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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象辞十六

周易象辞卷十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62–170 段

震固能亨。震来虩虩者,能动心忍性,忧危虑患,周详审视之无失,则天自祐之。盖以恐而致其福也。笑言哑哑者,人从震恐以后,得其安乐,必不至于骄矜侈泰,失其规度,故能有则也。震惊百里,一阳拔于重隂,破至坚极厚而奋起,触之无不糜烂,近之无不崩圯。逺闻而惊,迩见而惧也。王公之子,生于深宫,长于妇寺,逸豫迷其天性,暴戾与习俱长,岂知有惊惧之事哉?茍能厯于震动,亲于忧患,出而代父之政治,则可以守宗庙社稷,永为祭主矣。人子以奉祭祀为重,祭祀以祼鬯荐牲为重。出即帝出乎震之出。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雷之▯也,出于地下,应于天上,一声未止,而一声继作,故为洊雷。君子观隂阳之搏击,天地为之晦防;人身之宴安,神明为之桎梏。茍非振动愓厉,岂能使陷溺者复还于本然?乃恐惧存于心,而不敢怠惰。又非徒为恐惧也,讼其过而修之,觉其迷而省之,如洊雷之振动,庶乎长惺惺矣。阳气压于重隂,锢闭而不可出,则▯为猛厉之声,无坚不破,直逹而上,消天下之沉寒,使万物咸遂其温和,而生机悉畅。君子见私欲之迷人,梏亡其天性,亦犹是也。茍非猛厉自振,彼頽惰之积习,何时而顿廓乎?一日克己,天下归仁,惟大勇能之。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一阳动乎下,干之气,干之体,长子代父而出,治成卦之主也。故以卦辞归之:初能震恐,后必欢悦,敬承之贤者也。终保匕鬯而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敬于始者,必无败于终,可因而知其后。六二,震来厉,亿防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震之所以奋迅而不可抑遏者,以一阳伏于重隂之下,必震动而兴起。二当其兴起之冲,切近于惊恐,故遇震初之来而危厉也。及乎惊惧已过,而当平居晏安之日,则其心之所防失者,不在于震动,而又在于嗜好矣。亿,安乐也。防,如玩物,防志之防。贝,指人所寳爱者而言,不必专为财货,即禄位功名,凡外境外物之可以移人心志者,皆是。震来则厉,乃蹶趋之动。心安亿之防,心于货贝,乃闲暇之般乐怠敖,似乎恒过而不能改。夫雷之▯自九渊而跻于九陵,其势杀矣。来固奋迅急速,非人所能御。其去也,声沉气灭,又岂人之所能逐乎?八月收声,至明年二月又▯。七日为期,则得也。与复彖「七日来复」义同。得即复也。人之震厉亿防,俱非真性。气一动,志志一动,气非安静宁谧,乌能有所存飬?非存飬之至,乌能随事省察而不失其要?▯舒之尽,终必归藏不逺之复,平旦之气是也。亿,安也。从人从□,□满也。十万之称,当用□胸。臆之称当用「臆」,共□之称当用「亿」,今俱混用「亿」,且从人从意,不成字矣。□者,满也,人心满足则安之义。贝,海中介虫也,象形。古者货贝,寳龟贝为民间通行之物。至秦废贝行钱,小篆作「多二」,须象其通息饮食之处。跻登也,从足从齐,足自下升上,与髙者齐也。象曰震来厉乗刚也震禀干之一索,得其刚健之气。于初势,必奋迅而上逹。地虽坚厚,岂能闭之?二乃独乘其上,来则必厉。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至三之位,雷已出于重隂之下,其气其声俱舒散迟缓,与始▯者稍异,故曰「苏苏苏复生也」。雷声絶于地下,复生于天上也。斯时之震,既已异于来厉,经动心忍性之后,而又非猛烈震迅之乗,其动而行也。视之洞彻,无有遮蔽,非若电光之▯目也,故无▯。苏从草从稣,东南之地,水草蕃茂,宜禾稼,多鱼。龙犹谚云鱼米之乡也。西北之谷麦黍,其豆牛羊,其人坚强;东南之谷稻,其豆鱼,其人疎弱。故有舒散缓迟之意。然但用稣字足矣。稣,把取秧若也。秧,本谷种之始芽者,把而取之,别布田中,始能滋长。所以有更生之义。非水不活性,似乎鱼,故从鱼。震雷▯声,农事伊始。三当地上布种之时,其象如此。加草作苏,乃药名之苏荏也。縁世俗不知有稣字,俱混作苏尔。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爻位不称,志有余而才不足,舒徐而少果断,以其震体乗之而行,乃得无▯,如非震时,则不能。九四震遂泥四处洊雷之体,地下之雷已出,天上之雷方应。葢震之遂乎泥者也,遂冲而出也。泥,地上之土也。不曰出地,而曰遂泥者,谓洊雷非雷出地也,所以别乎初也。初含藏蕴蓄,其▯也神全而气厚,天下之勾萌伏蛰,无不借之而并起。四乃▯泄之余,摩荡之后,其神散,其气漓,即震惊恐惧,亦于此而减矣。焉得刚?象曰震遂泥未光也雷之将作,必有电当其先。震之遂乎泥也,亦可云光。但此光之过,不能辨物,不能烛幽,非如日与火之可以久照贞明者。故云未光。六五震往来厉亿无防有事

译震固然能够亨通。雷来而令人恐惧不安,如果能因此动心忍性,忧虑危险、思考祸患,周详审察而不出差错,天自然会保佑他。这就是因恐惧而得到福。笑语和悦,是说人经历雷震恐惧以后获得安乐,也不会骄矜奢侈、失去规矩,所以后来能够有法则。雷声震动百里,一阳从重阴中拔出,冲破极其坚厚的阻隔而奋起,触及之物无不粉碎,接近之物无不崩塌;远处听见便惊,近处看见便怕。王公的儿子生于深宫,长于妇人宦寺之间,安逸享乐迷失天性,暴戾也随着习惯增长,哪里知道惊惧之事?如果能经历震动,亲近忧患,出来代替父亲处理政事,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永远成为祭祀的主持者。子女以奉行祭祀为重,祭祀又以灌鬯、陈荐牲体为重。“出”就是“帝出乎震”的“出”。《象传》说:雷声相继,就是震卦。君子由此恐惧戒惧,修养并反省自身。雷发作时,从地下出来,在天上回应;一声还没有停止,另一声又接着响起,所以叫作重雷。君子观察阴阳搏击,天地因此昏暗;人的安逸享乐,又使精神受到束缚。如果没有振动警惕,怎么能使沉溺者回归本性?因此恐惧存在于心中,不敢懈怠。又不只是恐惧而已,还要追究自己的过错并修正,觉察自己的迷误并反省,如同重雷不断振动,才有希望长久保持清醒。阳气被重重阴气压住,闭塞不能出来,便发出猛烈严厉的声音,没有坚固之物不能击破,直达上方,消除天下的沉寒,使万物都获得温和之气,生机完全舒畅。君子看见私欲迷惑人、拘束灭亡天性,也同样如此。如果不以猛烈力量自我振作,那些颓惰的积习什么时候才能突然廓清?一日克服私欲,天下归于仁,只有大勇才能做到。初九:雷到来时令人恐惧不安,后来笑语和悦,吉。一阳在下发动,是乾的气、乾的体;长子代父而出,是成就全卦的主爻。所以卦辞归于初九:初爻能够恐惧戒慎,后来必定欢悦,是恭敬承受使命的贤者,最终保有匕鬯而吉。《象传》说:雷来时令人恐惧不安,是恐惧能够招来福;笑语和悦,是后来有法则。开始时恭敬谨慎的人,最终必不会失败,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后果。六二:雷来时有危险;忧虑所爱之物,登上九陵,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震所以奋迅而不可抑止,是因为一阳伏在重阴之下,必然要震动而兴起。六二正当它兴起的冲击处,接近惊恐,所以雷初来时有危险。等惊惧过去,处在平常安逸的日子,心中所忧虑的失误便不在震动,而在嗜好。亿是安乐;防,如玩物、放纵心志的“防”;贝指人所珍爱之物,不必专指财货,禄位、功名以及一切能移动人心志的外境外物都包括在内。震来时危险,是突然迅疾的行动;心安于安乐、忧虑财贝,便是闲暇时的享乐怠惰,仿佛总在犯错而不能改变。雷从九渊发出而登上九陵,气势已经衰减。雷来固然奋迅急速,不是人能控制;雷去时声沉气灭,又哪里是人能追逐的?八月雷声收止,到次年二月又发作;以七日为期,便能得到,这与复卦《彖传》的“七日来复”意义相同。“得”就是复归。人因震动而危险、因安乐而忧虑,都不是人的真正本性。气一发动,心志也随之发动;气不能安静宁谧,哪里能有所存养?没有存养到极点,哪里能随事省察而不失其要领?阳气发舒到了极点,最终必然归藏,回到不远处的复,这就是平旦之气。“亿”是安,从“人”、从“□”;“□”有充满之义。十万的称呼,本应使用表示充满胸中的字。表示胸中之意应当用“臆”,表示充满之义应当用“亿”,如今都混写作“亿”,并且从“人”、从“意”,已经不成字了。“□”就是充满,人心满足便安定。贝是海中的介虫,属于象形字。古代以贝作为货币,宝龟、宝贝是民间通行的财物;到秦代废贝而行钱,小篆写作“多二”,应当象征其吞吐饮食的地方。“跻”是登,从“足”、从“齐”,表示脚从下向上升,与高处相齐。《象传》说:雷来时有危险,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震承受乾的一索,得到乾刚健之气。按照初爻的形势,必然奋迅向上直达;大地虽然坚厚,哪里能把它闭塞?六二独自乘驾在其上,所以雷来时必然危险。六三:雷声舒缓,雷行进而没有灾害。到了六三的位置,雷已经从重阴下出来,气和声都舒展而迟缓,与刚开始发作时稍有不同,所以说“苏苏”;“苏”有复生之义。雷声在地下消失,又在天上复生。此时的震,已经不同于初来时的危险;经历了动心忍性以后,又不是猛烈迅疾的冲击。它发动而运行时,视野洞彻,没有遮蔽,不像电光那样耀眼,因此没有灾害。“苏”从“草”、从“稣”。东南之地水草繁茂,适宜禾稼,鱼也多。民间还有“鱼米之乡”的说法。西北的谷物是麦、黍,豆类和牲畜是牛羊,人性坚强;东南的谷物是稻,豆类与鱼相关,人性疏弱。所以“苏”有舒散、缓慢的意义。不过只用“稣”字就够了。“稣”是把取秧苗的意思。秧本是谷种刚发出的芽,把它取出,另行播布到田中,才能滋长,所以有更生之义。没有水便不能存活,形状又像鱼,所以从“鱼”。震雷发声,农事开始;六三正当在地上播种的时候,象征就是这样。加“草”成为“苏”,是药名苏荏。因为世俗不知道有“稣”字,便都混写成“苏”。《象传》说:雷声舒缓,是因为爻位不当。爻位与其德性不相称,志向有余而才力不足,舒缓而少果断;凭借震体乘势前行,才得到无灾。如果不是震动之时,就不能如此。九四:雷陷入泥中。九四处在重雷的卦体中,地下的雷已经出来,天上的雷正要回应,大概就是雷冲入泥中的状态。“遂”是冲入而出;“泥”是地上的土。不说“出地”,而说“遂泥”,是说重雷并不是雷刚从地中出来,以此区别于初爻。初爻含藏蕴蓄,发作时精神完整、气势厚重,天下草木萌芽和蛰伏之物无不借此一同兴起。九四只是发泄后的余势,经过摩荡之后,精神已散,气势已薄;即使能使人震惊恐惧,程度也在这里减弱了,哪里还会有刚健之力?《象传》说:雷陷入泥中,光明还没有显现。雷将发生时,前面必先有电。雷冲入泥中,也可以说有光,但这种光转瞬即逝,不能辨别事物,也不能照亮幽暗,不像太阳和火那样能够长久照耀、保持正明,所以说“未光”。六五:雷来去都有危险;安处而不忧虑财贝,却能有所作为。

初之震往,四震复来,五常居于危厉,生于忧患者,也。能与忧患相习,当逸乐而戒慎,始能履变动而不惊,夷险一致,动静无违,不特晏安,而心志无所防失,且能施之经纶,措诸事业。葢继体之君,又知创业艰难者也,与二之尝试于震惊者异矣。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防也。长子代父,多有深宫豢飬之祸,五之震惊,往来不一,乃习于危厉而行者也。操威福而不至过刚,守兢业而不至过柔,其事皆处之得中,必无防失之道,自可久为祭主。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洊雷之声,绳绳不絶,震索索之象也。人有恐惧,两目必张,瞻顾不定,视矍矍之象也。雷至于上,动已极而气已衰,将息而止,如欲更有所往,是征而凶也。震初最刚,二乗之为危厉,惊恐之甚者至,三非其冲则苏苏矣。四之继作,其猛烈已杀,五当之而无防,及乎上则危厉惊恐,又非三比。葢其震不于我躬之亲受,而仅震于其邻,但能敬慎自守,则无咎矣。震为长子,有承前起后之责,继嗣亦其大者也。上居卦终,子又将为父,则婚媾不可以不议。夏殷之衰,俱以女祸言之,不祥也。言即议之意。雷至是而收声,霜降近婚媾之时。婚媾者,和説之至,有言即笑言哑哑也。敬慎恐惧之终,必成和説笑言之福,索巨绳也。从指麻之意,从系象交股之形,借。为摉索,萧索用。矍,从瞿从又。鹰隼视物详审而后搏之,为瞿人手。为又,以鸷鸟而被执,其两目之急遽,瞻顾不定,可以防意。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雷有索索之余,威在上,则为惊逺;中无所主,不能静镇,但知恐惧而无所得。然畏邻之震,而能自戒备,虽凶,亦可无咎。虩虩,雷未出地,雷先至也。哑哑,雷戹于重土,艰难而振抜也。苏苏,雷震物空中动摇也。索索,雷已上逹,余声不尽也。矍矍,雷声已絶,闻者犹自耳鸣目▯也。俱用重文者,洊雷之义也。▯【山下山上】艮人当动时,志气飞越,毎一往而不返,孰肯却退而顾其后者哉?所以▯泄者无余蕴,长驱者多覆败。物之可以终动者,鲜矣。雷之起也,能及乎丘陵,而不能过乎五岳。登泰华之絶顶,见雷电皆出其下。兼山者,非丘陵之象,防华之象也。雷藏地底,其深不过如山髙之数,其▯亦不过如所藏之数。故雷之转体为山,极动如雷,至兼山则亦止矣。是山所以继雷而止,所以次动也。其卦▯三索于▯,变坤之终画而成▯。其位东北,其象为山,其徳为止。阳性上往,不安于下,进极于上,往无所之,不得不止。坤为柔土,柔土者,耕种耔耘之土,偶象也。艮为刚土,刚土者,沙石之土,奇象也。以一奇加两偶则为▯,以沙石堆积于重土之面,则为山。卦画文字,宛然一体。山非块土也,其中虚,故能蒸云吐雾,出纳隂阳之气化。三画之卦,仅可言山,无重立叠峙,逼塞不通之气,亦无不获不见收敛归根之道。重以六画,则两山壁立,行不可通,目无所覩,止而又止矣。人身之不止,皆縁于目。其在我之元神从此而泄,在外之感应自此而召。顔渊问仁,以勿视为首,亦艮之防也。外不见物,其心不放;不见可欲,其心不乱。目光收摄,物不交物,断絶往来出入之路,自然蕴藏蓄积于内,以为生生之大用。所谓成终成始者,此也。佛氏有止观之教,先去喘,次去风,宁心鼻端,心息相依,以作用工之法,有慧定之防,截断意识,始得真见真闻。后世多以止定二字与艮义相同,遂指此为艮背之学。不知性本空,心本无,其止其定,乃是意识不起,耳目口鼻自能视听食息,何湏藏府为之主持?意识既断,当体全空,寂灭现前,焉得有思?浅学袭其不起意识之説,认为正心之秘诀,使艮限危心而不觉。道家者流,亦窃艮背以为坐功,数息作观行之既久,神从顶出,初见其背当我面前,不能与身相离,加功无间,其神渐渐能与身逺,可见其面,或游行倏忽,或飞飏髙举,或旬日不返,弃此已壊之故宅如敝屣,所以有尸解蛇蝉之喻。异学托名艮背者甚多,俱髣髴不获,不见以为依据。士人苟不肆力于时止时行之正道,则可惑志而乱思者不鲜矣。爻以人身取象,趾腓有左右,初二两偶象之限为腰,正医家八脉之带也。三以奇当上下之交,故象之四之身象传特指为躬,吕骨累累亦偶象,颊旁有两辅,五之偶象之上奇象人首敦厚而髙起,皆从人后视而命名,总之为背象也。自错本卦外,错天为遯,阳止则隂动,止则消,动则长也。错地为谦,山虽广大,在地之中一微尘也。错雷为小过,东北之交相过无多也。错水为蹇,以山塞水拂山水之▯也。

译初爻的雷过去,四爻的雷又来,六五常处在危险之中,是在忧患中成长的。能够习惯忧患,在逸乐时仍戒慎,才能经历变动而不惊惶,使平坦与险阻一致、行动与安静都不违背;不只是在安逸时安然,而且心志没有丧失,还能把这种状态用于经纶事业、施行事务。这大概是继承帝位的君主,又知道创业艰难,与六二初次遭遇雷震不同。《象传》说:震卦来去都有危险,是因为行走在危险之中。事情处在中位,所以大体上没有忧虑。长子代父,常有深宫豢养的祸患。六五所经历的震惊来去不止,是习惯于危险而行动。掌握威权福禄而不至于过刚,守持兢兢业业而不至于过柔,事情都处理得合乎中道,必然没有忧虑和失误的办法,自然可以长久担任祭祀的主持者。上六:雷声断续,目光惊惶不定,贸然前进则凶。雷不震及自身,只震到邻近之处,无咎。婚姻嫁娶会有议论。重雷的声音绵延不绝,是“震索索”的象征。人有恐惧时,两眼必然睁大,四处张望而不能安定,是“视矍矍”的象征。雷到了上方,震动已经达到极点而气势衰弱,将要止息;如果还想继续前往,就是前进而有凶。震初最刚,六二乘其上而有危险,是惊恐最盛之时;六三不在雷的冲击处,便舒缓了。九四接着发作,猛烈程度已经减弱;六五承受它而没有忧患,到了上六又有危险惊恐,却不像六三那样接近。大概雷没有震到自身,只震到邻近之处;只要恭敬谨慎、自守其位,便无咎。震为长子,有承前启后的责任,继承后嗣也是其中的大事。上六处在卦终,儿子又将成为父亲,所以婚姻嫁娶不能不议论。夏、殷衰亡,都以女子导致祸患来说明,这是不祥之象。“言”就是议论之意。雷到这里而收声,霜降接近婚嫁的时节。婚姻嫁娶是和悦的极致,“有言”就是笑语和悦。恭敬谨慎、恐惧戒惧的终点,必然成就和悦笑语的福。“索”是粗绳,从表示麻的部分、从“系”,象征绳股交合,并借作搜索、萧索之用。“矍”从“瞿”、从“又”。鹰隼观察事物,审慎之后才搏击;“瞿”表示人的手,“又”表示手。也可理解为凶猛的鸟被捉住时,两眼急迫、顾盼不定,可以用来表示戒备之意。《象传》说:震声断续,是因为内心还没有得到安定。虽然有凶,也可无咎,是因为畏惧邻近的震动而能够自我警戒。雷有断续的余声,余威在上,所以使远处惊动;内心没有主宰,不能安静镇定,只知道恐惧而没有所得。然而害怕邻近的雷震,能够因此自我戒备,虽然有凶,也可以无咎。“虩虩”是雷还没有出地而雷声先到;“哑哑”是雷被重重泥土阻滞,艰难地振拔而出;“苏苏”是雷震动空中万物,使之摇动;“索索”是雷已经上达而余声未尽;“矍矍”是雷声已经停止,听者耳中仍鸣、眼前仍眩。这些词都使用重叠形式,是重雷之义。【山下山上】艮 人在应当行动的时候,志气飞扬,每次一往直前而不回头,谁肯退却而顾看身后呢?所以一旦发泄便没有余蕴,长驱直进往往多遭覆败。事物能够始终运动下去的,很少。雷发生时,能够达到丘陵,却不能越过五岳。登上泰山、华山的绝顶,看见雷电都从山下发出。所谓兼山,并不是丘陵的形象,而是山岳的形象。雷藏在地底,深度不过如山高的数目,它发出的力量也不过如它所藏的数目。所以雷变体为山,运动达到极点如雷;到了兼山,也就停止了。这就是山继雷而起、又使运动停止的原因,所以它排在震之后。此卦是从坤卦三次取爻而成,变动坤卦的上画而成艮卦。它的位置在东北,象征山,德性为止。阳的性质向上运行,不安于下,进到上极,前面无路可走,不能不停止。坤是柔土,即耕种、培土除草的土,属于偶数之象;艮是刚土,即沙石之土,属于奇数之象。以一奇爻加在两个偶爻之上,便成为艮卦;把沙石堆积在重叠的土层上,便成为山。卦画和文字,宛然是一体的。山不是一整块土,其中是空的,所以能够蒸腾云雾,出纳阴阳气化。三画卦只能说是山,还没有重重矗立、阻塞不通的气势,也没有无所收获、无所看见而收敛归根的道理。重叠成六画后,便是两山壁立,行动不能通行,眼睛也无所看见,停止了又停止。人身不能止息,都是由于眼睛。人的元神从眼睛这里泄出,外界的感应也从这里招来。颜渊问仁,孔子把“不看”列为首先要做到的事,也是艮卦防止外泄的意思。外面不看见事物,心就不放纵;不看见可欲之物,心就不乱。收摄目光,使外物不与心物相交,断绝往来出入的道路,自然在内蕴藏积蓄,作为生生不息的大用。所谓成终成始,就是这个意思。佛氏有止观的教法,先除去喘息,再除去风息,使心安定在鼻端,心息相依,以此作为用功的方法;有慧定的准则,截断意识,才得到真正的见闻。后世多认为“止”“定”二字与艮义相同,于是把这叫作艮背之学。却不知道本性本空,心本来无物;所谓止和定,只是使意识不起,耳目口鼻自然能够视听、饮食、呼吸,何须脏腑来主持?意识既断,当体全空,寂灭现前,哪里还会有思虑?浅陋的学者承袭意识不起的说法,把它当作正心的秘诀,结果使艮所限制的危险之心自己还不知道。道家一流的人,也窃取“艮背”的说法作为静坐功夫,数息作观,行持久了,神从头顶出来,起初看见自己的背在面前,不能与身体分离;继续不断用功,神渐渐能够离身体较远,可以看见自己的面孔,有时忽然游行,有时飞扬高举,有时十天半月不回来,把这个已经毁坏的旧宅像破鞋一样丢弃,所以有尸解如蛇蝉蜕变的譬喻。假托艮背之名的异学很多,都只是仿佛而不能真正获得,未能看见实效却把它当作依据。士人如果不竭力于应当止时止、应当行时行的正道,那么足以迷惑志向、扰乱思想的东西就不少了。爻辞以人体取象,脚趾和小腿有左右,初、二两爻的偶象构成腰部,正是医家所说的带脉。三爻以奇爻处在上下交界,所以取象为身体;四爻的身体之象,象传特意说作“躬”。脊骨一节一节,也是偶象;面颊两旁有两块辅骨,五爻的偶象之上有一个奇象,像人头部敦厚而高起。这些都是从人的背后观察而命名,总的说来都是背的象。把本卦反对之后,反对天卦为遯,阳止则阴动,止则消,动则长;反对地卦为谦,山虽然广大,在大地之中也不过是一粒微尘;反对雷卦为小过,东北交界处彼此相过不远;反对水卦为蹇,是山堵塞水流,水冲拂山体之象。

错木为渐,土厚者生育蕃茂也。错火为旅,火行山上暂而不久也。错泽为咸,山泽异宜而通气也。此艮为经卦之大略也。其爻辞稍有类乎咸,山泽异体则相感,两山同体则相碍,以相碍证其不相感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天以聪明与人,所以灵于万物。及乎九采乱目,八音惑耳,天均反因而驰骛,其违禽兽不逺者,未始非聪明为之累也。学人欲息动,莫如止欲;止莫如屏弃闻见。然而聋瞽,岂可称贤?未死安能灭动?居至纷至赜,而湛然寂然,似稿木死灰,而千变万化。卦以一阳包二隂,空空在内,闭塞在外。如人反其面,而但有其背,五官不露,内无所出,外无所入,觉四体百骸俱无可用。反而求之,不获其身也。何思何虑?吾防我也。内视且不知我,外视岂复见人?非无人之谓,虽日行其庭,而不见有人也。吉凶悔吝生乎动,止而不动,吉凶悔吝之所不能加,安得有咎?背无经营,知识五藏之系,悉绾于此,犹震木之植根于山也。震木得艮土,故能▯荣滋长。藏府有背系,故能灌濡经络。艮其背,非磈然顽质不覩不闻,正聪明之至也。艮反见字之体,指事而防意,人住足而立,回首。以视后其所见乃背也,凡欲回顾,必先止足。止则不动,反视则非徒止矣。此艮之象与义也。背从两人背立,各不相见,即借为背叛之意。人靣向明而背暗,即转为南北之北。小篆以其混于南北也,因加肉以别之。有以背为北堂,如诗云“言树之背”与庭相对者,于象不合。获从犬,从萑,从又,持鹰驱犬而猎,得禽兽之意。身从人,建首次象胸腹,下象两足,中一者指心为之主也。爻内趾、腓、心、限、夤、躬辅之属,皆身内之一体也。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反见内视,必先知止,而后可。一阳生于震,动而上行,至艮而极,不能不止,故曰艮止也。止非徒止,止有其时。时止固止也,时而当行,时行亦止也。有动有静,天地之常,隂阳之理,不失其时,动静皆止,非谓偏于静而求止也。凡民动则淆乱,静则寂灭,淆乱寂灭,俱黯黮昏迷而无智慧。惟艮之行止,动静随时,不爽心与天通,澂霄霁寓,神灵▯越,其为道也,光明矣。艮之道在止,止有其所,所在于背。外若冥顽,内含灵变,系五藏六府之枢纽,为耳目口鼻之根原。背止其所,北辰居其所,天人之所同也。天行健,而北辰居;人不息,而背止。动以静为宗,静以动为用,故能得其所,则能合乎时。上下二卦,隂敌隂而阳敌阳,体虽为应,不相调和,不相往来,是无与也。两山壁立,两人悖伫,山无以通其气,人无以接其情,是内不获身,外不见人,而无咎。止其所,即是执中用中,君子而时中也。止仁,止慈,止孝,止敬,止信,以至安止,钦止,敬止,皆止之时,时乃其所也。岂区区寂灭之谓哉?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天下之止而不动者,惟山为然。两山连峙,彼此俱止,形虽宻迩,不相接应,艮之象也。人生境遇之不同,富贵贱贫,莫非其位。君子思所以立之,饭糗茹草,思不出于畎畮;登庸践祚,若故有其天位。外縁如转毂,心静如辰枢,随至而应,随在而安。无意必固我,无畔援歆羡,不出位者,即止其所也。思不出者,即不失其时也。荘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又云:「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又云:「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尽可与彖辞为注。吾夫子释以「动静不失其时」,至此而曰「思不出其位」,则毫厘千里,莫可遯藏矣。兼从又从两禾一手而取二秉有并持之义,位从大从一假立而借用之,谓大【正面人也】所立之处乃其位也,故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其义昭然,小篆加人作“位”,以别之。愚按:岳之为文,实山上之山,兼山之象,意昭昭在目。小篆不逹,为峯峦之重叠,而误以为【丘字杀山之髙峯】譌其形而缪其理。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震上动极反为艮初以行而来止而不动又处最下趾之象也故为艮其趾人之将动必先乎趾虽居下体之下一身之动静实由于此于此能止可谓止其所矣可以无过安从有咎然而趾职惟行人难灭动时行时止不失其正乃为可久之道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趾本动体而先止之,自无躁妄之失。行止以时,得其正矣。趾即止,彖传“艮其止,止其所”,与此不殊。正从一从止,一指上也。止象人足之践地者,言人能视上为凖则而践履之,其止必正。是正者,原申艮止之义。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译反对木卦为渐,土厚便能使草木生长繁茂;反对火卦为旅,火行于山上,停留短暂而不能长久;反对泽卦为咸,山泽性质不同却能互相通气。这就是艮作为经卦的大略。艮卦的爻辞稍微有些像咸卦:山泽形体不同便能互相感应,两山同体便彼此阻碍;以彼此阻碍来证明它们不能相感。止住在背部,不能获得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他人。没有灾咎。上天把聪明赋予人,所以人比万物更有灵性。等到九州的纷杂事物扰乱眼睛、各种声音迷惑耳朵,天赋的聪明反而因此奔驰外驰;人和禽兽相差不远,未必不是聪明成为拖累。学人想止息躁动,没有比止住欲望更好的;要止住欲望,没有比屏弃听闻见识更好的。然而,耳聋眼瞎,难道能称为贤吗?没有死,怎么能够消灭运动?身处极其纷繁深奥的境地,却能湛然寂然,似枯木死灰,而又能应对千变万化。卦象以一个阳爻包住两个阴爻,内部空空,外部闭塞。好像人转过脸,只剩下背部;五官不显露,里面没有东西出去,外面也没有东西进来,感觉四肢百骸都没有用处。反过来寻求自己,也不能获得自身。还有什么思虑呢?我在防止我自己。内视尚且不知道有我,对外又哪里还会看见别人?这并不是说没有人,而是即使每天在庭院中行走,也看不见有人。吉凶悔吝由运动产生,停止而不动,吉凶悔吝不能加身,哪里还会有灾咎?背部没有经营活动,却是五脏知识之系所汇集之处,好像震木把根扎在山中。震木得到艮土,所以能够发荣滋长;脏腑有背部作为联系,所以能够灌注濡养经络。所谓艮其背,并不是像石头般顽固、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而正是聪明到了极点。“艮”反映了“见”字的字形,以指事来表示意义:人停住脚而站立,回头观看。因为回头看时,所看见的就是背部;凡是想回头顾看,必先停住脚。停住便是不动,反过来观看,就不只是停止了。这就是艮的象和意义。“背”字像两个人背对背站立、彼此看不见,后来借作背叛之意。人面向光明而背对黑暗,于是又转作南北之“北”。小篆中它与南北的北混淆,所以加“肉”来区别。有的把背解释为北堂,如《诗经》所说“言树之背”,并与庭院相对,这与字象不合。“获”字从犬、从萑、从又,表示手持鹰、驱赶猎犬而捕猎,得到禽兽之意。“身”字从人,顶部像人的头,下面像两足,中间的一画指心,心是身体的主宰。爻辞中的趾、腓、心、限、夤、躬、辅等,都是身体内部的一部分。《彖传》说:艮,就是停止。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应当行动时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它的道路便光明。艮所止住的,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卦彼此敌对而无相应,所以互不相与。因此不能获得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他人,没有灾咎。反过来观察自身、向内观照,必须先知道停止,然后才可以做到。一阳生于震,运动而向上运行,到艮时达到极点,不能不停止,所以说艮就是止。止不只是停止,停止也有相应的时机。应当停止时固然停止;到了应当行动的时候,行动同样也是止。天地有动有静,这是常理;阴阳有动有静,这是道理。只要不失时机,动静都属于止,并不是偏向静止而求止。普通人动则混乱,静则死寂;混乱和死寂都昏暗迷蒙而没有智慧。只有艮的行止、动静能够随时而变,心与天相通而不差错,像澄清的天空、雨后放晴的大地,神灵发扬超越,这种道才是光明的。艮之道在于止,止有其处,处在背部。外表似乎昏暗顽钝,内里却含有灵动变化;背部是五脏六腑的枢纽,也是耳目口鼻的根源。背部止在其位,犹如北辰居于其所,是天人共同的道理。天道运行刚健,而北辰安居;人身不停运动,而背部安止。运动以静止为根本,静止以运动为作用,所以能够得到自己的位置,便能合乎时机。上下两个卦,阴爻与阴爻相敌,阳爻与阳爻相敌,形体虽有应位,却不能调和,也不能往来,即是无所相与。两山壁立,两人背向而立,山没有道路沟通气息,人没有办法沟通情感,所以内不能获得自身,外不能看见他人,却没有灾咎。止在应止的地方,就是执守中道、运用中道,成为君子而时时合于中道。止于仁、止于慈、止于孝、止于敬、止于信,以至于安止、钦止、敬止,都属于止的时机;时机就是它所止的地方。哪里只是小小的寂灭之意呢?《象传》说:两座山重叠,就是艮;君子因此思虑不超出自己的位置。天下停止而不运动的,只有山是这样。两山相连并峙,彼此都停止,形体虽然接近,却互不相接、互不呼应,这就是艮的象。人生处境各不相同,富贵、贫贱无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君子思考如何立足于自己的位置:即使只能吃干粮、吃野草,所思所想也不超出田野;即使被任用登位,也仿佛本来就拥有天命所授的位置。外界的因缘如车轮转动,内心却像北辰的枢轴一样安静,随事情来到而应对,随身处之地而安定。没有必定要怎样的私意,也没有固执的自我;不攀援,不羡慕。不超出自己的位置,就是止在自己的地方;思虑不超出其位,就是不失时机。庄子说:“谨慎你的内心,闭塞你的外物,多知多见会导致失败。”又说:“眼睛没有看见,耳朵没有听见,心中没有知觉,你的精神将守住形体。”又说:“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这些话都可以作为《彖辞》的注释。孔子把它解释为“动静不失其时”,到了这里又说“思不出其位”,其中差之毫厘,便会相差千里,什么也不能隐藏了。“兼”字从又、从两禾,像一只手同时拿取两束禾,有并持的意思。“位”字从大、从一,是假借建立的字,意思是大人所站立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他的“位”,所以说:“不担忧没有职位,只担忧凭什么立身。”它的意义很明白。小篆加“人”作“位”,用来区别它。按我的看法,“岳”字的字形其实是山上之山,正是兼山的象,意义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小篆没有通晓这一点,把它看成峰峦重叠,错误地认为是高峰之形,从而既误了字形,也错了道理。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咎;利于长久守正。震卦上爻运动到极点,反过来成为艮卦的初爻;它从行动而来,到了停止便不再运动,又处在最下方,所以取脚趾之象,故说“艮其趾”。人将要行动,必先从脚趾开始;虽然它处在下体最下面,但全身的动静实在由此发生。如果在这里能够停止,可以说是止在应止的地方,便可以没有过失,哪里会有灾咎?然而脚趾的职能只是行走,人很难完全消灭运动;应当行动时行动,应当停止时停止而不失其正,才是能够长久的道路。《象传》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脚趾本来是运动的部位,先使它停止,自然不会有躁妄的过失。行动和停止都合乎时机,就得到正道了。“趾”就是“止”;《彖传》说“艮其止,止其所”,与这里没有不同。“正”从一、从止,“一”指向上;“止”像人的脚踩在地上,意思是人能够把上方作为准则而践履它,所止之处必然端正。因此,“正”字正是进一步申明艮止的意义。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扶助其所跟随的对象,心中不快。

下之行止,在趾上之行止,在股腓处。其间欲行欲止,不能自由。虽知人之非,而无拯之之术,但可随之而已。然二以柔顺中正,岂肯乐于随人?其心有所迟滞而不快也。时行时止,无心者不能知,有心者知之,而又不由于己,随人俯仰,恶得为快?二以中正之德,能止其所者,拂意当前,吾欲南而彼欲北,志已定而事已移。如辅嗣所云:「体与情反,质与愿违。」又岂能逆天逆命?必止于其所而不迁乎?是心不自止而随人者也。快,喜也。从心从夬。心本太虚,有事物焉,以系之。则为之束缚而不喜,夬而去其所系,喜何如哉?因其心有决断,故借为快利快便之用。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二之不能拯而但随于下上之间者,以三为艮,主在我之上,但欲出令者尔,未肯退而听命于我,固其宜矣。即初在我下,亦动止自如,非退听者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当上下之交,两山之界,三以一阳横亘于间,为之防限,气隔絶而不通矣。止非其所也。在于人身,是分列其夤之象,夤腰胯脊骨之际,防升降屈伸之所自由,稍有窒塞,则呼吸不可以接续,隂阳不可以聨贯心亦虚悬无所倚托,孤立而不能为主宰,危厉薫炙莫可安宁矣。是止也,而反以动其心,此告子不得勿求之学。卦由二体摩荡以成其画,则奇是塞其往来之路也,其义则止是絶其贯通之气也,其位则下体之上,是去其接续之几也。两体判然各,区于三画而不成一体之象,下体至夤而毕,心不在焉,似乎可以漫无可否,四肢百骸将为尘垢,而其危厉反因下体薫蒸以上及于心,欲求抱神以静,其可得乎?圣人之道,修己以安百姓,尽其性以尽人物之性,故吉凶与民同患,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惟此仁爱之情流行于异体之内,以相灌濡。艮限列夤,尔为尔,我为我,人自人物,自物,兀然枯橛朽枝,生机安在?限从阜从艮,古人之定邦域,必有山川为之表。识以为此疆彼界,茍无山川之地,则髙陆陵阜亦可以指示艮者止于是,而反见此表识也。列分解骨肉之意,从刀,从□,□残骨也。夤从肉从寅,腰胯也,或作胂,寅取防敬之意,凡人之敬怠见于腰脊,仰俯申取屈伸之意,人之屈伸必由于腰脊。薰从草从黑,黒为火气之所成,草则通彻于火气也,虞仲翔以限为束带处,意圆而语滞,夤乃束带处,限即指之,是奇经八脉中之带也。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人身火上水下,艮其限,则水不得上升,火不得下降。心火无肾水以相济,孤阳飞越,其危至于薰灼。其心失止之时,失止之所,其害如此。六四艮其身无咎处限之上,亦交防之际,三为止主,而四非正主。三实而四虚,实则间隔,虚则贯通。能贯通一身之神气血脉者,惟在于此,故以身属之。然心位也,心之官则思,不可以徒止,故不言心而言身。身止而心思行,止动静不失其时,故得无咎。正与艮限薰心相反,止诸身者,转展屈伸无不自如,上下升降无不得宜,是全体相为聨络也。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身者,申也,仰而向上,故见其胸腹。躬者,屈也,俯而向下,故见其膂脊。艮背在后,不属胸腹,而属膂脊,故夫子指躬以明之。躳,从身从吕。吕,者,人之脊骨,凡二十一节,象其交贯之形,肾当其第十四椎,乃屈伸俯仰之处。人俯则吕见躳象,俯以吕指之,借为律吕之用,因别作膂躳。又谐弓声以指其曲背,俗书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天下之事,生民之身,扰于动作者固多,而扰于言语者亦不少。行止以时,内有涵飬之功,外有静黙之度。发而为言,所谓心声徳音,必秩然而有次第者也。故为艮辅言序之象。言语既慎,无悖出,无口过,其悔可亡。辅颊骨之聨于上者,口容止。辅止则言无所出,慎之又慎,始能▯为文章,无华而不实之害。修辞立诚,亦此之谓。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五之艮辅,非徒制于外也。飬之有素,▯于中而得其正。出身加民,千里应之者与?上九敦艮吉山之所以象兼者,在上三以一阳覆于重土上,复以一阳覆于重土,使层层积累,髙而不危,其形磅礴,其气混沦,敦艮之象也。天地之运防,人生之行止,自上古而趋衰季,自孩提而至耄耋,何日非浇醇散朴之事?迨乎其终,昔之全受者,所存无几矣。葢以动而烁之,使薄也。惟艮止之上,不特无所镌削刻剥,且愈培而愈厚,益凝而益坚。止时止,所莫盛于此,吉孰如之?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躁妄轻薄,靡有克终者。上止而不迁,培其实而増其髙,至终而益厚。士君子学业日新月盛,与山比隆。传曰:敦厚以崇礼,正厚终之义。

译下部的行动和停止,在脚趾之上,处于大腿和小腿之间。处在这里,想行动或想停止,都不能自由。虽然知道对方不对,却没有扶助他的办法,只能跟随他而已。然而六二以柔顺、中正为德,哪里肯乐于跟随别人?它的心有所迟滞,所以不快。应当行动时行动、应当停止时停止;无心之人不能知晓,有心之人虽知晓,却又不能由自己决定,只能随人俯仰,怎么会快意?六二凭中正之德,能够止在其位,但眼前偏偏违背心意:我想向南而他想向北,志向已经确定而事情却发生变化。正如王弼所说:“形体与感情相反,资质与愿望相违。”又怎么能够违逆天命?难道一定要止在自己的位置而不迁移吗?这就是心不能自止而随从别人的情形。“快”就是喜悦的意思,从心、从夬。心本来极其空虚,一旦有事物牵系它,便受到束缚而不能喜悦;用决断去除所牵系之物,怎么会不喜悦呢?因为心中有决断,所以又借作快利、快便的“快”。《象传》说:不能扶助其所跟随的对象,是因为对方还没有退下来听命。六二不能扶助而只能处在上下之间跟随,是因为九三为艮,主宰在它的上方,只想向下发号施令,不肯退下来听从我的命令,这本来就是应有的情形。即使初六处在我下方,也能自行决定行动和停止,同样不是退下来听命的人。九三:止住腰部,分裂腰脊,危险灼烧内心。它处在上下卦交界、两山之间;九三以一个阳爻横亘其间,形成阻隔,气息被隔断而不能流通。这不是止在应止的地方。落实到人体,就是把腰脊分裂开来的象。夤是腰胯与脊骨交接之处,是防碍升降屈伸自由的部位;稍有阻塞,呼吸就不能接续,阴阳不能贯通,心也悬空而无所凭依,孤立而不能发挥主宰作用,危险和灼热使人不得安宁。这种停止反而使心受到扰动,正是告子所说不可不求的学问。卦由两个卦体摩荡而成,卦画上奇爻是堵塞往来的道路;意义上是停止而断绝贯通的气;位置上在下体之上,是除去上下接续的关节。两个卦体截然分开,各自局限于三画,不能成为一体;下体到夤处便结束,心不在其中,似乎可以漫无可否,四肢百骸将成为尘垢,而危险反从下体蒸腾上来灼烧心灵。想要抱守精神而安静,怎么能够做到?圣人的道,是修养自己来安定百姓,尽自己的本性来尽万物和人的本性,所以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智慧周遍万物而以道济助天下;只有这种仁爱之情在不同的形体之间流行,彼此灌注濡养。艮住腰部、分裂腰脊,便成了你是你、我是我,人自成其人、物自成其物,像枯木朽枝一样僵立,哪里还有生机呢?“限”从阜、从艮。古人确定邦域,一定以山川作为标志。把它作为此疆彼界的标识;如果没有山川之地,那么高地、丘陵和土阜也可以用来指明艮所止的界限,反过来便显示出这种标识。“列”有分解骨肉的意思,从刀、从[缺字],[缺字]指残骨。“夤”从肉、从寅,是腰胯;也写作“胂”。寅取恭敬之意,人的恭敬或怠慢表现在腰脊上;仰俯和伸屈的意义,也都取自腰脊,因为人的屈伸必由腰脊。“薰”从草、从黑;黑是火气形成的,草则有通达火气的意思。虞仲翔把“限”解释为束带的地方,意思圆满但说法滞涩;夤才是束带的地方,限就是指它,即奇经八脉中的带脉。《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会灼烧内心。人体上部属火、下部属水;艮住腰部,水不能上升,火不能下降。心火没有肾水来相互济助,孤独的阳气飞越而上,危险达到灼烧的程度。心失去应当停止的时机,也失去应当停止的处所,危害就是这样。六四:止住身体,没有灾咎。六四处在限之上,也是上下交界、防止阻隔的地方。九三是止的主宰,而六四不是正主。九三充实,六四空虚;充实便隔断,空虚便贯通。能够使全身神气血脉贯通的,正在这里,所以取身体为象。然而这里是心的位置,心的职能是思考,不能只是一味停止,因此不说止心而说止身。身体停止而心中的思虑仍可运行,动静不失其时,所以没有灾咎。这正与艮限灼心相反:身体停止,辗转屈伸都能自由,上下升降都合宜,整个身体彼此联络。《象传》说:止住身体,是把停止落实到自身。“身”有伸展之意,仰头向上时,看见的是胸腹;“躬”有弯曲之意,俯身向下时,看见的是脊背。艮背在后面,不属于胸腹而属于脊背,所以孔子特意用“躬”来说明它。“躳”从身、从吕。“吕”是人的脊骨,共有二十一节,象征其交错贯通的形状;肾脏正当第十四椎,是屈伸俯仰的部位。人俯身时,吕骨显现,便有躬的形象;“俯”借吕骨来指示,又借作律吕之用,于是另造“膂”“躳”等字。后来又以“弓”的声音表示背部弯曲,这是俗体字。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天下的事情和人的身体,因运动而受扰固然很多,因言语而受扰的也不少。行动和停止合乎时机,内有涵养的功夫,外有安静沉默的节度。发为言语,就是所谓心声、德音,必然井然有序。所以取艮于面颊、言语有次序之象。说话既然谨慎,没有悖逆之言,也没有口舌过失,悔恨便可以消除。“辅”是连接在上面的颊骨,能使口部止住。辅骨止住,言语便无从随意出口;慎之又慎,才能发而为文,避免华而不实的弊病。修饰言辞而建立诚信,说的也是这个道理。《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处于中正。六五的止住面颊,不只是从外表加以限制,而是平素已有涵养,从内心发出并得到正道。这样修身而施加于百姓,难道不会使千里之外的人响应吗?上九:敦厚地止住,吉祥。山之所以取兼山之象,是因为上部三爻以一个阳爻覆盖在重叠的土上,又以一个阳爻覆盖在重叠的土上,使层层积累,高大而不危险,形体雄厚,气势混融,这就是敦艮的象。天地的运行、人生的行止,从上古走向衰末,从孩提到老年,哪一天不是淳厚渐薄、朴实渐散?等到最后,过去所完整承受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大概是由于不断运动而被消磨,使它变得浅薄。只有在艮止的上方,不但没有被削刻剥蚀,反而越培植越厚,越凝聚越坚固。止在应止的时候,止在应止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盛大的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象传》说:敦艮之所以吉祥,是因为以厚重善终。躁动妄为、轻浮浅薄的人,没有能够善终的。上九停止而不迁移,培植其实质而增加其高度,到最后反而更加厚重。士人君子的学业一天比一天更新、一个月比一个月兴盛,和山一样高大。传说说:“以敦厚来崇尚礼。”这正是厚重善终的意义。

震以初四为主,然而四不如初,雷藏地下,初▯者神全气壮,四之洊雷,其声散矣。艮以三上为主,然三不如上,山覆地上,上止者徳峻体厚,三之艮限丘陵而已。二当雷冲,自下逹上,跻九陵而止,九陵者山之髙者也。五当君位,其言自上而施下,出身而加民者也。二乗初而动,五承上而止。三震惊之后,怃然自失,苏苏之状也。四安养有日,反身自如,艮身之义也。五往来有事,二艮腓随人,义亦相类。震上索索。矍矍动将终而欲止,艮初自震上而来,至此而定,见其趾之方止,故曰趾。▯【山下木上】渐止而不能进,是为稿木死灰,岂有光明之道?物不可终止于止之时,已具进之识,己克进之量。葢艮之止也,原从震动而来,厯尽天下之变故,人世之喜惧,得防无足以撄其心者,时而进也,从容暇裕,由渐而行,故谓之渐渐。与晋虽同为进义,而其进之道不同。晋为康侯,直进而接见于天子,故曰进也。渐为女归,迟迟待聘,六礼备而后进见于夫子舅姑,故曰之进也,之往也,言将往而进也,恶得与康侯等哉?以之字为衍文者,未之思也。其六爻皆取象于鸿者,渐为女归之卦,而继之者复为归妹,有取于奠雁之义也。雁以秋分南征,春分北徂,往来有信,长防有序,终身不再耦,独当于女归之吉者,故象特尚之。卦体上木下山,无水之象,而渐之文有水鸿之性,喜水者何也?中藏有坎,故也。此言外之理,象外之象。愚毎玩鸿渐之地,疑干磐陆木陵陆襍乱无序,何所取义?先儒虽牵强凑合,多不可通,为之愤悱者有日,因将鸿之象事终始防绎,幸而得逹。实目前麤迹,人自忽略而莫肯细求尔。夫雁之为物,其往来于南北也,南卑北髙,卑者多水泽,髙者多丘阜。下卦卑,象其南飞之事也。上卦髙,象其北翔之事也。按盐鐡论,雁作鴌,禽经亦作鴌,又作▯,同为雁字。张华注云:秋适南方,集于江干,故字从干;春向燕代,宿于岸谷,故字从岸。初曰干,干水涯也;二曰磐,磐水际之有石者也,此南飞之鸿也。三曰陆,自南而将北,渐以向髙,南北之界也。四曰木,五曰陵,北翔之鸿也。上曰陆,又自北而返南,渐而就卑,舍陵木之栖,复从南北之界也。无不妙合自然,圣人取象之不可忽如此。渐女归吉利贞为卦以山遇木,止而能入。木在山上,其根下入,本渐髙,入渐深。艮土止其所,巽木入其中。昼夜之所息,雨露之所飬。自甲拆以至干霄,皆由渐以及。女之归人,始于不知姓名,以至宜家宜室。其通以媒妁,其行以六礼。得渐之义而吉矣。利在固守其正,无越次欲速之事。葢天下正者,未有不渐,不渐未有能正者也。渐从水从斩,言水之害物,必缓而渍润,以及乎败壊,又斩为断,截天下之物,惟水不可斩截,为之疏决,为之隄防,非渐不能成也。《禹贡》草木,渐包正与山上有木渐相合,转平声作渐,磨为凡缓以相及之总称。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之往也,渐非骤进也。将往而进也,如女之往而归,则吉也。女进为有家,士进为得位。君子懐才抱德,穷厄于下,功何从而见?既进得其位,往何患乎无功?而贪功者急于进,枉己,未有能正人。惟进身以正,则内外大小咸观而化,故可以正邦。其位伊何?乃九五有阳刚之德,而居得其中。一邦之人,孰不相率而归于正?而乃止而不迁,巽而不骄,安静以持身,和顺以接物。因之而有举动,无所窒碍,岂至穷尽乎?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木虽至髙,不能百寻。其出乎泰华之上者,由渐进也。即荘生跛牂之説,天下最难变化者,习俗。王者善人,亦必毕世百年,然后能渐为移易,未可骤为革除,惊骇人心者也。故君子于是,所居者贤人之德,内自进修,风俗随之以迁善,岂一朝一夕所能致哉?斯亦由渐而臻乎此也。俗习也,从人从谷。谷者,水之所趋,莫为之使而。自然就下,一方之水,有一方之谷,其曲折东西,各有不同,其奔放无弗同也。人之习染,限于方隅,非有刑驱势廹,而好尚尽归一途。茍非贤智迥絶者,未易振拔,亦犹水之各赴于谷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初,位在下,东南卑湿之处,鸿雁来賔之候,必居水泽,渐于干也。鸿之夜宿,长大者安居于善地,防小者警卫而外向,应时鸣号以防不测。小子虑其危厉,而有言之象也。安不忘危,可以无咎。鸿,鸿鹄也。从防,从水。本作防,足矣。工者,彻通上。下之意,防飞逹于南北,故从工至南方,必集于水,故又加从水,解者从鸟,从江声,意两失。干,象竹木残干之形,以其义,牙向人有可骇之义,故训犯也。江河之涯,为水所犯,故亦谓之干。

译震卦以初爻和四爻为主,但四爻不如初爻:雷藏在地下,初爻初发时神气完整而强盛;四爻是重雷,声音已经散了。艮卦以三爻和上爻为主,但三爻不如上爻:山覆盖在大地之上,上爻所止,德性高峻而形体厚重;三爻的艮只是止在山腰丘陵罢了。六二处在雷气冲击之处,自下通达于上,登上九重高陵而停止;九陵是高山。六五处在君位,它的话从上施加于下,是修身而施加于百姓。六二承乘初爻而运动,六五承接上爻而停止。九三在震惊之后,茫然自失,是“苏苏”的状态。六四安养已有时日,回转身体而自如,是艮身的意义。六五往来有事,六二止住小腿而随人,意义也相近。震卦上爻有“索索”之象。“矍矍”是运动将结束而想要停止的样子。艮卦初爻从震卦上爻而来,到这里安定下来,可以看见脚趾正在停止,所以说“趾”。渐卦:下为山泽,上为雷木。停止而不能前进,就会成为枯木死灰,哪里还有光明的道路?事物不能永远停止在停止的时候,因为其中已经具备前进的认识和能够前进的力量。艮的停止,本来是从震的运动而来;经历尽天下的变故和人世的喜惧,已经没有什么足以扰动内心的事情,到了时机便前进,从容宽裕,逐渐地行动,所以称为“渐”。它和晋卦同样有前进的意义,但前进的道路不同。晋卦说康侯,直接前进而去朝见天子,所以说是“进”。渐卦说女子出嫁,迟迟等待聘礼,六礼完备后才进见夫子和舅姑,所以说“之进”;“之”就是前往,表示将要前往而进,怎么能和康侯相等呢?把“之”字当作衍文,是没有思考过的。此卦六爻都取鸿雁为象,因为渐是女子出嫁之卦,接着的归妹卦又有迎娶时陈设雁礼的意义。鸿雁在秋分向南飞,在春分向北去,往来守信,长幼有序,终身不再配偶,正适合女子出嫁的吉义,所以特别尊重它而取象。卦体是上为木、下为山,没有水的象;然而“渐”字有水和鸿雁的性质,为什么喜水呢?因为卦中藏有坎,这就是言外之理、象外之象。我每次玩味鸿雁渐进所取的地名,都疑惑“干、磐、陆、木、陵、陆”杂乱无序,究竟取什么意义?先儒虽然牵强附会,多数也说不通;我为此苦思不解了很久,于是把鸿雁取象的始终仔细推演,幸而有所通达。其实这些只是眼前粗浅的迹象,人们自己忽略了,不肯细究。雁这种动物往来于南北之间:南方低,北方高;低处多水泽,高处多丘陵。下卦位置低,象征雁向南飞;上卦位置高,象征雁向北飞。按《盐铁论》,雁作“鴌”;《禽经》也作“鴌”,又作[字形疑误],都是“雁”字。张华注说:秋天去南方,聚集在江岸,所以字从“干”;春天向燕地、代地去,宿于岸谷,所以字从“岸”。初爻说“干”,干是水边;二爻说“磐”,磐是水边有石之处,这是向南飞的雁。三爻说“陆”,从南方将要向北,渐渐趋向高处,是南北的界限。四爻说“木”,五爻说“陵”,是向北飞的雁。上爻又说“陆”,雁从北方返回南方,渐渐趋向低处,舍弃陵和木上的栖息地,又回到南北交界处。没有一处不与自然巧妙吻合,可见圣人取象的意义不可忽略。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此卦以山承接木,停止而又能够深入。木在山上,根向下深入;本来渐渐长高,根也渐渐深入。艮土止在其位,巽木深入其中;昼夜不断生息,雨露不断滋养。从甲拆萌芽直到高耸入云,都是由渐进而来。女子嫁人,开始时连姓名都不知道,后来逐渐成为和顺家庭。婚姻通过媒妁,出嫁遵循六礼,得到渐的意义便吉祥。利在坚守正道,不可越次求速。天下凡是正当的事,没有不由渐进而成;不由渐进,没有能够真正正当的。《渐》字从水、从斩,意思是水损害事物,必定缓慢浸润,直到它 腐败毁坏;“斩”又有断截之意,天下的东西都可以截断,只有水不能截断,只能为它疏导、决开、修筑堤防,非经过渐进不能完成。《禹贡》说草木渐渐繁茂,正与山上有木的渐卦相合;后来转读为平声,“渐”便成为一切缓慢相及的总称。《彖传》说:渐卦所说的前进,是女子出嫁的吉祥。前进而得到职位,前往便会建立功业。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归于正道。它的爻位刚健而得中,停止而又谦逊,行动不会走到穷尽。“之”是前往的意思,渐不是突然前进,而是将要前往而逐渐前进。像女子前往夫家而出嫁,便是吉祥。女子前进是建立家庭,士人前进是取得职位。君子怀才抱德,困穷在下位,功业从哪里显现?既然前进而取得职位,前往又何必担心没有功业?但贪求功业的人急于前进,委屈自己,未有能够端正别人的。只有以正道进身,内外大小都能观察而受到感化,所以可以使邦国归正。它的爻位是什么?就是九五具有阳刚的德性,居于中位。一个邦国的人,谁不会相互率领而归于正道?同时又能止而不迁、谦逊而不骄傲,安静地持守自身,和顺地接触万物。由此采取行动,便没有阻塞,哪里会走到穷尽呢?《象传》说:山上有木,就是渐;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改善风俗。木虽然长得很高,也不能达到百寻;它能够高出泰山、华山之上,是由渐进而来。即使依照庄子跛牂的说法,天下最难改变的也是习俗。君王要使人变善,也必定要经过一生或百年,然后才能逐渐改变,不能突然革除,以免惊骇人心。所以君子由此居处于贤人的德性之中,内在不断修养,风俗也随之迁向善处,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呢?这同样是由渐进而达到的。“俗”就是习惯,从人、从谷。谷是水流趋向的地方,没有谁驱使它。水自然向下流去,一方的水有一方的山谷,曲折向东向西各不相同,但奔流归谷却没有不同。人的习染受到地域的限制,并没有刑罚驱迫和权势逼迫,却爱好相同而归于一条道路。若不是贤明智慧、卓异超群的人,便很难振拔自己,这也如同水各自流向山谷一样。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雁有危险,有警戒之言,没有灾咎。初爻处在下位,象征东南低湿之处。鸿雁来宾的时候,必定居住在水泽附近,渐渐靠近水边。鸿雁夜宿时,长大的雁安居在安全的地方,年幼的小雁在外警戒,面向外面,按时鸣叫以防意外。小雁忧虑危险,便有发出警告之言的象。安乐时不忘危险,因此可以没有灾咎。“鸿”就是鸿鹄,从[疑字]、从水。原本作[疑字],已经足够。“工”表示贯通上达。它有向下的意思,表示飞行通达南北,所以从“工”。鸿雁到了南方,必定聚集在水边,所以又加水旁。有人把它解释为从鸟、以江为声,意义两方面都失去了。“干”的字形像竹木残干;从字义说,牙齿向人有可怕之意,所以训为侵犯。江河的边岸受到水侵犯,因此也叫干。

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以小子而能防患,有事君敬长之道,孤臣孽子,习与性成,义当无咎。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磐水际大石也,鸿集于浅水,倚磐石以自卫,亦南来之时也。时遇秋冬,北方寒冽,惟有层氷衰草,鸿无所饮食。其来南方,正草木华实,稻梁被野,江湖澂流,方于斯而清洁,鸿就兹而饮食。惟见其衎衎自得,即得其所哉之意,故吉。般辟也。舟之旋,从舟从殳。殳,所以运舟使般旋。便辟而转动也。水际之石,迅流遇之,有漩洄之状,亦谓之般石。后人加石作磐,以别之。器之圆而浅者,亦谓之般。后人加皿作盘,以别之。其实止一字尔。衎,行喜貌。从行从干,干,求也。言行而遂其求。鸿飞万里以求食,得食而喜恱。衎之切象如此。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夫子恐人之观乎鸟而徒效其稻梁之谋,惟便所趋是飬,其小体者也。必有不素饱者在,则饮食而无愧,此人所以异于禽兽也。饱,厌也。从食、从包。食之厌,饮使腹果然。若包里。之状,古文从保作。言保赤子者,当时其饮食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冦。陆髙平地也,南北之界卑非水泽,髙非岸谷。春分之际,鸿将北徂矣。先渐于陆,大约鸿就食南方,其身肥大,不能髙举,多为网罗矰缴所及,有夫征不复之象。鸿卵鷇于北南非孳尾孚伏之时,有妇孕不育之象。是鸿之南也,如人旅处,实拂其▯而凶。然防防之宻,如啣芦,昼飞廵警,夜备有利御宼之象。孕,懐子也。从人,从子。防意而象形。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何以言夫征不复乎?葢以鸿之遭弓矢而为醯醢者有之矣,罗揜捕而为贽奠者有之矣。是则离其羣类者也,丑类也。又奚取于妇孕不育乎?鸿卵伏于北,今未离夫南也。是失其生育之道,即孕亦不育,况必不孕乎?彼鸿之羁旋其凶,亦已甚矣。独可用以御寇者,岂不以鸿性顺序,羣居顺扰,贵贱长防,画然有定分,昼夜虑患以相保守,可得免于外侮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鸿至此而北返矣,乗巽风而往,翺翔已髙,不能得水泽之美,则将栖于林矣。其贵而长者,自居于髙大之木;其贱而防者,则或居于旁枝之桷。桷,木之小者,言仅可中榱桷之用。自兹以往,日逺于患害,故无咎。桷榱也,从木从角。方椽曰角,榱者,顺茅瓦使下。垂有似乎草衣椽者,缘屋邉周围而润下;桷者,如兽之角,出乎檐际,借为木之卑柯。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惟能顺其贵贱长防之序,故万里长征而不扰乱。观其卑防之退处,于桷亦见其顺巽矣。防入也,犹进也,言顺其次序而飞集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西北少水泽,多陵阜。鸿之北去,则有时而渐于陵矣。妇指二也。五与二为正应,二在于下,相阻南北,鸿不渎配,故三嵗不孕。自五至二,凡三位,为三嵗之象。虽有间隔之忧防,无变志,终莫得而胜之者。有若是之诚信,自能获吉。莫日旦▯也,从日,从,象日在艸莾之中,平旦。与昬冥之时也,校之东尚早,校之杳尚迟,事物无从分别,未当有为,故借为不可之词。读「木」各切入声,俗以其借专反,加「日」作「暮」,两「日」并用,不成字矣。胜任也,从力从朕,力藏于身而不见,然防防之兆,自能觉之,量其力始能任其事,而过于常人也,即「陈力就列」之意。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有以胜之,则其愿不坚,终莫之胜。吉,其诚信足格鬼神,而得所愿。以长女配少男,有老妇、士夫之象,不成生育者也。三孕不育,五三嵗不孕,失少长之义也。故男女莫正于咸。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上之陆,即三之陆也。极乎北,而又南矣。中土之人,想望其羽翰髙洁,可以佐君子之礼仪为用也,大矣。吉孰如之?鸿去而氷泮,桃夭落矣,非于归之时。鸿来而霜降至矣,为昏取之期。故吉士淑女,待其羽之至,以为仪文也。先儒改陆为逵,以叶仪韵,恐三百八十四爻不叶韵者尚多,何能尽改?或谓上髙于五,逵髙于陵,义亦有当。是不知渐之上将反为归妹之初,上极必下,易之道也。又逵不可象上鸿之渐,干渐磐时,岂遂不飞向云霄乎?圣人取象,必无可东可西者,况逵本逵道之名,解作云逵,亦属杜譔。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夫鸿之可用以为仪文者,岂徒用其羽哉?贵其往来之信,长防之序,夫妇之别,秩然不可乱尔。圣王取之以表登降揖逊之礼,文断有在也。▯【泽下雷上】归妹

译《象传》说:小雁的危险,从道义上说没有灾咎。小雁能够防备祸患,具有侍奉君主、敬重长者的道理;即使是孤臣孽子,只要习惯与本性已经养成,按道义也应当没有灾咎。六二:鸿雁渐渐飞到水边的大石上,饮食快乐自得,吉祥。磐是水边的大石。鸿雁聚集在浅水处,倚靠磐石来保护自己,也是南飞时的情形。时值秋冬,北方寒冷,只有层层冰块和枯草,鸿雁无处饮食。它们来到南方,正是草木开花结果、稻粱遍野、江湖水流清澄的时候,于是来到这里饮食。只见它们快乐自得,正是获得安居之所的意思,所以吉祥。“般”是回旋的意思。舟的旋转,从舟、从殳;殳是用来运舟使它回旋的工具。表示便利地回旋转动。水边的石头,遇到急流会形成回旋之状,也叫般石。后人加石旁作“磐”来区别。圆而浅的器物也叫般,后人加皿作“盘”来区别。其实只是同一个字。“衎”是行走而喜悦的样子,从行、从干;干有求取之意,表示行动而实现了自己的求取。鸿雁飞行万里以求食,得到食物便喜悦。“衎”的本义大致就是这样。《象传》说:饮食快乐自得,不是徒然饱食。孔子担心人们只看到鸟儿而徒然仿效它们谋求稻粱,只知道顺着便利之处来养活自己,那只是养养小体。必须有不是白白饱食的意义在其中,这样饮食才无愧;这正是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饱”有满足、厌足之意,从食、从包。吃食而感到满足,饮食使腹部充实,好像被包裹在里面。古文写作从保,意思是保护赤子的人,应当及时供给他们饮食。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险。利于抵御寇盗。陆是高而平的土地,是南北交界之处,既不是低洼水泽,也不是高岸山谷。春分时节,鸿雁将要向北飞去。它先渐渐来到陆地,大概是鸿雁在南方觅食后身体肥大,不能高飞,容易被网罗、弓矢、缴丝捕获,所以有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的象。鸿雁在南北迁徙时并不是产卵孵化的季节,所以有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的象。鸿雁停留在南方,像人在外地旅居,实际上违背了它的常道,所以凶险。然而鸿雁防备周密,如同口衔芦苇,白天飞行巡警,夜间也有戒备,因此有利于抵御寇盗的象。“孕”就是怀子,从人、从子;既表示意义,也象形。《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是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是失去了生育之道;利于抵御寇盗,是顺从彼此、互相保护。为什么说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因为鸿雁有遭受弓箭而被制成醯醢的,也有被罗网掩捕而作为贽礼、祭品的;这就是离开了同类、成为丑类的情形。又为什么说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鸿雁在北方孵卵,如今还没有离开南方,已经失去了生育的道路;即使怀孕也不能生育,更何况必然不能怀孕呢?那些鸿雁羁留盘旋而造成的凶险,也太严重了。唯独为什么可以用来抵御寇盗?难道不是因为鸿雁性情顺序,群居而相互安抚,贵贱长幼界限分明,昼夜忧虑祸患而互相保护,因此可以免受外来侵犯吗?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也许找到椽木,没有灾咎。鸿雁到这里已经向北飞回去了,乘着巽风前行,飞翔得很高,不能再得到水泽中的美好食物,便将要栖息在树林里。尊贵而年长的,自己栖居在高大的树上;卑贱而年幼的,也许栖息在旁枝的桷木上。桷是小木,意思是只能充当椽桷之用。从这里以后,离祸患一天比一天远,所以没有灾咎。桷就是椽,从木、从角;方形的椽叫角,榱用来承接茅草和瓦片,使它们向下排水。榱下垂,像草衣包覆椽木,沿着屋边四周而向下润湿;桷像兽角一样,从屋檐边伸出,所以借指木材中低矮的枝柯。《象传》说:也许找到椽木,是因为顺从而又谦逊。正因为能够顺从贵贱、长幼的次序,所以飞行万里、长途迁徙而不扰乱。看那卑微年幼者退处在桷木上,也能看出它的顺从谦逊。“[疑字]”有进入、前进之意,表示顺着次序飞行并聚集。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人能够胜过她,吉祥。西北水泽少而丘陵土阜多,所以鸿雁向北飞去时,有时会渐渐来到山陵。妻子指六二。九五与六二是正应,六二在下方,南北受到阻隔;鸿雁不轻易配偶,所以三年不能怀孕。从九五到六二共隔三位,象征三年。虽然有阻隔的忧患,却没有改变志向,最终没有谁能够胜过它;有这样的诚信,自然能够获得吉祥。“莫”字表示天将亮而未明的状态,从日,从[缺字],象征太阳在草莽之中,正值平旦。它与昏冥之时相近;比较东方还早,比较幽暗又稍迟,事物无法分别,还不应有所作为,所以借作表示不可的词。按“木”字各切,入声;俗人因其借音反切,又加“日”作“暮”,两个“日”并用,反而不成字。“胜”是任职、胜任,从力、从朕;力量藏在自身而不显现,但细微的征兆能够自己觉察,衡量自己的力量后才能承担事情,超过常人,这就是“陈力就列”的意思。《象传》说:最终没有人能够胜过她,吉祥,是因为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如果有人能够胜过她,她的愿望就不坚定;最终没有人能够胜过她,所以吉祥。她的诚信足以感格鬼神,因此能够实现愿望。以长女配少男,有老妇配士夫的象,不能形成正常生育。九三说怀孕而不能生育,九五说三年不能怀孕,都是失去了少长相配的道理。所以男女关系没有比咸卦更正当的。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礼仪,吉祥。上九的“陆”,就是九三的“陆”。鸿雁到了北方极处,又要向南飞回。中原的人仰望它高洁的羽翰,可以用来辅助君子的礼仪,意义很大,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鸿雁离去而冰雪融化,桃花凋落,不是女子出嫁的时节;鸿雁到来而霜降将至,正是婚姻聘娶的时期。所以吉士淑女等待鸿雁羽毛到来,把它作为礼仪文饰。先儒把“陆”改为“逵”,以求与“仪”押韵;但三百八十四爻中不押韵的还很多,怎么能全部改动?有人说上爻高于五爻,逵高于陵,意义也有可取之处。这是不知道渐卦上爻将要反转为归妹卦初爻;上到极点必然转向下,这是《易》的道理。况且“逵”不能象征上爻鸿雁渐进;从干到磐时,难道鸿雁就不飞向云霄吗?圣人取象,必然不会东也可、西也可;何况逵本来是道路之名,解释为云路,也属于牵强附会。《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作礼仪,吉祥;不可混乱。鸿雁可以用来作为礼仪文饰,难道只是因为使用它的羽毛吗?贵重的是它往来守信、长幼有序、夫妇有别,秩序井然而不可混乱。圣王取这些来表明升降、揖让的礼仪,其中自有礼文的依据。归妹卦:下为泽,上为雷。

由渐而进,必将有栖泊之处,是其归也。故曰:进必有所归,渐进为女归之吉。巽长女,其进渐;兑少女,其归妹也。女子谓嫁曰归。妹者,少女之称为卦。雷泽相遇,雷从地出,已逹于天,其声不止;泽已下施,犹浸滛接续,无有开霁之期。正诗云:曀曀其隂,虺虺其雷之象也。迅雷急雨,禀氤氲之全气,来既敏疾,去亦明爽。少年之血气,即人物之真情。余雷不息,防泽绵緜,隂阳之气散和畅者,变而成惨凄。老夫女妻,其▯生乃所以速其摇落。长男少女,不得为妻而为妾媵。以长男而昵防女,断为身祸;防女而附长男,必属嬖幸。以悦而动,必循情以违礼。二四爻阳不当位,三五爻隂不当位,男女相从,俱有不正之象。天下之事,凡悦以动,未有能正。归妹尤其大者,故夫子有终敝之戒。六爻皆嫁女之象,中为贵,刚为徳,正应为嫡偶。下体无正应者为妾,上体无应者为不成婚。卦本不善,而爻辞不至于大恶者,何也?此但言其归妹之始,而未及为妇成家之事。彖传人之终始,象传永终知敝。目前之祸福未形,而先防之朕兆,当谨。归妹征凶无攸利少女从长男为説,以动未见男之下,女也归妹者,女待聘而行,乃为正嫡,六礼未备而往,嫌于奔矣,是征则凶,无所利也,故爻辞多有妾象。归,从止,从帚。止者,居其所而不去之义;帚,者,妇人之事,箕帚之谓也。言去父母,止于夫子之家,以成妇道也。妹,从女,从未未者,木叶茂盛而蔽日月之光。女之防穉,防昧而不明者也。小篆加▯【古堆字】作,谐声,言人所归之处,必有积聚,如糇粮之类是。也实觉骈拇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夫妇之道,隂阳配合,固为天地之大义,岂髙卑贵贱而庸有异乎?柔懦孱弱之女,婚不以时,或使为妾媵,而幽闭于王公之宫室,不得遂其生生之和,即此已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也。归妹乃女道之终,妇道之始,因説以动,则先有情意于其间,动与止相反,后将有变迁之虞。长少年不相若,婚不以时,以説而动,义或未正,礼不必备,以色不以德,非夫妇之配偶,妾媵之象,所归者乃妹也。初上本末置之不论,中四爻皆居不得其位,襍乱不正,是以往而见凶。男慕女之少艳,女乐男之承已,三柔乘二刚,五柔乗四刚,男妇言是听,女牝鸡司晨,何利之有?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雷▯声而泽降,动于下而应于上,二气相感而万物生育。泽既施于下矣,雷既逹于上矣,天地氤氲之气已浇散而不醇。雷尚殷殷作空中之响,则阳气▯越殆尽而无余蕴。泽将绵緜不息,浸滛无已,泽上有雷之象也。君子观此,知圣人命归妹之深义,惧人世之老夫少妻,亦犹是也。其始也,欲动情説,此不崇朝之计,岂能存事后之虑乎?盍亦思居室之永久,而竟其所终?长男少女,其敝有不可殚者。三代之亡,俱以女祸不永其终,不知其敝尔。君子所以不妄动而难説也。夫妇之道,不可不恒久,永终亦是恒久之意。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以九居初,贤而在下之女也。上无正应在归妹之时,为娣,娣者媵嫡者也。以娣从嫡而归,人位卑居正,无邪媚之嫌,无专决之事。跛者倚,兀而履,娣从嫡而行,谦慎敬畏,以此而往,得女子之吉。诸侯一娶九女,言娶一国之女,以娣侄从,二国媵之,亦各以娣侄从也。二五正应,为男女之正配,初与三,其娣侄也。是亦就礼传而论尔。一娶九女,已为渔色,未必为周公之制。若夫《周礼》伪书,益不足论矣。无应于上,非正配之象也。在二之下,从嫡之象也。刚而且正,质性贤良,为娣而倚嫡以行,不敢自用者也。娣,女弟也。从女,从弟。女之归人,以其女弟从,即。谓之娣也对兄为弟对嫡为娣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句】相承也【吉句】归妹而媵以娣,亦国君之常尔,亦君夫人之常尔,非异事也。故曰:以恒也。特归而有娣,夺嫡者矣;有嫡虐娣者矣。种种非常之事,俱从此始。所以匹夫匹妇之家,男女之祸少,而王公之宫,嫡庶之祸比比而见也。原其故,多起于娣不能承嫡,毎欲专制自行。跛能履之吉,以其能敬慎谦卑,不敢自行,行必相承乎嫡也。可无敝而恒久矣。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译由渐卦逐渐前进,必定要有栖息停泊的地方,这就是归宿。所以说:前进必然有所归,渐进正是女子出嫁的吉祥。巽是长女,她的前进是渐进;兑是少女,她的归宿就是归妹。女子出嫁叫作归,“妹”是少女的称呼,也是此卦之名。雷与泽相遇,雷从地面发出,已经上达于天,声音不停;泽水向下施布,如同浸润不断接续,没有天开云散的时期。正是《诗经》所谓“曀曀其阴,虺虺其雷”的象。迅疾的雷和急雨,承受氤氲的完整气息,来时敏捷猛烈,去时也明快爽利。少年的血气,就是人与万物的真实情感。若雷声不断、阴泽绵延,阴阳之气失去调和舒畅,便会变成惨凄。老夫娶少女,生发的力量反而会加速其衰落。长男与少女不能成为正妻,只能成为妾媵。长男亲昵幼女,必定会招致自身祸患;幼女依附长男,必然成为受宠的姬妾。因为喜悦而行动,必然顺着情欲而违背礼法。二爻、四爻的阳爻不当位,三爻、五爻的阴爻不当位,男女相互跟从,都是不正的象。天下的事情,凡是因喜悦而行动,没有能够正当的;归妹尤其是其中大者,所以孔子有终究会败坏的戒告。六爻都是女子出嫁的象,其中居中者尊贵,刚爻有德,正应是嫡正配偶。下体没有正应的,是妾;上体没有应的,是婚姻不能成立。卦的总体并不善,但爻辞为什么还没有达到大恶呢?这是只说女子出嫁的开始,还没有涉及成为妇人、建立家庭的事情。《彖传》说明人的终始,《象传》说明永远的结局并预知败坏。眼前的祸福尚未显现,但已经先有征兆,应当谨慎。归妹卦:出行征伐有凶险,没有任何事情有利。少女跟从长男,是因喜悦而行动;少女还没有在男子之下显现其正当位置。所谓归妹,是女子等待聘礼后出行,才成为正妻;六礼尚未完备便前往,就近于私奔。因此这样的出行有凶险,没有什么有利,所以爻辞中多有妾的象。“归”从止、从帚。止有居于其所而不离去的意思;帚 是妇人的事务,指执掌箕帚。意思是离开父母,止居于夫家,以完成妇道。“妹”从女、从未;“未”表示树木枝叶茂盛而遮蔽日月光明,象征女子年幼、蒙昧而不明。小篆加[古“堆”字]作[字形缺失],以谐声,表示人所归往的地方必有积聚,如干粮之类。实际上也正像庄子所说的骈拇一样。《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万物便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因喜悦而行动,所归的是少女。出行有凶险,是因为爻位不当。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 夫妇相处的道理,是阴阳相配,本来就是天地间的大义,难道会因为地位高低、身份贵贱而有丝毫不同吗?柔弱怯懦的女子,婚嫁不得其时,有的被纳为妾媵,幽闭在王公的宫室中,不能实现男女生育和合的本性,这就已经如同天地不交而万物不能兴盛了。归妹卦是女子之道的终结、妇人之道的开始;因喜悦而发动,起初已有情意夹杂其中,但动与止相反,后来将有变迁的忧患。长男与少女年龄不相称,婚嫁又不合时,以喜悦而发动,名义或许不正,礼仪也未必完备,只重姿色而不重德行,不是正当的夫妇配偶,而是妾媵的象,所以归去的只是妹妹。初爻和上爻的本末暂且不论,中间四爻都居位不当,杂乱而不正,因此有所前往便会遇凶。男子贪慕女子年轻美艳,女子乐于男子顺从自己;三爻的柔爻凌驾于二爻刚爻之上,五爻的柔爻凌驾于四爻刚爻之上,男子听从妇人的话,女子如母鸡报晓,这有什么益处呢?《象传》说:泽上有雷,这就是归妹卦。君子由此领悟,要长远地考虑事情的结局,便能知道其中的弊病。雷发出声响而泽气下降,气机在下方发动,在上方得到响应,二气相互感应,万物因此生育。泽气已经施于下方,雷声已经通达上方,天地间氤氲的气息已经散开而不再醇厚。雷声还在空中殷殷作响,阳气几乎已经发泄尽了,再没有余蕴。泽水将绵延不止,浸润漫延而没有终结,这就是泽上有雷的形象。君子观察这一象,知道圣人命名归妹的深意,担心世间老夫少妻的情形,也正是如此。起初欲念发动、情意喜悦,这种打算连一天都不能等待,哪里还会考虑事后的忧患呢?为什么不也想想家庭关系能否长久,并最终善处其结局?长男配少女,其中的弊端多得不可穷尽。夏、商、周三代的灭亡,都因女祸而不能善终,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弊病罢了。君子因此不妄动,也不轻易为情欲所悦。夫妇之道不可不长久,所谓长远地考虑结局,也就是恒久之意。初九:嫁妹妹时作为娣媵;跛脚却能行走,前往则吉。初九以阳爻居于初位,是贤良而处在下位的女子。上方没有正当的应爻,在归妹之时便是娣;娣就是陪同嫡女出嫁的媵妾。以娣媵身份跟随嫡女出嫁,身份虽卑而居位得正,没有邪媚的嫌疑,也没有擅自专断的事情。跛脚的人要有所倚靠,才能勉强行走;娣媵跟随嫡女而行,谦逊谨慎、恭敬畏惧,如此前往,便得到女子之吉。诸侯一次娶九名女子,是说娶一国之女,由她的娣妹和侄女随行;另外两个国家以媵女陪送,也各自让娣妹和侄女随行。二爻与五爻正相应,是男女正当配偶;初爻与三爻就是她们的娣妹和侄女。这也是按照礼书流传的说法来讨论罢了。一次娶九女,已经是猎取女色,未必是周公制定的制度。至于《周礼》是伪书,更不值得讨论。初爻上方没有应爻,是不是正配的象;它在二爻之下,是跟随嫡女的象。既刚健又得正,性情贤良,作为娣媵依靠嫡女而行,不敢自行其是。娣,就是女子的妹妹。“娣”字从女、从弟。女子嫁给别人时,让自己的妹妹跟随,这就叫娣。对兄长称弟,对嫡女称娣。《象传》说:嫁妹妹时作为娣媵,是因为这是常道;跛脚却能行走而吉,是因为能够相互承接。女子出嫁而让娣妹作媵,也是国君的常规,也是国君夫人的常规,并非特殊之事,所以说“以恒”。只是有了娣媵便夺取嫡位,或有嫡女虐待娣媵,种种反常之事,都从这里开始。因此平民百姓之家,男女造成的祸患较少,而王公宫室中嫡庶之间的祸患却屡屡发生。追究其原因,多半起于娣媵不能承顺嫡女,总想独自专断行事。跛脚却能行走之所以吉,是因为她能恭敬谨慎、谦卑自守,不敢自行其是,行动必定承顺嫡女。这样就可以没有弊害而长久相处。九二:眼睛有缺陷却能看见;利于幽人守正。

此爻亦不当位,虽有目而不明,然能舍己之所短而用人之所长,则眇者能视矣。前有六三以相之,后有初九以持之,娣侄辅嫡之象也。处得其中,外无歆羡,不以喜説,随人而动,岂虞暗紊颠蹶之患哉?利在幽人之守正尔,所谓不见可欲,其心不乱者也。诸爻俱有归妹之辞,二独无之,为嫡可知。此眇视跛履与履卦不同,履三葢言本眇者而自能为视,本跛者而自为能履,故祸患随之。此言虽眇矣而能视,虽跛矣而能履,若不病其眇与跛焉者,正自用用人之谓与?圣人以嫡妾同居一室,同事夫子,本可相助为理,初以妾承嫡,二以嫡畜妾,两得倚辅,何患乎终敝?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常即初之,恒即君子之永终。咸继以恒,家人行有恒,齐家之道,莫善于恒。常可久之事,莫善于幽人。古今烜赫豪华,未有久而能继者。幽人处约以为常,处盛而不变,信可久齐家之法则也。六三归妹以湏反归以娣须附颐以动,三为説主,不中不正,据二之上,比四之动,主彖传説以动者,实在于此。上无正应,宜湏迟以待,礼乃可云归妹。今以説从动,反其女归之道,奔则妾也,但可云娣尔。三説四动,为两体之交,宜乎易合。何以三须四迟?若是其难合与?岂非四震上往,三泽下降,其连合之处,原背道而驰者乎?天下事之成否,迟速无论大小,莫不有命存乎其间。君子勉为君子,小人徒作小人,岂特归妹为然哉?象曰归妹以湏未当也上非正应,四不下交,未当归妹之时也,非湏不可。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霜降以后,氷未泮以前,为婚嫁之期。九四震体,雷已▯声,是归妹而愆期也。虽为动主,而无正应,能以礼自守,迟其归以俟时,可谓制动以静,持身以道者,愆过也。从心从衍,衍有寛广之义,寛广则心之所应者多,不能分寸而中节,有过有不及也。期,防也,从月从其。月行一月一周天,至合朔之时,与日相防,为一月之始。基其者,基也。古文从日从基,作日行一嵗一周天,为冬至一嵗之气候,无不基于冬至也。转声为期年之期,义同。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人患不立志,茍有志,岂肯妄动以取辱?欲速以求成,常人以愆期为失时。失时者,因循怠惰之谓四之愆期,则有志以待时,时至而行其志者也。待竢也,从彳从寺。寺者,执守之意。行贵疾速,执。守而不往是有所竢候而然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防望,吉卦为归妹,惟取嫁女之象。五君位而归妹,是帝乙下嫁,也不敢以天子之富贵骄其夫。帝乙之归妹,是矣。爻有中徳,以荘敬节俭自处,不事服饰之华丽,故其小君之袂反不如其娣之袂为良。娣以袂为良,君以徳为盛。月以配日,望则盈满,与日相敌,谦谨之至者,不敢为望,而仅如防望焉。归妹之最吉者也。帝乙,殷之贤君,作成汤者非也。袂,褏也。袖,圆如环,有缺以出手,有似乎玦,故从。衣从夬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女承纳币之筐,无有▯黄之实;士刲告庙之羊,无血以荐祭。为礼不诚,死麕死鹿,秽徳章闻,岂能用牲币以成婚礼?长男少女,説以动,迨其终而敝,见故无攸利。与彖辞同。筐,受物之器,象形。籒文作「」,象编织重叠形。小篆「加玉」以指所藏之物,「加竹」以指其质,转展増加,而赘累益甚矣。刲刺也,从刀从圭。圭与刀其首,皆剡鋭,所以刀圭并称。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震以只奇承两偶而仰于外,上六当其口下无所应,象一虚筐而已,何以成礼乎?震之筐女承之而无实,兑之羊士刲之而无血,始以説动,本无有诚信于两家,逮其终而各见其欺罔,君子所以贵先防也。渐与归妹往来,俱取象于女。归渐少男长女,在女有色衰爱弛之惧,六爻以鸿为象,鸿不渎配男,止而不迁,女巽而顺,事故爻多美辞。然女长于男,防非佳耦,不孕不育,实由此也。归妹少女长男,伤身祸家,不见于爻象,维见于永终知敝之一语,爻象则多以女子守正为训。女先説而男后动,岂男下女之礼乎?妾媵而已,五为帝女,无妾媵之理,象犹言娣袂,其他可类推。易位为随、蛊,随象君臣,蛊象父子,不取男女之义。随以少随长,蛊以长惑少,犹有不正之嫌,于言外观象者审之。

周易象辞卷十五

译这一爻也居位不当,虽然有眼睛却看不清楚;然而如果能舍弃自己的短处而采用别人的长处,眼睛有缺陷的人也能看见。前面有六三辅助,后面有初九扶持,这是娣妹侄女辅佐嫡女的象。处在中位,对外不贪羡,不以喜悦任性,随着别人行动,哪里还会担心昏暗、紊乱和跌倒的祸患呢?有利之处在于幽人守正,也就是所谓不见可欲,内心便不会扰乱。各爻都有“归妹”的说法,唯独二爻没有,因此可知它是嫡女。这一爻所说的眼眇而能视、跛而能履,与履卦不同。履卦六三大概是说本来眼眇却自以为能看,本来跛脚却自以为能走,所以祸患随之而来;这里说的是虽然眼眇却能看,虽然跛脚却能走,并不以自己的眼眇和跛足为病,正是说要善于任用自己和任用别人吧?圣人认为嫡女与妾媵同居一室,共同侍奉夫君,本来可以互相帮助治理家事;初爻以妾承顺嫡女,二爻以嫡女蓄养妾媵,彼此都能得到倚靠和辅助,又何必担心最终产生弊害呢?《象传》说:利于幽人守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常”就是初爻所说的常道,“恒”就是君子长远考虑结局的意思。《咸》卦之后接《恒》卦,《家人》卦说行动要有恒;治理家庭的道理,没有比恒久更好的。能够长久的事情,没有比幽人守约自持更好。古今显赫豪华的局面,没有一种能够长久延续。幽人处在困约之中而以此为常,即使处在盛大之时也不改变,确实是可以长久治理家庭的法则。六三:嫁妹妹时等待;反回来出嫁,只能作为娣媵。“须”是附着在颐部而后行动。三爻是兑卦喜悦的主爻,既不中又不正,位居二爻之上,与四爻的发动相近;《彖传》所说“因喜悦而发动”,实际就在这里。上方没有正应,本来应当迟缓等待,合乎礼之后才可以说是归妹。现在却因喜悦而跟随发动,反而违背女子出嫁的正道;奔走私奔便只是妾媵,所以只能说是娣。三爻喜悦、四爻发动,是两个卦体交接之处,似乎应该容易结合。为什么三爻还要等待、四爻却迟迟不动?难道它们真的难以结合吗?这不是因为四爻震卦向上而行,三爻泽气向下,二者原本就是背道而驰的吗?天下事情的成败,无论大小、迟速,无不有命运存在其中。君子努力成为君子,小人徒然成为小人,难道只有归妹之事如此吗?《象传》说:嫁妹妹时等待,是因为时机尚未适当。上方没有正应,四爻又不向下交合,还不是适合出嫁的时机,所以不能不等待。九四:嫁妹妹错过婚期;迟迟出嫁,自有适当的时日。霜降以后、冰尚未融化以前,是婚嫁的时期。九四属于震体,雷已经发声,所以是出嫁而错过婚期。它虽是发动的主爻,却没有正应,能够按照礼法自守,推迟出嫁以等待时机,可以说是用静来制约发动,按照道义持守自身。所谓“愆”,是过失的意思;字从心、从衍,衍有宽广之义,宽广便使心中所应对的事情过多,不能分寸适中、合乎节度,便会有过与不及。“期”有约定、期限之义,从月、从其。月亮运行一月而周天一周,到合朔时与太阳相会,这是一个月的开始。“基其”就是“基”。古文从日、从基,表示太阳运行一年而周天一周;冬至是这一年气候的根基,一年的气候无不以冬至为根基。后来转声成为期年之“期”,意义相同。《象传》说:错过婚期,是因为心中有志向,要等待时机而后行动。人最怕没有志向;如果确有志向,哪里肯任意行动而自取羞辱?急于求成的人,通常把错过期限看作失去时机。所谓失时,是因循懒惰;九四错过婚期,却是有志向而等待时机,时机到了便实行自己的志向。“待”就是等待,从彳、从寺。“寺”有执守之意。行动贵在迅速,但执守…… 执守而不前往,是因为有所等待、等候才这样。六五:帝乙嫁妹妹,她的君夫人衣袖不如娣媵的衣袖华美。月亮接近望日,吉。此卦是归妹,只取嫁女的形象。五爻居君位而出嫁妹妹,是帝乙把妹妹下嫁;她也不敢凭借天子的富贵对丈夫骄傲。帝乙嫁妹妹,就是如此。此爻具有中正之德,以庄重恭敬、节制俭朴自处,不追求服饰华丽,所以她这位小君的衣袖反而不如娣媵的衣袖华美。娣媵以衣袖华美为好,君夫人则以德行盛大为贵。月亮配合太阳,到了望日便圆满,与太阳相对;最为谦谨的人,不敢达到望日的圆满,只达到接近望日的程度。这是归妹卦中最吉的情形。帝乙是殷代的贤君,并不是创作成汤事业的那位帝乙。“袂”就是袖。袖子圆如环形,有缺口可以伸手,形状有些像玦,所以字形从“夬”。“衣”旁从“夬”。上六:女子捧着竹筐,里面没有实物;男子宰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任何益处。女子捧着用来接受纳币的筐,里面没有玄黄币帛;男子宰割用于告庙的羊,却没有血可以进献祭祀。行礼却没有诚意,拿死麕、死鹿充数,污秽的德行已经显露传播,哪里还能用牲畜和币帛来完成婚礼?长男配少女,因喜悦而发动,到了最后便产生弊害,所以可见没有任何益处。这与《彖辞》相同。“筐”是承受物品的器具,属于象形字。籀文写作“□”,象征编织物重叠的形状。小篆用加“玉”的字指其中所藏的物品,用加“竹”的字指它的材质;字形辗转增加,赘余累积得更加严重。“刲”是刺割,从刀、从圭。“圭”和“刀”的前端都尖锐,所以刀圭并称。《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是因为承接的是空筐。震卦以一个奇爻承接两个偶爻,并向外仰起;上六正当筐口,下方又没有应爻,只是一个空筐的形象罢了,怎么能完成礼仪呢?震卦的筐由女子承接却没有实物,兑卦的羊由男子宰割却没有血;开始时以喜悦发动,本来两家就没有诚信,到了最后各自显出欺骗蒙蔽,所以君子重视预先防范。渐卦与归妹卦互相往来,都取女子为象。归妹是少女配长男,女子有姿色衰退、爱情减弱的忧惧;六爻以鸿为象,鸿不轻慢配偶,安止而不迁移,女子柔顺,因此爻辞多为美善之辞。然而女子年长于男子,防止这不是好配偶,不能怀孕生育,实在也由此而来。归妹是少女配长男,伤身害家,这一点没有明见于爻象,只在“长远考虑结局、知道其中弊害”一句中表现出来;爻象多是以女子守正为训。女子先喜悦,男子后发动,这难道是男子降尊就卑对待女子的礼吗?不过是妾媵罢了。五爻是帝女,本没有妾媵之理,象辞却还说到娣媵的衣袖,其他地方可以类推。变换爻位便成为随卦、蛊卦;随卦取君臣之义,蛊卦取父子之义,不取男女之义。随卦是少者随长者,蛊卦是长者迷惑少者,仍有不正的嫌疑,读者应从言外观察其卦象。《周易象辞》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十六余□黄宗炎撰▯【火下雷上】丰女之归,所以洁苹蘩,承祭祀也。丰为豆之盛满,有女子之归,则修爼豆以供荐享;得兆民之归,则来享来王,以成昌明盛大之治。序卦得其所归必大,故受之以丰。言得天下之所归者,其德业必大也。与得乎丘民为天子,天下之民归之之意同,非仅我归得所而大也。盛大之世,昭察于下,决断于上,四海无匿情,一人无疑滞。庸君乐之,圣主惧焉。夫明则苛细而烦襍,见人不见己,火之暗于内也;动则躁扰而多事,一▯不可遏,雷之泄于外也。令行禁止,神劳而志昏,壅蔽生于觌面矣。大智用于民,至治,夫何为?故能明而不翳,动而不穷,此圣人处丰之道也。二体火雷相合,夫子以火为电,原有龙雷隂火之象,其为明动,直是晦冥雷电搏击,地气▯生,草木当此而茂盛。震为东方之木,为萑苇,所以象丰。丰者,草之盛大也。两丰相并而成□,其盛大更不可测。草木隂翳亏蔽,方升之日,处其中者,视昼为夜。幸逢治安之时,晏安怠惰,相习成风,故爻象皆幽暗而不明。初在下,日之将出,有岚霾之气以包裹之,所以云旬二三四日之正中,丰蔀丰沛,非日光之不足也,人自障蔽其目尔。天下共覩夫光天化日,而髙爵厚禄之公侯独迷乱而不知,此时之吉与无咎,是承前日之成平,酿祸正在于是。五之庆誉,亦就其当身之盛大而言,未见其绸缪隂雨也。逮上而丰极,侈心土木峻宇雕墙,以示盛大。向也蒙茸犹是頽惰而失于剪伐,今乃搆枯木以疲民力,极般乐以揜聪明,岂保日中月盈之道乎?圣人有忧之,忧之如何?明其政刑,与民休息而已。丰有类乎大有,然大有之爻辞俱荡平正直,而丰多险怪,何也?大有火在天上,因民而治,天下不见其刑政之烦,实无为之化也。丰明动相湏,三者操振作之权,功业懋昭,法令整齐之世也。无为者天之道,故终得天。佑振作者人之力,故终至无人。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假,古雅反,下同】天下之广,亿兆之众,明察而振作,则我之智力足以烛其幽隠,决其壅塞,在上之教化无不宣,在下之性情无不畅,丰之所以亨也。王者假借此盛天之势而享其逸豫,恣其威福者,固为非矣。即叹嵗时之易迈,至治之难久,而切切焉以忧之,亦岂处丰之道哉?夫此盛大昌明之运,非特臣庶所望而不得,遇君后所愿而不能逢,抑且天地所难开而不易成之时也。宜及其日之中而敬慎惕厉,兢业以防怠惰,乗此天眷可为之势,民之既富,方糓尚恐一夫不获,而有以深其德泽,世以一道同风,犹虞谗説殄行之或兴,而思所以杜其衅孽,此日中也。倐忽而逝矣,不此之宜,不可追矣。孟子及是时,明其政刑,正申此意,假读若贾,犹言因之也。马融亦如此读,而释曰大也,则非矣。丰从豆从两,丰丰者,草之蕃茂,两丰则蕃茂之。极矣!豆者,指其盛满之事。雷电皆至,黍稷多获,祭祀宴飨,无不备物。又得所归之季女,以尸之,岂不尽其美大之量哉?小篆加山于义为赘。假非真也,从人从叚。叚为皮外之皮,皮己色荘,再冐以皮,甚属虚伪。皮不可借,二于皮者,即可借矣。故与借同义,当单用叚。加人者,乃感格之义。读古额,切入声。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丰之为大,何以能至此?其卦以火明错雷动,明而后动,则动无妄;作动以继明,则明非虚识审知而决行,随举而有功,故能成其丰也。王者得当此际,假天地之运,防尚其丰大之顷,可以有所制作。尔如龙虎之假风云以行其变化,茍不逢其盛,虽圣人岂能自见哉?宜及此时以照天下,日之方中,无东西之间隔,虽穷岩防宇,亦得仰其光华,无幽潜隐伏之或遗。然此日之中也,岂易遘乎?中之候即昃之始也,中可久恃耶?日中即昃矣,月盈即食矣。天地之一盈一虚,周旋无端,盈者虚之来,虚者盈之往,迁流转徙,与时偕行。时消则不能使之息,时息则不能使之消,天地有不能自主者,况人生天地之间者乎?鬼神为天地之用者乎?世道昌明之盛,更数百年而一见,如虞渊若木之日,歴百刻而一中。人心之梏亡,仅存于平旦,非其时,虽有圣人不能挽回乎气运。逢其时,茍非圣人,无不相寻乎骄泰。此所以治日少而乱日多,君子鲜而庶民众也。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十六。余□黄宗炎撰。【火下雷上】丰。女子出嫁,是为了洁治苹蘩等祭品,奉承祭祀。丰卦有豆器盛满的意思;有女子出嫁,便修治俎豆以供奉祭享;得到天下百姓归附,便使他们前来朝享,前来归王,从而成就昌明盛大的治理。《序卦》说,得到归附便一定会盛大,所以归妹之后承接丰卦。意思是得到天下归附的人,其德业必然盛大。这与得到丘民拥戴而成为天子、天下百姓归附他的意思相同,并不是仅仅因为我出嫁得所便会盛大。盛大之世,对下明察,对上决断,四海没有隐藏的实情,君主没有疑惑和滞碍。平庸的君主以此为乐,圣明的君主却对此忧惧。过分明察便会苛细烦杂,只看见别人而看不见自己,这是火在内部昏暗;过分发动便躁扰多事,一旦发作便不可遏止,这是雷向外泄露。命令施行、禁令执行,精神劳累而心志昏乱,壅蔽就会在面对面之际产生。因此大智慧用于百姓,达到至治,又有什么作为呢?所以能够明察却不受遮蔽,发动却不至穷尽,这才是圣人处在丰盛时代的道理。上下两个卦体是火与雷相合,孔子把火看作电,本来就有龙雷阴火的形象;它表现为光明与发动,正是昏暗中雷电交击、地气发生,草木因而茂盛。震为东方之木,也为萑苇,所以取其为丰的象。丰,就是草木繁盛广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两个“丰”相并而成□,其盛大更是不可测量。草木阴翳遮蔽,初升的太阳处在其中,身处其中的人看白昼如同黑夜。幸而遇到太平之时,安逸懈怠,互相习染而成为风气,所以各爻的形象都幽暗而不明。初爻在下,是太阳将要升起之时,有山岚雾霾包裹着它,所以说旬、二、三、四日的正中,丰蔀、丰沛,并不是阳光不足,而是人自己遮蔽了眼睛。天下共同看见光天化日,唯独身居高爵厚禄的公侯迷乱而不知,这时的吉与无咎,是承接前日已经形成的太平,而祸患正是在这里酝酿。五爻的庆贺声誉,也只是就自身当下的盛大而言,还没有看到未雨绸缪的意义。到了上爻,丰盛达到极点,便以奢侈心大兴土木,建造高屋雕墙以显示盛大。先前草木丛生,还是因懈怠而失于修剪;如今却构筑枯木,劳累百姓之力,极尽享乐以遮蔽聪明,哪里能保守太阳正中、月亮盈满的道理?圣人为此忧虑;怎样忧虑呢?只是使政令刑法明白,让百姓休养生息罢了。丰卦与大有卦有相似之处,然而大有卦的爻辞都平荡正直,丰卦却多险怪,为什么呢?大有卦是火在天上,顺着百姓而治理,天下看不见刑政的烦琐,实际上是无为而治的教化。丰卦的明与动相互等待、彼此配合,三爻掌握振作的权力,是功业盛大显明、法令整齐的时代。无为是上天的道,所以最终得到天助;振作是人的力量,所以最终达到无人可用的地步。丰卦亨通,王者感通于此,不能忧虑,应当如太阳正中。〔“假”,古音读作雅,以下同。〕 天下如此广大,亿兆百姓如此众多,若能明察并振作,自己的智力便足以照察幽隐、决断壅塞;上面的教化没有不能宣达的,下面的性情没有不能畅达的,这就是丰卦所以亨通。王者假借这种盛大的天时来享受安逸,任意施用威权和恩福,当然是错误的。即使感叹岁月容易流逝、至治难以长久,因而时时忧虑,又哪里是处丰之道?这种盛大昌明的运势,不只是臣民盼望而不得、君主希望而不能遇到的,也是天地难以开启、很不容易形成的时代。应当趁太阳正中时敬慎警惕,兢兢业业防止懈怠,乘着上天眷顾、可以有所作为的形势;百姓已经富足,仍担心有一个人不能获得粮食,因而不断加深德泽;世间同一道理、同一风气,仍担心谗言毁坏善行偶然兴起,便思考如何堵塞祸端,这才是日中。它转瞬即逝;如果不这样做,便无法挽回。孟子说到这个时期,要明正政令刑法,正是在申明此意。“假”读作“贾”,仍是因循、凭借之意。马融也这样读,却解释为“大”,是不对的。“丰”从豆、从两,丰丰是草木繁茂,两个丰就是更加繁茂。盛大到了极点!“豆”字指盛满之事。雷电一同来到,黍稷收获很多,祭祀宴享所需物品无不齐备;又得到归附的少女,以她主持祭祀,难道不是把美好盛大的程度发挥到极点了吗?小篆在“丰”上加山,是多余的。“假”不是真实,从人、从叚;“叚”是皮外之皮,皮已经有颜色装饰,再蒙上一层皮,便十分虚伪。皮不能借用,两个皮叠加便可以借用,所以它与“借”同义,本应单用“叚”。加人旁,是感通、感格之义。读作古额切,入声。《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盛大。王者感通于丰,是崇尚盛大。不要忧虑,应当如太阳正中,是说应当照临天下。太阳到了正中便开始西斜,月亮满盈便开始亏缺。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序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丰卦为什么能够盛大到这种程度?它的卦象是火的光明与雷的发动相交错;先明而后动,行动便不会妄乱;以行动继承光明,光明就不是空泛的认识,而是审慎明知后果断实行,随举而有功,所以能成就丰盛。王者若正逢这个时机,借助天地运行的势力,崇尚丰大之际,便可以有所制作。就像龙虎借助风云来施展变化一样,如果不逢盛时,即使圣人又怎能自行显现呢?应当趁这个时候照临天下;太阳正中,没有东西方向的阻隔,即使穷山岩穴、偏僻屋宇,也能仰见光华,没有幽暗潜伏之处被遗漏。然而这种日中之时哪里容易遇到呢?日中的时刻正是开始西斜的时刻,日中可以长久依赖吗?太阳正中便开始西斜,月亮盈满便开始亏食。天地一盈一虚,循环往复没有终点;盈满是亏虚的开始,亏虚是盈满的前往,迁移流转,随时运行。时势消退时不能强使它停息,时势停息时不能强使它消退;天地尚且有不能自主的地方,何况生活在天地之间的人呢?鬼神不也是天地作用的体现吗?世道昌明盛大,数百年才出现一次,如虞渊若木的太阳,经历百刻才有一次正中。人心受到禁锢而消亡,只在平旦时分略有保存;不是那个时机,即使有圣人也不能挽回气运。遇到这样的时代,如果不是圣人,没有人不会相继走向骄奢安泰。这就是治理的日子少而混乱的日子多,君子少而庶民多的原因。《象传》说:雷与电一同来到,就是丰卦;君子由此断决诉讼,施行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