的趋势:或者截断水流渡过去,或者逆流而上,涉越大河而走出险境,那么未济或许就能够得到济助。六三正处在水的堤防之间,不可不努力。先儒疑惑既然说出征则凶,又说利于涉越大河,使人不知应当听从哪一句。正义疏文在“利涉大川”上加了“不”字,晦庵说只能浮舟渡水,不可以徒步行走;这些说法都拘泥胶着,以文辞损害义理,都是因为不能观察卦象。《象传》说:未济而出征则凶,是因为爻位不相当。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性质柔弱却好逞刚强,所处位置不中不正,恐怕不能挽回衰颓的水势而使事情成功。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起来,用来征伐鬼方,经过三年,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附丽于柴薪的火,反而归向上方;虽然飘荡,却不焚烧,暴露在外,也不熄灭,因为取得了火的正道,所以吉利。前面所说预防祸患以及“衣袽”的告诫,其悔恨就可以消除了。九四凭借阳刚的才干,离开下方而升到上方;那些下降的任其自行下降,我们上升的任其自行上升,这样在乾坤之间,不就形成了彼此隔绝、不能交通的象吗?于是运用震动之气,以赫然震怒来威服天下,前往征伐鬼方,凭借离卦光明所照,向下照见它的幽隐。到了三年以后,那些边远土地上的人已经仰承更新的教化,使五服诸侯按时朝贡;至于宴飨和赏赐,也都有相应的制度。“有赏”说的是燕飨之礼和赏赐之物,“大国”说的是五服的诸侯。九四以上方之火,想要制服下方之水,本来无处施展力量;应当使用如龙雷霹雳般的阴火,从地面上升,于是水气又被熏蒸而向上升腾,使远方那些不来朝贡、不来朝廷的国家无不朝见归服于天子,闭塞不通的象到这里就完全畅通了。既济之后穷兵黩武、征伐幽远之地,恐怕有滥用武力的嫌疑;诸侯朝聘、会同,本来并没有失职。未济之时讨伐不听命者,正是为了培养更新的气象,使公、侯、伯、子、男彼此观望而受到感化。这就是先儒的解释。但把“大国”解释为开国承家那样,把大国封赏给功臣,似乎并不十分通顺。又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说大国的君主应当把赏赐给予征伐有功的臣子。然而这两种解释都没有切合上下不交的意义;只有边远之地宾服、诸侯顺从,才与卦象相合。“赏”是赏赐有功之人。字形从“贝”、从“尚”,意思是功劳受到国家的崇尚,并以财物赏赐。所赏赐的是有功劳的事,因此自然不会有滥加赏赐的事情。《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以光明制服险难,以居上者临御下位者,使乖异分隔的时代能够彼此亲近、互相趋就,那么自己的志向也就可以通行无阻了。天下的闭塞,就是志向的闭塞;通达之后能够施行于天下,君子的志向才算实现。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吉利。六五是离卦的主爻,光明附丽于中天,处在火的正位,守正而明,所以吉利,有什么悔恨呢?大君的光明照临天下,普天之下没有什么不能看见;能够承受这种光明,并且与君子相应相孚的,是九二。九二是坎卦的主爻,水映照太阳而生光彩,月亮望见太阳而产生光明;它的诚信不差错,可以由此得到彼。九二相信君子的光明,因此也吉利。火在上、水在下,形体虽然不相交,但水波澄澈、日光明朗,光彩灿烂发出。从朔日以后,月亮逐渐远离太阳,光华彼此映射;水与月之间,气息无不与太阳相互感应,但都是火使水产生诚信,所以《彖传》只举出“柔中”。九四是才干出众而接近君主的重臣,辅佐六五这个虚明的共主,君臣相互附丽、互相济助,光明照耀天下,所以“贞吉”与“悔亡”相同,“无悔”也相同。所谓“震用”,是奉行天子的威灵去征伐不安定者,与高宗亲自征伐不同。九四已经平定乱事,六五才开始成就文德之治,成为君子的光明,制定礼乐,使百姓受到教化而改变。《象传》说: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照耀四方,所以吉利。微弱的火光、阴火的青色荧光,哪里能够有所映发?只有成为君子的光明,才能附丽于天而远远照耀;沐浴在它余光中的事物,独自灿烂而形成光辉,清明高扬、澄澈透亮,无法遮掩压制,并且因此获得吉利。“晖”字象征太阳光向四面照射的形状,只有照在水上时,光彩才格外奇异,所以这样说。太阳升起和落下时,阳光照射海水,映成五色云霞,这是昼夜中都没有的景象。月是水的精华,也因映照而显出光明。小篆的“晖”字从“日”、从“军”,指军威盛大。把日光照耀甲兵作为字义,是西秦的风俗,在义理上没有可取之处。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咎;沾湿了头,也就因饮酒而失去了这种诚信。

周礼有五齐,禾黍初酿而未加水者也。愚谓此即“济”字,不加偏旁,遂混其声音耳。因齐而取象于饮酒,未济之终有将济之理,此可信者也。待时而至,如需之宴乐而已。禾黍既已成齐,俟水即为酒矣,不甚艰难也。故为有孚于饮酒而无咎。然酒之为物,托体于水,禀性于火,能乱人之心志而改其面目,稍弛敬畏之意,则薰灼于首者若濡染之,变易人生之谨愿诚信皆为是,而此失是也,指酒而言。酒质水性火,一物而具坎离之象。水上升之气弱,酒上升之气强。未济欲其既济,既济恐其终乱。未济之终将济,先以为戒。上九之饮酒,非有失也,已无咎矣。圣人恶酒之防溺以濡首,失是状酒之恶徳。周公《酒诰》言酒之丧徳,伐性祸国亡家,腥闻于天,丁宁反覆六七百言,而此爻以二语括之,其最难于摹状者,“有孚失是”盖酒能浇醇散朴,令愿者狂,怯者猛,常一所有之孚俱失,于是盖周公目覩纣之酗滛殄灭于系《易》之终,复申其戒。先儒释下句馍糊不明,未有当者。大抵谓《易》是象。聼其句字零星,不能接续贯穿,一句自为一义,一字自为一义,成何文字?以愚意读之,未有不一气聫络者。六经《尚书》极为古奥,《太易》尤加简錬,其血▯仍在,因惮于摉索,视为碎金防璧,岂其然?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酒以祭祀,取其气上升;以养老,取以和血脉;以燕飨,取其洽宾主,皆有济义。然犹绘饕餮于彛罍,想节足于巵爵,而不敢纵。茍至于濡首以狂药,翳其离明,诗所云“彼昏不知”也,则仪文节度尚何在哉?离火外明,宣知其光在五过中,反暗。初上于一卦之中自为首尾,及其往来,又复为首尾。九阳也,阳贵在下,则乘舆;在上,则饮酒。六隂也,隂贱在下,则濡尾;在上,则濡首,别无表见。二五往来为离,主离明在下,有遮蔽之嫌,其光不逹,丧其茀,将升而上之兆也。升而上,则为君子之光,无逺不及。三四俱离体,用明以破险,其徳同,其位异。三之用伐恶,其有侵凌之势,鬼方隠然自视为敌国,故克之而惫。四太阳上丽,鬼方下伏,但讨其不廷不贡,天下俱懐徳而畏威。四三俱坎体,水之防限也。在四虞其决,在三忧其防,能衣袽以备,既济自可当未济而渉川。九五处其丰盛,则杀牛以祭。九二当其穷约,则柴。车而行,素富贵,素贫贱者也。既济,如有殷之成事,髙宗功业已往,纣恶贯盈,天命不佑,礼文虽备,百神不享。周徳将兴,虽未得偹物以祭,鬼神歆格,寔在此时。未济,如有周之惟新,濡尾曵轮以始事,渉川以挽狂澜,洗旧习,四五两贞吉,是已经定鼎。震用伐鬼方,是周公为相,灭国东征。六五冲主,制礼作乐,光辉逹于四表,兼三王法,百世者也。上则治定功成,恐后王之失徳,与《酒诰》之意同。其所以望后人之损益者,正是旡穷,故咸为未济。夫子曰:「易兴于殷之末世,周之盛徳。既济未济,居易之终象,更明显。」

周易象辞卷十七<经部,易类,周易象辞>

译《周礼》有五齐,是用禾黍刚开始酿造、还没有加水的酒。我认为这就是“济”字,只是没有加偏旁,因而声音混同了。这里因“齐”而取饮酒之象;未济卦的终局有将要渡过的道理,这是可以相信的。等待时机到来,就像《需卦》所说的宴饮欢乐罢了。禾黍已经酿成齐,等加上水就成为酒,并不十分困难。所以说“有孚于饮酒”,因而没有灾咎。然而酒这种东西,形体寄托于水,性质禀受于火,能够扰乱人的心志、改变人的面貌;稍微放松敬畏之意,头部受到酒气熏灼,就仿佛被水沾染一样,人的谨慎、愿望和诚信都被改变,这就是“失是”,指的是酒。酒的质地具有水性,性质具有火性,一种东西同时具备坎、离之象。水向上升腾的气弱,酒向上升腾的气强。未济希望最终达到既济,既济又担心最终发生混乱。未济的终局将要成功,所以先提出警戒。上九饮酒本身并没有过失,已经没有灾咎;圣人只是厌恶酒,并防止沉溺其中而至于沾湿头部。“失是”描写酒的恶德。《酒诰》说酒能丧失德性,伤害人的本性,使国家遭祸、家庭灭亡,腥秽之名传闻于上天;周公反复叮咛,写了六七百字,而这一爻只用两句话概括。最难以描摹的,正是“有孚失是”:酒能浇薄淳厚、涣散朴实,使有愿望的人变得狂妄,使怯弱的人变得凶猛,平常所拥有的诚信全都丧失。因此,这大概是周公亲眼看见纣王酗酒淫乱、走向灭亡,于是在《易》的末尾再次申明这一告诫。先儒解释下面一句,含混不清,没有切中要义。大体上是把《易》解释成只是取象。如果只听任句子和字词零零星星,不能接续贯通,使一句各自成为一个意思、一个字各自成为一个意思,那还成什么文章?依我的看法来读,没有哪一句不是一气相连、前后贯通的。《六经》中的《尚书》极其古奥,《太易》尤其简约精炼,它的血脉仍然存在;只是因为害怕搜求考索,便把它看作散碎的金玉,这难道是事实吗?《象传》说:饮酒饮到酒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酒用于祭祀,是取其酒气上升之意;用于奉养老人,是取其调和血脉之用;用于宴饮,是取其融洽宾主之效,这些都有补益之义。然而,古人还要在彝、罍上绘制饕餮,在卮、爵上寄托节制之意,所以不敢放纵。如果竟至于饮用使人疯狂的酒而沾湿头部,遮蔽了离卦的光明,这就是《诗经》所说的“彼昏不知”了;那礼仪文饰和节制法度又在哪里呢?离为火,外表光明,却应知道它的光明处在五爻中过盛之地,反而会转为昏暗。初爻和上爻在一卦之中,自身便构成首尾;等到卦爻往来变化时,也仍然构成首尾。九是阳,阳爻贵在下位,所以乘车;处在上位,就饮酒。六是阴,阴爻处在下位而卑贱,所以沾湿尾巴;处在上位,就沾湿头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明显表现。二爻和五爻往来而成为离,主离明在下,有被遮蔽的嫌疑,光明不能通达,失去了蔽膝,这是将要上升而居上的征兆。上升居上,便成为君子的光明,没有远近之处不能达到。三爻和四爻都属于离体,运用光明来突破险阻;它们的德性相同,所处的位置不同。三爻所用的是讨伐邪恶,具有侵犯凌逼之势;鬼方隐约把自己看作敌国,所以攻克它时也疲惫不堪。四爻如太阳高悬在上,鬼方在下伏服;只是讨伐它不来朝廷、不进贡,天下都因此怀服德化而畏惧威势。四爻和三爻都属于坎体,是水的防限。处在四爻,要忧虑堤防决裂;处在三爻,要忧虑堤防阻塞。能够用破衣絮物做好防备,那么既济就可以抵挡未济而渡过河川。九五处在丰盛之时,所以杀牛祭祀;九二处在穷困简约之时,所以只用柴薪祭祀。乘车而行,以及处在富贵中仍安于富贵、处在贫贱中仍安于贫贱的人。既济卦,好比殷朝已经完成的事业:高宗的功业已经成为过去,纣王的罪恶已经贯盈,天命不再保佑他;礼仪文制虽然完备,百神却不享用他的祭祀。周德将要兴起时,虽然还没有得到完备的祭品来祭祀,鬼神却已经来享受祭祀,确实就在这个时候。未济卦,好比周朝革故更新的开始:沾湿尾巴、拖着车轮来开创事业,渡过河川以挽回狂澜,洗除旧有习气;四爻、五爻都占得贞吉,这就是已经定鼎的情形。震卦用来讨伐鬼方,好比周公担任辅相,灭国并向东方征伐。六五是居中之主,制定礼制、创作乐章,使光辉传达到四方,兼取三王的法度,流传百世。上爻则是天下已经治理安定、功业已经完成,同时又担心后王失德,这与《酒诰》的意思相同。之所以寄望后人有所损益,正是因为此事没有穷尽,所以都归入未济。孔子说:“《易》兴起于殷朝末世和周朝德业盛大之时。既济、未济居于《易》的终篇,其象意更加明显。” 《周易象辞》卷十七。《经部,易类,周易象辞》。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十八余姚黄宗炎撰系辞上伏羲作易,止于画卦,有名无辞。文王作彖辞,系之卦下。周公作象辞,系之爻下,皆称系辞。此则孔子学易,得诸心而见于言论者。后人亦称之,谓系辞。内有子曰者,大约为门弟子所记载。后儒作上传、下传,以别于文、周。今从古本。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圣人作易,俱因造化之自然,絶无勉强布置于其间。易未作,则大道散殊而森列;易既作,则两间之至理俱可于易中求之也。圣人观天之髙,地之卑,而为干为坤,从此定矣。阳气轻清而上浮,地质重浊而下坠,卑者在下,髙者在上,陈列于日前,圣人因之而序贵贱之位矣。凡阳皆动,凡隂皆静,是其性体之常,画为竒刚偶柔,可决断矣。南北东西,方位不同,气类相近,或自此而之彼,或自彼而之此,虽异地能相聚。飞潜动植,所赋有别,羣居一处,或相慕相说而来,或相背相叛而去,虽始合而终分散,各止而不相与,则无得无失。类聚羣分,则有得失之可徴,吉凶因之而生矣。县象于天者,气有迁转;赋形于地者,质有进退。形象互有升降,自有之无,自无之有,变化从此而现矣。天地自然之道,圣人悉取而着之卦画尔。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既有刚柔,则刚与刚相摩而成纯阳之卦,柔与柔相摩而成纯隂之卦,刚与柔摩而成阳襍隂之卦,柔与刚摩而成隂襍阳之卦。于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各以一贞卦在下而为主,逓加八悔卦而居上,八卦辗转相荡,每卦各成八卦也。孰为振作兴起鼓之者?则有雷霆。孰为滋枯湿燥润之者?则有风雨。日照于昼,月照于夜,运行不息。冬至月近日逺,为极寒;夏至月逺日近,为极暑。道以生成而言,干为父,得其一体为长中少男;坤为母,得其一体为长中少女。在诸卦之雷风水火山泽,皆乾坤之雷风水火山泽;在隂阳之男女,皆乾坤之男女也。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乆,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六子皆乾坤之所为,六子之弛张阖辟,皆乾坤之所转动,佀乎为之主者,艰难而繁襍。乃干则知其大始,絶无事事,万物之气机有禀有受,莫不资乎此也。坤承干之始,絶无更端,不过因所已然,作成其物。物大始不容有为,成物不容他造。干知随乎物,是以易为知也。坤能随乎干,是以简为能也。品物幽深险逺,求之于难,则无一可知者,惟易则易知尔。庻类纷纭错襍,求之于繁,则多不可从者,惟简则易从尔。易知则天下之性情悉合一而有亲,易从则天下之作用尽归向而有功。亲如父母,固结而莫之觧散,为可久;功如帝王,周徧而无所缺防,为可大。贤人之法乾坤,则效其无息不已而为徳,则效其博厚无疆而为业。自不在于艰难繁襍,无为而始,因民而利,亦止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得其理,则天地易简,贤人亦易简,故参天地称三才而位乎其中矣。古今学问功业,无逾易简,君子不多一贯忠恕,无知空空,皆易简也。教之孝弟,省刑薄敛,惠而不费,治天下可运于掌,皆易简也。怨欲不行则难,博学多识则繁,博施济众则难,每人説之则繁。贤人徳业本诸乾坤,在此不在彼也。右一章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十八。余姚黄宗炎撰写。《系辞上》。伏羲创作《易》,只止于画卦,有卦名而没有卦辞。文王作彖辞,把它系在卦的下面。周公作象辞,把它系在爻的下面,这些都称为“系辞”。这里所说的,是孔子学习《易》后由心中领会而见于言论的内容。后人也称它为“系辞”。其中有“子曰”的地方,大概是孔门弟子记载下来的。后来的儒者撰作《系辞上传》《系辞下传》,用来区别于文王、周公所作的辞。今依从古本。天尊贵而处上,地卑下而处下,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卑下与高上陈列开来,贵贱的位次就确定了。动与静各有常规,刚与柔就可以判定了。事物依类别聚集,万物按群体区分,吉凶也由此产生了。在天上形成卦象,在地上形成具体形体,变化就显现出来了。所以,圣人创作《易》,完全依据造化的自然规律,其中绝没有勉强安排的成分。《易》尚未创作时,大道分散而纷然罗列;《易》创作之后,天地之间的至理都可以在《易》中寻求。圣人观察天高地卑,于是画出乾、坤,乾坤的定位就这样确定了。阳气轻清而向上浮,地质厚重浑浊而向下坠;卑下的在下,高上的在上,陈列在眼前,圣人因此排列贵贱的位次。凡属阳的都主动,凡属阴的都主静,这是它们性体的常态;画为奇数的刚爻和偶数的柔爻,就可以判定了。南北东西方位不同,气类相近,有的从这里到那里,有的从那里到这里,即使处在不同地方也能彼此聚集。飞禽、潜物、动物、植物所禀赋的性质各不相同,群居在一处,有的互相爱慕而来,有的彼此背离而去;即使开始聚合而最终分散,各自停留而不相交往,也就无所谓得失。类别聚集、群体分散之后,得失便有迹象可考,吉凶也由此产生。悬象于天的事物,其气不断迁移变化;赋形于地的事物,其形质不断进退。形与象相互升降,由有变无、由无变有,变化便从这里显现出来。天地自然的道理,圣人全都取来表现于卦画之中罢了。因此,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雷霆使它们振动,风雨使它们滋润;日月运行不息,形成一寒一暑;乾道生成男子,坤道生成女子。既然有刚柔,刚与刚相互摩荡,就形成纯阳之卦;柔与柔相互摩荡,就形成纯阴之卦;刚与柔相互摩荡,就形成阳中杂阴之卦;柔与刚相互摩荡,就形成阴中杂阳之卦。于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各以一个贞卦居下作为主体,依次把八个悔卦加在上面;八卦辗转相荡,每一卦各自形成八卦。什么东西使万物振作兴起、如鼓动一般?就是雷霆。什么东西滋润枯燥、湿润干燥?就是风雨。太阳照耀白昼,月亮照耀黑夜,运行不停。冬至时月亮离太阳近、太阳离月亮远,所以达到极寒;夏至时月亮离太阳远、太阳离月亮近,所以达到极暑。从生成万物的道理来说,乾为父,得到乾的一体而成为长男、中男、少男;坤为母,得到坤的一体而成为长女、中女、少女。在各卦中的雷风水火山泽,都是乾坤所生成的雷风水火山泽;阴阳所对应的男女,也都是乾坤所生成的男女。乾卦知晓万物的大始,坤卦使万物生成完成。乾以平易来知晓,坤以简约来施能。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知晓便会使人亲近,容易遵从便能建立功业。有人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业就可以广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事业。以平易简约来把握天下的道理,天下的道理就都能获得;获得天下的道理,贤人便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六子都是乾坤所生成的,六子的舒张、收合、开闭,也都是乾坤所推动的。看起来,作为万物主宰的乾坤,似乎承担着艰难而繁杂的事务;但乾只是知晓万物的大始,完全不必事事作为,万物的气机有禀受之源,无不凭借于此。坤承接乾所开创的始端,也没有另起端绪,不过顺着已经形成的情势,使万物生成完成。万物的大始不容许另有作为,万物的生成也不容许另造一端。乾知晓万物并顺随万物,所以说以平易为知;坤能够顺随乾,所以说以简约为能。万物品类幽深、险阻、遥远,如果从艰难处去求知,就没有一件能够知晓;只有平易,才容易知晓。万类纷纭错杂,如果从繁杂处去应对,就有许多事情难以遵从;只有简约,才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使天下万物的性情全都协调一致而彼此亲近;容易遵从,就使天下的作用全都归向正道而建立功业。亲近如父母,牢固结合而不能使它离散,所以能够长久;功业如帝王之治,周遍而没有缺漏,所以能够广大。贤人效法乾坤,效法它们永不停息、不断运行而成就德行,效法它们广大厚重、无边无际而成就事业。贤人的作为本来就不在艰难繁杂,而在于无为而开创、顺应民情而使民得利;这也只是取法平易简约,于是天下的道理便能获得。获得这个道理,便知道天地以平易简约运行,贤人也以平易简约行事,所以能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并在其中确定自己的位置。古今的学问和功业,没有超过平易简约的。君子不增加一贯的忠恕之道,不以无知而空空自守,这些都是平易简约。教人孝敬父母、友爱兄长,减少刑罚、减轻赋税,施加恩惠却不增加耗费,治理天下就可以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这些也都是平易简约。若使怨恨和欲望不能施行,就会困难;广泛学习、博闻强识,就会繁杂;广泛施恩、救济众人,就会困难;要使每个人都欢喜,就会繁杂。贤人的德行和事业以乾坤为根本,关键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以上为一章。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其中的形象,并为它系上卦辞,以说明吉凶。刚柔相互推移,于是产生变化。因此,所谓吉凶,是得失的形象;所谓悔吝,是忧虑和不安的形象;所谓变化,是进退的形象;所谓刚柔,是昼夜的形象。六爻的变动,体现了天地人三才各自达到极致的道理。因此,君子平日安处所依据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所以,君子平居时观察卦象而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而玩味占断。因此,便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