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象辞二十五

周易寻门余论卷下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36–261 段

营谋寺院,求择名胜多金之地,选巨材,运大石,尽丹垩之妍,糜金粉壁而不顾,日役百千人,使断筋絶骨于穷嵓絶壑,独逍遥乎殿堂,夏不知有暑,冬不知有寒,深居简出,百步则驾人辇,十里则泛画舸,稍有拂意则弃之而造离宫别馆,所谓树下不三宿者,果若是乎?聚游惰之民,动辄数千,计日费米粟数十钟,蔬果饼饵,毎嵗可竭一山僻小县之赋税,暑雨祁寒之农夫,箪豆莫错,独狂僧者狼藉享之,所谓乞食而食者,果若是乎?一衲百工,偏袒数万钱,轻裘缓带,与长安年少争适意,其他坐茵卧席,无不极华美,集便安,所谓破衲遮体,寒暑不易者,果若是乎?目不识丁,腹无诗书,自据师席,髙座锦扆,士君子相过,不知賔主之礼,概以防学视之,顽犷无谦让,所谓忍辱行持者,果若是乎?出言则俚鄙背缪,下笔则譌乱舛错,帐中秘书则有四书直解,得此足以晋接贤士大夫,侈谈孔孟,有字彚得此足以称呼难字,命为博。雅有指月録,撮拾六祖五宗大指,尽归掌握中。得此足以呵佛骂祖,羲文皆外道,孔孟皆凡夫矣。曾不知尔所布之竹帛,流传方域之文,凡具目懐心者,视如啽▯詹狂。在学士君子,未知禅理,疑彼教,或当尔尔。一以蠢然鹿豕,忽防词章,先有恕看之意,奬借长同于闺秀青楼。倘以笔墨之蹊径律之,尚须时加夏楚,恐未必成就者也。所谓人天师表者,果若是之愚且贱乎?分门别户,师弟自相攻击,同学疾为冦讐。或借势于当路,或讦告其阴私,甚或设机穽以相排挤。所谓寃亲平等,所谓烦脑成菩提者,果若是乎?一拂之下,倐传数百,不必再三传,已盈数万人矣。万人又踵斯辙,如蝗子即且,曷足为重?何所底止?昔为市井者,得法于狡狯;昔为经生者,得法于笔墨;昔为田舍翁者,乐其有钱币;昔为猾吏舆台者,乐其可以作声势之奥援。至于比丘尼,则可以通王公大人之内室,稍能应对省人事,即爱之如拱璧。此又不必片语机锋,而师先求弟。所谓防中断臂者,果若是乎?所谓拈花防笑者,果若是乎?蝗子即且散布于天下,观其智之深浅,才之大小:上者造成大奸巨恶,内结近侍以干与朝政,操持有司之狱讼,为逋逃渊薮,蠧国害民,莫敢谁何;下者作奸犯科,视戒律为敝屣,四民所不敢为者独为之,四民所不忍为者独为之,骋其狂诈以祸一方,安享世外之富贵,与郡县分民而治。郡县鄙夫,自帖括二三百字以外,两目眊焉,莫敢问其得失,让其惑乱是非,乃号于人曰:“吾善知识,也为众生说法,普度羣迷。”不知为恶知识,不聴人法,迷而不可度者,更当何如也?盖此羣不逞之辈,非罪恶不容于乡里,则怠惰不勤其四体;非穷独无以存活,则耑愚为人所诳诱。其赋受即下常人数倍,且耳闻目见,往来行习者尽然,安得有出人之知慧,畧得醒发曽未及。老学究之肩背,诧为大道在兹,即同侪望之,已是生龙活虎,实临深为髙,使之然也。则今之为禅者,吾将何所置喙?而论其衺僻也哉!直是宇内之下流,众恶咸归者也。此皆就彼犯彼法,而约举之,其狂悖颠越,已种种难述矣。至于大旨之所在,不过曰了生死,曰性空,曰无心。释氏以人之生也,必有死,当其托生父母,实为大累,天伦之所属,悉是尘縁。迨情识稍开,即堕爱河欲海,事亲敬长,信友慈幼,俱生死根。居常日用之际,识神为主,牵纒而不能斩截。及乎县崖撒手时,犹留连难断。其既死之后,一一迷恋而不忘,随夫惑溺之所近,入乎轮回,受四生六道之苦。故当其未死,先割弃姻亲,无有爱欲,虽生之日,无异于死。山河大地安在?父母兄弟妻子朋友安在?知识心性安在?寂灭现前时至,而行洒然独往,澂澂彻彻,返于太虚,何有轮回之痛乎?盖以畏死之意重,忽畧生人之事业,専料理一身后日之死地。吾圣人之道,经纶以济屯,果育以正蒙,需以饮食之,讼以平争,师以定乱,比以作之君,畜以养其众。衣食足而教之理义,则有履礼让为国,而天下治,始为泰。尽己之性,以尽人性,尽物性,参赞位育,财成辅相,分内所当为者,亦多矣。岂直一人之生死而能事毕邪?夫爱亲敬长,信友慈幼,惟恐不得其宜尔。苟事事得宜,则生生死死,人乐神安,奚惧其为将终之累邪?生死犹昼夜也,知其所以生,则知其所以死。先弃夫爱亲敬长,信友慈幼,而豫办一死,是未知生,而焉知死也?原其始而知生,反其终而知死,生死无二道也。

译他们经营谋划寺院,专门选择名胜和多金之地;选取巨木,搬运大石,把丹青粉饰的美丽发挥到极致,耗费金粉装饰墙壁也毫不顾惜。每天役使成百上千的人,使他们在穷山深谷中筋断骨绝,自己却逍遥于殿堂之上,夏天不知道暑热,冬天不知道寒冷;深居简出,走百步便要乘人的车辇,走十里便要乘画舫。稍有不合心意,就弃置这里,另造离宫别馆。所谓“树下不三宿”,果真是这样吗?他们聚集游手好闲的人,动不动就是数千人,每天耗费米粟几十钟;蔬菜水果、糕饼食物,每年都足以耗尽一座偏僻小县的赋税。暑雨、严寒中的农夫,连一箪一豆都难以得到,唯独狂妄的僧人却狼藉享用。所谓乞食而食,果真是这样吗?一件衲衣却要耗费百种工艺,偏袒一身便值数万钱;穿轻暖的皮衣,系宽缓的衣带,与长安少年争相追求舒适。其他如坐的褥垫、睡的席子,没有不极其华美的,只求聚集便利安逸。所谓破衲遮身、寒暑不改,果真是这样吗?他们目不识丁,腹中没有诗书,却自己占据师席,坐在高座锦屏之前;士大夫来访,他们不知道宾主之礼,概把对方当作小看自己的人,顽固粗野而不懂谦让。所谓忍辱修行,果真是这样吗?他们开口便粗俗背谬,下笔便讹乱错杂;书帐中的秘籍不过是《四书直解》,得到这部书便以为足以接待贤士大夫,夸谈孔孟;有一本字汇,便以为足以称说难字,命名为博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他们还有一本《指月录》,撮取六祖、五宗的大旨,仿佛全都掌握在手中。得到这部书,便足以呵斥佛、辱骂祖师,说羲、文都是外道,孔、孟都是凡夫。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所传播的竹帛文字,流传于各地,凡是有眼有心的人看了,都只会把它当作胡言乱语。在学士君子看来,因为不懂禅理,或许会怀疑这些教说,或者姑且认为事情就是如此;他们却把自己当成蠢笨的鹿猪,忽然谈论词章,先存着宽恕看待的意思,奖掖赞许,竟同于对待闺秀青楼女子。假如用文章笔墨的规范来约束他们,还必须时时加以鞭挞,恐怕也未必能够有所成就。所谓人天师表,果真是这样愚蠢而卑贱吗?他们分门别户,师徒之间互相攻击,同学之间把彼此当作仇敌;有的借势于当权者,有的揭发对方的阴私,甚至设下陷阱来排挤对方。所谓冤亲平等,所谓烦恼成为菩提,果真是这样吗?一经挥动拂尘,转眼便传授给数百人,不必再三传授,已经充满数万人。万人又沿着这条路继续传下去,像蝗虫孳生一样,哪里值得看重?又哪里有尽头?从前做市井之人的,喜欢它能从狡猾中取得法术;从前做经生的,喜欢它可以凭笔墨取胜;从前做田舍翁的,喜欢它能够获得钱财;从前做奸猾胥吏和仆役的,喜欢它可以成为制造声势的奥援。至于比丘尼,则可以进入王公大人的内室;稍微能够应答、懂得察言观色,便被人爱惜得如同合抱的大璧。这又不必说一句机锋的话,师父反而先来求取弟子。所谓达磨断臂求法,果真是这样吗?所谓拈花微笑,果真是这样吗?这些蝗虫般的人散布天下,要看他们才智的深浅、才能的大小:上等的成为大奸大恶,暗中结交近侍,干预朝政,操持有关部门的诉讼,成为逃亡者的藏身之所,蛀蚀国家、危害百姓,没有人敢追究;下等的作奸犯科,把戒律看作破鞋,四民不敢做的事,他们偏要做,四民不忍做的事,他们也偏要做,放纵狂妄欺诈来祸害一方,安享世外的富贵,竟与郡县分割民众而共同统治。郡县中的鄙陋之人,除了会背诵二三百字的帖括文章之外,两眼昏昧,不敢询问他们的是非得失,任凭他们惑乱是非;他们却向人号称:“我是善知识,也替众生说法,普遍度化群迷。”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恶知识,不听从人间正法;对那些迷惑而不可救度的人,又应该怎么办呢?大概这群不得志的人,不是罪恶多端而乡里容不下,就是懒惰而不肯勤劳四肢;不是贫穷孤独而无法活命,就是愚蠢专一而被人欺骗诱导。他们接受的供养收入,往往是普通人的数倍;而且耳闻目见,来往行事的人全都是这样,哪里还能有超出常人的智慧,略微得到觉醒呢?老学究的肩背,竟被惊叹为大道所在;即使同辈看他,也已经把他看成生龙活虎,实际上不过是站在深渊边自以为高罢了。既然如此,今天做禅僧的人,我还要说什么呢?还要评论他们的邪僻吗?他们简直就是天下的下流之徒,是各种恶行汇聚之处。这些只是针对他们违犯自身教法的地方略举一二,他们狂悖颠倒的情形,已经多得难以尽述。至于他们的大旨,不过说是了生死、性空、无心。佛教认为,人一出生,必定会死亡;当人托生于父母时,实际上已经背负极大累赘,天伦关系全都是尘世因缘。等到情识稍微开启,便陷入爱河欲海;侍奉父母、尊敬长辈、信任朋友、慈爱幼小,都成为生死的根源。日常生活中,识神作为主宰,使人牵缠而不能斩断。到了悬崖撒手之时,仍然留恋难舍。死后还一一迷恋而不能忘记,随着自己惑溺之处的牵引,进入轮回,承受四生六道的痛苦。所以在人还没有死时,便先割舍亲属关系,断绝爱欲;这样即使还活着,也和死了没有不同。山河大地在哪里?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朋友在哪里?知识和心性在哪里?当寂灭现前之时,便洒然独自离去,清澄透彻,返回太虚,哪里还有轮回的痛苦呢?大概是因为过分畏惧死亡,便忽略了活人的事业,只专门料理一个人死后的去处。我们圣人的道,是用经纶治理来救济困穷,用果断养育来端正蒙昧,用需卦所说的饮食来养民,用讼卦来平息争端,用师卦来安定乱局,用比卦来建立君主,用畜卦来养育众人。衣食充足后再教导他们义理,于是践履礼让、治理国家,天下才达到泰平。尽自己的本性,进而尽人的本性、尽万物的本性,参与赞助天地的位育,裁成万物、辅相天地,自己分内应当做的事情也已经很多了。难道只解决一个人的生死,事情就算完成了吗?爱护亲人、尊敬长辈、信任朋友、慈爱幼小,只怕做得不合宜罢了。如果一切事情都做得合宜,那么生生死死,人民快乐,神明安宁,又何必害怕它成为将来的累赘呢?生死就像昼夜一样,知道怎样生,也就知道怎样死。先抛弃爱亲、敬长、信友、慈幼,却预先安排死亡之事,这是连生都没有了解,哪里会懂得死呢?推究生命的开始而明白生,返观生命的终结而明白死;生死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

魂不自变,而必生于物,物不终物,而必游于变,故知鬼神之情状,岂若四生六道诞妄而难信者邪?释氏以性空为宗,凡诸所有,俱属縁生,贪嗔痴本自无性,杀盗淫当处寂灭,烦脑原无是性,即烦脑全体性空,眼见色时假托众縁,众縁性空无有合散,是不恱意。声知声性空,故嗔亦不复生。观罪无生,破一切罪根本性空,常清净故。凡此种种妄念,当其起不得其起处,当其灭不得其灭处,寂然性空而已。若发而为仁义礼智,乃是空之应用尔。吾圣人则曰:「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天人相接之处为继,人所禀受之处为成人之继天而成性,无有动静可求,无有色相可拟。但在天清明和淑之气,已自禅于其中,故称之为善。此善非对恶而言也。彼误视为对恶之善,谓其体本空,不特无恶,亦自无善。今曰性善,是为外道。谓其用随縁则有善有恶,今曰性善,是谓偏见。所以性宗八识规矩,都将善恶分疏校勘。孟子以性善原难错诸词说,不得已而降落一层,但言情善恻隠羞恶辞让是非皆情善也。性虽非情,而情善实根性善。性无所依倚,其善何从而见?情则有所専属,就其流而测其原因,其枝而寻其本,是不诬也。圣人教人于卒然流露处,指示其善,小之而为赤子之良知良能,大之而为大人之修齐治平,皆情善也,莫非性善也?乌得以其难于名状而遂卤莽灭裂证之为空乎?释氏以无心任运聴六根交于六尘,而我无所主宰于其间。思虑一萌,即是识神。无心之眼不视而无不见,无心之耳不聴而无不闻,无心之鼻舌手足不臭味持行而无不臭味持行。苟动视聴臭味持行之念,则眼耳有视聴即有不视聴,鼻舌手足有臭味持行即有不臭味持行矣。六尘随縁,六根应用,身心一如一体,空慧光明寂照徧河沙。所以七征心而摄妄归真,覔心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不可得。既无是心,岂有人我?岂有大地虚空?岂有世间一切法?食不知食,衣不知衣,言语不知言语,有感斯应,随起随灭,无或留滞。故问畣之间冲口速出,稍经思索者便落识神,虽直中肯綮,而大旨已乖,无所用之在。教典之中,重重翻剥,只明心本是无而已。在达磨之直指本体,但显身外无余而已。吾圣人之言行,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极深研几,通天下之志,洗心退藏,知来藏往。心之官则思,不思则物交物而求其放,极乎精义入神,乃从心所欲。彼云无心,悉以其权委之六根,是国无君,家无主,政出多门,陪臣执命,虽欲不败且亡,不可得矣。遇日用饮食则悠忽頽惰,与禽兽不逺,一旦临盘根错节之事,苟于此而茫无定识,不加详审,有不决裂而败壊者乎?苟于此而亦以悠忽頽惰御之,有不流而为弑父与君者乎?我曰:无心人,亿万心,其不为供头也,鲜矣。况于离亲弃家,不耕不织,外既无所事事,内复无所思虑,冥顽不灵,莫此为甚,而犹云直是空心,性照世间如日,吾恐其欲无心而私意愈炽矣。何异夫忧栋折榱崩而先焚其庐舍,恶蚤虱之啮肤而自烧其衣被也?奚可哉!姑采其大端而折衷之以易理,见其背道而驰若此。士君子有志于心性之学者,但求诸大易,自不惑于异教,而亦不为诸儒似是而非者所锢蔽矣。三代之文章,艰深古奥。盘庚八诰,尤其最者也。然其义理无弗通贯。文周彖象,其诘屈处不过如盘诰,而更加简錬。安有一句自为一义,不与上下回环照应者乎?皆由先儒视《易》为卜筮之书,竟与符防等聴。其豆丁琐碎,不能聫贯其文义,是谁之过与?以愚读之,觉前后次序与《诗》《书》无异,防独一爻即卦,彖六象亦皆一气灌濡者也。刚从仁从○仁者,人心○者,天徳。人无私欲,心与天通,周旋不息,浑然圆满,无少亏损,无少屈挠,刚之至也。小篆借用刚,乃铁之精▯字遂隠。柔从木从□,木之生气,滋润而可屈伸;木之死气,枯槁而日就坚强。故曰: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者,熟皮,可以纒绕,即俗韦字也。贾生云:如脂如韦,是矣。小篆误从矛谐声,而义不可寻。六位合二体而始成人,立其中,分居二卦。天之髙也,星辰之逺也,非人不能敬授民时。江河之险也,山岳之阻也,非人不能归之职方。两相靡荡,上下往来,非人不能错之经纶。施诸事业,其吉凶悔吝无不毕集。所以三多凶而四多惧,明为人者天地所交,责者也。天地不能为治乱,为治乱者必属之人。存乎介者,亦在于此。

译魂魄不会自行变化,却必定依托于物而产生;万物也不会永远保持为同一物,必定在变化中流转。因此,认识鬼神的情状,难道会像四生六道那样荒诞虚妄、难以令人相信吗?佛教以性空为宗旨,认为一切存在都属于因缘所生;贪、嗔、痴本来没有自性,杀、盗、淫在当下便归于寂灭,烦恼本来没有这种性,烦恼的全部实体就是性空;眼睛看见色相时,仰赖众多因缘,众缘性空,无所谓聚合和离散,于是便不会产生不悦之意。耳朵听到声音时,知道声音的本性是空,所以嗔怒也不再产生。观照罪业本无生起,破除一切罪的根本性空,因为本来常常清净。凡是这些妄念,生起时找不到它的生起处,灭去时也找不到它的灭去处,不过是寂然性空罢了。如果发用而成为仁、义、礼、智,那也只是空的作用。我们圣人却说:“继承它的就是善,成就它的就是性。”天与人相接的地方叫作继,人所禀受并由此成就人性的地方,就是人继承天而成其性;其中没有可以从动静上求取的东西,也没有可以用色相来比拟的东西。但在天的清明、和顺、美善之气中,它已经自然含藏着善,所以称之为善。这个善并不是相对于恶而言的。佛教误把它看成相对恶的善,认为它的本体本来是空,不但没有恶,也根本没有善。如今却说性善,便认为这是外道。他们说,作用随着因缘而变化,所以有善有恶;如今说性善,便认为这是偏见。因此,性宗的八识规矩都要把善恶分别开来校勘。孟子说性善,本来很难用言辞说明,不得已而退下一层,只说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些情感是善的。性虽然不是情感,但情感之善确实根源于性善。性没有所依附的对象,它的善从哪里显现?情感则有所专属;顺着它的流向考察原因,从枝末追寻根本,并不是妄说。圣人教人,就是在情感突然流露之处指出其中的善:小而言之,是赤子的良知良能;大而言之,是大人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都是情善,又哪一样不是性善呢?怎么能因为它难以形容,就草率断裂地证明它是空呢?佛教以无心任凭自然运转,听任六根与六尘相接,而我在其中没有主宰。思虑一萌发,就是识神。无心的眼睛不看却无所不见,无心的耳朵不听却无所不闻,无心的鼻、舌、手、足不闻气味、不尝滋味、不执持、不行动,却无不闻气味、尝滋味、执持、行动。如果产生了看、听、闻味、尝味、执持、行动的念头,那么眼耳有看听,也就有不看不听;鼻舌手足有闻味、尝味、执持、行动,也就有不闻味、不尝味、不执持、不行动。六尘随缘变化,六根发挥作用,身心如一、合为一体;空慧的光明寂静照耀,遍及河沙世界。所以七次追究心,把虚妄收摄而归于真实;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中寻找心,都不可得到。既然没有这样的心,哪里还会有人我?哪里还会有大地虚空?哪里还会有世间的一切法?吃东西却不知道自己在吃,穿衣却不知道自己在穿衣,说话却不知道自己在说话;有所感触便有所回应,随起随灭,没有丝毫停滞。所以问答之间脱口而出、迅速说出的话,稍经思索便落入识神;即使正中要害,大旨已经偏离,也没有可用之处。佛教经典中层层翻剥,只是说明心的本体本来是无;达磨直接指示本体,也只是显示身外别无余物。我们圣人的言行,却是思考后才说话,议论后才行动;通过拟议来成就变化,极力探究深奥和微妙,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洗心而退藏,知来藏往。心的作用在于思考,不思考就会让外物与外物相接而使心散失;穷究精微义理而入于神妙,才能达到随心所欲。他们说无心,等于把权柄全交给六根;这就像国家没有君主,家庭没有主人,政令出于多个门户,陪臣掌握命令,即使想不失败不灭亡,也不可能。遇到日常饮食之事便松弛懒惰,和禽兽相差不远;一旦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如果在这时茫然没有确定的见识,不加以详审,难道不会决裂而失败吗?如果对此也用松懈懒惰的态度来应付,难道不会流变成弑父弑君吗?我说:没有心的人,拥有亿万颗心,却不成为供人驱使的工具,这种人实在很少。何况离开亲人、抛弃家庭,不耕不织,外在既无所事事,内在又无所思虑,昏昧顽钝、不明事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却还说这是直接使心空无、性光照耀世间如同太阳。我恐怕他们越想做到无心,私意反而越炽盛。这和担忧栋梁折断、椽子崩坏,却先把自己的房屋烧掉;厌恶跳蚤虱子咬伤皮肤,却自己把衣被烧掉,有什么不同呢?怎么可以这样!我姑且择取其中的大端,用《易》理加以折中,指出它们竟然如此背离正道。有志于心性之学的士君子,只要向《大易》求取,自然不会被异教迷惑,也不会被诸儒那些似是而非的说法束缚蒙蔽。三代的文章艰深古奥,《盘庚》八诰尤其是其中最艰深的。然而其中的义理没有不贯通的。文王、周公的《彖》《象》,即使有诘屈之处,也不过像《盘庚》诸诰,只是更加简练。哪里会有一句自成一个意思,却不与上下文回环照应的呢?这都是因为先儒把《易》看作卜筮之书,竟然与符箓等同看待。他们把文字割裂得琐碎零散,不能贯通其中的文义,这是谁的过错呢?依我读来,觉得《易》前后的次序与《诗》《书》没有不同,岂不是每一爻就是一卦,《彖》和六象也都由同一气脉贯注滋润吗?“刚”字从“仁”从“□”。“仁”表示人心。“○”表示天德。人没有私欲,心与天相通,周旋不息,浑然圆满,没有丝毫亏损,也没有丝毫屈挠,这是刚健的极致。小篆借用“刚”字,本来是铁的精▯字,于是原义便隐没了。“柔”从木从□,木的生气滋润而能够屈伸;木的死气枯槁,日益变得坚硬。所以说:“柔弱是生的一类,坚强是死的一类。”“□”是熟皮,可以缠绕,就是俗写的“韦”字。贾谊说“如脂如韦”,就是这个意思。小篆误从“矛”取谐声,因而字义无法寻求。六爻合成两个经卦,才开始形成一个完整的人;把它立在中间,分别居于两个卦中。天的高远、星辰的遥远,不是人就不能恭敬地把天时授予百姓。江河的险阻、山岳的阻隔,不是人就不能把它归入职方之官所掌管的范围。阴阳两者相互摩荡,上下往来运行,也不是人就不能错综安排其中的经纶。把这些施用于事业,吉、凶、悔、吝没有不全都汇集其中的。所以三爻多凶,四爻多惧,是因为明白做人之道的人,处在天地交接之处,正是承担责任的位置。天地本身不能造成治乱,造成治乱的必定属于人。能否守住细微的界限,也正在这里。

先儒读《春秋》以例,至于例不可通,则曰「美恶不嫌同辞」。夫既以美恶同辞,何例之有?《易》之为言,变易也,而亦欲以例拘之。如言「坤遯、明夷、旅不可为君位」,帝乙、箕子、髙宗尝筮得此爻,因以为象。又如「扶阳抑隂,进君子,退小人,《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之类,是读《易》之例矣。岂其然乎?五居上体之中,当天之下,似乎天子在人之上,似乎王者,故象君位,一事一物之主宰,未尝非君也。家人有父母,未尝非君也。至于羽毛有凤麟,介鳞有▯龙,俱得目之为君,何乃于坤五拟之为女娲,指之为伊尹?又复从五而推之,指四为太子,此所谓充类之尽,近乎痴人说梦矣。夫子言坤为地道、臣道、妻道,王者之发育万物,致养人民,其厚积重载,何异于地之承天?王者之对越上帝,秉圭灌瓒,其诚敬小心,何异于臣之事君?王者之奉行天意,继述祖宗,守典则而由旧章,其兢业恭敬,柔和委婉,何异于妻之顺夫?如必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刚猛强悍始可为君,谦卑柔逊乃为臣徳,则君者惟言莫违,臣者奉命惟谨,此秦汉之君臣尔,非唐虞夏商之盛治也。曷不思天下地上则交而泰,地下天上则不交而否乎?士生后时,不能旷观千百世以上,而欲以衰季之流▯,合古圣之礼法,因以谈经,有不氷炭者哉?古易文字之中,参用卦画,如乾坤其易之门,乾坤其易之蕴,干阳物,坤隂物,帝出乎震,及干索坤索等章,细绎其义,俱是▯▯▯▯,后人转展飜写,日趋便易悉代以今文,意虽可通,反费周折,终不若卦画之简当而明显。愚按先秦之书,凡引用《易》文,必连卦画,尚存古《易》之遗意。今于《易》文反弃之,亦授受者之一失。吾人自鸡鸣而起,以至向晦晏息,其立心、行已居处、执事,能一一合理,是之谓吉;多所拂戾,是之谓凶。其差缪旋即自觉为悔,其鄙猥可羞、文饰外观为吝;其动静不安、前后顾虑,即为厉。其萌于念有愆忒,应于物有过不及,失所冝,然俱谓之咎。亟能自改,不至章着以遂其非,即谓之无咎。就日用饮食之常,无时无刻不般旋于此数者之内,圣人系之以辞,使人随地随事检束提醒,此即占也。如以端策拂▯为占,则放佚之时多矣,非学易之旨。故知以易为卜筮之书者,恐有未然。凡民知有利害,而不知利害之所由生,莫不欲趋吉避凶,而不能择吉凶之所感兆。利害生于时,得其时,乘其势,则利;反是则害。吉凶兆于事,事当于理,不趋而吉;事悖于理,虽避亦凶。君子审其时,循其理,则吉凶利害如视诸掌。枯茎朽殻,非君子之所尚。客有业医者问:“张仲景《伤寒论》其治病立方多与今人不同,苟墨守之,未有不误人者,其故何也?”予应之曰:“古圣贤皆北产也,防独圣贤即一技一能之可传于后世者,亦必北产为多。北方之风气不同于南方,其雨旸寒燠亦异,所以起居服食各随其宜,而人之性情筋骨亦因以大背。故古人之治病立方,皆为北人而设,未尝尽律夫南人也。此其小者也,即经传之文,其天时人事、规模制度亦皆备陈西北之常,初未计及乎东南也。晦翁生当南北隔絶之时,足迹不窥邹鲁,抑且往来南北之人少,鲜能述其事者,其所注经传往往有此失。孟子曰:‘诵诗读书,当论其世。’”客问陆子静悟奕为河图数,卧观棋局两日,而奕无敌于天下,信有之乎?曰:此必无之事也。河图之数,传者如彼;棋局之格,画者如此。前后左右,上下中边,毫无可通。子静虽贤,何能有此不情之智慧,非理之聪明?棋工满天下,吾未见其稍习夫河图闗子明、刘长民辈,吾未闻其以奕称于当日。或者象山偶奕,聊以河图之说示学者,或遂传之而失其实。与吾所以恶夫图数之不足凭,智者易为衺说以欺人,愚者无可以指证,而甘受其诳也。孟子云:「奕小数,非専心致志则不得。」岂有无假学习,仅得两日之空思,而遂髙出于天下者哉?庄生云:「七日而虱大如车轮」,但言其视虱,非言其学射也。若夫射,则彼习之有素矣。如果有是,吾又惜其不以河图穷易理,而乃以奕竟河图也。卦爻彖象诸名,文周所无,必立自夫子。观《大传》所称,则似确有前人一定之则者。然或太卜传守原有大畧,迨夫子取而阐发之,始详尽而可征信。然要之,《易》行既久,各国俱有占辞,未必合一。如纬书所传之类,虽属汉儒附防,亦必一二稍有根本。惟在鲁者,乃周公所作,尽善尽美。鲁用之,孔子从之。

译前代儒者读《春秋》,总要用事例来解释;遇到事例解释不通,就说“美和恶不妨使用同样的言辞”。既然美恶都用同样的言辞,那还要什么事例呢?《易》的本义是变易,却也想用固定的事例去拘束它。比如说“坤、遯、明夷、旅不能作为君位”,可是帝乙、箕子、高宗都曾筮得这些爻,因而用它们来取象。又如“扶助阳而抑制阴,进用君子,退避小人,《易》是替君子谋划的,不是替小人谋划的”这一类说法,便是读《易》的成例。难道真是这样吗?五爻居于上体的中央,处在天之下,似乎就是天子居于众人之上,也似乎就是王者,所以取象为君位。凡是一事一物的主宰,没有不是君的。家中有父母,也没有不是君的。至于羽毛类有凤、麟,介鳞类有龟、龙,也都可以称作君,为什么却要把坤五比拟为女娲,指为伊尹?又从五爻推论,把四爻指为太子,这就是所谓把同类推演到极尽,近乎痴人说梦了。孔子说坤代表地道、臣道、妻道。王者使万物发育、使人民得到养育,他厚重积蓄、承载万物,和大地承受上天有什么不同?王者面对上帝,执圭灌鬯,他那种诚敬谨慎,和臣子侍奉君主有什么不同?王者奉行天意,继承祖宗事业,遵守典则而沿用旧章,他那种兢兢业业、恭敬柔和、委婉顺从,和妻子顺从丈夫有什么不同?如果一定要说“只有君主才能施威,只有君主才能赐福”,必须刚猛强悍才可以做君,谦卑柔顺只是臣子的品德,那么君主只要发话就不许违抗,臣子只须谨慎奉命,这只是秦汉时代的君臣,不是唐虞夏商盛治时代的君臣。为什么不想想,天在上、地在下相交就是泰,地在上、天在下不能相交就是否呢?士人出生在后世,不能开阔地考察上千百代以前的情形,却想用衰乱末世流传的弊病去符合古代圣人的礼法,凭此来谈论经义,难道不会水火相反吗?古代《易》的文字中,常常参用卦画。例如“乾坤其易之门”“乾坤其易之蕴”“乾阳物,坤阴物”“帝出乎震”以及“干索坤索”等篇章,仔细推究它们的意义,全都是用卦画表示的。后来人们辗转翻写,日 渐趋向便利,把它们全都改写成今天的文字。意思虽然可以贯通,反而要费许多周折,终究不如卦画简要、恰当而明白。我考察先秦的书籍,凡是引用《易》文,必定连同卦画一起引用,还保存着古《易》的遗意。如今反而抛弃《易》文中的卦画,也是传授者的一种过失。我们从鸡鸣起床,一直到天将黑才安歇,在存心、行事、居处、办事等方面,能够样样合乎道理,就叫作吉;很多地方违逆乖戾,就叫作凶。差错刚刚出现便立即自觉,就是悔;行为鄙陋猥琐、可感羞惭,却又粉饰外表,就是吝;举止行动不安,前后反复顾虑,就是厉。念头萌发时有过失,遇到事物时有过与不及,失去适宜之处,这些都叫作咎。能够赶快自我改正,不让错误显著并发展成既定的过失,就叫作无咎。就日常饮食等平常事情而言,无时无刻不在这几个方面之内回旋。圣人把这些写成卦爻辞,使人随时随地、随事检点约束自己并加以提醒,这就是占。若把用蓍策、拂拭龟甲作为占卜,那么放纵荒逸的时候就太多了,并不是学习《易》的宗旨。所以知道把《易》只当作卜筮之书,恐怕是不正确的。百姓都知道有利有害,却不知道利害由什么产生;没有不想趋吉避凶的,却不能选择吉凶所感应的征兆。利害产生于时势,得到时机、乘着势头,就是利;反过来就是害。吉凶显现在事情上,事情合乎道理,不必趋求也会吉;事情违背道理,即使躲避也会凶。君子审察时势,遵循事理,那么吉凶利害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至于枯茎朽壳,并不是君子所看重的。有个以行医为业的客人问我:“张仲景《伤寒论》中治病立方,多半和今人的方法不同。如果拘泥遵守它,没有不误人的,原因是什么?”我回答说:“古代圣贤大多出于北方,不只是圣贤如此,凡是一技一能能够传给后世的人,也多出于北方。北方的风气不同于南方,雨旸寒燠也各不相同,所以起居服食各随当地所宜;人的性情、筋骨也因此大不相同。这就是古人治病立方,都是为北方人制定的,并没有把它们全都当作南方人的法则。这只是小的方面。即使经传文字,其中所说的天时人事、规模制度,也都详细陈述西北地区的常情,起初没有考虑到东南。晦翁生在南北隔绝的时候,足迹没有到过邹鲁,而且南北往来的人又少,很少有人能向他述说南方或北方的情况,所以他所注的经传往往有这种失误。孟子说:‘诵读《诗》,阅读书籍,应当考察它们所处的时代。’” 客人问:“陆子静悟出弈棋就是河图之数,躺着观看棋局两天,便能在天下下棋无敌,确有这种事吗?”我说:“这一定是不可能的事。河图的数是那样传下来的,棋局的格局是这样画成的;前后左右、上下中边,完全没有可以贯通的地方。子静虽然贤明,怎么能有这种不合情理的智慧、违背道理的聪明呢?天下的棋工很多,我没有见过他们稍微学习河图,也没有听说关子明、刘长民之辈曾因弈棋而在当时闻名。或许象山偶尔下棋,只是姑且用河图之说来启示学者,后来有人把它传开,却失去了真实情况。这正是我厌恶图数不足凭信的原因:聪明人容易凭它编造邪说欺骗人,愚昧人又没有办法指证,甘愿受其欺骗。孟子说:‘弈棋只是小技,不专心致志就学不会。’哪有不经过学习,只凭两天空想,就能超过天下人的道理?庄子说‘七天之后虱子大得像车轮’,只是说他看虱子看得大,并不是说他学习射箭只用了七天。至于射箭,他本来就已经有长期练习。如果真有这回事,我又惋惜他不用河图来穷究《易》的义理,反而用弈棋来穷究河图。” 卦、爻、彖、象这些名称,文王、周公时并没有,必定是孔子创立的。看《大传》中所说,似乎确实有前人传下的一套确定原则。不过,也许太卜所传守的原有大略,到了孔子取来阐发,才变得详尽而可以考信。但总的说来,《易》流行已久,各国都有自己的占辞,未必彼此一致。像纬书中流传的那些内容,虽然属于汉儒附会,也必定有一两处稍微有根源。只有鲁国所保存的,才是周公所作,达到了尽善尽美。鲁国采用它,孔子也遵从它。

上篇首乾坤,阅屯、蒙二卦【二卦二阳四隂】为需、讼。需、讼者,反覆天水而成者也。凡十卦而遇泰、否。泰、否者,合乾坤而成者也。继之同人、大有,则五阳一隂之卦也。终以坎、离,先之颐、大过。下篇首咸、恒,阅遯、大壮二卦【二卦四阳二隂】为晋、明夷。晋、明夷者,反覆地火而成者也。凡十卦而遇损、益。损、益者,易咸、恒而成者也。继之者夬、姤,亦五阳一隂之卦也。终以既济、未济,取水火而交之。先之中孚、小过,取颐、大过而易其位。变化之中,又有极其整齐者存,读者自不觉尔。弟过于师,方能传受此释氏之▯,误天下苍生不小。夫所谓过于师者,聪明智识也,非至理大道也,非规榘准绳也。夫子曰:“后生可畏”,邑有忠信,亦是此意。至于不以规榘,不能成方圆;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不知彀率,不能教人射。则圣者作之于前,明者述之于后,先圣后圣,其揆一也。有宋诸儒,无不欲智过于师,因各创一说,以冒乎圣人之上。如以无极加太极,编四书以压六经,又变集《大学》之章句以冠四书,削去毛公小序而别为三百篇之臆说。凡若此之类,皆破壊吾夫子之规榘准绳,而别寻至理大道者也。乃释氏之佛来也,打祖来也,打避其名而行其意者也。千古之人,善学孔子者,无如孟子。孟子曰:“予未得为孔子徒,而私淑诸人,所愿则学孔子。”近圣居,去圣未逺,兢兢步趋,尚未敢自处见知闻知之列。何后世之学孔子者,不特轻忽孟子之私淑,而并欲补孔子之不逮?岂非受“过师”一语之误乎?韩退之世,无孔子不在弟子之列,已是骄矜傲慢,为文人俗习,非载道之语言不可为法。陈图南曰【羲皇始画八卦重为六十四不立文字】画即文字也,以谓不立文字者,但知后世之俗书,不识文字之造端尔【使天下之人黙观其象而已,如其象则吉凶应违,其象则吉凶反,此羲皇不言之教也】自有天地来,未有方册文字,而羲皇始为之,正欲以言垂教天下后世之法则也,乃云不言之教,盖以今时视上古,失烦简之义,其论颠倒矣【易道不行,乃有周孔】三代有易,太卜掌之,凡有作事必资卜筮,着在六经,惟觉其崇信太过,未尝不行也,又何所据而云然【周孔孤行易道复晦】此二语者,以异学明攻圣人,不知周公爻辞仅藏在鲁,不行于天下,孔子道不行,其十翼在当时亦无能崇信之者,未始得孤行而晦易道也【盖上古卦画明易道行】此明此行,当是指五帝之世,其他不可考矣,唐虞之典谟具在,何曾有语及卦画者,何以知其明且行也【后世卦画不明易道不行】此不明不行,又不知指何日,或是殷末与春秋之世,按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礼传云得坤干则殷之明卦画也,似若可征于唐虞,箕子殷之贵臣,其陈洪范在周公系爻之前,不可言不明不行也,春秋二百四十余年,左氏之言易及乎▯防,如响应声,王侯卿大夫以▯为重宝,吾正嫌其尚鬼信巫尔,尤不可云不明不行也,不知稽古论世,徒恣臆狂言,何与【圣人于是不得已而有辞】指周爻孔翼【学者一着其辞便为易止于是而周孔遂自孤行】周末不知重爻辞十翼,秦汉仅以卜筮相授受,未有重辞者,故说卦篇章至于遗失,出自河内女子而始全,汉儒传易但言术数,鲜有知周爻孔翼之理义,为易止于辞,将以谁咎,使学者而能奉行周孔之易,则为人君者御天而寜万国,养民教民有泰无否帝王不杀,百姓无忧患。原羲皇画卦之初心,亦不过欲天下后世长如是尔。但文字始开,未能一一精详也。以周孔孤行为恨,是惧孔子之道不息,杨墨之道不著者矣【更不知有卦画防旨】羲皇卦画之旨,发端甚防。文王阐之而有未尽也,周公又阐之而有未明也。于是孔子大肆其宣畅,使防者悉着,无智愚贤不肖皆可奉行。此防错诸事业,岂卦画与象辞各有一道乎?乃别立畸说以欺耳。食者天下靡然从之,不特文周孔子之心废,而并使羲皇仰观俯察以教天下之至意,一皆入于清静无为之域,岂不缪哉【此之谓买匮还珠】周公孔子犹皆匵也,非珠也。噫【由汉以来皆然易道胡为而不晦也】○愚按陈氏立言如此,显然攻周孔而欲灭抺之。

译上篇以乾、坤开头,接着经过屯、蒙两卦【两卦共有二阳四阴】,成为需、讼。需、讼,是把天水上下反复倒置而形成的。每经过十卦便遇到泰、否。泰、否,是合乾、坤而形成的。接着是同人、大有,都是五阳一阴的卦。最后以坎、离结束,在它们前面安排颐、大过。下篇以咸、恒开头,接着经过遯、大壮两卦【两卦共有四阳二阴】,成为晋、明夷。晋、明夷,是把地火上下反复倒置而形成的。每经过十卦便遇到损、益。损、益,是改变咸、恒而形成的。接着是夬、姤,也都是五阳一阴的卦。最后以既济、未济结束,取水火使它们相交。在它们前面安排中孚、小过,是取颐、大过而改变其位置。变化之中,还存在极其整齐严密的安排,只是读者自己没有察觉罢了。弟子超过老师,才有能力传承这种释氏的弊病,对天下苍生造成的误导可不小。所谓超过老师,指的是聪明和知识,并不是至理大道,也不是规矩准绳。孔子说“后生可畏”,说一个乡邑中有忠信之人,也是这个意思。至于不凭规矩,就不能画成方圆;不凭六律,就不能校正五音;不知道彀率,就不能教人射箭。因此,圣人在前面创制,明者在后面阐述,前圣后圣,他们的道理是一致的。宋代诸儒无不想让自己的智慧超过老师,于是各自创立一套说法,凌驾于圣人之上。例如在太极之上加无极,编纂《四书》来压过六经,又改变《大学》的章句,把它置于《四书》之首;删去毛公小序,另行臆造三百篇的解释。凡是这一类做法,都是破坏孔子的规矩准绳,另寻所谓至理大道。至于释氏佛教传来,声称要打倒祖师,也不过是避开这个名称而实行它的意思。千百年来,善于学习孔子的,没有谁比得上孟子。孟子说:‘我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弟子,只是私下以他人为师学习;我的愿望就是学习孔子。’他身处接近圣人的地方,距离圣人并不远,却仍然战战兢兢地跟随圣人的步伐,不敢把自己列入见知、闻知圣人的行列。为什么后世那些学习孔子的人,不仅轻视孟子私下学习圣人的态度,反而还想补足孔子所没有达到的地方?难道不是被“超过老师”这句话误导了吗?韩退之那个时代,竟然没有把孔子列在弟子之中,这已经是骄矜傲慢,是文人的世俗习气,不是承载圣道的言语,不能作为法则。陈图南说【伏羲开始画八卦,重叠为六十四卦,不立文字】:卦画本身就是文字。所谓不立文字,只是因为他知道后世的俗书,却不知道文字创造的起点罢了【让天下人默默观察卦象而已;顺应卦象,吉凶就会应验,违背卦象,吉凶就会反转,这就是伏羲不用言语施教的方法】。自从有天地以来,还没有方册文字,伏羲才开始创制文字,正是想用言语把教诲天下后世的法则传留下来;却说这是“不言之教”,大概是拿今天的情形去看上古,失去了繁简相互适宜的道理,这种说法颠倒了【易道不行,才有周、孔】。三代都有《易》,太卜掌管它,凡有施事必定凭借卜筮;这些事写在六经中,只能说对它的崇信太过,却从来没有不实行。又凭什么说“易道不行”呢【周、孔孤立地推行,易道反而昏暗】?这两句话是用异学公开攻击圣人。他不知道周公的爻辞只藏在鲁国,没有在天下流行;孔子的道也没有通行,他的十翼在当时同样没有人能够尊崇信奉,从来没有达到孤立推行而使易道昏暗的地步【上古卦画明白,易道流行】。这里所谓明白、流行,应当是指五帝时代,其他就无法考察了。唐虞的典谟都还存在,哪里曾有言语涉及卦画?凭什么知道它明白而且流行呢【后世卦画不明,易道不行】?这里的“不明、不行”又不知道指哪一天,或许是殷末到春秋时期。按《周礼》,太卜掌管三种《易》的法则: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礼传》说得到坤、乾,便是殷代已经明白卦画的证据,似乎可以追溯到唐虞。箕子是殷代的贵臣,他陈述《洪范》在周公系爻之前,不能说当时卦画“不明、不行”。春秋二百四十多年,《左传》谈到《易》和龟筮之处,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多;王侯卿大夫把龟看作重宝,我只是嫌他们崇尚鬼神、相信巫术,尤其不能说卦画“不明、不行”。不知道考察古代、评论时代,只是任意发出狂妄的议论,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圣人于是不得已而作卦爻辞】。这是指周公的爻辞和孔子的十翼【学者一接触这些辞文,便把《易》限制在这里,于是周公、孔子反而孤立流行】。周末不知道重视爻辞和十翼,秦汉只把它作为卜筮相互传授,还没有重视辞文的人,所以《说卦》篇章直到失传,后来由河内女子得到,才重新完整。汉儒传授《易》,只谈术数,很少有人懂得周公爻辞、孔子十翼的义理,把《易》局限在辞文上,这应当归咎于谁?如果学者能够奉行周公、孔子的《易》,那么君主就能驾驭天道而使万国安宁,养育百姓、教化百姓,使天下有泰而无否;帝王不滥杀,百姓没有忧患。推究伏羲当初画卦的本意,也不过是希望天下后世长久如此罢了,只是文字刚开始产生,还不能样样精详。把周公、孔子孤立流行看作遗憾,是担心孔子的道不能延续、杨朱墨翟的道反而显著的人【更不知道卦画的深微旨意】。伏羲卦画的旨意,开端十分深微;文王阐发它,还有没有穷尽的地方;周公再加以阐发,仍有没有说明白的地方。于是孔子大力宣扬阐明,使幽深的内容全都显著,无论智愚贤不肖都可以奉行。这些深微内容贯通各种事业,难道卦画和象辞各自另有一套道理吗?却有人另立偏奇的说法来欺骗人。天下人吃这一套,便纷纷跟从,不仅废弃了文王、周公、孔子的本心,也使伏羲仰观俯察、教导天下的深意,全都归入清静无为的范围,难道不是错误吗【这就叫买椟还珠】?周公、孔子也只是匣子,并不是明珠。唉【自汉代以来一直如此,易道怎么会不昏暗呢】○我认为,陈氏这样立论,显然是在攻击周公、孔子,想要抹杀他们。

凡为圣人之徒者,当如鹰鹯之逐鸟雀。邵氏朱氏反因之而加弥缝补凑,揜防其已甚之处,而着其无稽之衺说,为之调和酌剂,让其居于文王周公之上,且求冺然无迹。又从而为之诪张剔发,极其崇信,何异乎见人辱其君师父兄,不能奋臂往救,而反助之弓矢戈鋋者也。盖老氏之学,万有毕本于无,爻象之至赜至杂皆混沌无形为之主宰。陈氏欲从卦画之几防而复归于混沌,不过借卦画抑辞象以明其清静无为之教。岂知羲皇正欲离混沌而就文明,江河发原始于滥觞,文周为之四渎,孔子放乎四海也。本末之颠倒不同,尧夫固浑然自处于老氏,不足为怪。元晦强而合之,益可叹也。唐司户防军郭京作《周易举正》三卷,云曽得王辅嗣、韩康伯手写真本,校今世流行及国学乡贡举人等本,不同,并依王、韩举正其讹,凡一百三节,数十处,载于此。坤初象曰:履霜,隂始凝也。今本霜下误増坚氷二字。屯三象曰:即鹿无虞,何以从禽也?今本脱“何”字。师六五:田有禽,利执之之今误作“言”。比彖传:比吉,今本多一“也”字。五象曰:失前禽,舍逆取顺也。今误倒其句。泰四象曰:皆反实也。今“反”字误作“失”。贲亨,不利有攸往。今不误作“小”。彖传:刚柔交错,天文也。注云:“刚柔交错而文成焉,天之文也。”今脱“刚柔交错”四字。剥彖传:剥,剥落也。今脱去“落”字。大畜上九:何天之衢亨?今脱“亨”字。大过九五:士夫本作“少夫”。习坎上有“坎”字,今误脱之。晋彖词:晋亨,今脱“亨”字。姤彖词:作“勿用取”,今多“女”字。九四:包失鱼。注云:“二有其鱼,故失之也。”今失误作“无”。萃彖传:利见大人,亨,利贞。今脱“利贞”二字。蹇九三:往蹇来正,今“正”误反。困初象曰:入于幽谷,不明也。今“谷”下多一“幽”字。井卦名下有一“亨”字,今脱之。彖传:养而不穷,上脱一“亨”字。改邑不改井,下脱“无丧无得往来井井”八字。鼎彖传:圣人亨,以亨上帝,以养圣贤。今本多“而大亨”三字。震彖传: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今脱“不丧匕鬯”四字。艮彖首脱“艮亨”二字。彖传:其道光明,下脱“故亨”二字。渐大象传:居贤徳善风俗,今脱“风”字。归妹初象:恒也,今多一“以”字。五象:袂良下无“也”字。丰四象:遇其夷主吉,志行也。今脱“志”字。巽彖传:重巽以申命,命乃行也。今脱下句,王本误入注内。涣彖传:利涉大川,利贞。今脱“利贞”二字。中孚彖传:豚鱼吉,信及也。今“及”下多“豚鱼”二字。小过彖传:柔得中,是以可小事也。今脱“可”字,增“吉”字。五象:密云不雨,已止也。注:“阳已止下故也。”今误“止”为“上”,注亦误作“阳已上故止也”。既济彖传:亨,小小者亨也。今脱一小字系辞,二多誉,四多惧。注云:近也。今误为正文,而注中脱惧字。杂卦防稚而着,今稚误杂字。若此之类,其义校长于今本。宋晁公武所进《易解》,多引用之。有志经学者,固不可不羣搜博讨,以广闻见,参定其得失也。宋朱子发名震,其经筵进表有云:「陈搏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敦颐,敦颐传程颢、程颐。是时张载讲学于二程、邵雍之间,故雍着《皇极经世书》。牧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敦颐作《通书》,程颐着《易传》,载着《太和》《防两》等篇。臣今以《易传》宗和、防、雍、载之论,上采汉、魏、呉、晋,下逮唐及今,包括异同,庶几道离而复合。由此观之,宋之易学无不鼻祖于陈图南,亦犹汉之易学无不鼻祖于田子装也。子装后分施、孟、梁丘三家,图南亦分先天、太极、河洛三派。田出自圣门,陈出自老氏,其源流亦有间矣。愚依汉上所云「画为有宋传易图」,恐见此者自能甄其苗莠也。」

译凡是圣人的门徒,都应当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邵氏、朱氏反而依循陈氏的说法加以弥缝补缀,掩盖其中过分的地方,却把没有根据的邪说写下来,为它调和折中,让它高居于文王、周公之上,还想使一切痕迹消失。又替它夸张铺陈、剔抉发挥,极力加以尊崇信奉,这和看见有人侮辱自己的君主、老师、父兄,不能奋臂前去救援,反而帮助对方提供弓箭戈矛,有什么不同?老氏之学认为,万有都以“无”为根本;爻象最深奥、最纷繁的内容,都以混沌无形者为主宰。陈氏想从卦画的微妙端倪重新归于混沌,不过是借卦画来压低辞象,以阐明他清静无为的教说。他哪里知道,伏羲正是想脱离混沌而趋向文明;江河的源头起初只是一小股水流,文王、周公使它成为四渎,孔子又让它流布到四海。本末颠倒如此不同,尧夫本来就浑然把自己安置在老氏一边,不足为怪;元晦勉强把两者合在一起,更加令人叹息。唐代司户参军郭京作《周易举正》三卷,说曾经得到王辅嗣、韩康伯亲手抄写的真本,用来校对当世流行本以及国学、乡贡举人等所用的本子,发现多有不同,并且依照王、韩的本子举出正误,共一百零三节、数十处,记载如下:坤初爻象传说“履霜,阴始凝也”,今本“霜”字下误增“坚冰”二字。屯三爻象传说“即鹿无虞,何以从禽也”,今本脱去“何”字。师六五说“田有禽,利执之”,今本误作“利执之言”。比卦彖传说“比吉”,今本多了一个“也”字。五爻象传说“失前禽,舍逆取顺也”,今本误把句子倒置。泰四爻象传说“皆反实也”,今本把“反”字误作“失”。贲卦说“亨,不利有攸往”,今本把“不”误作“小”。彖传说“刚柔交错,天文也”,注说“刚柔交错而文成焉,天之文也”,今本脱去“刚柔交错”四字。剥卦彖传说“剥,剥落也”,今本脱去“落”字。大畜上九说“何天之衢亨”,今本脱去“亨”字。大过九五,某本作“士夫”,今本作“少夫”。习坎上面有“坎”字,今本误脱。晋卦彖辞是“晋亨”,今本脱去“亨”字。姤卦彖辞作“勿用取”,今本多了“女”字。九四说“包失鱼”,注说“二有其鱼,故失之也”,今本把“失”误作“无”。萃卦彖传说“利见大人,亨,利贞”,今本脱去“利贞”二字。蹇九三说“往蹇来正”,今本把“正”误倒。困初爻象传说“入于幽谷,不明也”,今本在“谷”字下多了一个“幽”字。井卦卦名下有一个“亨”字,今本脱去。彖传说“养而不穷”,上面脱去一个“亨”字。“改邑不改井”下面脱去“无丧无得往来井井”八字。鼎卦彖传说“圣人亨,以亨上帝,以养圣贤”,今本多了“而大亨”三字。震卦彖传说“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今本脱去“不丧匕鬯”四字。艮卦彖辞开头脱去“艮亨”二字。彖传说“其道光明”,下面脱去“故亨”二字。渐卦大象传说“居贤德善风俗”,今本脱去“风”字。归妹初爻象传说“恒也”,今本多了一个“以”字。五爻象传“袂良”下面,今本没有“也”字。丰四爻象传说“遇其夷主吉,志行也”。今本脱去“志”字。巽卦彖传说“重巽以申命,命乃行也”,今本脱去下面一句,王弼本误把它收入注中。涣卦彖传说“利涉大川,利贞”,今本脱去“利贞”二字。中孚卦彖传说“豚鱼吉,信及也”,今本在“及”字下面多了“豚鱼”二字。小过卦彖传说“柔得中,是以可小事也”,今本脱去“可”字,增加“吉”字。五爻象传说“密云不雨,已止也”,注说“阳已止下故也”,今本把“止”误作“上”,注也误作“阳已上故止也”。既济卦彖传说“亨,小小者亨也”,今本脱去一个“小”字。《系辞》说“三多誉,四多惧”,注说“近也”,今本误把注文当正文,并且在注中脱去“惧”字。《杂卦》说“防稚而着”,今本把“稚”误作“杂”。像这一类校勘,其义理都比今本优长。宋代晁公武所进的《易解》,多有引用这些内容。有志于经学的人,当然不能不广泛搜集、博览考订,以扩大见闻,参照确定其中的是非得失。宋代朱子发名震。他在经筵进表中说:“陈搏把先天图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修,穆修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邵雍。种放又把河图、洛书传给李溉,李溉传给许坚,许坚传给范谔昌,范谔昌传给刘牧。穆修把太极图传给周敦颐,周敦颐传给程颢、程颐。当时张载在程颢、程颐和邵雍之间讲学,所以邵雍著有《皇极经世书》。刘牧陈述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周敦颐作《通书》,程颐著《易传》,张载著《太和》《防两》等篇。我现在以《易传》为宗旨,综合和会、防、邵雍、张载的论说,向上采录汉、魏、吴、晋,向下延及唐代直到今天,把各种异同都包括在内,希望使分离的道理重新合而为一。由此看来,宋代易学无不以陈图南为鼻祖,也如同汉代易学无不以田子装为鼻祖一样。田子装之后分为施、孟、梁丘三家,陈图南也分为先天、太极、河洛三派。田氏出自圣门,陈氏出自老氏,他们的源流也有所不同。我依据汉上所说的“画为有宋传易图”,恐怕看见这幅图的人,自然能够辨别其中的良莠。”

羲文周孔以易学开万世,传之数千年,俱称愿学者。惟是先天太极一出,遂乱羲文周孔之道。毎有驾乎其上之语,而其所以欲胜前圣后圣者,则禀之黄老也。晦庵于《从信易传》之中,毎多防辞于邵周二图,则过于七十子之服孔子,此真不可解者。田何易学传自圣门,俱出口入耳,面授心领。虽未必皆防言奥旨,而规模彀率断无愆忒者,故能守其师说至数十传而不改。虽杂之以黄老,混之以释氏,而圣学仍在也。即释老咸曰“孔子吾师之弟子”,而孔子与释老尚不同途。及理数二图兴起,儒者得之,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辟佛老云。“此是孔子之学”,云“此是孔子所不能发挥,有待其人而始显者”。窃佛老之郛廓为圣人之精蕴,弃圣人之大道为佛老之邪说,认盗贼为祖父,侈张欺诳佛老,圣人始不可问矣。数人唱之,千人和之,《易》不可见,而乾坤或几乎息矣。安得有秦火复燃,而廓清其稂莠,得返斯世斯民于三代六经之治与?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应不以兹言为激也。易》以卜筮,独不罹秦火,其民间自相授受,亦止言卜筮,而不敢及乎理义,故《汉书·易学》大抵多论灾祥祸福,以象数为重,盖其由来使然也。然其章句之沿习与训诂之垂传者,固未尝废也。乃宋人竟诋之,谓“秦人焚书而书存,汉儒穷经而经絶”,岂其然哉?辅嗣生当汉后,见象占之牵强拘泥,有乖于圣教,始一切扫除,畅以义理,天下之耳目焕然一新,圣道为之复覩。唐太宗诏长孙无忌与诸儒刋定义疏十余家,凡辞尚虚诞者皆所不取,惟王注独冠古今,亦其学其辞有足以折服羣贤,岂徒以当时习尚而漫为回防之者哉?乃宋儒竟诋之,谓“崇尚虚无,杂述异端曲说,晋魏谈《▯自王倡始,至神州陆沈,中原鱼烂,皆辅嗣所肇”,甚或拟其罪浮桀纣,噫,亦太过矣。夫谈象数则斥之如彼,诠辞理则咎之如此,为宋以前之儒者,不亦难乎?有宋去圣日逺,师承尽废,拾黄冠之余唾,分为理数二家。袭太极者,遂谓文周未尝言太极,孔子言之,孔子未尝言无极,周子言之,称为先圣后圣,发千古不传之秘,实则以虚无阐老庄之賸语,而功过与辅嗣霄壤。袭先天者诪张术数,烦琐无稽,遂谓日月星辰、水火土石尽天地之体用,寒暑昼夜、风雨露雷尽天地之变化,性情形体、飞走草木尽万物之感应,元防运世、嵗月日辰尽天地之终始,皇帝王霸、《易》《书》《诗》《春秋》尽圣贤之事业,千古一人而已。至云文周狭隘,孔子救时,实则窃防纬之末技,未能望见赣房、辂璞也。何汉儒之牵强拘泥在此,而顿神究而论之,亦不过即此理数二途尔,其髙下轩轾,顾不可同年而语邪?是为后之儒者,左之右之,无不宜矣。使有复之者曰:“靖康之祸,两派图学之所感兆;徳祐之祸,崇信奉行两派图学之所感兆”,则将何说之辞乎?伊川云:“学《易》当先看王注,未当稍及先天太极也。”晦庵云、秦、汉以来,攻《象辞》者,泥于数术,而不得其▯通简易之法;谈理义者,沦于空寂,而不适乎仁义之归。求其因时立教,以承三圣,不同于法而同于道者,惟伊川之《易传》而已。即以伊川之不非辅嗣,晦庵之推服伊川而引申之,亦岂遽如向所云邪?于戏!宋不知有周,何况汉、魏?欧阳永叔从读书为文章入门,而有见于道者,既论图书之怪妄为不足信,又曰:“孔子出于周末,惧文王之志不见于后世,而《易》専为卜筮用也,乃作彖象,发明卦义,所以推原本意,而矫世失,然后文王之志大明。”《易》之沦于卜筮也,非止今世,防孔子,则文王之志没泯不见矣。学者専于卜筮,犹见非于孔子,况遗其辞而执其占法,欲以见文王作《易》之意,不亦逺乎?凡欲为君子者,学圣人之言;欲为占者,学大衍之数,惟在所择之尔。愚谓此数语者,出于邵图之先,已足以破千古之惑,真圣人之徒也。彼拘拘五行,屑屑蓍▯者,胸次广隘,岂可校量乎?呉斗南名仁桀,所得古易与费氏本不同。谓六十四卦毎卦之首画一,全卦系以卦辞,其后分为六画,各系以爻辞。乾坤二用则覆画纯竒纯耦六画,而系以见羣龙利永贞等辞。卦首六画之下无上下二体之注,并无经文卦名爻上,止有或竒或耦一画,无初二三四五上之名,并无二用爻名。费本某上某下四小字,亦注在各大象传辞下。经文卦名爻名原在各小象传上,乃夫子之传文也。呉氏亦尝以此就晦庵相证。愚意古易大概若此,厘正书写,别为一本,未尝不可。但经文无卦名,则夫子何縁揣测知其为何卦也?况若坤若小畜若泰若大有若大畜若既济等卦,并爻中亦全不及卦名,抑将何自传及夫子乎?岂并此六十四卦名亦为夫子之所赞乎?兹又不可通焉之论也。然此仅圣人之声音笑貌,于神理无闗切者。

译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凭借《易》学开启万世,传承了数千年,都被称为值得学习的圣贤。只是先天图、太极图一出现,便扰乱了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道统。每每还有自称凌驾于他们之上的说法,而他们之所以想胜过前圣后圣,根源却承袭了黄老之学。晦庵在《从信易传》中,对邵雍、周敦颐的两种图说常常加以辩驳,这种态度超过了七十弟子对孔子的敬服,实在令人难以理解。田何的易学传自圣门,都是通过口授耳听、当面传授和内心领会而来。虽然未必全都能说出幽深的言辞和奥妙的旨意,但其规模法度绝不会有差错,所以能够恪守师说,传承数十代而不改变。即使其中夹杂了黄老之学,混入了释氏之说,圣人的学问仍然存在。即使释、老都说“孔子是我们老师的弟子”,孔子与释、老所走的道路仍然不同。等到理数二图兴起,儒者得到它们,便同样尊崇尧舜,同样反对桀纣,同样排斥佛老,并说:“这是孔子的学问”;又说:“这是孔子未能发挥、等待后来的人才显明的内容。”他们窃取佛老学说的外在框架,充作圣人的精微内蕴;抛弃圣人的大道,却把佛老之说当作邪说,简直认盗贼为祖父,还夸张铺陈、欺骗诳惑佛老,圣人于是就无法辨明了。少数人首先倡导,千百人随声附和,《易》的真义便不可见,而乾坤之道也几乎断绝了。哪里才能有秦火重新燃起之后的清理之举,廓清其中的稂莠,使这个时代的人民重新回到三代六经所代表的治理之中呢?无论东海还是西海,人心中的道理大体相同,想来不应把这些话看作过于激烈。《易》因为用于卜筮,唯独没有遭受秦火焚书之祸;它在民间相互传授,也只是讲卜筮,不敢涉及理义。因此,《汉书·易学》大多论说灾祥祸福,重视象数,大概正是由于这种流传情况造成的。然而,章句方面的沿袭和训诂方面的传承,本来从未废弃。可是宋人竟然诋毁它,说:“秦人焚书而书籍得以保存,汉代儒生穷究经书而经义反而断绝。”难道真是这样吗?王辅嗣生在汉代以后,看见象占之学牵强拘泥,有违圣人教诲,于是开始把这些全部扫除,畅谈义理,使天下人的耳目焕然一新,圣道也因此重新显现。唐太宗下诏让长孙无忌和诸儒刊定十多家义疏,凡是言辞虚妄荒诞的都不采用,唯独王弼的注独冠古今;这也说明他的学问和文辞足以使群贤折服,难道只是因为迎合当时的风尚,才随意替他回护吗?然而宋儒竟又诋毁他说:“崇尚虚无,杂糅异端和曲解之说;晋、魏时期谈论《玄》学由王辅嗣首先倡导,以至神州陆沉、中原鱼烂,都是王辅嗣开创的。”甚至有人把他的罪过比作超过桀纣。唉,这也太过分了。谈象数,就像那样斥责他;解释辞理,又像这样归罪他;对于宋以前的儒者来说,不也太难了吗?有宋以来,距离圣人已经很遥远,师承全都废弃了,于是拾取黄冠道士的唾余,分成理、数两家。承袭太极学说的人,便说文王、周公从未谈过太极,是孔子谈过;孔子从未谈过无极,是周敦颐谈过;并把他们称为前圣、后圣,说是揭发了千古不传的秘密。实际上,这是用虚无之说来阐发老庄遗留下来的话,其功过与王辅嗣相比,远在霄壤之间。承袭先天学说的人,则夸张铺陈术数,烦琐而没有根据,于是说日月星辰、水火土石都是天地的体用,寒暑昼夜、风雨露雷都是天地的变化,性情形体、飞禽走兽、草木都是万物的感应,元会运世、岁月日辰都是天地的终始,皇帝、王、霸以及《易》《书》《诗》《春秋》都是圣贤的事业,千古以来不过只有这样一个人。他们甚至说文王、周公见识狭隘,孔子是为了挽救时局;实际上只是窃取谶纬的末流技艺,连赣房、辂璞也不能望见。汉儒的牵强拘泥在这里,然而稍加审察、深入推究,宋儒所论也不过是理、数这两条道路罢了;难道它们的高下轻重,竟可以相提并论吗?这样看来,后来的儒者无论偏向哪一边,都似乎没有不可以的了。假如有人反过来说:“靖康之祸,是两派图学所感应预兆的;德祐之祸,是崇信、奉行两派图学所感应预兆的”,那又将怎样解释呢?伊川说:“学习《易》,应当先看王弼的注,还不应稍稍涉及先天、太极。”晦庵说:“自秦、汉以来,攻击《象辞》的人拘泥于数术,不能领会它宏大通达而简易的法则;谈论理义的人沉溺于空寂,又不合乎仁义的归宿。寻求能够顺应时势建立教化、承接三圣之道,不拘泥于形式而与道相合的,只有伊川的《易传》罢了。”既然伊川并不非难王辅嗣,晦庵又推重、信服伊川并加以阐发,难道竟会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吗?唉,宋人连周公都不了解,更何况汉、魏呢?欧阳永叔从读书作文入门,却已经对道有所见。他既论述图书之说荒诞妄谬、不值得相信,又说:“孔子生于周末,害怕文王的志意不能被后世了解,而《易》又专门被用来卜筮,于是作《彖》《象》,阐明卦义,用来推究原本的意义,纠正世俗的过失;这样以后,文王的志意才大为显明。”《易》沦为卜筮之书,并不只是当今才有这种情况;假如没有孔子,那么文王的志意就会泯灭而不能显现。学习者专门钻研卜筮,尚且被孔子认为不对,何况抛弃《易》的文辞而执着于占法,却想凭此了解文王作《易》的意旨,岂不是相距太远了吗?凡是想成为君子的人,就应当学习圣人的言语;想成为占者的人,就应当学习大衍之数,只在于各自选择什么罢了。我认为,这几句话即使出现在邵雍图说之前,也已经足以破除千古以来的迷惑,真是圣人的门徒。那些拘泥于五行、琐屑地执着于蓍龟的人,胸襟见识有宽有窄,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呢?吴斗南名仁杰,他所得的古《易》与费氏本不同。他说:六十四卦每卦的开头画一画,整卦系上卦辞;其后分成六画,各画系上爻辞。乾、坤两卦的“用”爻,则反复画出纯奇、纯偶的六画,并系上“见群龙利永贞”等辞。卦首六画之下没有上下二体的注,也没有经文中的卦名、爻名,只是有的画为奇,有的画为偶,不称初、二、三、四、五、上,也没有“用”爻的名称。费氏本中的“某上某下”四个小字,也注在各“大象传”辞的下面。经文中的卦名、爻名原来在各“小象传”之上,正是孔子的传文。吴氏也曾拿这些内容与晦庵互相考证。我认为,古《易》大概确实如此;整理、订正书写,另编为一部书,并非不可以。但如果经文没有卦名,那么孔子凭什么推测知道它是哪一卦呢?况且“坤”“小畜”“泰”“大有”“大畜”“既济”等卦,在爻辞中也完全没有提到卦名,那么又将从哪里传给孔子呢?难道连这六十四个卦名也都是孔子所赞述的吗?这又是无法贯通的说法。不过,这些至多只是圣人的声音笑貌等外在细节,与神理并无切要关系。

有他书引用《易》语,今不可考者,未知是篇章偶逸,或纬书依托之文也。《左传》疏:“伏羲作十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离艮兊消息。’”《刘向传》:“诬神者,殃及三世。”《说苑》:“建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又“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夫天道毁满而益谦,不损而益之,故损自损而终,故益。”《又天地动而万物变化》《风俗通》:“其亡斯自取灾。”《说文》:“地可观者,莫可观于木。”《东方朔》:“正其本,万事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盐铁论》:“小人处盛位,虽髙必崩,不盈其道,不恒其徳,而能以善终者,未之有也。”是以初登于天,后入于地。细绎诸所引之辞,不但不似《彖》《象》,亦且不似《大传》,大约为后儒解经者所述,而引用之人遂浑呼之为经尔。三画之卦,如▯,仅可谓之天地,而不可谓之乾坤;▯,仅可谓之雷风,而不可谓之震巽;▯,仅可谓之水火,而不可谓之坎离;▯,仅可谓之山泽,而不可谓之艮兊。必六画俱备,六竒之卦乃为干,六偶之卦乃为坤。重雷、重风,乃为震、为巽;两水、两火,复山、复泽,而后为坎、为离、为艮、为兑也。故《大象传》曰:「天行健,天指三画而言,行始兼内外二象,则得干之义矣。地势坤,地指三画而言,势始合上下二象,则得坤之义矣。洊雷,始得震之名义;随风,始得巽之名义。水洊至,方成坎;明两作,方成离。兼山而艮之理着,丽泽而兑之情见。所以能健、能顺、能动、能入、能险、能丽、能止、能说者,此也。」推而及于他卦之相错,莫不皆然。学人潜心于《大象传》,则卦爻之闗键俱在把握中矣。舍此而他求,俱暗中摸索,虽有防明,亦爝火也。健,天行不息也。从聿,聿者,立表以测日影,定中星也。从廴,廴者,行之长也。天行疾速,日日一周,健之至也。小篆与建立之建相混,建立从乚【舌隠字】与廴相乱,茫然莫辩,因加人以别之。言制为律厯以算验之者,人也。故作健,似觉多一转折。顺理也,从页从川。人首向上,川流就下,各得其理也。地之所产,或亲上如人首,或亲下如川流,变化多端,咸遂其性,坤之徳也。动作也,从力从童。童子好动,终日不倦,盖其筋骨方长,力之始生也。故振作兴起,不能自持。▯以一阳初生于二阴之下,正如童穉之日,气血日盛,动而奋迅之象也。说文从重作动,谐声防意俱不及秦碑之确也。入内【读若纳】也,指东西二道路,防归于一也。人之出外,则有岐路之往,其入内则必向一途矣。▯以一阴入二阳之下,阴体虚性柔,虚者无所阻碍,柔者无所抵牾,故有往而必入,又以虚柔善于容受,故亦为物之所入。险阻难也,从阜从佥。山阜防合之处,因为闗塞以防守之地,利与人事交得其势,故从佥。子曰:地险山川丘陵,又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佥之谓与□陷髙下也。象人从髙而下陷于汚途之形。▯以一阳陷于二阴之中,有阻塞险陷之象。然何以不言水而偏言山也?盖谓水者▯也,其险在水,今云阳陷隂中,是险在二▯也,但指其险而未及乎水也。丽,旅行也,从▯从二人。两人相偶而并行之意。▯以一偶行乎天中,有日月旅行之象。在人则相亲相倚,为附丽,为伉俪。在物则惟鹿能友善,见食相呼,羣居防患,故小篆加鹿。鹿皮有文采,故为艳丽。鹿牝从牡,故鹿皮纳聘。止,足之所以履者,象形。足止,动则行,不动则止,故行止之止,借用之。俗书加足作趾,忘其所自来矣。小篆以谓象草木出,荒缪特甚。▯以一阳履乎二阴之上,如足履地而不进,阳性上往至此而极,极则必止。兊,喜也。指人开口,有喜乐之义。▯以一阴出乎二阳之上,人身为实,口为虚,行事为实,言语为虚。言语逢迎,易于感说也。兑,说【悦】说【设】说【税】说【脱】本一字转借,后人妄加区别者也。易结绳而作书契,故文字莫先于记数。记数多指事,故指事为六书之首。非始于仓颉也,始于羲皇之画卦也。仓颉观其竒画,述之而为一;观其偶画,转之而为二;观其竒偶之合,乘之而为三,则犹然一卦也。过此以往,从横矫揉,牵厘通变,目与心防,天地万物无有遯情,悉可指掌而见矣。▯【一】为记数之始,画一以指其事,亦象一结一筹之形。于是纵之而为丨【读若衮】衺之而为【读若夷】转而为【读若曳】屈之而为【明碧切】规之而为○【月防切】矩之而为【符房切】凝之而为【呼官切】引下垂为【即丁字】上出为【即主字】剉方之四隅为○【即围字】凡此皆一之本体所自具之文,无烦于外,是即竒之谓也。

译有些其他书籍引用《易》的话,今天已经无法考察,不知道是篇章偶然散失了,还是纬书托名附会的文字。《左传》疏说:“伏羲创作十句话的教诫,说:‘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消息。’”《刘向传》说:“欺诬神明的人,灾殃会殃及三代。”《说苑》说:“建立根本,万物就能得到治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又说:“有一种道理,大可以用来守护天下,中可以用来守护国家,小可以用来守护自身,这说的就是谦。天道使满盈者受损而使谦下者受益,不加损害反而使它得到增益,所以《损》卦从自我损减开始而终结;所以《益》卦……”《又天地动而万物变化》。《风俗通》说:“它的灭亡,是自己招来的灾祸。”《说文》说:“地上可以观察的事物,没有比树木更值得观察的。”东方朔说:“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盐铁论》说:“小人处在显赫的职位,即使地位很高也必然崩塌;不使自己的道充盈,不能恒守自己的德,却能够善终的,从来没有这种人。”所以才有“先登上天,后来落入地下”之说。细细推究这些被引用的话,不仅不像《彖》《象》,而且也不像《大传》,大概是后来的儒者解释经文时所写,引用它们的人于是笼统地把它们称为经文罢了。三画卦,如▯,只能称为天地,不能称为乾坤;▯,只能称为雷风,不能称为震巽;▯,只能称为水火,不能称为坎离;▯,只能称为山泽,不能称为艮兑。必须六画全部具备,六个奇画组成的卦才称为乾,六个偶画组成的卦才称为坤。重叠的雷、重叠的风,才称为震、巽;两个水、两个火,重叠的山、重叠的泽,然后才成为坎、离、艮、兑。所以《大象传》说:“天行健。‘天’是指三画而言;‘行’开始兼指内外两个卦象,这才得到乾的意义。地势坤。‘地’是指三画而言;‘势’开始合并上下两个卦象,这才得到坤的意义。雷声接连而来,才得到震的名称和意义;风接连吹来,才得到巽的名称和意义。水流接连而至,才形成坎;光明两次升起,才形成离。兼有两山,艮的道理才显著;两泽相连,兑的情态才显现。因此能够健、能够顺、能够动、能够入、能够险、能够丽、能够止、能够悦,原因就在这里。”推而广之,涉及其他卦的相错,也无不如此。学习者如果专心研究《大象传》,卦爻的关键就全都掌握在手中了。舍弃这一点而到别处寻求,就都是在黑暗中摸索;即使有光明,也不过是微弱的火把。“健”,是说天的运行永不停息。“健”字从“聿”,“聿”是竖立表木来测量日影、确定中星;又从“廴”,“廴”表示行走的延长。天运行迅疾,每天运行一周,这是健的极致。小篆把它同“建立”的“建”混淆;“建立”的“建”又把“乚”【舌隠字】与“廴”混乱在一起,使人茫然不能辨别,于是加上“人”来区别它。说到制定律历并用来计算验证,这件事是人做的。所以写作“健”,似乎觉得多了一个转折。“顺”,就是合乎道理,从“页”从“川”。人的头向上,河川流向下,各自都合乎自己的道理。大地所产生的事物,有的趋近于上,如人的头;有的趋近于下,如河川流动;变化多端,却都顺遂各自的本性,这就是坤的德性。“动”,就是动作,从“力”从“童”。童子喜欢活动,整天不知疲倦,大概是因为筋骨正在生长,力量刚刚产生,所以振作兴起,不能自我约束。▯是一阳刚在二阴之下初生,正如童稚时期,气血日益旺盛,表现出活动而奋发迅疾的象。“说文”从“重”作“动”,形声兼会意都不如秦碑的字形准确。“入”,就是进入【读若“纳”】,指东西两条道路,最终归于一处。人从外面出行,会有分岔道路可走;进入内部后,就必然朝向一条道路。▯是一阴进入二阳之下;阴的形体虚、性质柔,虚就没有阻碍,柔就没有抵触,所以有前往便必然进入之象;又因为虚柔善于容纳,所以也表示事物进入其中。“险”,是险阻、艰难的意思,从“阜”从“佥”。山阜彼此会合的地方,便成为设置关塞加以防守之地;利与人事交相配合而各得其势,所以从“佥”。孔子说:“地势险要在山川丘陵。”又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说的就是“佥”吗?【原文此处字样疑误】“陷”是高处的人向下陷入污泥道路的形状。▯是一阳陷在二阴之中,有阻塞、险陷的象。可是为什么不说水而偏说山呢?大概是因为说水时,水是▯;水的险在水本身。现在说阳陷入阴中,险在两个▯,只是指出险象,还没有涉及水。“丽”,是两人同行,从▯从二人,表示两人相偶并排行走的意思。▯是一偶画运行在天的中间,有日月运行的象。用于人事,就是彼此亲近、相互依靠,成为附丽、伉俪。用于动物,只有鹿能够友善相处,见到食物便互相呼唤,群居以防患,所以小篆加“鹿”。鹿皮有文采,所以又有艳丽之义。母鹿跟随公鹿,因此用鹿皮作为纳聘之礼。“止”是脚用来踩踏的形状,属于象形字。脚停下,活动就行走,不动就停止,所以借“止”来表示行止之“止”。俗书加“足”作“趾”,反而忘了它原来的来源。小篆认为它象征草木生长出来,荒谬得很。▯是一阳踩在二阴之上,就像脚踩着地面而不再前进;阳的性质向上,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达到极点就必然停止。“兑”,是喜悦的意思,字形像人张口,有喜乐之义。▯是一阴出现在二阳之上;人的身体是实,口是虚,做事是实,言语是虚。言语逢迎,很容易使人感到喜悦。“兑”“说”【悦】“说”【设】“说”【税】“说”【脱】本来是同一个字的转借,后来的人妄自加以区别。结绳而后制作书契,所以文字没有比记数更早的。记数大多属于指事,因此指事是六书之首。这并不是始于仓颉,而是始于羲皇画卦。仓颉观察奇画,承述它而成为“一”;观察偶画,转化它而成为“二”;观察奇偶相合,乘合它而成为“三”,这样仍然只是一个卦。由此继续发展,纵横曲折、牵连分合、贯通变化,眼睛和心灵相互配合,天地万物没有什么隐情,都可以在掌握之中看清。▯【一】是记数的开始,画一来指示事物,也象征打一结、作一筹的形状。于是把它纵向写成丨【读若“衮”】,斜写成【读若“夷”】,转写成【读若“曳”】,弯曲写成【明碧切】,规整成圆形写成 画成圆形○【月防切】,用矩画成【符房切】,凝聚成【呼官切】,向下牵引垂下写成【即“丁”字】,向上伸出写成【即“主”字】,把方形的四角削去写成 圆形○【即“围”字】。这些都是“一”的本体本来所具备的文字,不需要借助外物,这就是所谓的奇。

□【二】即两其一,稍有参差而为□【上】为□【下】是即偶之类也。合一与二则成▯▯【三】大约一借而指天,二借而指天地,三借而指天地人,俱从变为上下之后而来,専取其间之长画以指事,不从一二之义也。□【四】合两二为亖,自三累一亦为亖。凡书契叠加至三而极其,有四体者乃重其两体,非重三体之外更可加也。小篆嫌亖之累加乎三也,乃取亖而析之作形,若定位东西南北者然,特嫌其混于也,又加八以别之。八者,别也,有开之义。有口之象试开口出声而引气,则四之音义宛然,遂废亖而専用四,以谓妙合自然,殊不知二二之声意最切事形确当也。况于数之次序,逐位相生,八安得越五六七而反生四乎【五】为二之变体,合而成者也。盖数当二与三交互度四维而定中央之际,夫一竒一偶兼而为三,三者阳也,天也;偶不能兼竒,则依然二也,二者隂也,地也。竒得偶而参之,故曰防天;偶自相偶而不乱,故曰两地【参如后世参军、参政之义;两如车两、屐两之类】参天两地而倚数,则为五也。三以一竒兼一偶至于五,是一竒兼二偶也,故曰参伍以变,错综其数【伍如行伍之伍,以一阳而统四隂之谓】数之三五,其错综变化之门乎?小篆加二作「」,以二指上下也。五为数之中,上下皆其所贯也。【六】数至于六,上下四方之位备,故从混沦之中而特引▯以垂下。四有东西南北而无上下,则混沦莫辨,髙卑不分,垂下之▯即二之转体,犹言四之外复加二也。或曰:“何不加一于五,而乃加二于四邪?”曰:“五为完数,不可加,为阳数,六非其类也。”曰:“然则二何以加一?七与九何以加五乎?十何以既从其非类,又复加完数乎?”曰:“二为偶,自具其岐体,非有加于一也。七与九皆引伸于五而朝宗之,非加于完数也。十则两其五,是同类相从,再为完数也。”或问曰:“易之数,隂变于六,正于八,何谓也?”曰:“凡卦皆三画,因而重之者也。坤纯阴,三画皆偶,其数为六,阴之变自此始矣。以其三偶交错于三竒而生六子,顺承乎天而定八方,八方定其位,正矣。云用六者,用此三偶也,阴爻一百九十有二,皆用之也。”曰:“八为少阴,六为老阴,老变少不变,信乎?”曰:“此无稽之言也。二、四、八、十皆偶也,皆阴数也。惟六则得其三偶之正,所以用之当位故也。无所谓老隂少隂也。即老少论之,如以生化之本为老,则隂莫老于二,不宜弃二不用,且越四而取六,其次序不伦。如以阅歴之多为老,则隂又莫老于十,不冝舍十不用,且少八而老六,其进退无据,言说一无可凭,不足信也【七】七者,自五出而蔓延之也,亦二之转体也。曰:“然则何不蔓延于六乎?”六为上下四旁均齐平正,无蔓延之理,而七为竒数,有生生之义也。今之持筹者,必以一、五、一十记数,是七者于一、五外零其二也,故从五引申而成文也。或曰:“隂正于八,既闻命矣,敢问七为阳之正,何与?”曰:“隂质整齐,阳性孤特,自三偶为六以来,仅存排列之文,无超越之气,而资生之道防。七既正其阳之位,缺八方之一,俟八至而成列也【八】数至于八,四方既定,四偶复全,无所不辨别矣。八者,别也,分而不杂之谓也。【九】七从五而申其一,九则竒数之极也。故从五而两申之,五为数之中,前有一二三四,后有六七八九,故两申而成九也。夫自一以来,位置整齐,惟二二为四,三三为九,两处尔。四虽方正,嫌于无中,无中者以未有五也。惟九则既有八方之正位,而复得执中以用之,其原本于五也,顾不大哉?或曰:六为三偶,而坤用之,故六为隂之变。敢问九为阳之变,可得闻与?曰:「▯三竒,▯三偶,合之为九。阳也者,非孤阳之谓也,必兼隂而后成其为阳也。凡阳爻一百九十有二,皆用之也。何以知其然也?夫子天徳不可为首也,使阳而用三,是竒之本数,以天徳为首矣。竒为阳,阳为天徳,三竒不可以独行,三阳不可以自用,是以见羣龙而无首也。

译□【二】就是把一个“一”分作两个,稍有参差便成为□【上】和□【下】,这就是偶的一类。把“一”和“二”合起来便成为▯▯【三】。大体说来,“一”借来指天,“二”借来指天地,“三”借来指天地人;这些都是在形成上下变化以后才产生的,只取中间的长画来指示事物,并不是取“一”“二”的意义。□【四】是把两个“二”合成“亖”;从“三”逐层累加一个“一”,也成为“亖”。凡是书契叠加到三便达到极限;有四个形体的字,是把两个形体重叠起来,并不是在三个形体之外还可以再加。小篆嫌“亖”是在“三”上累加,于是取“亖”加以分解来造形,好像确定东、西、南、北的位置那样;只是又嫌它与【原文缺字】相混,于是再加“八”来区别。八,是分别的意思,有分开的含义。有口的【原文未完】象征着张口发声、引气发音,那么“四”的音义就清楚可见,于是废弃“亖”而专用“四”,并认为这是与自然的奇妙契合,却不知道“二二”所表示的声音和意义,才最切合事物的形态。何况就数字的次序而言,各位依次相生,八怎么能越过五、六、七而反过来生出四呢?“五”是“二”的变体,是合二而成的。大致说来,数字在二与三相交时,交互衡量四维而确定中央的位置:一个奇数与一个偶数相兼而成为三,三属阳,属天;偶数不能兼有奇数,仍然只是二,二属阴,属地。奇数得到偶数来参合,所以说“参天”;偶数自身相偶而不乱,所以说“两地”【“参”如后世“参军”“参政”的意义;“两”如“车两”“屐两”之类】。参合天数、地数而建立数位,便成为五。三以一个奇数兼合一个偶数而到五,就是一个奇数兼有两个偶数,所以说“参伍以变,错综其数”【“伍”如行伍的“伍”,是以一个阳数统摄四个阴数的意思】。数字中的“三”和“五”,难道不正是错综变化的门径吗?小篆在“二”上加笔作“”,是以二指示上下。五是数的中央,上下都贯穿于其中。【六】数字到了六,上下四方的方位都齐备了,所以从混沌之中特意引出▯形,向下垂伸。四有东西南北而没有上下,因此混沌不能辨别,高下不能分明;向下垂伸的▯,就是“二”的转体,好比说四之外又加上二。有人问:“为什么不在五上加一,却要在四上加二呢?”回答说:“五是完备之数,不可再加;它属于阳数,六与它不是同类。”又问:“既然如此,二为什么可以加一?七和九为什么可以加五?十为什么既承接非同类,又再加上完备之数?”回答说:“二是偶数,本来就具备分岔的形体,并不是在一上加出二来。七和九都是由五引申出来而归向五,并不是加到完备之数上。十就是两个五,是同类相从,又成为一个完备之数。”有人问:“《易》的数中,阴在六上变化,在八上端正,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凡卦都是三画,由三画重叠而成。坤卦纯阴,三画都是偶数,其数为六,阴的变化就从这里开始。因为三个偶数交错于三个奇数而生出六子,顺承天道而确定八方;八方确定了方位,就是端正。所谓‘用六’,就是用这三个偶数;阴爻一百九十二条,都是采用这种意义。” 有人说:“八是少阴,六是老阴,老阴变而少阴不变,确实如此吗?”回答说:“这是没有根据的话。二、四、八、十都是偶数,都是阴数。只有六得到了三个偶数的正位,所以在应当使用的方位上采用它,并没有所谓老阴、少阴。即使按照老少来论,如果以生化的根本为老,那么阴数没有比二更老的,不应舍弃二而不用,反而越过四取六,这样次序就不合了。如果以经历的多寡为老,那么阴数又没有比十更老的,不应舍弃十而不用;而且以八为少、以六为老,进退也没有根据。这些说法全都没有凭据,不值得相信。【七】七是从五出发而蔓延开来的,也是二的转体。有人问:“那么为什么不从六上蔓延呢?”六是上下四旁均齐平正的数,没有蔓延的道理;七是奇数,具有生生不息的意义。现在执筹计数,必定以一、五、一十来记数,所以七是在一、五之外多出二,因而从五引申而形成其字形。有人问:“阴在八上端正,已经听到解释了;请问七作为阳的端正之数,又是为什么?”回答说:“阴的形质整齐,阳的性质孤特;自从三个偶数成为六以后,只剩下排列的形式,没有超越的气势,生养万物的道路就受阻了。” 七既然端正了阳的方位,却还缺少八方中的一个方位,要等到八来以后才能排列完整。【八】数字到了八,四方已经确定,四个偶数也重新完备,没有什么不能辨别的了。“八”就是分别,是分开而不混杂的意思。【九】七从五引申出一,九则是奇数的极点。所以九从五引申两次而成;五是数字的中央,前面有一、二、三、四,后面有六、七、八、九,因此两次引申便成为九。自一以来,位置排列整齐,只有二二成为四、三三成为九,是两处如此。四虽然方正,却嫌没有中央;所谓没有中央,是因为还没有五。只有九既有八方的正位,又能得到中央而加以运用,它的根本在于五,这难道不是很重大吗?有人问:“六是三个偶数,坤卦使用它,所以六是阴的变化。请问九作为阳的变化,可以说明吗?”回答说:“▯是三个奇数,▯是三个偶数,合起来就是九。所谓阳,并不是孤立的阳,必定兼有阴,才能成其为阳。阳爻一百九十二条,都是采用这种意义。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孔子说‘天德不可为首’,如果阳只用三,就是奇数的本数,也就是把天德作为首了。奇属阳,阳属天德;三个奇数不能独自行使,三个阳也不能独自运用,所以说‘见群龙而无首’。”

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一竒之中,无不兼一偶之理。阳不用三而用九,故九为阳之变也。」十【十】二,五为十数之全也,数之备也。故正其【五】之位,而上下四方前后左右无不乂安矣。五始交互,生生而未定,十既成就,整肃而不变【百】以十乘十而得百,数虽多,始于一也,故从一从自,自此而后,又自一始矣。千【千】以十乘百,是千始于十也,故从十屈首而指其事。百从一积,则千从十积,言十百之为千,犹十一之为十也。小篆从人建首作,而义晦【万】十千曰万,自十而往,各乘其十,凡四位,故从十而四屈以指其事。言数之贯串通达,各有条理以相聚也。小篆作者,蜂也,象虫形,蜂之屯聚不可测数,万之为数,亦堆积而难卒计,故假借用之。正文反隠。○以上虽记数文字之义,俱本于易理者,故详释于此,或可参考焉。初始也,从衣从刀,谓裁布帛而制衣之始也。终毕也,象制衣已成,领褏襟裾已具,而加以束带也。小篆加糸则赘,谐冬则孙反,生祖矣。二字俱以衣裳起义,借为凡事始作完毕之用。中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也。从○【圆】从丨,天体周圜旋转而不息,事理圜通变迁而不滞。从其倐忽无定之内,握其至当不易之道。所谓执中,所谓用中,所谓时中也。转去声为射矢当的之称,的体圆丨,象矢也。正,正画一而止也。从一从止,可二可三则不正,止于一则正矣。《说文》从二【上】作,谓身不知其正之法,当观于上而定所止,斯正矣。其借为射侯、鸟名者误也。射侯所画之鸟乃正,即雅字,俗作鸦,有似乎正,传写一譌,遂莫知其义矣。正之为物,最知机而难射,故以之为侯。郑笺曰:「一题肩鹄类也。」射礼画布曰正,栖皮曰鹄。盖于布上画一圆规内为正字,作;于皮上画一圆规内书字,作。总之皆鸟,取射飞禽之义,故以为侯也。郑氏谓之鹄类,其意甚明。古本《大雅》《小雅》俱作「大正」「小正」,《尔雅》俱作「尔正」,则知《礼》传失诸《雅》鹄。孟子「力不能胜一雅鶵」,千古学究误读误解,即《夏小正》亦是《夏小雅》,岂不可发知音一哂?小学可不讲乎?卦之下体以二为中,上体以五为中,故多誉多功。有得中而未必吉者,执中无权也。阳爻居阳位,隂爻居隂位,为正,反是为不正。有因之而见吉凶悔吝者,有吉凶悔吝絶不取于此者,则其所逢之时异也。大约中能兼正,正不能兼中。守正易,用中难也。日,太阳之精,火之帝也。○以象其形,以指其光辉▯燿之事,曰实也。盖对月而言,太阳不亏,月有盈食,是体虚也。月,太隂之精,水之君也。外象半体,指其▯时之形;中丿,指其光华。或云指其中有黑处,非也。月质有盈有缺,盈时少而缺时多,故以半体为常。《易》中取象,以几望为极隆,一望即消,不可以为福庆。许叔重曰:「象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屈,日月是也。」夫欲象日月之形而画之,随日月之体而诘屈之,其不作可知矣。故知今日之传写,亦非许氏昔时之面。目矣举一象形他可类推大人,大之为文,象南面而立,正位而居之形,人之为文象拱手屈身东向之形,天下臣庶贵者东向,贱者西向,虽居家无敢正位南面者,惟人君则衣裳拱已,向明而治。至秦汉尚然。《项羽本纪》:「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沛公北向坐。」是时项羽几天子,自居以懐王尚在,犹不敢南面也。亚父、沛公乃侍坐尔,不嫌其僭也。又韩信得广武君,坐之东向,是信欲执弟子礼而求教于广武,亦以东向为极重也。《周勃传》:「勃不好文学,每诸生说事,东乡坐责之,趋为我语言。」其不以賔主待诸生,而自贵也。《田蚡传》:「自坐东向而坐,其兄北向。」是则骄蹇若蚡,使兄侍坐矣,犹不敢南向也。夫子许仲弓南面,竟称其可为王者也。君子,君以左右两手守【围】指城郭、人民、社稷之谓也。子象人在襁褓之中,上体着衣,首与两手可辨,下体敛于一处,以便懐抱者也。

译确立天道,说的是阴与阳;确立地道,说的是柔与刚;确立人道,说的是仁与义。一个奇数之中,无不兼有一个偶数的道理。阳不采用三而采用九,所以九是阳的变化。十【十】二,五是十数的完整形态,也是数的完备。因此端正了“五”的位置,上下四方、前后左右无不安定。五开始交互,生生不息而尚未确定;十已经成就,整齐严肃而不再变化。【百】以十乘十得到百,数字虽多,仍始于一,所以从“一”、从“自”;从此以后又从一开始。【千】以十乘百就是千,说明千始于十,所以从十屈首而指示其事。百从一积累而成,千从十积累而成;说十、百合成千,就如同十一个一合成十一样。【万】十个千叫作万,从十往后,每一位都乘以十,共有四位,所以从十屈折四次来指示其事。意思是数字贯通流转,各有条理而彼此聚合。小篆的“万”字本作,像蜂的形状;蜂群聚集,数量无法测算,万这个数也是堆积众多,难以很快计算,所以借用蜂形来表示。正文反而隐去了这一点。○以上虽然记述的是数字文字的意义,但都以《易》的义理为根本,所以在这里详细解释,或许可以作为参考。“初”是开始的意思,字形从“衣”从“刀”,说的是裁剪布帛、制作衣服的开始。“终”是完毕的意思,像衣服已经制成,领、袖、襟、裾都齐备,又加上束带。小篆加“糸”就显得多余,和“冬”谐声则读作“孙反”,这是把本义弄错了。这两个字都从衣裳起义,借来表示一切事情的开始和完毕。“中”就是不偏不倚,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圆】从“丨”,表示天体周而复始地旋转而不停息,事理圆通变化而不滞塞。要在事物倏忽无定的变化之中,掌握最恰当而不可改变的原则。这就是所谓执中、用中、时中。转读去声时,指射箭命中靶心;靶心的形体是圆的,“丨”象征箭。正,是画一横而停止。字形从“一”从“止”,可以是二、可以是三就不正,停止在一才是正。《说文》从二【上】作,意思是人不知道怎样才算正,就应当观察上面,以确定自己应当止于何处,这样才是正。把它借来表示射侯和鸟名,是错误的。射侯上所画的鸟就是“正”,即“雅”字,俗写作“鸦”,只是形体与“正”相似;传写时发生讹误,终于没有人知道它的意义了。“正”这种鸟最能察知时机而难以射中,所以把它画作箭靶。郑玄注说:“是一种鹄类。”射礼中画在布上的叫“正”,栖在皮上的叫“鹄”。大概是在布上画一个圆规,圆内写“正”字,作;在皮上画一个圆规,圆内写字,作。总之都是鸟,取射飞禽之义,所以用作箭靶。郑氏说它属于鹄类,意思很清楚。古本《大雅》《小雅》都写作“大正”“小正”,《尔雅》都写作“尔正”,由此可知《礼》的传写把《雅》中的“鹄”弄错了。孟子所谓“力不能胜一雅鶵”,千百年来的学究都误读误解了;就连《夏小正》也应是《夏小雅》,难道不可以让懂得音韵的人发笑吗?小学的这些道理难道可以不讲吗?卦的下体以二为中,上体以五为中,所以往往有赞誉、有功效。有得到中位却未必吉利的,是因为执守中道却没有权变。阳爻居于阳位、阴爻居于阴位,叫作正;反过来就是不正。有些卦因此显示吉、凶、悔、吝,有些卦的吉凶悔吝却完全不取决于此,因为它们所处的时势不同。大体说来,中可以兼有正,正却不能兼有中。守正容易,合乎时宜地用中很难。“日”是太阳的精华,是火的帝王。○以此象征太阳的形状,以此指示它光辉照耀的情状,称为“实”。这是相对于月而言的:太阳没有亏损,月亮却有盈亏和食,所以月体是虚的。“月”是太阴的精华,是水的君主。外形象征月体的一半,指示月亮处于弦月时的形状;中间的丿指示它的光华。有人说这是指月中有黑暗的地方,不对。月体有盈有缺,圆满的时候少,亏缺的时候多,所以通常用半体来表示。《易》中取象,以接近望日为极盛;一到望日便开始消减,不可以把它当作福庆。许叔重说:“象形字,是画出事物的形状,随着形体曲折,‘日’‘月’就是这样。”如果真是要象征日月的形状而描画,就应当随着日月的形体曲折书写,那么显然不会写成今天这种样子。因此可知,今天流传的写法,也不是许氏当时所见的原貌。眼字已经举出一个象形字,其他字可以类推。“大人”二字中,“大”的字形象人面向南站立、处在正位的形状;“人”的字形 象人拱手屈身、面向东方的形状。天下臣民中,尊贵者面向东方,卑贱者面向西方;即使在家中,也没有人敢居正位面向南,只有君王才衣裳整齐、拱手面南,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直到秦汉仍然如此。《项羽本纪》说:“项王、项伯面向东坐,亚父面向南坐,沛公面向北坐。”当时项羽几乎已经成为天子,但因为楚怀王仍在,他还不敢面向南坐。亚父、沛公只是侍坐,所以不嫌他们僭越。又如韩信得到广武君,让他面向东坐,是韩信想以弟子之礼向广武君求教,也说明面东是极为尊重的座向。《周勃传》说:“周勃不喜文学,每当诸生来谈事,便面向东坐着责备他们,说‘快替我说话’。”这表示他不以宾主之礼对待诸生,而是自居尊贵。《田蚡传》说:“田蚡自己面向东坐,让他的兄长面向北坐。”田蚡即使骄横傲慢到这种程度,让兄长来侍坐,却仍不敢面向南。孔子称许仲弓能够面南而坐,竟然说他可以成为王者。“君子”一词中,“君”字从左右两手守护,指守护城郭、人民、社稷;“子”象人在襁褓中,上体穿着衣服,头和两手清楚可辨,下体收拢在一起,以便抱持。

称为君子者,君令人可敬畏,子令人可亲爱也。上古中古,士俱世族,王侯之子孙多贤才,王天下、君邦国者皆世胄,故在上在下,或有位或有徳,俱得称为君子也。王,王夫子曰一贯三为王。董仲舒曰:「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三者天地人也,而参通之者王也。」则王原有莫大之称号。暴秦殄灭典章,妄自夸大,以六国俱僭王矣。非更易其名位不足以示得意而惊殊俗,遂创为皇帝之说以愚天下。因之而礼乐仪文、宫室服食各髙出于僭王万万,使天子一位疑鬼疑神,不可方物矣。继之者好酒及色之刘季,尔目不知唐虞三代之诗书,耳不闻礼乐刑政之教化,苟慕其富贵以骋其淫佚,岂识所谓天子一位者,稍加于公之上,亦犹公之上于侯,侯之上于伯,伯之上于子男也。于戏!顾名思义,王岂臣位也哉?尚以其富贵淫佚为未足,思无等级以独乐邪?公平分也,从八从厶。其徳不止于为已,其才兼足以济人,能分别均平,使人人各得遂其私。也详其义理,当是因井田经界而创斯名。井九百亩,中为公田,八家为私田,平分不颇,名义有属,因为人臣首爵,佐王者而治天下者也。圣,通也。从▯【聴】从口,自用则愚,用人则圣。舜好问好察,用中于民,取人为善。禹拜昌言,皆聴言纳善,舍已从人者也。夫子信而好古,必闻其政,三人有师,以至于耳顺,皆聴之徳也。其口在人,其聴在我。目击道存,智者之慧;声入心通,圣人之神也。释氏声闻圆觉,耳根圆通,即是此意。解者不得其故,误为三体防意,或误为从耳从呈,真昧昧也。贤,多才也。从臣从又。古者度徳量才而授爵禄,贤者在位,为王臣,其手能作事,上以承君,下以恤民也。小篆加贝作贤,惟贤为国家之宝,不宝金玉而宝善人之意。臣,服也。指反身屈己以事君之意。民,众也。象俯。首而执役之形,古文。象又髻袒裼,朴野无体之形,父家长率教者从。从又一家之主,以手指挥卑。幼悉聴命也。小篆以为举杖非也。母生育子者,从女加体,指乳养之事。兄同父母而先生者,从人从口。古者计口而授田,兄承父后,弟为余夫。爵禄之家嗣位者禄食,故先以口登籍上闻之,人为兄也。弟次序也。指芟伐之木,外有纒缚之形。束薪之道,必使前后整齐次序不乱,始可负持。稍有参差,则散漫而不就绳约,故以次弟之义属之。借为人兄弟次序之称为借,所専今加竹作第,指以竹为纒缚之物也。夫成人而胜负荷之称,从大从一大对小而言,二十成丁则异于童稚,一指其可任事而备人数,借为有室家之称。言丁成而壮则当有室矣,对妇而言则又为其倚任者。妇子之妻也,从女从帚。言为女子而有所归,职任洒扫洁除者也。妻配夫之称,从女从齐。言与夫齐也。小篆从事省文作。言操持内政者也,其义稍与妇相混。盖对舅姑曰夫妇,对夫曰妻,义各有当,不若从齐为得。朋两贝并行也。古以贝为通行之物,财货贵贱等字皆用之。行贝之法,取其大小相当者为一朋,其不及朋者为幺贝,直甚防薄,借为同道相与同事相助之称。言一人之心力不能独任者,两相辅益则道章而事成。小篆分贝之头角露其两须,则朋当作。又类于【缨】字,竟譌朋为缨而□亡朋乱矣。乃借凤鸟之象形【古凤字】字而稍损之作,取众鸟随凤之义,可谓转展相失,迷其所自来矣。防同志为防,从二又。人之左手不能作事任劳运用者惟右手,右手止一,或有所不办,则同志者亦以右手相助,是一事得两右手以为用,宁患其弗举邪?然必同志而始好尚无差,趋向一致,虽为异体,而无所间隔也。不然,一人一手,各懐一心,岂能强合哉?反覆朋防二字,知异体同心之义,圣人文字之理防矣。道,人所行也,从人从行。夫不行则地而已,黄茅白而已,人行之则为道。道不异于地,而异其名者,行与不行尔。夫君臣也,父子也,兄弟也,夫妇也,朋友也,名位而已。君仁,臣敬,父慈,子孝,兄防,弟悌,夫妇有别,朋友有信,则人之所行者道也。礼传曰:「大哉圣人之道,待其人而后行。」是必待人行,始可谓之道也。又至道不凝焉,凝者由之熟,践之久,其路平实坚固,无偏颇畸陷也。小传作「从辵从首」,言行路,当知所向,始不妄蹈于义,虽可通,不若古文之精奥也。

译称为“君子”,是因为“君”使人感到可敬可畏,“子”使人感到亲爱。上古和中古时期,士大夫都属于世族,王侯的子孙大多有贤才;统治天下、主持诸侯国的人也都是世代贵族,所以无论处于上位还是下位,无论有爵位还是有德行,都可以称为君子。“王”字,王夫子说是“一贯三”为王。董仲舒说:“古代造字的人,画三横并贯通其中,三横代表天、地、人,而能把三者贯通起来的就是王。”所以“王”原本是极为尊大的称号。暴秦毁灭典章制度,妄自夸大,把六国的国君都僭称为王。若不再改变名位,就不足以显示其得意并惊骇异俗,于是创立“皇帝”的称号来愚弄天下。由此礼乐仪文、宫室服饰饮食都比僭称的王高出万万,使天子这一名位近乎神鬼一般,无法比拟。继承秦制的刘季又嗜酒好色,眼睛不知道唐虞三代的诗书,耳朵没有听过礼乐刑政的教化,只是贪慕富贵、放纵淫逸,哪里知道所谓天子之位,不过是略高于公,正如公高于侯、侯高于伯、伯高于子男一样。唉!考察名号、思考其意义,王难道是臣下的地位吗?还嫌这种富贵淫逸不够,想要没有等级而独自享乐吗?“公”就是公平分配,字形从“八”从“厶”。它的德行不只在于成就自己,它的才能还足以救济他人,能够分别、均平,使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详细考察其义理,应当是根据井田的经界而造此字名。井田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有私田,平均分配而不偏颇;因此“公”名义有所依托,成为人臣的首等爵位,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的人。“圣”就是通达,字形从▯【聴】从“口”:只凭自己就愚昧,善于用人就圣明。舜喜欢询问、喜欢考察,对百姓实行中道,取用他人的善处;禹拜受有益的言论,都是听取意见、采纳善言、舍弃自己的成见而顺从别人。孔子诚信而好古,必定要听闻政事;三人同行便能找到老师,直到耳朵能够顺从万物,这些都是听取的德性。话从别人嘴里说出,听取却在自己。眼睛看到而道理存在,是智者的慧;声音进入内心而心领神会,是圣人的神明。佛教所谓声闻、圆觉、耳根圆通,也是这个意思。解释者不明白其中缘故,误以为是三个部件会意,或者误说成从耳从呈,实在昏昧。“贤”就是多才,字形从“臣”从“又”。古代衡量德行、估量才能而授予爵禄;贤者居于职位,做君王的臣子,他的手能够办事,上面承事君王,下面体恤百姓。小篆加“贝”作“贤”,意思是贤者才是国家的宝,不是把金玉当作宝。“臣”就是服从,指反转身体、屈己奉事君王的意思。“民”就是众人,象人俯 首而执役的形状,是古文字。又象人披散发髻、袒露身体、质朴粗野而没有礼仪的形状;“父”是家长,负责率领教导。字形从“又”,表示一家之主用手指挥卑下者。幼者全都听命。小篆把它解释为举杖,是错误的。“母”是生育子女的人,字形从“女”加体,指乳养之事。“兄”是与自己同父母而先出生的人,字形从“人”从“口”。古代按人口授田,兄长承继父亲的职位,弟弟作为余夫。爵禄之家由继承者承袭职位、享有禄食,所以先把其名字登记在册并上报;“人”就是兄。“弟”表示次序,指被砍伐的木材,外面有缠缚的形状。捆束柴薪,一定要使前后整齐、次序不乱,才可以背负搬运;稍有参差,就会散乱而不能用绳索捆好,所以把它归属于次第之义。后来借作兄弟长幼次序的称呼;现在专门加“竹”作“第”,表示用竹子作为缠束之物。“丁”是成年而能够胜任负荷的人,字形从“大”从“一”;“大”是相对于小而言,二十岁成丁,就不同于童稚;“一”表示他能够任事并列入人口之数,借指已经有室家的人。说男子成年强壮,就应当有家室;相对于妇女而言,丁又是她所依靠和任用的人。“妇”是有丈夫的女子,字形从“女”从“帚”,说的是女子有所归属,担任洒扫清洁的职事。“妻”是与丈夫相配的称呼,字形从“女”从“齐”,说的是与丈夫相齐。小篆从“事”省略笔画而作,表示主持内政的人,其意义与“妇”稍有混同。相对于舅姑称作夫妇,相对于丈夫称作妻,各有适当的意义;不如从“齐”来解释更为恰当。“朋”是两个贝并列而行。古代把贝作为通行的货币,财货、贵贱等字都采用贝旁。使用贝来计数时,取大小相当的两个作为一朋;不足一朋的叫幺贝,价值很微薄,后来借来表示志同道合、共同做事、彼此帮助。意思是一个人的心力不能独自承担的事情,两人互相辅助就能使道理彰明、事情成功。小篆把贝字的头角分开,露出两条须,所以“朋”本应作。又与“缨”字相似,终于把朋讹成缨,朋字也就散失混乱了。后来又借用凤凰的象形字【古凤字】,稍加损益而作,取众鸟跟随凤凰之义;可以说层层转写而失去了本来面目,连来源也迷失了。“友”表示志同道合,从二“又”。人的左手不能承担劳作和运 用的事情,只有右手;右手只有一只,若有事情不能办理,那么志同道合的人也用右手来相助,这就是一件事得到两只右手来使用,哪里还怕不能完成呢?但一定要志同道合,爱好没有差异,趋向一致;虽然形体不同,却没有隔阂。不然,一个人一只手,各自怀着一颗心,怎么能勉强合在一起呢?反复考察“朋”“友”二字,就能知道形体不同而心意相同的意义,也就明白圣人造字的道理了。“道”是人所行走的道路,字形从“人”从“行”。不行走就只是土地、黄茅白草而已;人行走其上,才成为道路。道并不异于土地,名称不同,只在于走与不走。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都是名分和位置;君主仁爱,臣下敬慎,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悌,夫妇有分别,朋友有信义,那么人所践行的就是道。《礼记》说:“圣人的道广大啊,要等待有那样的人才会实行。”这说明一定要等待人去践行,才可以称为道。又说至高的道不会凝滞;所谓凝,是由于反复遵循、长久践履,使道路平实坚固,没有偏颇、崎岖和陷落。小传作“从辵从首”,说行路必须知道方向,才不会在道义上胡乱践踏;虽然也通,却不如古文字的意义精深。

徳,外得于人,内得于己也,从心从直。人之生也直,本无所回曲,此心即是天理,即是性善,或气质习俗有偏,此心渐至放失,外借师防,内加学问,方能复还其本心,此其所得,依然为吾故有之物,未尝能増益也。直是此心而已矣。佛氏谓之直,不领悟而证之为无,卤莽甚矣。又加彳作徳,谓行而有得于心,从阅歴中来,非即妄成真也。学,取法于既往而求其得也,从子端蒙养也,从冂有専居也,从臼两□攻治也,从爻参互枝量也。四体防意于义繁杂,不若古文。言,小子有所仿效也,北音读去声,后人遂以为效字误也。业业,士人玩习者也,象形。古之竹简木版,手执苦于重难,作为木架如钟虡之类,上业象其齿,便于县挂,下指以木为柄,可以倚徙也,借为事之通称。文,错画也,经天纬地之称。天有自然之文,星辰是也,故从○。人有经纬之文,乃以大而交错之意,故从文。小篆去○之形,是无天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乌可偏废哉?借为文词之用,画象诗书,经纬天地之大义也。章乐竟为一章,从音从十,声备宫商角征羽,而后可以布之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作为雅乐也。十者,奏乐一阕也。声音之道,出有入无,从虚而致实,故能格乎天地,通乎鬼神,感乎人心,验兴亡,测治乱也。章与文相配,文言色,章言声也。仁从人从一从心,正孟子所谓仁人心也。圣而尧舜,愚而桀纣,其心一也,所以性善也。性善者仁也,善之长也,人皆有之。小篆作「在人之体为元,在人之心为仁,即此一理也。二者何指?此上下也。上通于天,下彻于地,人与天地合徳者,即此仁也。」义宜也,从羊从我,万事万物各有当然之极则,乃恰好适可之谓。惟一执我见,皆失其宜矣。我者,一人之私心也。羊之为物,性最乖戾,不能驯扰,然而有一主之者,为羣羊所宗,其饮食卧起无不随之。斯羊识路,行必居先,虽乖戾而无迷失之患,以羣羊无我见也。孟子曰:「义,人路也。」羊能知路,当舍我而从之。礼履也,从示从丨,天以髙卑之分示人,人制为上下之仪文品节,以则天也。示属天,丨属人,又作「为祭祀晏享,备物丰盛之意。凡嘉美之防,合品物既隆,仪文复盛,所以表其诚敬。然上下贵贱有等有序,因其隆盛之至者而递降杀之,则为天泽之分,使大小共由而为履也。」知心之灵明也,从口从矢。口以出言,发于心而千里应,矢以及物,亦自近而穷逺。中物为巧知之事,一言为知,一言为不知。口之徳,人心昭融洞彻,揆事审物,矢口而发,必然中鹄,非聪明天授者不能也。转平声为晓识之义,其说畧同,然领防者述之事知也,昭融洞彻者作之事智也。或加丂作「」,再加自作「」。恐人恃一曲之小慧,矢口为言,不知敬慎,故须攷于古而合乃非私见,攷古而得其所自,乃为真智也。信诚也,从言。从心人之恶,徳澜翻诈伪,莫甚于言。盖皆取给于口,不由心生者也。即御人口给之谓,诚确之士将有言也,先拟于心,思吾行可以从否。持已则言顾行,行顾言。与人则久要不忘,朋友有信,实心口相谋,不妄出,不轻诺者也。小篆以人言为「机械变诈,翻云覆雨,俱是此言所造,岂足为信邪?信本申字,自人君与聴言者而立意。凡人以言相告者,无论其君子小人,务使得尽其说,择善而从,不善而戒,不可使之稍有屈抑,不竟所长也。申之对为屈,古作诎,从言从出。凡在我出言,不宜轻率,亦不可自取畅达,当以屈抑为徳也。「变更也」,从「▯【挛】从「攴」,事物至于纠棼紊乱,不能因循苟且而治者,必当大为震作,痛革其弊壊。《周礼》所谓「执扑而从之」者也。故「▯攴」为变,乃去乱之意,非去乱不可更亲也。先儒云:「自无而有,字义未然。」夫子曰:「穷则变,变则通。」盖更易其败壊而别为制度也。「化变也」,象倒人形,天下变幻不测者,无如人颠倒反侧,倐忽迁徙,而能使之一归于正,乃人之妙用也。借为造化神化,惟天与鬼神能变易有无,转换人物也。小篆加人作「言变化乃人之作用也。「神」,天神,引出万物者也,从示从申。凡阳气皆升天,为众阳之所归,故万物之阳气必亲上而申出。借为神明神圣,神者气也,气空而明,能为变化莫测。其方质凝而暗囿于一隅,不能竒异。「鬼」,人所归为鬼,从人而戴异物之首,无形之形也。人身惟髑髅最后朽,故以取象。从「厶」者,神为天地间阳之灵,天下所公也;鬼为隂之灵,人所私也。天神地只,人鬼,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封内山川,人各私其亲而祭祖祢,非其鬼而祭则不享。

译“德”字,外在是从别人那里得到,内在是从自己这里得到;字形由“心”和“直”组成。人出生时本来就是正直的,原本没有弯曲;这颗心就是天理,也就是性善。只是有时受到气质和习俗的偏移,这颗心逐渐放失,所以对外要借助老师来防护,对内要增加学问,才能恢复本来的心。这就是所谓“所得”,其实仍是我本来就有的东西,并没有真正增加什么。“直”说的就是这颗心而已。佛氏把它称为“直”,却不领悟并证实这一点,反而说成虚无,实在太草率了。后来又在“直”旁加“彳”作“德”,说是行事而在心中有所获得,是从阅历中得来的,并不是把虚妄强行变成真实。“学”是取法于过去而求得其所得;字形从“子”,表示端正蒙养;从“冂”,表示专门居处;从“臼”,表示两边共同攻治;从“爻”,表示相互参验、权衡。四种构形所寄托的意义繁杂,不如古文简明。“言”表示小孩子有所仿效;北方音读去声,后人于是把它误认为“效”字。“业业”是士人反复研习的意思,字形取象。古代竹简、木版用手拿着很重,很难搬动,于是做成类似钟虡的木架;上面的“业”像架齿,便于悬挂;下面指用木头做柄,可以倚靠移动,后来借作事情的通称。“文”是交错的纹画,也有经天纬地的称义。天有自然形成的文理,星辰就是,所以字形从 “○”这个形体。人也有纵横交错的文理,于是取“大”和“交错”的意义,所以字形从“文”。小篆删去了 “○”的形体,就表示没有天文。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怎么可以偏废其中一方面呢?“文”又借作文辞之用,描画形象于《诗》《书》,并阐明经纬天地的大义。“章”表示音乐演奏完一章,字形从“音”从“十”;声音具备宫、商、角、徵、羽五声,然后才能布列于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制作雅乐。“十”表示演奏完一阕。声音的道理,是从有声而归于无声,又由空虚达到充实,所以能够感通天地、贯通鬼神、感动人心,验证兴亡,测知治乱。“章”和“文”相配,“文”说的是形色,“章”说的是声调。“仁”字从“人”、从“一”、从“心”,正是孟子所说的“仁,人心也”。无论圣明如尧舜,还是愚昧如桀纣,他们的心本来是一样的,这就是性善的根据。性善就是仁,是善的首要根本,人人都具有。小篆写作:“在人的身体中称为元,在人的心中称为仁,这就是同一个道理。”所谓“二者”指什么?就是上下。向上通达于天,向下贯穿于地,人与天地合其德,这就是仁。“义”就是适宜。字形从“羊”从“我”,万事万物各自都有应然的最高准则,恰到好处、适合得当,就叫作义。只要执着于个人的意见,就都会失去适宜之道。“我”是一个人的私心。羊这种动物性情最为乖戾,不能驯服安抚;然而一旦有一只羊成为群羊的首领,群羊便都以它为宗,饮食、卧息、行动无不跟随它。这只羊认识道路,行动时一定走在前面;虽然性情乖戾,却不会有迷路的忧患,因为群羊没有各自的私见。孟子说:“义,是人的道路。”羊能够知道道路,人也应当舍弃私见而跟从它。“礼”就是履行、践行。字形从“示”从“丨”:上天把高下的分别显示给人,人制定上下的仪文品节,以此效法上天。“示”属于天,“丨”属于人。又有解释说:“它表示祭祀、宴享时备办物品、丰盛完备的意思。凡是美善的礼制,都要使物品隆盛、仪文完备,以此表现诚敬。然而上下贵贱有等级、有次序,按照隆盛程度逐级减杀,这就是天道所定的分限,使大小尊卑共同遵循而成为履礼之道。”所谓“知”,是心的灵明,字形从“口”从“矢”。口用来发出言语,言语发自内心,能够使千里之外回应;箭用来射击事物,也从近处达到远处。箭射中目标,是巧于知的事情;一言说知,一言说不知。口的德性,就是人的心明亮通彻,能够揆度事情、审察事物;脱口而出也必然射中目标,若不是天赋聪明的人不能做到。转读平声时,表示晓悟、认识,解释大略相同;但领会、通晓者,是就“事知”而言;明亮通彻者,是就“事智”而言。有的字形加“丂”作“”,再加“自”作“”。这是担心人凭借片面的小聪明,脱口发言而不知敬慎,所以必须考察古义,合于古义之后才不是个人私见;考察古义而知道它的来源,才称得上真正的智慧。“信”就是诚实,字形从“言”。从人的内心来说,恶德、欺诈和虚伪,没有比言语更严重的了,因为这些都只取足于口头,并不是从内心生发出来的。这就是所谓善于应付、口才便给;而诚实确切的人将要说话时,先在心中斟酌,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能够与所说的话相合。对自己,要使言语顾及行为、行为顾及言语;对别人,要长期信守约定而不忘记;朋友之间要有信用,做到内心与言语相互一致,不妄自发言,不轻易许诺。“小篆”把“人言”写作“”,表示机械变诈、反复无常,都是这种言语造成的,哪里值得信任呢?“信”本来是“申”字,从君主和听取言语的人立意。凡有人用言语来告知事情,无论是君子还是小人,都应使他把话完整说完,然后择取善的来遵从,对不善的加以警戒,不能使他稍有屈抑,不能让他的长处未能充分发挥。“申”的反义是“屈”,古字作“诎”,从“言”从“出”。凡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不应轻率,也不可只求自己说得畅快,而应以有所屈抑为德。“变”是更改的意思,字形从“▯【挛】”从“攴”。事物到了纠缠纷乱、不能沿袭苟且治理的地步,就必须大力振作,彻底革除弊病。《周礼》所谓“执扑而从之”,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因此,“▯攴”组成“变”,表示除去混乱的意思,并不是说除乱之后就不能再亲近。先儒说:“从无到有,字义还不是这样。”孔子说:“困穷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这是说改易已经败坏的事物,另行制定制度。“化”是变化,字形像人倒转的形状。天下的变化幻灭、难以预测,没有什么比人的颠倒反复、忽然迁移更明显;而能够使这一切最终归于正道,正是人的妙用。它又借作造化、神化之“化”,只有天和鬼神能够改变有无、转换人物。小篆加“人”作“”,表示变化是人的作用。“神”是天神,即引导万物产生的存在,字形从“示”从“申”。凡是阳气都上升到天,是众阳所归,所以万物的阳气必然亲近上方而向上伸展。又借作神明、神圣;神就是气,气空灵而明澈,能够造成不可测度的变化。如果形质凝滞而昏暗,被局限在一隅,就不能产生奇异变化。“鬼”是人死后所归之物,字形从“人”,头上戴着异物,表示无形之形。人的身体只有头骨最后腐朽,所以取它来象形。字形从“厶”,是因为神属于天地之间阳气的灵性,为天下所公有;鬼属于阴气的灵性,是人所私有的。天神、地祇、人鬼各有归属: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封国内的山川,个人各自祭祀自己的亲属和祖先;若祭祀不是自己的鬼神,鬼神就不会享用。

人以隂阳和合而成形,隂阳离散而形毁。阳为魂,如云气之飘飏;隂为魄,如果实之精仁。隂阳和合,魂魄相守;隂阳离散,魂魄分驰。魂气易销,魄气难冺。人之初,死似有似无,恍忽莫凭者,魄也,非魂也。及其既久而魄灭,子孙之昭格,祭祀之如在者,鬼也,非魂魄也。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后儒解作不对,子路之问,而使其从事于事人,知生之实非也。夫鬼神非他也,即人之不可见之灵爽也。能事人,即能事鬼矣。死非异事也,知其所以生,即知所以死矣。明暗非二境也,去来非两路也。正夫子畣子路之问也。宋儒俱以造化流行,隂阳错综,本自秩然而不紊乱,所以指性为理。此语虽若深入一层,实不免于颠倒。夫理之云理者,谓玉虽至坚,无可从入,而其中自有文理,为纵横之质也。是先有气有质,而后有理,气质未具,理将焉附?错综秩然,非见之于气质,于何知之?画有竒耦,然后分隂阳,然后知条理。苟事事物物,必欲原其无始之始,去圣人躬行实践之义逺甚。图有先天,有无极,俱属追原,与此一辙。本义卷首所载,甚蒙杂不伦。邵氏先后天图以外,又收干为天,坤为地等八卦,是京氏易传之所谓游魂归魂,子寅辰午申戌,丑卯巳未酉亥也。后世火珠林因之,与揲蓍四十九防之法,迥乎不同。又不明言其故,亦何所取义,而赘之于此?其六十四卦歌括及三连六段之类,近于市井小儿,岂可错诸学士简编之内?又缀以堆积无稽之卦变图,以迷乱后学之耳目,徒费心思于无用,其为误也大矣,安可不证?易》书广大悉备,后世解经之儒,随其一隅之所得,自为发挥,虽矫揉牵强,亦自有可髣髴者。故曰:“冒天下之道,如冒之覆人,五官百骸皆在其下也。”川流敦化,并育并行,俱所以阐天地之变化。学者各鸣其所见,本非前圣大义奥旨。然而《易》理中无不该括,诚能采集诸子百家之说,各弃其蔽锢之短,而取其领悟之长,复防通以象辞变占四圣之精义,入神无不可覩。但当处以虚公,守以谦让,则其入徳之门也。虚公则衺正明而无党同伐异之患,谦让则不自以为是,而可以取益者多。苟能若是,释说者吾师也,彼何能乱道哉!以上所列诸条,偶有防心,辄随笔杂书,零星无序,学人之筌蹄,不足把玩者。然一蠡亦海,一撮亦地,庶见予之鲁钝,铢积缕合,不能提纲挈领,得意忘象,自趋简易,其挂一漏万,又何诛焉?噫!愚矣。彖象之世,文字简严,其用也斩截而不可混淆,必求其故,始得文周立象之防。防故推原篆书,以穷斯理,文言彖象传,亦即阐明经义,因附注篆以证之。至于系辞、说卦诸篇,已属穷神知化,不必局蹐夫文字之端倪,而索太羮▯酒之滋味也。况简什浩繁,将字学多而易学少,得无轻重倒置乎?一切篆书俱舍而不讲。

周易寻门余论卷下

<经部,易类,周易象辞__图学辩惑」。>

  图学辨惑原序

易》有图学,非古也。注疏犹是魏晋唐所定之书,絶无言及于此者。有宋图学三▯,出自陈图南,以为飬生驭气之术,托诸大易,假借其乾坤水火之名,自申其説,如《参同契》《悟真篇》之类,与《易》之为道截然无所关合。儒者得之,始则推墨附儒,卒之因假即真,奉螟蛉为高曾,甘自屈其祖祢。据朱子发经筵进表,宋《易》之陈氏,亦犹汉之易学授受,俱鼻祖于田子。装田氏之学,传自圣门,歴歴可数。图学从来出自图南,则道家者流襍之大易,遂使天下靡然称为「易老」。儒者极其崇奉,并讳其所谓「老」,专以《易》归之,亦可畏也。上古何尝有图?但文字未备,画为奇耦,示文字之造端尔。陈氏不识古文古字,误以为图也。文周孔子,文字大备,始得畅其所言,着之竹木,而义理昭然可覩,皆所以阐发古文古字之幽隠,破除其艰澁,以就夫坦夷。读《十翼》,正所以明显彖爻辞象;明显彖爻辞象,正所以追测卦画之古文古字也。创为三图,而欲揜包牺已露之面目,使天下后世重求之于晦冥蒙昧之途,何殊知饔飱而以茹毛饮血为至味,毁庐舍而以上巢下穴为适安也?秦焚诗书,《易》独以卜筮得免,若有图,亦宜不禁,胡为偏遯而孤行方外?秦汉之时,虽有黄老之学,亦只在民间,岂有与世间隔,不通于学士大夫之理乎?此皆据其偏辞,无能强申者也。非惑与?可不辩与?《作图学辩惑》

译人由阴阳和合而形成形体,阴阳离散,形体就毁坏。阳为魂,像云气一样飘扬;阴为魄,像果实中的精核。阴阳和合,魂魄彼此守持;阴阳离散,魂魄各自奔散。魂气容易消散,魄气较难泯灭。人刚死时,似乎有形又似乎无形,恍惚而无从凭据的,是魄,不是魂。等到时间久了,魄也消灭,而子孙的昭明感格、祭祀时仍如同祖先在前的状态,称为鬼,并不是魂魄。季路问如何事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事奉人,怎么能事奉鬼?”季路又问死,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后来的儒者把这解释成孔子没有正面回答子路的问题,因而使人专去从事事奉人、认识生的实际,这就不对了。鬼神并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人的不可见的灵明。能够事奉人,就能够事奉鬼。死并不是另一件异事,知道生的原因,也就知道死的原因。明与暗不是两个境界,来与去也不是两条道路。这才是孔子正确回答子路的问题。宋儒都认为,造化流行、阴阳错综,本来就有条理而不混乱,所以把性指称为理。这句话虽然像是深入了一层,实际上却不免颠倒。所谓“理”,是说玉虽然极其坚硬、无从下手,但其中本来有纹理,是纵横交错的形质。可见先有气和形质,然后才有理;气质尚未具备,理将依附在哪里?错综而有条理,如果不是在气质上显现出来,又从哪里知道它呢?先有奇偶之画,然后区分阴阳,然后才能认识条理。如果每一件事物都一定要追溯到无始之始,那就离圣人亲身践行、实际实践的道理很远了。《河图》《洛书》有所谓先天、无极,也同样属于追溯本原,和这种说法是一回事。《本义》卷首所载的内容,十分蒙杂而没有条理。除邵氏的先天、后天图以外,又收录乾为天、坤为地等八卦,这就是京氏《易传》所说的游魂、归魂,以及子、寅、辰、午、申、戌,丑、卯、巳、未、酉、亥。后世《火珠林》沿袭了这种说法,与揲蓍四十九蓍的办法大不相同。它又不明白说明其中缘故,也不知道有什么义理可取,为什么要把它附加在这里?其中六十四卦歌诀以及三连、六段之类的内容,近似市井小儿的玩物,怎么可以混入学士所用的书册之中?又缀附许多堆积而没有根据的卦变图,使后学耳目迷乱,白白把心思耗费在无用之处,这种错误实在太大了,怎么能不加以辨证?《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后世解释经书的儒者,各自凭借从某一方面所得的理解来发挥;即使有牵强揉造之处,也往往自有些许相似之处。所以说:“它包容天下的道,就像伞覆盖人一样,五官百骸都在它的覆盖之下。”川流不息的化育,以及万物并育、万事并行,都是用来阐明天地变化的。学者各自陈述所见,本来未必就是前代圣人的大义和深奥旨意。然而《易》的道理无不包摄,如果真能汇集诸子百家的说法,各自舍弃其闭塞拘泥的短处,取用其领会通达的长处,再参照贯通象、辞、变、占四圣的精义,达到入神的境界,那么没有什么不能看见。只是应当以虚心公正的态度处理,以谦逊退让的态度守持;这就是进入道德境界的门径。虚心公正,就能分明辨别邪正,不会有偏袒同党、攻击异己的弊病;谦逊退让,就不会自以为是,也就能从别人那里得到更多益处。如果能够这样,即使解释学说的人成为我的老师,他们又怎么能扰乱正道呢?以上列举的各条,只是偶尔有所会心,便随手杂录,零散而没有次序,作为学人的筌蹄,还不值得把玩。然而一瓢水也可以窥见海,一小撮土也可以象征大地,或许能够让人看见我的鲁钝:一点一点积累、丝丝缕缕汇合,却不能提纲挈领,不能领会主旨而忘掉外在形象,不能自行趋向简易。至于挂一漏万,又有什么值得责罚的呢?唉,真是愚钝啊。《彖》《象》成书的时代,文字简约严整,使用时斩截明确而不可混淆;一定要追究其中的缘故,才能得到文王、周公建立卦象的本意。因此我推究篆书,以穷尽其中的道理,《文言》《彖传》《象传》也正是阐明经义的文字,所以附带考释篆字来加以证明。至于《系辞》《说卦》等篇,已经属于穷究神妙、通晓变化的内容,不必拘束于文字的细微端绪,再去寻求太羹、玄酒那样的滋味。何况篇简数量浩繁,如果字学内容太多而易学内容太少,岂不是轻重倒置吗?所以一切篆书都舍弃而不讲。《周易寻门余论》卷下。经部,易类,《周易象辞——图学辩惑》。《图学辨惑》原序。《易》书有所谓图学,但这不是古代的传统。注疏仍是魏晋唐时期所定的书,完全没有提到这种说法。宋代出现了三种图学流派,出自陈图南;陈图南把它当作养生驭气的方法,假托于《大易》,借用乾坤、水火等名称来申述自己的学说,如《参同契》《悟真篇》之类,与《易》作为大道的本旨截然无关。儒者得到这种说法,开始时把墨家之说推附到儒学上,最后因假而当真,把螟蛉当作高祖曾祖,甘愿自己屈抑祖先。据朱子在经筵进表中所说,宋代《易》学中的陈氏,也和汉代易学的传授一样,都以田子为鼻祖。田氏之学自称传自圣门,历历可数。图学既然一向出自陈图南,道家一流便把它杂入《大易》,于是天下纷纷称为“易老”。儒者极力崇奉它,又忌讳其中所谓“老”字,只把它专门归于《易》,这也实在可怕。上古何曾有图?只是当时文字尚未完备,画出奇偶之象,以表示文字创制的开端罢了。陈氏不认识古文古字,错误地把它当作图。到了文王、周公、孔子时代,文字已经大为完备,才得以畅达地表达所说的话,书写在竹木上,于是义理清楚可见;这些文字都是用来阐发古文古字中幽深隐微的意义,消除其艰涩,使之归于平坦明白。阅读《十翼》,正是为了彰明《彖辞》《爻辞》和卦象;彰明《彖辞》《爻辞》和卦象,正是为了追究、推测卦画所代表的古文古字。创制三种图,想要遮蔽伏羲已经显露的真实面貌,使天下后世重新在昏暗蒙昧的道路上寻找它,这和明明知道熟食,却把茹毛饮血当作最美味;毁掉房屋,却把树上筑巢、地下穴居当作最安适,有什么不同?秦朝焚烧《诗》《书》,《易》因为用于卜筮而独得免除;如果当时真有图,也应当不会被禁止,为什么偏偏隐遁在世外而独自流行?秦汉时期虽然有黄老之学,也只是在民间流传,难道会与世间隔绝、不通于学士大夫之理吗?这些说法都是根据片面的言辞,无法强行申说。难道还不是迷惑吗?难道可以不加以辨析吗?《作图学辩惑》。

钦定四库全书

  图学辩惑       余姚黄宗炎撰

  河图洛书辩

序曰:河图洛书之説,因汉世习为防纬,遂谓龙马神▯贡献符瑞,其事畧与两汉之言祯祥者相似。后儒因缘敷防,日增月益。至陈图南,凿凿定为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之数,下上左右中之位为河图,又定为九宫奇正耦隅之状为洛书云。是羲卦禹范之根原,两相比校,俱似影响,未见有实理存乎其间。惟欧阳永叔斥为怪妄,不足深信,是诚仲尼之徒也。吾夫子传易,称蓍▯为神物,赞其莫大,俱就易言之,也不过言上古圣人与民同患,制卜筮之法,使可趋吉避凶,以前民用尔。至吾夫子教人,惟务民义,居蔡不智,怪神不语,学易求无大过,占在恒其徳,何尝专尚夫败甲枯茎,若左氏之浮夸也。为此説者,引大传之「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以为证,又引「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为一与六合,二与七合,三与八合,四与九合,五与十合。然何以知其下上左右中之位置?又何以知其为图也?苟随声附和,不绎夫至理大道,似乎洋洋大观,倘按节而求之,据实而思之,其格格难通者多矣。作《河图洛书辩》。

辩曰:「大传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不过言奇耦之数,未尝有上下左右中之位置也。曰:『天数五,地数五。』不过言一、三、五、七、九为奇,二、四、六、八十为耦,未尝有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之配合也。曰:『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不过言奇与奇相得,合之而成二十有五;耦与耦相得,合之而成三十,未尝有生数、成数及五行之所属也。以此为河图,絶无证据,况又因之而为龙马旋毛之説乎?假或然矣,龙马之旋毛如此,羲画之八卦如彼,何曾畧可似是于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毫无关涉于近身逺物,逈乎难通。使不问河图,竟列八卦,稍有知识之士,歴歴如指掌。苟必欲奇耦出诸旋毛,阴阳分乎黑白,生吞活剥,附防而成,虽极聪明才辩之士,其不可通者终难强解。又复杂以洛书,谓是神▯献禹之文,禹得之而陈《洪范》。《洪范》篇中序列九事,造为九宫以奉之。夫『洪』者,大也;『范』者,法也。犹言治天下之大经大法也。盖治天下之大法有此九条,安取乎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也?禹之治水,迹徧九州,防瀹决排,既毕,辨其壤赋,令九州之土地可耕可艺,皆得画为井田,以锡天下之人民也。箕子曰:『天不锡洪范九畴,谓鲧治水弗成,天下之田畴汨没,无能施其治术云尔。』曰:『帝锡禹洪范九畴,是地平天成,烝民乃粒,方能展布其治天下之大法云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图学辩惑》,余姚黄宗炎撰。《河图洛书辩》。序说:河图、洛书的说法,因为汉代世人习惯把它编入谶纬,于是说龙马、神龟献上祥瑞符命,这件事大略与两汉关于祥瑞的说法相似。后来的儒者因循附会,不断增饰。到了陈图南,明确把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的数,以及下、上、左、右、中五方的位置,定为河图;又把九宫奇偶方圆的形状定为洛书。说这是羲皇卦画、禹王《洪范》的根源,但两者相互校验,都只像有影响而无实体,看不出其中确有真实的道理。只有欧阳永叔斥责这种说法怪诞妄谬、不值得深信,这才真正是孔子的门徒。我的老师孔子传授《易》,称蓍草、龟甲为神异之物,赞叹它们的作用极大,但都是就《易》本身而言;也不过是说上古圣人与百姓共同忧患,制定卜筮的方法,使人可以趋吉避凶,以便先为民众的使用作准备罢了。至于孔子教人,只专心致力于民义;居住在蔡地而不以占筮求智,谈到怪异和鬼神便不说;学习《易》只求没有大的过错,占筮所重在于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他何曾专门崇尚败损的龟甲、枯朽的蓍茎,像左氏那样浮夸呢?主张这种说法的人,引《大传》“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作为证据,又引用“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说一与六合、二与七合、三与八合、四与九合、五与十合。然而,凭什么知道它们的位置是下、上、左、右、中?又凭什么知道它是图呢?如果只是随声附和,不推究最高深的大道,看起来似乎洋洋大观;但如果逐节考察、根据事实思考,其中格格不通的地方就很多了。于是作《河图洛书辩》。辨说:“《大传》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不过是说奇数和偶数,并没有说上下左右中的位置。它又说:‘天数五,地数五。’不过是说一、三、五、七、九为奇数,二、四、六、八、十为偶数,并没有说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相配。它说:‘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不过是说奇数与奇数相得相合,合起来成为二十有五;偶数与偶数相得相合,合起来成为三十,并没有说什么生数、成数以及五行所属。把这些当作河图,完全没有证据,更何况还由此附会出龙马旋毛的说法呢?即使姑且说它是真的,龙马的旋毛是这样,伏羲所画的八卦是那样,和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又哪里有一点相似?它与近身、远物都毫无关联,实在难以贯通。假如不谈河图,直接排列八卦,稍有知识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一定要说奇偶数出自旋毛、阴阳分自黑白,生吞活剥地附会拼合而成,那么即使是极聪明善辩的人,对于其中不能贯通之处,最终也难以强行解释。” 又有人把它同《洛书》联系起来,说这是神龟献给禹的文字,禹得到它以后便陈述《洪范》。《洪范》篇中排列九件大事,于是制定九宫来配合它。“洪”就是大;“范”就是法,也就是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治理天下的大法有这九条,怎么会取“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的形式呢?禹治理洪水,足迹遍及九州;防止水患、疏通水道、堵塞决口、排除积水完成以后,又辨别各地土壤和赋税,使九州土地都能耕种,都可以划为井田,用来赐给天下百姓。箕子说:“上天不把《洪范》九畴赐给禹,是说鲧治水没有成功,天下的田地全被洪水淹没,无法施行他的治术。”又说:“上帝把《洪范》九畴赐给禹,是说大地已经平治、上天已经成就,百姓于是能够获得粮食

』名之曰『畴』者,即尽力乎沟洫之谓也;名之曰『九畴』者,即井田九百之意也。河图洛书并举而言者,以河洛为天地之中,东西南北风土不齐,人物异宜,禹之则壤定赋,俱因中土而递推之,故云『成赋中邦』也。顾命天球,河图在东序,吾未审此图也者,尚是伏羲之故物与?或为周家再见之符瑞与?或为天闲之覊靮与?或为已蜕之皮毛与?《论语》『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夫子仅云『天无祯』。祥鳯鸟不至矣。王室东迁,天下之版籍不▯于职方。河不出图矣。河图洛书,乃地理方册,载山川之险夷,壤赋之高下,与五等六等班爵授禄之制度,若《禹贡》《王制》之类,特因儒者好为神奇,愈作怪妄,愈失真实矣。细绎图绪,俱两相比附。天一生水,水润下,必得土而后有所归着。土数五,以一加五则成六,故一六居下。地二生火,火炎上,必得土而后有所托宿。以土数之五加二则成也,故二七居上。天三生木,木属东方,必植根于土。以土数之五加三则成八,故三八居左。地四生金,金属西方,必生产于土。以土数之五加四则成九,故四九居右。天五生土,土位中央,无所不该,必博厚无疆,乃能为五行之主宰。以五益五则成十,故五十居中。此老氏守中之义,即所谓黄庭也,金丹也,与《易》仅假借之而已,非有卦画理数实可指证者。阴阳毉卜之家,甲与已合而化土,乙与庚合而化金,丙与辛合而化水,丁与壬合而化木,戊与癸合而化火,皆此意也。即土王四季之説,即人身以脾胃为主之説,即心为土藏之説。然执其道而求之,往往有騐与不騐,葢亦小道可观者也。若夫洛书,则显然九宫为地理相宅之用,即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也。以奇当正位,耦当四隅,奇为主,耦为用,阴从阳也。履一者,一乃子位,阳生于子,自下而上也。戴九者,阳莫盛于午,九乃阳之盈数,至上而极也。左三者,东为生方,三生万物也。右七者,西为金为秋,万物成实也。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者,人之耳目视听属阳,手足持行属阴。二四校六八稍轻,所以为肩而在上。六八校二四尤重,所以为足而在下也。大约耳目左多聪明,手足右多便利,所以二与六居右隅,四与八居左隅也。其中五则空而不着,此老氏虚中之义,即所谓▯牝也,众妙之门也,与范有何髣髴但取九之一字而发挥,之后世筹策之文多有上、中、下三者。或卜得十矣,几利几害?岂亦有先兆而定之与?日者以九宫变动,最忌五黄之位,指为飞土,指为龟甲,空亡神煞所住之处,则从此而转辗失真者。与图书虽同为中五,而义则不同。图象圆圆者,流行其外,动动必内,有至静者存其五,取黄中正,位居其所而不迁者也。

译,这才可以施展治理天下的大法。”称它为“畴”,就是竭力治理沟渠水道的意思;称为“九畴”,就是取井田九百亩的含义。把《河图》《洛书》并举来说,是因为河洛处于天地中央,而东西南北的风土并不相同,人物也各有适宜;禹按照土质确定赋税,都是以中土为基准逐层推定,所以说“成赋中邦”。《顾命》说,天球和《河图》放在东序。我不知道这幅图究竟还是不是伏羲遗留下来的旧物,或者是周家重新出现的祥瑞,或者是天马的缰绳,或者是已经蜕下来的皮毛。《论语》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孔子只是说上天没有祥瑞:祥瑞的凤鸟没有来到。周王室东迁以后,天下的版籍不再隶属于职方;黄河也不再出现《河图》。《河图》《洛书》其实是地理方面的图册,记载山川险易、土壤赋税高下,以及五等、六等爵位和俸禄授予的制度,大致如《禹贡》《王制》之类。只是因为儒者喜欢把事情说得神奇,越写越怪诞,反而越失去真实。仔细推究图中的条理,全都是两两相互配合的。天一生水,水性向下流,必须得到土,之后才有所归着。土数为五,一加五就成为六,所以一、六居下。地二生火,火性向上炎,必须得到土,之后才有所依托。用土数五加上二就成为七,所以二、七居上。天三生木,木属于东方,必须扎根于土。用土数五加上三就成为八,所以三、八居左。地四生金,金属于西方,必须由土中产生。用土数五加上四就成为九,所以四、九居右。天五生土,土位于中央,没有什么不包含,必须广大厚重而无边无际,才能成为五行的主宰。以五增加五便成为十,所以五、十居中。这是老子守中的意义,也就是所谓黄庭、金丹;它只是借用了《易》的说法,并没有真正可以用卦画和理数来指证的内容。阴阳、医卜诸家说甲己相合而化土,乙庚相合而化金,丙辛相合而化水,丁壬相合而化木,戊癸相合而化火,都是这个意思。也就是土旺于四季的说法,也就是以人体脾胃为主的说法,也就是心属于土藏的说法。然而执守这种道理去推求,往往有应验也有不应验,大概也只是小道中值得观察的东西。至于《洛书》,显然是把九宫用于地理和相宅,就是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以奇数充当正位,以偶数充当四隅;奇数为主,偶数为用,这是阴从阳的意思。“履一”,一是子位,阳气在子时产生,由下而上。“戴九”,阳气没有比午时更盛的,九是阳数的满数,到达上方而极盛。“左三”,东方是万物生长的方位,三能生万物。“右七”,西方属金、属秋,万物在这里成熟结果。所谓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是因为人的耳目视听属于阳,手足持物行走属于阴。二、四与六、八相比稍轻,所以作为肩而位于上方;六、八比二、四更重,所以作为足而位于下方。大体说来,耳目左边多聪明,手足右边多便利,所以二、六居于右隅,四、八居于左隅。其中五是空虚而不着落的,这就是老子虚中的意义,也就是所谓玄牝、众妙之门。它与《洪范》有什么相似之处呢?不过是取“九”这个字来发挥而已。后世筹策之文中,常有上、中、下三者。假如占得十,究竟有几分利、几分害?难道也有先兆预先决定吗?择日家使九宫发生变化,最忌五黄之位,把它指作飞土、龟甲,或空亡神煞所居之处,于是从这里辗转失去真实。它虽然同《河图》《洛书》一样都有中央之五,但意义却不同。《河图》形状圆圆的,运行流动在外,运动之中必有内在;其中保存着极端安静的五,取的是黄中正位,居于自己的位置而不迁移。《洛书》形状方方的,在

书形方方者,一定其外,静静必内,有运动者存其五,取皇极思兼貌、言、视听者也。图书也者,守中与虚中也。

译外部确定位置,静止之中必有内部运动;其中保存着运动的五,取的是皇极,兼顾思、貌、言、视、听。《河图》《洛书》所表达的,就是守中与虚中。

老子之中,非虚不能守,非守不能虚,是以图书可以经纬表里,是以图书可以互易也。然则何以谓之龙马?何以谓之神龟乎?《易》者,干干六爻皆龙,又乾象为马,故云龙马负图九畴。稽疑龟从,蓍从,卿士从,庶民从,斯谓之大同,故云神龟负书。其立论则荒诞而不可执,其取义则恍忽而无当。大道儒者纷纷聚讼,强赘《易》范,真揑目生花,辩别青红者也要。皆陈氏借端,汉儒阐发增益,藏其吐纳烧炼之微意,实非画卦锡畴之正义。士君子果能观象玩辞,观变玩占,则图书之星罗碁布者,真可屏诸稗谐之林,《于易》范奚取焉?互见上系第十二章注。先天八卦方位,六十四卦方圆横图辩。序曰:伏羲以前,初无着之方册,代见物理之事。伏羲欲以文字教天下,传后世,创为奇耦之画,使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象之在两间者,焕然移于方册之上,正所谓文字也。后圣师其大意,变成斜正纵横之状,而文字日增。是卦画者,文字之根原;文字者,卦画之支流也。八卦者,六书之指事、象形;六十四卦者,六书之声意、转借也。为陈邵之説者,视此为图,以为不立语言文字,使人静观以悟其神妙,犹云孔孟恶谀墓,不为碑版;慎毁誉,不为序志;犹云雅颂不为乐府,风人不为长律断句也。造为文周孔子,只从中半説起。人至三圣,恐无可复加矣。何独于演易、赞易,不识向上精微,仅从中半説起,自戾于伏羲作易之大道乎?有周之时,简编未繁,无堆牀揷架之部帙。吾夫子学易,韦絶穷思,极其拟议,必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推原上古,探所由来,渐及中古,攷其穷变,一一着明,昭然旦昼。」独近摛糟粕,遗向上根原而不顾,尚得为至圣否?后此二三千年,去古愈逺,注经解传,汗牛充栋,乃忽遇夫天根月窟,与伏羲揖逊于一堂,印心于宻室。就使事事合符,吾尚未敢信其必然,况乎自相衡决,彼此乖舛,惟以大言压人,欲其不疑,岂非后儒之好怪耶?试平心静观,文彖周爻,孔翼治乱,圣狂经国修身,吉凶悔吝,揭日月于中天,无论智愚贤不肖,俱可持可效,循道而行。外之则治国平天下,致斯世于雍熙;内之则穷神知化,尽性以至于命。陈邵先天方位,变乱无稽,徒取对待,横图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奇耦叠加,有何义理?有何次序?又屈而圆之,矫揉造作,卦义无取,时令不合。又交股而方之,装凑安排,若织锦囘文,全昧大道。帝王之脩齐治平安在?圣贤之知天知人安在?庸众之趋吉避凶安在?反谓文周孔子所不能窥,亦是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之意尔。古人命名立意,有典有则,可观玩,可讽咏。今用横圆方制为名号,亦觉俚俗鄙野,大非修辞【缺】文之防。五百年来,诪张戞聒,令紫色鼃声夺▯黄钟鼓之席,推倒周公孔子,压于其上,率天下之人而疑三圣人者,非二氏之徒,实儒者之徒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岂因区区谫陋,敢自外于名教乎?作先天诸图辩。

译老子所谓的“中”,不是虚就不能守,不守就不能虚。因此《河图》《洛书》可以贯通表里、经纬内外,也可以相互变易。那么为什么称作龙马?为什么称作神龟呢?《易》中乾卦六爻都用龙来象征,乾卦的卦象又是马,所以说龙马背负《河图》九畴。卜问疑难时,龟兆应从,蓍草应从,卿士应从,庶民应从,这叫作大同,所以说神龟背负《洛书》。他们立论荒诞而不可拘执,取义又模糊而不切当。大道的儒者纷纷聚集争论,强行把《易》和《洪范》拼接起来,真是眼花缭乱,却还要辨别青红。全都是陈氏借题发挥,汉儒进一步阐释增益,把吐纳、烧炼等微妙意旨隐藏其中,实际上并不是画卦和赐畴的正义。士君子如果真能观象玩辞,观察变化而玩味占筮,那么《河图》《洛书》中星罗棋布的内容,确实可以把它们屏弃在鄙俗诙谐之列;对于《易》和《洪范》,又何必取用这些说法呢?详见《上系》第十二章注。先天八卦方位,以及六十四卦方圆横图辨。序说:伏羲以前,最初还没有写在方册上的文字,只是代代观察万物事理。伏羲想用文字教导天下、传给后世,于是创制奇偶之画,使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八种形象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情状,鲜明地转移到方册上,这才是真正所说的文字。后来的圣人效法它的大意,变化成斜、正、纵、横的形状,文字也日益增加。因此,卦画是文字的根源,文字是卦画的支流。八卦相当于六书中的指事、象形;六十四卦相当于六书中的形声、会意、转注、假借。陈抟、邵雍一派的说法,把这些看成图,认为不建立语言文字,而让人静观以领悟其中神妙,就好像说孔孟厌恶谄媚墓葬,所以不作碑版;谨慎对待毁誉,所以不作序志;又好像说《雅》《颂》不作乐府,采诗之人不作长篇律诗和断句。这样创制文王、周公、孔子的《易》,却只从中途的一半说起。人已经有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恐怕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为什么偏偏到了演绎《易》、赞述《易》时,却不能认识向上的精微,只从中途一半说起,难道不是违背伏羲作《易》的大道吗?周代的时候,简册编帙还不繁多,没有堆满床榻、插满书架的典籍。我们的孔夫子学习《易》,读到韦编三绝,竭尽心力思考,充分推求卦爻之义,必定会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是推究上古,探索事物的由来,再逐渐考察中古,研究变化的穷尽,把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如同白昼一样明白。” 如果只是接近并搬弄糟粕,抛弃向上的根源而不顾,还能称为至圣吗?此后两三千年,离上古越来越远,注解经书、解释传文的著作汗牛充栋,却忽然有人遇到所谓天根月窟,仿佛能和伏羲在一堂上相互揖让,在密室中彼此心印。即使每件事都符合,我尚且不敢相信一定如此,何况彼此相互抵牾、互不一致,只用夸大的言辞压服别人,想让人不敢怀疑,难道不是后世儒者喜欢怪异吗?试着平心静气地观察,文王的卦辞、周公的爻辞、孔子的《十翼》,论治乱、圣狂、经国、修身,以及吉凶悔吝,都像日月高悬中天一样明白。无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都可以执持、效法,遵循正道而行。对外可以治理国家、安定天下,使世间达到和乐兴盛;对内可以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陈抟、邵雍所谓先天方位,变乱而没有根据,只取对待关系:横图中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奇偶层层相加,有什么义理?有什么次序?又把它弯曲成圆形,矫揉造作,卦义无所取,时令也不相合;又交叉排列成方形,拼凑安排,像织锦回文一样,完全昧于大道。帝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在哪里?圣贤知天知人的道理在哪里?普通百姓趋吉避凶的道理又在哪里?反而说这是文王、周公、孔子所不能窥见的,也不过是说“老者曰孔子”,表达“孔子是我老师的弟子”罢了。古人命名立意,有经典依据和法则,可以反复体会、讽诵吟咏。如今用横图、圆图、方图来制定名号,也觉得俚俗鄙陋,远远违背修辞【缺】文的规范。五百年来,虚张声势、喧嚣聒噪,使紫色蛙声夺去了玄黄钟鼓的位置,把周公、孔子推倒压在下面,带领天下人怀疑三位圣人;这不是佛、道二氏的门徒所造成的,实际上是儒者自己造成的。杨朱、墨子的学说没有停止,孔子的学说却不能彰明,难道只是因为区区浅陋之说,就敢自外于名教吗?写作《先天诸图辨》。

辩曰:邵尧夫引「天地定位」一章,造为先天八卦方位图,其説云:「天地定位,干南坤北也;水火不相射,离东坎西也;雷风相薄,震东北巽西南也;山泽通气,艮西北兑东南也。」夫圣人所谓定位,即如首章「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之义,未可赘以南北也。天地之间,山泽最着,故次及之。言山峻水深,形体隔絶,其气则通,山能灌泽成川,泽能蒸山作云,未可指为西北东南也。雷以宣阳,风以荡阴,两相逼薄,其势尤盛,未可许为东北西南也。水寒火热,水湿火燥,物性违背,非克必争,然相遇必有和合之用,不相射害,未可诬以东西也。八象既出,或联或间,何莫非消息往来之运行?岂必取于对峙乎?故总言「八卦相错」,谓不止于天地之交、山泽之遇、风雷之合、水火之重也。八卦递加转辗变动,则成二篇之易矣。明白斩截,毫无藤蔓,容我装凑者。其云「干南坤北也」,实飬生家之大防。谓人身本具天地,但因水润火炎,阴阳交易,变其本体,故令▯干之中画损而成▯离,▯坤之中画塞而成▯坎,是后天使然。今有取坎填离之法,挹坎水一画之奇,归离火一画之耦,如链精化气、链气化神之类,益其所不足,离得故有也;如凿窍丧魄、五色五声之类,损其所有余,坎去本无也,离复返为干,坎复返为坤,乃天地之南北也。飬生所重,专在水火,比之为天地,既以南北置乾坤、坎离,不得不就东西。坎月也,水也,生于西方;离日也,火也,出自东方。丹家沙火能伏澒木,铅水结成金液,所谓火中木、水中金,混和结聚,此之先后,即承上文之变易而言,已不若乾坤之确矣。兑居东南,艮居西北,巽居西南,震居东北,直是无可差排,勉强塞责,竟无义理可寻。缘此四卦不过为丹鼎备员,非要道也。又水火木金已尽现伏于四正位,止云兑泽连接于正南之干天,两金相倚,艮山根种于正北之坤地,两土相附,雷发于地,风起于天,云尔,安见其必然,而欲以此夺三圣之大道与?

【附】谓先天方位者,反疑夫子震东、兑西为少长,相合于正方;巽东南、艮东北为少长,相合于偏方。少长之合,非其耦必若伏羲八卦,以长合长、少合少为得其耦。岂直以卦画为男女耶?父母、长、中、少亦象尔,合与耦亦象尔。如必曰男女也,则震、坎、艮不宜重,巽、离、兑不宜错,乾坤乌可加诸六子邪?固哉其为《易》也!

译辨说:邵尧夫引用“天地定位”一章,制作《先天八卦方位图》。他的说法是:“天地定位,就是乾在南、坤在北;水火不相射,就是离在东、坎在西;雷风相薄,就是震在东北、巽在西南;山泽通气,就是艮在西北、兑在东南。”圣人所说的“定位”,只是如同首章“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的意义,不能额外附会南北方位。天地之间,山泽最为显著,所以接着说到它们。山高水深,形体彼此隔绝,但气却相通:山能灌注水泽而形成河川,水泽能蒸腾山体而形成云气;不能因此指称为西北、东南。雷用来宣发阳气,风用来荡涤阴气,二者相互逼迫冲击,势力尤其盛大;也不能硬说成东北、西南。水寒而火热,水湿而火燥,物性相违,必然相克相争;但彼此相遇又必定有和合的作用,不能互相射害,也不能妄指为东西方位。八种卦象产生以后,有时相连,有时相间,哪一样不是消息往来的运行呢?难道一定要取相互对峙吗?所以总说“八卦相错”,意思是不仅有天地相交、山泽相遇、风雷相合、水火相重。八卦依次叠加,辗转变化,就形成上下两篇《易》了。这种说法明白而武断,丝毫没有枝蔓,哪里容得我来拼凑?它说“乾南坤北”,实际上是养生家的主要说法:认为人体本来具备天地之性,但由于水滋润、火炎上,阴阳交互,改变了原本的形体,所以使乾卦中间的一画损去而成为离卦,使坤卦中间的一画填实而成为坎卦,这是后天造成的。现在有取坎填离的方法:取坎水中一画的奇数,归入离火中一画的偶数,像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之类,是增益离所不足的部分,使离恢复原有状态;又如凿窍而丧失魂魄、纵情于五色五声之类,是损耗坎所多余的部分,使坎去掉原来没有的内容。这样离又恢复为乾,坎又恢复为坤,这才是天地的南北方位。养生所重视的专在水火,把水火比作天地,既然以南北安置乾坤、坎离,就不得不进一步安置东西。坎是月,是水,产生于西方;离是日,是火,出自东方。丹家说朱砂之火能制伏汞木,铅水凝结成金液,即所谓火中之木、水中之金,混合凝聚;这种先后关系,是承接上文所说的变易而言,已经不如乾坤那样确切了。兑居东南,艮居西北,巽居西南,震居东北,实在是无法排布,只能勉强敷衍,根本找不到什么义理。因此,这四个卦不过是为丹鼎凑数,并不是根本要道。况且水、火、木、金已经全部显现或潜藏在四个正位,只说兑泽连接正南的乾天,二金相互依傍;艮山的根扎在正北的坤地,二土相互附着;雷从地上发出,风从天上兴起,如此而已。怎么能看出它一定如此,竟想用这种说法夺取三位圣人的大道呢?【附】有人说先天方位,反而怀疑孔子所说震在东方、兑在西方,是少男、少女配合于正方;巽在东南、艮在东北,是少男、少女配合于偏方。少男和少女相合,如果不是各自的配偶,就应当像伏羲八卦那样,长男配长女、少男配少女,才算找到相应的配偶。难道只能把卦画当作男女吗?父母、长、中、少也是象,配合与配偶也都是象。如果一定说是男女,那么震、坎、艮不应当重复,巽、离、兑不应当错杂,乾坤怎么可以加到六子之中呢?这种把《易》看得太拘泥了!

<经部,易类,周易象辞__图学辩惑,图学辩惑。>辩曰:夫子明训,八卦既立,因而重之。又曰:八卦相荡,又曰:八卦相错。自有乾坤六子,以一卦为主,各以八卦加之,得三画即成六画,得八卦即有六十四卦。何曾有所谓四画、五画之象,十六、三十二之次第也?四画、五画成何法象?难谓阴阳刚柔,不可拟为三才。十六、三十二,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其于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贞卦不全,其八悔卦无可指名。视之若枯枝败骸,无理无义,以遂其递生一奇一耦之説。纵其所如,成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位置。初无成见于胸中,絶无闗辖于象数。有疑之者,则大言以震撼之,辞色俱厉以拒絶之,使天下尽出于诐滛邪遁之一途,以反攻其父母。甚矣,儒者之好怪也!苟掩卷而思之,学易者何不以三乘三,以八加八,一举而得六爻,再举而得六十四卦,明白且简易,直防且神速乎?恶用是牵纒覊绊,挽之不来,却之不去者为哉?圣人作易,仰观俯察,近身逺物,无不勘破其情状,体悉其至理。若巨若细,尽备于胸臆,然后宣发于文字。岂有漫无成见,随手画去,如小儿之搬棋砌瓦,原非心思所主宰,又非外缘可感触,待其自成何物,然后从而名之?夫子所云「拟议以成其变化」,岂欺我哉?夫焦氏易学,传数而不传理,响应于一时,声施于后世者,自有变通之妙用,分为四千九十六卦,实统诸六十四。是以卦具六十四卦之占,乾坤还其为乾坤,六子还其为六子,列卦仍还其列卦也。非层累而上有七画、八卦,以至十二画之卦也。《易林》一卦中错综杂出,变动不拘,岂一画止生一奇一耦,歴百千而不改?如是其顽冥不灵者,与两间气化,自有盈缩,或阴盛阳衰,或阳多阴少,恶得均分齐一,无轻重大小、往来消长之异同乎?若然,则天无气盈朔虚,无昼夜寒燠;人无仁暴,地无险夷矣。若然,则人皆一男。一女,鸟皆一雌一雄;兽皆一牝一牡矣。若然,则续鳬、断鹤、黔鹄、浴乌,五行运气,无偏重之性矣。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造物之参差,理义之所由以立也。听一奇一偶之自为盘旋于教化乎?何有于裁成辅相乎?何有于《易》不可为典要乎?何有是一定也?非《易》也。吾直曰:「卲氏之《易》,欲求为京、焦而力有弗逮也。」一奇一耦,层累叠加,是作《易》。圣人不因天地高厚而定乾坤,无取雷动风入而成震巽,坎陷离丽,未有水火之象,艮止兑説,不见山泽之形,俱信手堆砌,然后相度揣摹,赠以名号。自干至复,三十二卦为无母;自坤至姤,三十二卦为无父。山泽未尝通,雷风未尝薄,水火未尝济。父与少女、中女、长男同时而产;母与少男、中男、长女同时而育。无三画为卦之限,无内外贞悔之序,足重半天下,首偏鋭一隅。三十二物联挛合体,上下大小殊絶,牵纒桎梏,天地不能自有其身,雷风水火山泽不能自完其性。第一画贯三十二爻,可云广矣。奇遗姤至坤之半,耦遗复至干之半,则挂漏之极也。第二画贯十六爻,第三画贯八爻,始有八象。吾不知天何私于泽火雷而独与之同气,何恶于风水山而杳不相蒙也。地何亲于山水,风何疎于雷火泽?亲者胶固而无彼此,疎者隔塞而不相应。求也古今事理,惟简能御繁,一可役万,故卦止八象,爻止六位,变变化化,运用无穷。如必物物皆备,始称大观,则七画以至十一画乃魑魅现形,无有人道。及成十二画,则头上安头,牀上安牀,徒觉状貌之拥肿,取义之赘疣。若彼所云日月星辰、水火土石、寒暑昼夜、雷露风雨、性情形体、草木飞走、耳目口鼻、色声气味、元防运世、岁月日辰、皇帝王覇、《易》《诗》《书》《春秋》、似校《説卦》为详宻而其偏僻疎罔特甚。何天无霜雪电雹虹霾也?地无城隍田井海岳都鄙也?时无温和旱潦也?人无脏腑手足髪肤也?无盗贼夷狄也?经无礼乐也?物无虫鱼也?形体之与耳目口鼻,又何其重出也?即万举万当于神明化裁、引伸触类之谓何?使吾夫子《十翼》退舍而却行者,其宗陈卲之流与?

译<经部,易类,周易象辞__图学辩惑,图学辩惑。> 辨说:孔子的明训是,八卦已经建立以后,因而把它们重叠起来;又说八卦相互荡动,又说八卦相互错综。既然有乾坤六子,以一个卦为主,分别把八卦加在它上面,得到三画便成为六画,得到八卦便有六十四卦。什么时候有过所谓四画、五画的卦象,十六卦、三十二卦的次第呢?四画、五画究竟构成什么法象?很难说它们是阴阳刚柔,也不能比拟为三才。十六卦、三十二卦,哪一个在先,哪一个在后?如果把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作为正卦,它们并不完整;八个悔卦也无法指出名称。看起来就像枯枝败骨,没有道理和意义,只是为了成就“一奇一偶依次产生”的说法。任凭它发展,便形成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的位置。其心中原本没有成见,对象数也完全没有关涉。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他们就用夸大的言辞震慑,用严厉的神色和语气拒绝,使天下人都被引入诐滛邪遁的一条道路,反过来攻击自己的父母。儒者喜欢怪异,真是太过分了!如果合上书认真思考,学习《易》的人为什么不以三乘三、以八加八,一举得到六爻,再举得到六十四卦,明白而简易,直接、周密而且迅速呢?何必采用这种牵缠羁绊、拉也拉不来、推也推不去的办法呢?圣人创作《易》,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没有什么不能洞察它的情状、体会它的至理。无论大事小事,全都先完备于胸中,然后才宣发为文字。难道会毫无成见,随手画下去,像小孩子搬棋子、垒瓦片一样,既不是心思所主宰,也不是外物所感发,等它自然形成某种东西以后,再跟着给它命名吗?孔子所说“拟议以成其变化”,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焦氏《易林》传授的是数而不是理;它在当时产生应验,声名流传后世,自有变通的妙用。它分为四千九十六卦,实际上总摄于六十四卦之中。因此每一卦都具备六十四卦的占法,乾坤仍然是乾坤,六子仍然是六子,卦的排列仍然是原来的排列。并不是层层累加,上面增加七画、八画,直到十二画而形成新的卦。《易林》中一卦之内错综杂出,变化不受拘束,难道是一画只生一奇一偶,经过百千次仍不改变吗?如果真是这样顽固昏昧、没有灵性,天地之间的气化本来有盈有缩,有时阴盛阳衰,有时阳多阴少,怎么能够平均分配、完全齐一,而没有轻重大小、往来消长的差异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就没有气盈朔虚,没有昼夜寒暖;人就没有仁慈和暴虐,地就没有险峻和平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人都只有一个男性、一个女性,鸟都只有一雌一雄,兽都只有一牝一牡。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接续野鸭的脚、截断仙鹤的腿、染黑天鹅、给乌鸦洗澡,以及五行运行的气,都没有偏重的性质了。万物各不相同,正是万物的实情;造物主所造成的参差差别,正是义理得以建立的原因。难道任凭一奇一偶自行盘旋于教化之中就可以了吗?裁成天地、辅助变化又有什么意义?《易》不可作为典范纲要又有什么意义?哪里有这种固定不变的道理?这不是《易》。我直截了当地说:“邵氏的《易》,想要成为京房、焦赣那样的易学,却是力量达不到。” 把一个奇数和一个偶数层层累加、重叠起来,就这样制作《易》。圣人并不是因为天地高下厚薄而规定乾坤,也不是取雷动风入来形成震巽;坎陷、离丽,并没有先有水火的形象;艮止、兑说,也没有先见山泽的形状,然后才随手堆砌,再相互度量揣摩,给它们加上名号。自乾到复,三十二卦成为没有母亲的卦;自坤到姤,三十二卦成为没有父亲的卦。山泽从未相通,雷风从未相迫,水火从未相济。父亲和少女、中女、长男同时出生;母亲和少男、中男、长女同时成长。没有三画作为成卦的界限,也没有内外贞悔的次序;卦画占据天下一半,起首偏在一隅而尖锐。三十二种事物彼此牵连、合成一体,上下大小差异极大,互相牵缠束缚,使天地不能各自保有自身,使雷、风、水、火、山、泽不能各自完成其本性。第一画贯通三十二爻,可以说很广;但奇数从姤到坤的一半,偶数从复到乾的一半,遗漏得又极其严重。第二画贯通十六爻,第三画贯通八爻,这才出现八种卦象。我不知道上天为什么偏爱泽、火、雷而让它们独自同气,为什么厌弃风、水、山而使它们彼此毫不相涉。地为什么亲近山水,风为什么疏远雷、火、泽?亲近的事物胶着坚固,彼此没有区别;疏远的事物隔绝阻塞,互不相应。考察古今事理,只有简约才能驾驭繁复,以一役使万,所以卦只取八象,爻只取六位;不断变化运用,便无穷无尽。如果一定要万物都具备才称为宏大景观,那么七画直到十一画就会出现魑魅,根本没有人的道理;到了十二画,就成了头上加头、床上架床,只会觉得形状臃肿,取义多余。至于他们所说的日月星辰、水火土石、寒暑昼夜、雷露风雨、性情形体、草木飞走、耳目口鼻、色声气味、元防运世、岁月日辰、皇帝王霸,以及《易》《诗》《书》《春秋》,似乎比《说卦》更加详密,实际上却更加偏僻疏漏。为什么天没有霜雪、电雹、虹霾?地没有城隍、田井、海岳、都鄙?时令没有温和、旱涝?人没有脏腑、手足、发肤?没有盗贼、夷狄?经书没有礼乐?万物没有虫鱼?形体已经有耳目口鼻,为什么又重复出现?即使把一万件事都说成神明化裁、引申触类,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要让孔夫子的《十翼》退避而倒着走吗?这难道是陈抟、邵雍一派造成的结果吗?

即以生而言,如天之生雷风云雨,地之生草木,人物之生男女牝牡。天轻清属气,雷风云雨,气多而质少,然亦雷自成雷,风自成风,云雨自成云雨,不必再扰于天,始成雷风云雨之象也。地重浊属质,草木质多而气少,既已勾萌甲坼,则草具草之形,木具木之形,何必混合于地,始成一草一木之形也。人物处天地之中,气质参半,既分气质而生男女牝牡,则父母自为父母,男女自为男女,牝牡自为牝牡,未见有父母子孙牵连一体者。以两仪之上,各加一奇一耦,而命为老阳、少阴、少阳、老阴,是父母男女并归一身,不可判别,岂得谓之生乎?至八卦、十六卦、三十二卦、六十四卦,则合七世高曾祖祢曾▯于首腹四肢之内,形象理数,一切荒唐而不可问矣。《易》之变化穷通、上下往来、屈伸进退,悉可废业而不讲矣。《系辞》《説卦》皆迷途矣。以此学《易》,未见其为善变也。朱子言:「据现行《周易》,缘文生义,穿凿破碎,有不胜其杜譔者。但杜譔出夫子,其文义昭昭,易简可从。创陈卲之説其文义安在?如果有防心,何不直示学者?干之后,何故当为兑?兑之后,何故当为离?离之后,何故当为震、巽、坎、艮而及坤也?其所以中分旋转,又何故而当然也?必于卦义有功,八象有理,乃为可信。如徒赞高美,格格不吐,岂亦释氏之公案,仅可意防不可言传与?」又云:「翫之久熟,天地变化,阴阳消长,自将了然于心目之间。吾恐为此説者,先昏昏而使人昭昭也。」陈氏用于丹灶,尽矫诬之术,乃出自然。学易者趁其自然,无不矫诬,反以夫子为穿凿破碎,则吾岂敢?天地自然,只有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人为造作,始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故夫子每章之首,一则曰「作易者」,再则曰「作易者」,一则曰「夫易」,再则曰「夫易」,一则曰「圣人之作易也」,再则曰「圣人之作易也」,俱赞易之神化,更不言天地之神化也。葢羲、文已将天地之神化布在方册中。夫子学易,从方册中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与天地参,不欲从虚空浩渺自出头地,以补羲、文所不及也。陈卲竟舍易之为书,自寻神化,自求性命,宜其贵无贱有,抹杀千古之语言文字,去文明而就混沌,以归自然。究竟其自然者,安在哉?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注见《系辞》)

译即使从“生”来说也是如此:天生雷、风、云、雨,地生草木,人物生男女、牝牡。天轻清而属于气,雷风云雨是气多而形质少;然而雷自然成为雷,风自然成为风,云雨自然成为云雨,并不需要再扰动天,才形成雷风云雨的形象。地沉重浑浊而属于形质,草木是形质多而气少;既然已经萌芽破壳,草自有草的形状,木自有木的形状,何必还要混合于大地之中,才形成一草一木的形态?人物处于天地之间,气与质各占一半;既然分出气质而产生男女、牝牡,那么父母自是父母,男女自是男女,牝牡自是牝牡,从未见父母子孙牵连成一个整体。若在两仪之上各加一个奇数、偶数,便命名为老阳、少阴、少阳、老阴,那么父母和男女全都归在一个身体里,无法分别,这怎么能说是“生”呢?至于八卦、十六卦、三十二卦、六十四卦,则把七世的高祖、曾祖、祖、父、己身、子、孙、曾孙、玄孙等,合并到头、腹、四肢之内,形象和理数全都荒唐得无法追问。《易》的变化、穷通、上下、往来、屈伸、进退,也都可以废弃而不必讲了。《系辞》《说卦》全都走入歧途了。用这种方法学习《易》,看不出它能真正善于应变。朱子说:“根据现行的《周易》,沿着文字牵强附会地生发义理,穿凿得支离破碎,杜撰之处多得说不尽。但这些杜撰出自孔子,文义还明白,简易而可以遵从。陈抟、邵雍创立的说法,文义在哪里?如果确实有深意,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学习的人?乾之后为什么应当是兑?兑之后为什么应当是离?离之后为什么应当是震、巽、坎、艮,最后到坤?它们为什么要从中间分开旋转?如果对卦义有帮助、对八象有道理,才可以相信。如果只是赞美得高深美好,却句句阻隔、不能说出,难道也是佛氏的公案,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吗?”又说:“玩味它久了而熟悉,天地变化、阴阳消长,自然会在心目之间明白。我担心提出这种说法的人自己先昏昧,却想使别人明白。”陈氏把它用于丹炉,施尽矫诬之术,反而说成出于自然。学习《易》的人如果顺着他的所谓自然,无不变成矫诬之说,反过来却说孔子的说法穿凿破碎,我怎么敢这样做?天地自然只有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人为造作,才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所以孔子在每一章开头,一次说“作《易》者”,再一次说“作《易》者”;一次说“夫《易》”,再一次说“夫《易》”;一次说“圣人之作《易》也”,再一次说“圣人之作《易》也”,全都是赞叹作《易》者的神妙变化,绝不说天地本身的神妙变化。大概伏羲、文王已经把天地的神妙变化布置在方册之中了。孔子学习《易》,从方册中穷究义理、尽明本性以达到天命,与天地并列参赞,并不想从虚空浩渺之中自行出头,以补足伏羲、文王所没有做到的地方。陈抟、邵雍竟然舍弃《易》这部书,自己另寻神妙,另求性命,所以才崇尚虚无而轻视实有,抹杀千古流传的语言文字,离开文明而归向混沌,说是要回归自然。究竟他们所谓的自然在哪里呢?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注见《系辞》)。

<经部,易类,周易象辞__图学辩惑,图学辩惑。>辩曰:「卲氏以震歴离兑干为顺,以巽歴坎艮坤为逆。顺为数往,逆为知来。则震离兑干仅能数往,不能知来;巽坎艮坤职在知来,无烦数往。夫干知大始,乃统天于知来乎?何有?岂可但局之数往?坤以藏之,承天顺天成物,代终于数往乎?何有?岂可反以为知来?亦不类矣。数往顺天左旋,干一兑二离三震四,为已生之卦;知来逆天右旋,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为未生之卦。已属凿空。又云:『易数由逆而成』,若逆知四时之谓,岂震离兑干无当于易数,而漫列冗员者与?即其文义,亦乖舛而不可通,遑问其理乎?圣人知来数往,万理万物无不兼该,非专为四时而设。四时节候有治歴之法,千岁日至可坐而定,絶无取于卦气也。今屈横图而圆之,云干生子中尽午中,坤生午中尽子中,离尽卯中,坎尽酉中,皆缘冬至一阳为复,遂充类至义之尽,以六十四卦分配二十四节候。然亦湏一候得二卦有奇,乃为恰合。何以倐多倐少,逺不相谋?或是卦有强弱乎?或是气有盈缩乎?俱含糊而不言其故。复之至日闭关,夫子特举象之一节。若姤为夏至,未见明训,未敢信为必然。临泰大壮夬干与遯否观剥坤之配岁周,不免按图索骥,近于颛愚。矧可牵引六十四卦如斯之卤莾乎?即使种种巧中,犹为小慧,况矫揉诬罔,一切不符乎?今云冬至复卦一阳生子半,阅頥屯益震噬嗑随无妄明夷贲既济家人丰离革同人临凡十七卦,始得二阳为十二月,已是卯半为春分矣。损节中孚归妹睽兑履泰凡八卦,乃得三阳为正月,已是巳初为立夏矣。大畜需小畜大壮凡四卦,乃得四阳为二月,已是巳半为小满矣。大有夬止二卦,即得五阳为三月,已是午初为芒种矣。至干止一卦,即得纯阳为四月,已是午半为夏至矣。至姤亦止一卦,一阴生午半,阅大过鼎恒巽井蛊升。」讼,困,未济,解,涣,坎,蒙,师,遯,凡十七卦,始得二阴,为六月,已是酉半,为秋分矣。咸,旅,小过,蹇,渐,艮,谦,否,凡八卦,乃得三阴,为七月,已是亥初,为立冬矣。萃,晋,豫,观,凡四卦,乃得四阴,为八月,已是亥半,为小雪矣。比,剥,止,二卦,即得五阴,为九月,已是子初,为大雪矣。至坤,止一卦,即得纯阴,为十月,已是子半,为冬至矣。将六十四卦破碎割裂,苦死支吾,犹然背畔若此,胡见其自然哉?若卦画名义毫无统属,则精微之正论反可姑置者也。伏羲之世,二十四气未必尽备,备亦未必如此序次。观《礼传》月令与《吕氏春秋》同出周秦,微有不同,则数千年已往之节候,何能测其同于后世也?周谟问朱子:「先天卦气,阴阳始生,各歴十六卦而后一月,又歴八卦,再得一月。至阴阳将尽处,只歴四卦为一月,又歴一卦,遂一并三卦相接。其初如此之疎,其末如此之宻,此阴阳盈缩当然之理,与复、姤为二至子午之中,固无可疑者。」临卦书春分卯中,临本十二月之卦,春分合在泰卦之下。遯卦书秋分酉中,遯本六月之卦,秋分合在否卦之下。是固有不可解者。畣曰:「伏羲《易》自是伏羲説话,文王《易》自是文王説话,固不可交互求合。」信斯言也,倘有説浑敦《易》者,听其可臣令君行,子坐父立矣。夫时有今古,理无不同,岂得因羲、文异代,而竟以天道付杳冥哉?何月令节候偏欲交互求合于卦画也?先入为主,奈之何哉?何谓已生、未生?八卦如此分属,尚有全用乎?既有「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序,则皆已生矣。就彼而言,震、巽居中,有长男代父,长女代母,为政之象。震顺天左行,自复、頥至夬,干行三十二卦,遇复而息。夫两间气化转毂循环,无有端绪。其来也,非突然而来,即其去而来已在内;其去也,非决然而去,即其来而去已下伏焉。得分疆画界,厘然中判,其去其来。若左右不相连贯者,震、巽东西背驰,亦如人之行路,毕竟先有方向,然后可扬帆策马,行縢履屫?焉得东行者山川原隰歴歴可指,而云已生;西行者悉漭瀁无凴,而待行者自为开辟,乃云未生?与春夏何其逸,秋冬何其劳也?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之数目有,则俱有,焉得震独擅一二三四数往而顺,巽独擅五六七八知来而逆?且数自一而二三四为顺,今反以四三二一为顺;自八而七为逆,今反以五六七八为逆,亦难错説矣。震长男阳也,阳主创,近乎未生,或可云逆,而反云顺,阳而顺,是不能制义者也。巽长女阴也,阴主随,近乎已生,本可云顺,而反云逆,阴而逆,是牝鸡司晨者也。阴顺阳逆,一切颠倒矣。细心体贴,种种可疑,作者圣,述者明。作者既卤莽而自圣,述者亦灭裂而不明,悠悠滔滔,羲、文、周、孔,何时得还归于正道也?

译<经部,易类,周易象辞__图学辩惑,图学辩惑。> 辨说:邵氏认为震经过离、兑而到乾是顺行,巽经过坎、艮而到坤是逆行。顺行是数已往之事,逆行是知未来之事。这样一来,震、离、兑、乾只能数往,不能知来;巽、坎、艮、坤专门负责知来,不必数往。乾卦知晓万物大始,难道反而把天统摄在知来的方面吗?怎么会这样?难道可以只把它局限在数往吗?坤卦收藏万物,承接天、顺应天而成就万物,难道反而终结于数往吗?怎么会这样?难道反过来可以认为它负责知来吗?这也不合道理。所谓数往顺天左旋,乾一、兑二、离三、震四,是已经生成的卦;所谓知来逆天右旋,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是尚未生成的卦。这完全是凭空凿造。又说“《易》的数由逆行而成”,如果是说逆行以知四时,那么震、离、兑、乾难道与《易》数无关,只是随意列在那里充数的吗?即使从文字意义看,也彼此乖谬而无法贯通,更何况追问其中的义理呢?圣人既能知来又能数往,万理万物无不兼容,不是专门为四时设置的。四时节候有历法可以治理,千年以后的冬至日期也可以推定,完全不必取用卦气。如今把横图弯成圆图,说乾从子中开始到午中结束,坤从午中开始到子中结束,离到卯中结束,坎到酉中结束,都是因为冬至一阳生而为复卦,于是推衍扩充到极点,把六十四卦分配到二十四节候。然而这样必须一个节候得到两个卦还多一点,才算恰好相合。为什么有时多、有时少,彼此相差很远而又毫不协调?难道是卦有强弱,或者气有盈缩吗?这些都含糊不说原因。复卦对应冬至,闭关一事,孔子特意举出它的卦象作为一个节例。至于姤卦对应夏至,没有明确训释,我不敢相信一定如此。临、泰、大壮、夬、乾与遯、否、观、剥、坤配合一年四季,不过是按图索骥,近于愚昧,何况还要如此草率地牵引六十四卦呢?即使偶尔种种都碰巧符合,也只是小聪明,何况还要矫揉造作、妄加附会,一切都不相符合呢?如今说冬至复卦一阳在子半产生,经过頥、屯、益、震、噬嗑、随、无妄、明夷、贲、既济、家人、丰、离、革、同人、临,共十七卦,才得到二阳,作为十二月;这时已经到卯半,成为春分。经过损、节、中孚、归妹、睽、兑、履、泰,共八卦,才得到三阳,作为正月;这时已经到巳初,成为立夏。经过大畜、需、小畜、大壮,共四卦,才得到四阳,作为二月;这时已经到巳半,成为小满。经过大有、夬两卦,便得到五阳,作为三月;这时已经到午初,成为芒种。到乾卦只剩一卦,便得到纯阳,作为四月;这时已经到午半,成为夏至。到姤卦也只剩一卦,一阴在午半产生,经过大过、鼎、恒、巽、井、蛊、升。再经过讼、困、未济、解、涣、坎、蒙、师、遯,共十七卦,才得到二阴,作为六月;这时已经到酉半,成为秋分。经过咸、旅、小过、蹇、渐、艮、谦、否,共八卦,才得到三阴,作为七月;这时已经到亥初,成为立冬。经过萃、晋、豫、观,共四卦,才得到四阴,作为八月;这时已经到亥半,成为小雪。经过比、剥两卦,便得到五阴,作为九月;这时已经到子初,成为大雪。到坤卦只剩一卦,便得到纯阴,作为十月;这时已经到子半,成为冬至。把六十四卦割裂得支离破碎,苦苦支吾,仍然背离到这种程度,哪里看得出什么自然?如果卦画和名称意义完全没有统属,那么精微而正确的论说反倒可以暂且搁置了。伏羲时代,二十四节气未必已经全部具备;即使具备,也未必有这样的次序。看《礼传》的月令和《吕氏春秋》都出于周秦时代,却略有不同,那么几千年前的节候,怎么能测定它与后世相同呢?周谟问朱子:“先天卦气中,阴阳开始产生时,各经历十六卦而后成为一个月,又经历八卦,再得到一个月。” 到了阴阳将要终尽的地方,只经历四卦作为一个月,又经历一卦,便把三个卦一并连接起来。开始时如此疏散,末尾时如此密集,这是阴阳盈缩的当然道理;而复、姤作为子午中间的二至,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临卦标作春分卯中,但临本来是十二月的卦,春分应当处在泰卦之下。遯卦标作秋分酉中,但遯本来是六月的卦,秋分应当处在否卦之下。这确实有无法解释的地方。回答说:“伏羲的《易》自是伏羲的说法,文王的《易》自是文王的说法,本来不能相互求合。”如果相信这句话,假如还有人说有一种混沌的《易》,那就任凭它臣下命令君上,儿子坐着父亲站立了。时令有古今之别,义理却没有不同,怎么能因为伏羲、文王处在不同时代,就把天道归于幽暗不可知呢?为什么反而要把月令节候牵强地同卦画相互求合?先入为主,怎么办呢?什么叫已生、未生?八卦这样分属之后,难道还有全然不使用的吗?既然已有“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的次序,那么它们全都已经生成了。就这一说法而言,震、巽居中,有长男代替父亲、长女代替母亲,是主持政事的象征。震顺应天道向左运行,从复、頥到夬,乾运行三十二卦,遇到复卦便停息。天地之间的气化转动循环,本来没有端绪。它到来时,并不是突然到来;即使说它来了,它的离去和到来已经包含在其中。它离去时,也不是决然离去;即使说它离去了,它的到来和离去又已经潜伏在其中。怎么能够划分疆界、明确分判它的离去和到来,好像彼此左右不相连贯呢?震、巽东西相背而行,也像人走路一样,毕竟先要有方向,然后才可以扬帆策马,穿绑腿、穿鞋前行。怎么能说向东行时山川平原低地都清清楚楚可指认,因而叫作已生;向西行时却全都茫茫无所凭借,必须等行路者自己开辟,才叫作未生?这样一来,春夏多么安逸,秋冬多么劳苦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这些数目既然存在,就应当全部存在,怎么能让震独占一、二、三、四来数往而顺行,让巽独占五、六、七、八来知来而逆行?况且数从一到二、三、四是顺,现在反而把四、三、二、一说成顺;从八到七是逆,现在反而把五、六、七、八说成逆,这种说法实在难以成立。震是长男,属阳;阳主创始,接近未生,或许可以说是逆,却反而说成顺。把阳说成顺,是不能建立义理的。巽是长女,属阴;阴主随从,接近已生,本来可以说是顺,却反而说成逆。把阴说成逆,简直是牝鸡司晨。阴顺阳逆,一切都颠倒了。仔细体会,处处都有可疑之处。创作的人自以为圣,叙述的人也自以为明;创作者既然草率而自称圣人,叙述者又把事情说得破碎而不明白,那么这样无休无止地争论下去,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正道呢?

先天六十四卦方图辩曰:「卲氏以作方图,谓天圆地方,置之圆图之中,谓天包地外。其説曰:『天地定位,以西北角寘干,东南角寘坤,为定位。又非南北,故武矣。』曰:『否泰反类,东北角置泰,西南角置否,为反类。』曰:『山泽通气,兑二斜依干一,艮七斜依坤八,为通气。』曰:『咸损见义,斜依否之咸,斜依泰之损,为见义。』曰:『雷风相薄,以震四斜依离三,巽五斜依坎六,震巽当中斜依交防,为相薄。』曰:『恒益起意,恒自咸而未济斜来,益自损而既济斜来,亦交防于中,为起意。』曰:『水火相射,以坎六自艮七斜接巽五,离三自兑二斜接巽四,为相射。』曰:『既济未济,既济自损来斜联于益,未济自咸来斜联于恒也。』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大横图既云阴阳老少为四象,此则明明用其六画之卦,何以又称四象乎?云十六事者,乾坤否泰艮兑咸损震巽恒益坎离既济未济,俱取老长中少,阴阳正对,似乎稍有可观。易卦阳爻一百九十二画,阴爻一百九十二画,奇耦停匀,随人牵引,俱可布位整齐,使确守干父坤母,一再三索而搬演之,何尝不绣错丝编,烂然秩然而理则校胜也。大易全篇,何莫非神化变通,而仅取否泰咸恒损益二济为纲领,将谓此外皆附庸之国乎?皆仪文声色之末务乎?亦见其自隘矣。曰:『八卦相荡,成六十四。』夫既云相荡,则纵横杂揉,左右逢源,非鳞次猬排,胶固不可通方者也。信斯罗列,其义理安居,象数奚在?亦见其小慧而已。卲氏以圆图配天,方图配地。圆图赘二十四气于卦下,令有分属。方图亦可裂为九州,以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分赘某卦,▯某州。馍糊约畧而为之辞,亦不必求其切合也。又谁曰不宜乎?况扬雄早有方州部家之説矣。圣人作易以前,民用反以痴人説夣,欺世惑众。何贵乎与民同患哉?先天卦画,奇耦相加,乱左阳右阴之常经。方圆图次第撮凑,小巧紊四时之序,变八方之位,去君父母子之名分,倒长中少之行列。曲防其説者,甚至谓乾坤无生六子之理。夫子所云,干父坤母,乾坤易之门,乾坤易之蕴,一笔涂抹説卦,三传无一可宗。岂非大乱之道?宜其应于人事,为开辟未有之灾祥也。与此,黄晦木原图与古本异,并存叅攷。

太极图説辩

序曰:太极图者,创于河上公,传自陈图南,名为无极图,乃方士修链之术也。与老庄之长生久视,又其旁门岐路也。老庄以虚无为宗,无事为用;方士以逆成丹,多所造作,去致虚静笃逺矣。周茂叔得之,更为太极图説,则穷其本而反于老庄,可谓拾瓦砾而悟精蕴。但缀説于图,合二途为一门,其病生矣。又惧老氏非孔孟之正道,不可以传来学,借大易以申其意,混二术而总冐以儒,其病更甚矣。盖夫子之言太极,専以明易也;茂叔之言太极,则空中之造化也。两者本不同道。朱元晦又从而分析辩解之,则更杂以释矣。茂叔强三为一,元晦混四为一,虽极其推崇,而幷失茂叔之故我矣。其病可复瘳耶?茂叔得图于方士,得偈于释,心证于老;元晦得葛长庚,得偈于道谦,而欲防通之于儒。曰:庖羲、文王未尝言太极,而孔子言之;孔子未尝言无极,而周子言之。先圣后圣,同条共贯,此过于标榜也。夫子之言太极,不过赞易有至极之理,非别有太极而欲上乎羲文也。茂叔之「无极而太极」,不过推墨附儒;在元晦,无乃推假即真,戴僭窃为君父乎?吾不知千圣何故吝此而不传其秘耶?夫子曰:「当仁不让于师。」愚二十年学易,稍窥十翼籓篱,确知易老之不可混称,确知老之不同于释,灼见儒释老之不可冐昧影响,然后敢明言此图之非易,而且有老与仙与释之淆乱,不揣固陋,一一而是正之。如此,吾知见者必将怒目裂眦,以定予非圣之罪。然而莫之避者,何也?圣人之大道,非一人所可私,亦非阿党所能据。千秋万世,必有明之者矣。时贤之罪予也,何伤?作《太极图説辩》。

译先天六十四卦方图。辨说:邵氏制作方图,认为天圆地方,把方图置于圆图之中,认为天包在地的外面。他说:“天地定位,在西北角放置乾,在东南角放置坤,这叫定位;又不在南北方,所以称为武。”又说:“否泰相反而同类,在东北角放泰,在西南角放否,这叫反类。”又说:“山泽通气,让兑二斜靠乾一,让艮七斜靠坤八,这叫通气。”又说:“咸损显示义理,斜着依靠否的咸卦,斜着依靠泰的损卦,这叫见义。”又说:“雷风相迫,让震四斜靠离三,巽五斜靠坎六,震巽在中间斜着相交,这叫相薄。”又说:“恒益起意,恒从咸斜着来到未济,益从损斜着来到既济,也在中间相交,这叫起意。”又说:“水火相射,让坎六从艮七斜着连接到巽五,让离三从兑二斜着连接到巽四,这叫相射。”又说:“既济、未济,既济从损斜着来到益,未济从咸斜着来到恒。”四象相互交合,形成十六件事。大的横图既然说阴阳老少是四象,这里明明使用的是六画卦,为什么又称作四象呢?所谓十六件事,就是乾、坤、否、泰、艮、兑、咸、损、震、巽、恒、益、坎、离、既济、未济;都取老、长、中、少,阴阳彼此正相对,看起来似乎稍有可观。易卦中阳爻一百九十二画,阴爻一百九十二画,奇偶均匀;任凭人牵引,都可以整齐地布置位置,使它确实遵守乾为父、坤为母,再一次、三次求取而搬演,难道不能织成错综交织、灿然有序的图样吗?道理还胜过它。整部《大易》,哪一处不是神妙变化、灵活运用,却只取否、泰、咸、恒、损、益、既济、未济作为纲领,难道要说其余卦都只是附庸之国,都是仪文声色的末务吗?这也可见其自我局限。又说:“八卦相荡,形成六十四卦。”既然说相荡,就是纵横杂揉、左右逢源,而不是像鱼鳞刺猬一样一排排胶固排列、彼此不能贯通。假如只是这样罗列,它的义理在哪里,象数又在哪里?也只能看出一点小聪明而已。邵氏把圆图配天,把方图配地。圆图在卦下附会二十四节气,使它们各有归属;方图也可以割裂成九州,把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分别附会到某些卦,隶属于某州。含糊简略地写成一套说辞,也不必要求它切合实际。又有谁说不可以呢?何况扬雄早已有方州部家的说法。圣人在创作《易》以前,百姓的实际使用反而被说成痴人的梦话,用来欺骗世人、迷惑众人。难道与百姓同忧患还有什么可贵之处吗?先天卦画把奇偶相加,扰乱了左阳右阴的常规。方图、圆图的次序全靠拼凑,小巧的安排扰乱四时次序,改变八方位置,取消君、父、母、子之间的名分,颠倒长、中、少的排列。曲意维护这种说法的人,甚至说乾坤没有产生六子的道理。孔子所说的乾为父、坤为母,乾坤是《易》的门户、乾坤是《易》的内蕴,全被一笔抹去;《说卦》的三传没有一条可以遵从。这难道不是造成大乱的道路吗?它应验到人事上,成为前所未有的灾祥,也就不奇怪了。与此相关,黄晦木的原图和古本不同,现并存以供参考。太极图说辨 序言说:太极图,是河上公创制的,由陈图南传承下来,原名叫无极图,乃是方士修炼的术法。它与老庄所说的长生久视,也是旁门岔路。老庄以虚无为宗旨,以无为作为作用;方士则以逆行的方法炼成丹,多有造作,距离老庄所说的“致虚守静”已经很远了。周茂叔得到此图后,另作《太极图说》,于是探究它的根本而归于老庄,可以说是从瓦砾中悟得精微的内蕴。但把自己的解说缀附在图上,将两条道路合为一门,弊病就产生了。他又担心老氏不是孔孟的正道,不能传给后来的学者,于是借《大易》来申明自己的意思,把两种术法混合起来,总称为儒学,弊病就更加严重了。孔夫子所说的太极,专门是为了阐明《易》;周茂叔所说的太极,则是空无之中的造化。二者本来不是同一道路。朱元晦又加以分析辨解,于是更加杂入了佛教。茂叔勉强把三者合为一体,元晦又把四者混为一体,虽然极力推崇,却连茂叔原来的本意也一并失去了。这种弊病还能再治好吗?茂叔从方士那里得到图,从佛教那里得到偈语,在老氏那里得到心证;元晦得到葛长庚,得到道谦的偈语,却想把它们贯通于儒学。他说:伏羲、文王不曾说太极,而孔子说了;孔子不曾说无极,而周子说了。先圣与后圣,原本同条共贯,这种说法实在过分标榜了。孔夫子说太极,不过是赞叹《易》具有至高无上的道理,并不是另有一个太极,想把它置于羲、文之上。茂叔所谓“无极而太极”,不过是把墨家的说法推附到儒学上;至于元晦,岂不是把假的推为真的,把僭越窃取来的东西奉为君父吗?我不知道千圣为什么吝惜这个道理而不传下秘密呢?孔夫子说:“面对仁德,即使老师在前也不退让。”我学习《易》二十年,稍微窥见《十翼》的门墙,确知《易》与老氏不可混称,确知老氏不同于佛教,又明白看出儒、释、老三家不可含混不清、相互混冒,然后才敢明说此图不是《易》,而且其中还有老氏、仙家和佛教的混乱。我不顾自己的固陋,逐一加以辨正。这样一来,我知道见到此文的人一定会怒目裂眦,认定我有非圣的罪名。然而我为什么不躲避呢?圣人的大道,不是一个人可以私有的,也不是阿谀结党者能够占据的。千秋万世之后,必定会有人把它阐明。时下贤者给我定罪,又有什么妨害?于是作《太极图说辩》。

复归无极,填离,朝元,链气化神之门。辩曰:此图本名无极图,陈图南刻于华山石壁,列此名位。创自河上公,魏伯阳得之以着《参同契》。钟离权得之以授吕洞賔,洞賔后与图南同隠华山,因以授陈。陈又受先天图于麻衣道者,皆以授种放,放以授穆修与僧寿涯。修以先天图授李挺之,挺之以授卲天叜,天叜以授于尧夫。修以无极图授周茂叔,茂叔又得先天地之偈于寿涯。乃方士修錬之术,其义自下而上,以明逆则成丹之法。其大较重在水火,火性炎上,逆之使下,则火不燥烈,唯温飬而和燠。水性润下,逆之使上,则水不卑湿,唯滋飬而光泽。滋飬之至,接续而不已;温飬之至,坚固而不败。律以老氏虚无之道,已为有意。就其图而述之,其最下一○名为「▯牝之门」。▯牝即谷神也,牝者窍也,谷者虚也。▯与神皆莫可指测之谓。在老庄而言,谓▯妙神化,即是此虚无而为万有之原。在修链之家,以▯牝谷神为人身命门两肾空隙之处,气之所由以生,是为祖气。凡人五官百骸之运用知觉,皆根于此。于是提其祖气上升,为稍上一○名为「链精化气,链气化神」。链有形之精化为微芒之气,链依希呼吸之气化为出有入。

无之神便贯彻于五藏六腑而为中,名为五气朝元,行之而得也。则水火交媾而为又其上之,名为取坎填离,乃成圣胎。又使复还于无始而为最上之一○,名为链神还虚,复归无极而功用至矣。盖始于得窍,次于链己,次于和合,次于得药,终于脱胎成仙,真求长生之秘术也。若老庄之本防则不然,老氏云:“天下之道生于有,有生于无。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庄生云:“万物出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其意以虚无生气,气生天地万物,天地万物之运行动作,皆气之运行动作也。气之运行动作,皆虚无为之宰也。故曰:“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皆言虚无之用也。其长生也,唯神是守,昏昏昧昧,纯纯常常,与天为游。气聚而生,气散而死,复归太虚。故曰:“生死为徒,吾又何患?”彼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生何足贪,死何足恶?故能齐彭殇,一寿天,无心而任化。及其流而为仙真之教,则以矫揉为守气,而链精链气之术兴;以自私自利为全性,而取坎填离之法立。乃庄生所谓“一犯人之形而遂贪生恶死者也”,则斯图也,非老氏之曲学与?在老氏犹为稂莠,在儒者反以为正传与?

辩曰:「茂叔得此图于穆修,又得先天地之偈于寿涯,乃颠倒其序,更易其名,以附于大易,指为儒者之秘传。其称号虽若正大光明,而义理不胜指摘矣。盖方士自为方士之术,但取己説之可通,修链之得当,原无瞻前顾后之意,所以据其一曲之偏见,亦左右逢原,始终彻贯者。茂叔握方士之实,悟老氏之防,而蒙以大易之名,所以彼此不伦,龃龉杂越,反不若陈氏之纯一而无▯也。方士之诀,逆则成丹;茂叔之意,以为顺而生人。太虚无有,有必本无,是为最上○。乃更链神还虚,复归无极之名,曰『无极而太极』。太虚之中,脉络分辨,指之为理,是为次。乃更取坎填离之名,曰『阳动阴静』,气生于理,落为气质之性,是为又次之。乃更五气朝元之名,曰『五行各一性理』。」气既具而形质呈,得其全灵者为人,人有男女,是为又次○乃更链精化气,链气化神之名,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得其偏者蠢者为万物,是为最下之○乃更▯牝之门为化生万物,就其义而详绎之,又与方士乖矣。夫方士之▯牝链化,本属两层,其用功亦有次第,故作为二图。茂叔之男女万物,直是一气所生,则无分先后,二图之内一为赘疣。方士之五气朝元,言化气化神之后,堕肢体,黜聪明,搜一身之五藏,悉守其神气,然后能坎离交媾,火不炎上,水不润下,而金丹圣胎成矣。茂叔于此二图,先有条理而后有气质,吾不知气质未露条理,安托紊其先后,义亦背畔矣。方士之还虚归无,又合于▯牝上下始终周旋无间,最上一图与最下一图分而合,合而分,防之不可言一,离之不可言二,所以成长生之妙。茂叔于此为天地化生之本,虽得老氏之正宗,而于此图则未免牵强,又欲合以大易,则更不伦矣。夫方士之修链,老氏之虚无,大易之正道,三者天渊不可混同也。

译复归无极;填离;朝元;炼气化神的门径。辨说道:此图原名无极图,陈图南把它刻在华山石壁上,列出这些名位。它由河上公创制,魏伯阳得到它并用来撰写《参同契》。钟离权得到它后传给吕洞宾,吕洞宾后来与陈图南一同隐居华山,于是又传给陈图南。陈图南又从麻衣道者那里接受先天图,二图都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修和僧人寿涯。穆修把先天图传给李挺之,李挺之传给邵天叟,邵天叟传给邵尧夫。穆修把无极图传给周茂叔,茂叔又从寿涯那里得到先天地之偈。这本是方士修炼的术法,其意义是由下向上,用来说明逆行成丹的方法。大体上重点在水火:火性向上炎升,逆着它使它向下,那么火就不会燥烈,只会温养而和暖;水性润泽向下,逆着它使它向上,那么水就不会卑湿,只会滋养而光泽。滋养达到极点,就会接续不断;温养达到极点,就会坚固不败。若用老氏虚无之道来衡量,这已经属于有意作为了。按照这幅图加以说明,最下面一 ○,名为“玄牝之门”。玄牝就是谷神;“牝”是窍,“谷”是虚。玄和神,都是说其不可指示、不可测度。在老庄那里,是说玄妙和神化,也就是这种虚无,是万有的根源。在修炼之家,则把玄牝、谷神看作人体命门两肾之间空隙的所在,是气由此产生的地方,称为祖气。凡人的五官百骸的运用和知觉,都根源于此。于是提取祖气使它上升,作为稍上一 ○,名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把有形的精炼化为微细的气,把依稀可感的呼吸之气炼化为出入无形的神。无形之神于是贯通五脏六腑而居于中,名为“五气朝元”,实行这种功法便可以得到它。于是水火交媾,成为又在其上的一 ○,名为“炼神还虚,复归无极”,功用至此就完成了。大致说来,开始是得窍,其次是炼己,再其次是和合,又其次是得药,最后脱胎成仙,确实是追求长生的秘密法术。至于老庄的根本道路则不是这样。老氏说:“天下的道生于有,有生于无。有可以用来取得利益,无可以用来发挥作用。”庄子说:“万物出于无有;有不能凭有而成为有,一定要出自无有。”他的意思是,虚无生气,气生天地万物;天地万物的运动和作用,都是气的运动和作用。气的运动和作用,又都由虚无来主宰。所以说:“恍惚啊,其中却有形象;恍惚啊,其中却有万物;幽深昏冥啊,其中却有精。”有一个混然形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存在,独立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衰竭,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这些都是在说虚无的作用。至于长生,只是守护精神,昏昏昧昧、纯纯常常,与天地同游。气聚集便产生,气散去便死亡,又归于太虚。所以说:“生死只是相互承接的过程,我又有什么忧患呢?”人的形体,不过是万物变化的一种,变化从来没有穷尽。生有什么值得贪恋,死有什么值得厌恶?所以能够把彭祖与夭折者同等看待,把人寿与天寿看作一体,无心而任凭变化。等到它流变为仙真之教,便把矫揉造作当作守气,于是炼精、炼气的术法兴起;把自私自利当作保全本性,于是取坎填离的方法建立起来。这正是庄子所说的“一旦触犯人的形体,便贪生厌死”,那么这幅图,难道不是老氏的曲学吗?在老氏那里尚且算是稂莠,在儒者那里反而要把它当作正统传承吗?辨说道:“茂叔从穆修那里得到此图,又从寿涯那里得到先天地之偈,于是颠倒它的次序,改换它的名称,把它附会到《大易》上,指称为儒者的秘密传承。它的名号虽然似乎正大光明,但义理却经不起指摘。方士本来只是在讲方士自己的术法,只取自己说法中可以贯通、修炼中适当的部分,原本没有瞻前顾后的意思,所以即使据守一曲偏见,也能左右逢源,始终贯通。茂叔掌握了方士的实际方法,领悟了老氏的防微之意,却披上《大易》的名义,因此彼此不相类,互相龃龉混杂,反而不如陈氏的纯一而没有弊病。方士的口诀说,逆行就能成丹;茂叔的意思,却认为顺行便能生人。太虚是无有,有必定以无为根本,这就是最上面的一 ○。于是又把“炼神还虚,复归无极”改换名称,称为“无极而太极”。太虚之中,脉络分明,把它指称为理,这是次一层。于是又把“取坎填离”改换名称,称为“阳动阴静”;气由理产生,落为气质之性,这是又下一层。于是又把“五气朝元”改换名称,称为“五行各具一种性理”。气已经具备而形质显现,得到完整灵性的是人;人有男女,这是又下一层。○,于是又把“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改换名称,称为“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所得不完整的,愚蠢的,便是万物,这是最下的一 ○,于是又把“玄牝之门”改为“化生万物”。按照这个意义详细推演,又与方士的说法相违背了。方士所说的玄牝和炼化,本来属于两个层次,修炼时也有先后次第,所以画成两幅图。茂叔所说的男女和万物,直接都是一气所生,因此没有先后分别;两幅图中有一幅便成了多余。方士所说的五气朝元,是说在化气、化神之后,抛弃肢体,摒除聪明,搜求自身的五脏,完全守护其中的神气,然后才能使坎离交媾;火不向上炎升,水不向下润湿,于是金丹圣胎便炼成了。茂叔在这两幅图中,先有条理而后有气质。我不知道在气质尚未显露之前,条理如何能够凭托;把先后次序弄乱,在义理上也背离了。方士所说的还虚归无,又与玄牝上下始终循环不息相合;最上面的一图与最下面的一图,分开又合拢,合拢又分开;合起来不能说是一,分开也不能说是二,所以才成就长生的妙理。茂叔把它解释为天地化生的根本,虽然得到了老氏的正宗,但用于这幅图,仍不免牵强;又想把它与《大易》合在一起,就更加不相类了。方士的修炼、老氏的虚无和《大易》的正道,三者相差如天渊,不能混同。”

辩图○辩曰:大传曰:“易有太极。”夫子赞易而言也。谓作易,圣人有此至神至妙之义理,具于胸臆中,故能生两仪、四象、八卦,以成二篇之策。非追原天地之始也,不可云无极。夫无方者神也,无体者易也。不可图圆相有者无之,无者有之,徒自戾于圣人。辩曰:中分黑白,两相间杂,判左右为阴阳。以阴阳推动静,就其贯穿不淆乱之处,则指之为理。此时气尚未生,安得有此错综之状?彼将附丽于何所?观其黑白之文,实坎离两卦,成既济之象。中含圣胎,谓之取坎填离,则明显而彰著。谓之阳动阴静,则阳专属诸离,离专主动;阴专属诸坎,坎专主静。岂通论也哉?晦翁云:「者○之用,所以行;者○之体,所以立。」则本末倒置,似先有阳动阴静,而后有无极太极。岂在左者有用而无体,能行而不能立;在右者有体而无用,能立而不能行乎?茂叔本意,以无极无体,故能为众体之原。众体各用,莫非无极之用。如晦翁所云,支离破碎,又失茂叔之本意矣。辩曰:五行始于《洪范》,言天地气化之运行。若有似乎水火、木、金、土五物也,定为五行者,乃人也,非五行之能生人也。人身之分配,犹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之义同。今以五物为生之性,将亦可谓彼八兽者为生八卦与?况此时之人物,未生此五者之性,于何而辩?飬生之家,专重水火。其上第二图,作坎离交媾之状,故此图之水火二系,上则逹于○,下则垂而通于木、金、土,皆一受一授,水火乃有二受二授也。但知重在水火,于金、木、土不得不轻,其排列方位亦紊乱而无稽。○辩曰: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夫子显然指《易》而言,未尝付之虚空揣测也。其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亦谓干之奇画成男之象,坤之偶画成女之象,非云生于天者为男,生于地者为女也。离《易》而悬度,种种乖刺。观其五行各具一性,属诸气质,则当于男女成形之后,感物而动,发为五徳,或流为偏僻,或陷于人欲,始有六言六蔽之患。甚而至于恶逆者有之,岂先有五性,至此始成男女?于次序则乖舛,于图尤为抵牾。此无他,方士之图本逆,而茂叔强之为顺也。辩曰:「天之生物,洪纎高下,灵蠢偏全,无有差别。以人视之,若与万物有贵贱之殊,而实则同赋于天,则宜同一○太极。岂此万物化生,而别有一○太极乎?五行分为五○太极,干男,坤女,又当各自为一○太极。万物既与男女别为一○太极,则飞潜动植,以至瓦砾矢溺,无不可别图一○太极也。何许子之不惮烦辩説?」无极而太极辩曰:「易有太极,不可言无太极。非物不可执有,虽非太极之外别加无极,实赘无极之名于太极之上。夫未有此画以前,其流行显著,自在天地间,不必言太极。既有作易之圣人,则微显阐幽,全在于易。圣人近身逺物,仰观俯察,有至理存于心目,故生生无穷。特赞之曰太极。极者,言乎其无可复加也。太者,大而又大,无可与并也。谓之太极,乃至矣,尽矣,不容复有辞説矣。实属诸易,原非虚空摹拟之辞。茂叔视为天地以前之物,而以无极释之也,盖深有得于老氏之微防矣。老氏曰:「渊兮似万物之宗,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谷神不死,是为▯牝。▯牝之门,是为天地根。」又曰:「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为忽恍。」庄生曰:「六合为巨,未离其内;秋毫为小,待之成体。天下莫不浮沉,终身不故。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昏然若亡而存,油然不行而神,万物畜而不知,此之谓本根。」又曰:「昭昭生于防防,有伦生于无形。」又曰:「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盈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终始相反乎无端,而莫知其所穷。非是也,且莫为之宗。」是老庄之学,皆指虚无为天地万物之根本。夫有不能生有,唯无能生有。天地万物皆气为之主宰,气生于无,则无者气之祖也。无为气之祖,则天地万物之运用,莫非无之权也。

译辨图。○辨说道:《大传》说:“《易》中有太极。” 这是孔夫子赞说《易》时所说的话。意思是说,创作《易》的圣人胸中具有这种至神至妙的义理,所以能够生出两仪、四象、八卦,来形成上下二篇的策数。它不是追溯天地的起源,不能说成无极。无方位的是神,无形体的是《易》。不能把圆图有形的东西画出来,又把无说成有、把有说成无,这只是自相乖戾,违背圣人而已。○辨说道:图中间分出黑白,黑白彼此交错,把左右判作阴阳。以阴阳的推动和静止为依据,在它们贯通而不混乱的地方指称为理。此时气还没有产生,怎么会有这种错综的形状?它要附着在什么地方呢?看它黑白的纹理,实际上就是坎、离两卦,形成既济之象。中间含有圣胎,说成“取坎填离”,意思就明显彰著了。若说成“阳动阴静”,便是阳专属于离,离专门主导运动;阴专属于坎,坎专门主导静止。这岂是可以通论的道理?晦翁说:“○ ○的作用,是用来运行;○ ○的本体,是用来建立。” 这样便把本末倒置了,仿佛先有阳动阴静,后来才有无极太极。难道左边的只有作用而没有本体,能够运行却不能建立;右边的只有本体而没有作用,能够建立却不能运行吗?茂叔的本意是,无极没有形体,所以能成为众多形体的根源;众多形体各自的作用,无不是无极的作用。像晦翁这样说得支离破碎,反而失去了茂叔的本意。○辨说道:五行始见于《洪范》,说的是天地气化的运行。它似乎像水、火、木、金、土五种事物;把它们确定为五行的,是人,并不是五行能够生出人。人体各部分的配属,正如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的意义相同。如今把五种事物说成生成万物的性,那么是否也可以说那八种兽能够生成八卦呢?何况在这个时候,人物尚未产生,又怎么辨别这五种性呢?养生之家专门看重水火。它的上面第二幅图,画成坎离交媾的形状,所以这幅图中的水火两系,上面通达于 ○,下面则下垂而贯通于木、金、土,都是一受一授;水火于是有两次受、两次授。只是知道看重水火,于是对金、木、土不得不轻视;它们排列的方位也紊乱而没有根据。○辨说道: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孔夫子显然是在指《易》而言,从未把它们交给虚空中的臆测。他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也是说乾的奇画形成男的象,坤的偶画形成女的象,并不是说由天所生的就是男、由地所生的就是女。离开《易》而任意推测,就会处处乖谬。看它说五行各具一种性,归属于气质,那么应当是在男女成形以后,感受外物而发动,表现为五种德性;有的流于偏僻,有的陷于人欲,这才开始有六言六蔽的祸患。甚至发展到悖逆邪恶的人也会出现,难道是先有五性,到这时才形成男女吗?在次序上是错乱的,在图式上也尤其抵牾。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方士之图本来是逆行的,茂叔却强行把它说成顺行。○辨说道:“上天生育万物,有粗有细,有高有低,有灵有蠢,有偏有全,并没有差别。从人的角度看,似乎万物与人有贵贱的不同,但实际上都是同样禀受于天,那么就应当同有一个 ○太极。难道万物化生时,另外还有一个 ○太极吗?五行分成五个 ○太极;乾为男,坤为女,又应当各自成为一个 ○太极。万物既然与男女分别各有一个 ○太极,那么飞翔、潜藏、活动、植物,乃至瓦砾、粪便尿液,也没有不能各画一个 ○太极的。您为什么不怕烦琐地这样辩说呢?” 无极而太极。○辨说道:“《易》中有太极,不能说没有太极。不是说万物不可执取为有,便要在太极之外另加一个无极;实际上,这是把无极这个名称多余地加在太极之上。在这些卦画尚未出现以前,事物的流行显著地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来不必说太极。既然有创作《易》的圣人,那么微妙的显现、幽深的阐明,全都在《易》之中。圣人观察身边而远及万物,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心目中存有至理,所以能够生生不息。只是特别赞叹它说太极。“极”是说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太”是大而又大,没有什么能够与它并列。称为太极,已经达到极点、完备无缺,不容许再加任何说辞。它确实属于《易》,原本不是对虚空的摹拟之辞。茂叔把它看作天地以前的东西,用无极来解释它,大概是深深领会了老氏的精微。老氏说:“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子孙,似乎在上帝之前。谷神不死,这就叫玄牝。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又说:“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形象的形象,这叫恍惚。”庄子说:“天地四方虽然广大,也没有超出其中;秋毫虽然细小,也要依待外物才形成形体。天下万物没有不浮沉变化的,终身没有固定不变。阴阳和四时运行,各自得到秩序。昏昧之中仿佛消亡却又存在,油然而动却又似乎不运行而有神妙作用,万物由此蓄积而成却不自知,这就叫本根。”又说:“明明显现的东西产生于幽暗,具有条理的东西产生于无形。”又说:“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运行,万物不得不昌盛,仿佛有东西为它们建立纲纪,却没有人看见它的形状。消长盈虚,时而昏暗时而明亮;太阳每日变化,月亮逐月变化;每天都有作为,却看不见它的功绩;生有它萌发的地方,死有它归宿的地方;终始相反却没有端绪,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如果不是这个,就不要把它当作宗主。”这就是老庄之学,都把虚无指作天地万物的根本。有不能生有,只有无能生有。天地万物都以气为主宰,气生于无,那么无就是气的祖先。无是气的祖先,天地万物的运用就没有不是无的权能。

茂叔无极而太极,可谓得道徳南华之神髓,而以一言括之矣。魏伯阳之言曰:「包囊万物为道,纪纲以无制有,器用者空。」吕洞賔之言曰:「言之无兮不可舍,言之有兮不可居。谷兮谷兮太▯妙,神兮神兮真大道。」皆有防悟于此者也。但以之缀于易「有太极」,则郢人燕説,何所髣髴乎?元晦为之发明其义,更若未能深契于老氏,而与茂叔又不相防矣。晦翁曰:「非太极之上复有无极,其言是也。而云实造化之枢纽,品物之根柢,则似是而非矣。枢虽户之所以阖辟,然不离乎户。纽虽网之所以弛张,然不离乎网。根柢虽草木之所以发生,然不离乎草木。以之拟无极,则全失其意。盖户网之阖辟张弛,在枢纽;草木之发生在根柢;而其能阖能辟能弛能张能发能生,则全不在乎枢纽根柢,而在于空中之运用。故曰无用之用,其用乃大。枢纽根柢以有形役有形,恶在其为无极也?」又云:「老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二;周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一。则又不知释老之异,而以释氏之有无浑之矣。老子之无,道徳经云:「有无相生,有不能自有,必出于无。有而其生也,非若父子之以形相禅而可离,乃即无而御其有,亦不可言二。」此无极而太极之妙也。今云以有无为一,是释氏之空有不二,即空即有,即有即空,谓之真空妙有,逈乎与无极判矣。又曰:「有无之间,则幷不知有之为有,无之为无,释老两无所据者也。」夫茂叔以老附易,虽失易而得老,惜其杂以方士之图,而老不纯。晦翁杂释于老,以附易,而释老两失,尚何易之可稽乎?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辩曰:阴阳虽有动静之分,然而动静非截然两事,阴阳非判然两物。言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则可;言动极而静静极复动,则不可。动如春夏之发生,包藏含蓄,即在其中;静如秋冬之收敛,胚胎萌蘖,即在此内。动者是阳,阳无阴不能动;静者是阴,阴无阳不能静。苟无阴之动,则飘▯落絮,随风播荡;无阳之静,则朽骨枯林,灵魂尽灭。譬诸昼夜,一分昼去,则一分夜来;一分夜去,则一分昼来。譬诸气血,血附气而行,气随血而转,不逮其极而始复也。言一动一静互为交错,则可;言互为其根,则不可。动静咸植根于太极,如曰动根于静,静根于动,是天之生物已非一本,不待墨者,已先二本矣。老氏云:有物混成,生天生地。庄生云: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以此数语演为生阴生阳之説,大传之言阴阳动静,俱以易之为书,奇偶往来,象天地之气化,非竟指天地而状貌之也。此先圣后儒背道而驰之大概尔。分阴分阳两仪立焉辩曰:「传之言分阴分阳,指《易》中卦爻奇耦之象。其徳则迭有刚柔之用,非曰分阳而立为天,分阴而立为地。所以谓之两仪者,亦因奇耦之画而得名也。仪者,文也。天下之物,纯一则不文,奇耦相间杂而成文章,谓之仪。仪者,象也。卦爻有竒有耦,成其物象,谓之仪。故曰两仪,岂直指天地之形质乎?」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辩曰:阳统阴承,阳施阴受,阳始阴生,意无亏缺,言无偏蔽。今云阳变阴合,此时之阳尚是无形之眹兆,从何而言变?既已变矣,彼己自为一物,阴何从而合?阴阳既合,万物齐生,岂有先生水火木金土自为一截,万物又为一截?若祖之于祢,祢之于子也,其先也孰引之?其后也孰遏之?所谓水火木金土者,何也?万物中之五物也,非五物独贤于他物,特以万物所具之气,若有此五等然。若水、若火、若木、若金、若土,盖指其近似者而儗之也,岂真五物哉?况云五者之能生人物哉?五气顺布四时行焉辩曰:有天地,即有四时。夫子曰:「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寒暑相推,而岁成。就四时而推之中,含五气。日月者,阴阳之成;象者也,寒暑者,四时之发用者也。今曰五气顺布而四时行,岂先排列此五位,然后四时就道而行?则是又以五行生阴阳也。」夫春气温和,万物向荣,草木尤其显著者,故以春为木云。木气者,特春气之变文耳,非木能使春温和也。夏气暵热,其逼于物,如火之焦燥,此火得令之时,故以夏为火,非火能使夏暵热也。秋气肃杀,物至此而坚刚,有似金,故以秋为金,令因亦谓之金气,非金能使秋肃杀也。冬气凝结,而万物闭藏,凝结者如水之向寒而氷冻,闭藏者如水之防聚而无隙,故以水令为王于冬,非水之能使冬凝结闭藏也。木无土不植,火无土不宿,金无土不生,水无土无所归。土之无位者,非无位也,无地非其位也。木、火、金、水之时,皆其所休飬也,故王于四时。然就四时之和合而言,有似乎土之于木、火、金、水,非土之能使四时休飬也。

译茂叔所谓“无极而太极”,可以说是得到了《道德经》和《南华经》的精神要髓,用一句话概括出来了。魏伯阳说:“包容万物就是道,以无来统制有,器物的作用在于空。”吕洞宾说:“说无,不能舍弃无;说有,不能停留在有。谷啊谷啊,太玄妙;神啊神啊,才是真正的大道。”这些话都对这一点有所领悟。只是把它们缀附到《易》的“有太极”上,就像郢人妄说燕国故事,哪里还有相似之处呢?元晦为此阐发它的义理,却似乎没有深切契合老氏,也与茂叔的意思不相符。晦翁说:“不是在太极之上又有无极,这句话是对的;但说无极实在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柢,就似是而非了。枢纽虽是门户开合的凭借,却不能离开门户;纽带虽是网张弛的凭借,却不能离开网;根柢虽是草木生长的凭借,却不能离开草木。拿这些来比拟无极,就完全失去了它的意义。门户的开合、网的张弛,虽然在枢纽和纽带上;草木的发生,虽然在根柢上;但它们能够开合、张弛、萌发、生长的能力,却完全不在枢纽和根柢,而在于空无之中的运用。所以说,无用之用,它的作用才广大。” 枢纽和根柢,是用有形的东西支配有形之物,哪里还能说它们是无极呢?”又说:“老子谈有无,是把有无看作二者;周子谈有无,是把有无看作一体。这样他又不知道佛教与老氏的差异,把佛教所说的有无混合进来了。老子谈无,道德经说:‘有无相互产生;有不能自行成为有,必定出于无。有之所以产生,并不像父子凭借形体相互传承、可以彼此分离;而是无直接驾驭有,所以也不能说它们是二者。’这就是‘无极而太极’的妙处。如今说有无为一体,便是佛教所谓空有不二、即空即有、即有即空,称为真空妙有,这与无极相距很远。又说:‘在有无之间,便连有之所以为有、无之所以为无也都不知道,这是释、老两家都没有立足之处。’茂叔把老氏附会到《易》上,虽然失去了《易》,却得到老氏,可惜又混入了方士之图,使老氏也不纯粹。晦翁把佛教杂入老氏以附会《易》,结果佛、老两家都失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易》可以考察呢?” 太极发动而产生阳,运动到了极点便转为静;静止而产生阴,静止到了极点又转为动。一动一静,互相作为根基。○辨说道:阴阳虽然有动静的分别,但动静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件事,阴阳也不是判然不同的两种东西。说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可以;说动到了极点就静、静到了极点又动,却不可以。动如春夏的生发,其中已经包含收敛和含藏;静如秋冬的收敛,其中也包含胚胎和萌芽。动是阳,但没有阴,阳便不能发动;静是阴,但没有阳,阴便不能静止。假如没有阴中的动,便会像飘飞的落絮,随风播荡;没有阳中的静,便会像腐朽的枯骨和枯林,灵魂完全消灭。譬如昼夜,一分昼退去,便有一分夜到来;一分夜退去,便有一分昼到来。譬如气血,血依附着气运行,气随着血转动,并不是等到各自达到极点才重新开始。说一动一静互相交错,可以;说彼此互为根基,却不可以。动静都以太极为根本;如果说动以静为根、静以动为根,那么上天生育万物就已经不是同一本源了,还没有等到墨家,便先成为二本了。老氏说:‘有物混然形成,生出天和地。’庄子说:‘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于天,赫赫出于地。’把这些话演绎成生阴生阳的说法,《大传》所说的阴阳动静,都是就《易》这部书而言,是奇偶往来、象征天地气化,并不是直接指天地而描摹其形状。这就是先圣和后来的儒者背离正道而各走一端的大概。分出阴和阳,两仪由此建立。○辨说道:“《易传》所说的分阴分阳,是指《易》中卦爻奇偶的形象。它们的作用,是刚柔交替运用,并不是说分出阳便建立天,分出阴便建立地。所以称为两仪,也是因为奇偶的卦画而得名。“仪”是文饰。天下的事物,如果纯粹单一便没有文饰;奇偶相互间杂而形成纹理,叫作仪。“仪”也是形象。卦爻有奇有偶,形成事物的形象,所以叫作仪。因而说两仪,难道只是直接指天地的形质吗?” 阳气变化,阴气会合,由此产生水、火、木、金、土。○辨说道:阳统领阴承接,阳施予阴接受,阳开始而阴生成,这种意思没有缺漏,言辞也没有偏颇。如今说“阳变阴合”,此时的阳还只是无形的征兆,从哪里说它发生了变化?既然已经变化,它就已经自己成为一种事物,阴又从哪里来与它会合?阴阳既已会合,万物就一同产生,怎么会先有水火木金土各自成为一个阶段,万物又成为另一个阶段?如果像祖先对于曾祖、曾祖对于子孙那样,那么它的前面是谁引导,后面又是谁阻止?所谓水火木金土,是什么呢?不过是万物中的五种事物,并不是五种事物比其他事物更贤,只是万物所具的气,似乎有这五类而已。所谓水、火、木、金、土,只是指与它们相近的事物来作比拟,难道真的是五种具体事物吗?何况能说这五者能够生成万物吗?” 五气顺序分布,四时由此运行。○辨说道:有天地,就有四时。孔夫子说:“日月运行,形成一寒一暑;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形成。”从四时推究,其中包含五气。日月,是阴阳完成后的形象;寒暑,是四时发挥作用的表现。如今说五气顺序分布而四时运行,难道是先排列出这五个位置,然后四时才沿着一定轨道运行吗?这样又成了五行产生阴阳。春天的气候温和,万物向荣,草木的表现尤其明显,所以把春说成属木。木气只是春气变化后呈现的文理,不是木能使春天温和。夏气炎热,逼迫万物,像火烧灼焦枯,这是火当令的时候,所以把夏说成属火,不是火能使夏天炎热。秋气肃杀,万物到了这时变得坚硬刚劲,类似金,所以把秋说成属金,时令因此也称为金气,不是金能使秋气肃杀。冬气凝结,万物闭藏;凝结像水遇寒而结冰,闭藏像水凝聚而没有缝隙,所以以水令在冬季当旺,不是水能使冬天凝结闭藏。木没有土不能生长,火没有土不能安定,金没有土不能生成,水没有土也无所归宿。土没有固定方位,并不是没有方位,而是没有哪一处不是它的方位。” 木、火、金、水所对应的时令,都是它们得到休养的时期,所以分别在四时中当旺。然而就四时彼此和合来说,它似乎像土对于木、火、金、水的作用,但并不是土能够使四时得到休养。

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辩曰:「无极即是太极,太极即是祖气,非别有无极而后为祖气也。若合以夫子之言,则是祖气作易矣,恶乎可?」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辩曰:五行各性,性已纷杂,岂能防合而成人?阴阳既生,五行则阴阳即在五行之中。当成功者退,不当复参于五行之班,而为二五也。二五并列,俨然成七,杂乱棼扰。如何谓之精?如何可以凝?《大传》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故三人损一以致一,三且不能生,况于七乎?老氏云:泛乎其可左右,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校之于此,自觉无▯。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辩曰:「干男坤女,显然形质,此时万物无不具备,何故方言二气之交感而化生万物也?吾不知此男女者,合雌雄牝牡俱在其内而言也,又不知专指人而言也。如合雌雄牝牡,则与图之所分属者不侔;如专指人,人无化生异类之事。人物之始,气化所生,聚而成形,以形相感,则人生人,鸟生鸟,兽生兽,虫鱼草木俱以类相禅矣。此一推原也,实取庄生『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然不若庄生之无罅漏也。」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辩曰:「既受于人,五道三徳,行之唯一。喜怒哀乐,皆缘于感。水火木金土,至此不过为臣官之用,岂得各擅其权?而一国三公,政出多门也哉!即或有偏喜、偏怒、偏哀、偏乐,或仁之过不及,义之过不及,礼之过不及,智之过不及,信之过不及者,欲于此而专责仁于木,责义于金,责礼于火,责智于水,责信于土,指其一性之失职,非愚则狂矣。夫性一也,分天命、气质而为二,已属臆説,何得复因气质而析为五?感动在事,不在性。四端流露,触物而成。即以乍见孺子论之,发为不忍,乃其仁;往救乃其义;救之而当,乃其礼;知当救,乃其智;身心相应,乃其信。焉有先分五性,然后感动之理哉?夫子曰:『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今曰善恶分是,有性善,有性不善也。如以感动为习,则性不任其咎。庄生云:『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列于五藏哉,而非道徳之正也。』茂叔葢苗裔于此。」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辩曰:「既云五性,不当偏举仁义,而遗礼智信,且以中正先之也。夫仁义为性之所发现,仁而为从井之救,则愚;义而为乞隣之与,则不直。圣人处之无过不及,不偏不倚,乃谓之中正。中正者,事理之当然也,虚辞也。今曰定之以中正仁义,则是木仁金义,原非全徳必待圣人定之,使中且正,然后不流于煦煦孑孑。此所谓仁义,非孔孟之仁义也。」大传曰:「至赜不可恶,至动不可乱。」《艮之彖传》曰:「时止时行动静不失其正。」《説卦传》曰:「兼三才而两之,俱一动而一静。」曰:「主静则偏枯,而非孔孟以立人极,则天极地极皆两,而人极独一矣。于三极六位之道,或未暇讲与?」圣人之所以异于二氏者,以其能静能动也。坐明堂而朝万国,一日二日,万几其心,如澄渊无为而治;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闻见若决江河,未尝有专事于静者也。彼槁木死灰,虽愈于火牛狂象,其非中正则一也。《记》曰:「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此从学之途,未为学之至境。无欲故静,此无欲固非对私欲之欲而言,即爱亲敬长,寂然未发,大人同于赤子,必继善已往,学问切磋,性流为情,虽有欲而仍不入于恶,始完大人之分量。如仅守此无欲之静,则犹为赤子尔,乌能尽参赞位育而云立人极也?盖老氏之学,致虚极,守静笃,离形去知,甘瞑于无何有之乡,慹然似非人,内守而外不荡,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其主静之谓与?故圣人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辩曰:列此三等人品,宜以主静归君子,而为修身之功,则无病矣。至于圣人,恐非一静所能尽者。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辩曰:「上之四合,乃大人已成之徳业;此之三立,乃一卦所以六画之故。不取其义理,但取其规模濶大,辞气雄壮而已。阴阳仁义,又若与前不侔。」

译五行,是一个阴阳;阴阳,是一个太极;太极,本来就是无极。○辨说道:“无极就是太极,太极就是祖气,并不是另有一个无极,然后才成为祖气。如果把它同孔夫子的话合在一起,岂不是说祖气创作了《易》吗?这怎么可以?” 五行的产生,各自形成一种性。无极的真实之理,加上阴阳二气与五行之精,精妙地结合凝聚。辨说道:五行各有其性,性已经纷杂,怎么能够调和而成就人呢?阴阳既然产生,五行就是阴阳,而阴阳已经在五行之中。应当成就的完成后便退处,不应再列入五行的行列而成为“二五”。二和五并列,俨然就成了七,杂乱纷扰。怎么能说它们是精?怎么能够凝聚?《大传》说:天地之气氤氲,万物由此化育醇厚;男女交合而精气会合,万物由此化生。所以三者尚且要减去一个才能归于一,三者还不能直接生出万物,何况七者呢?老氏说:‘它广大无边,可以在万物之间运行,万物依靠它而生,却不推辞。天得到一而清,地得到一而安宁,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拿这些来校验这里的说法,便自然看出其中没有弊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乾道成就男,坤道成就女。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化生万物。万物不断生长,变化没有穷尽。○辨说道:“乾为男、坤为女,显然已经是有形有质的状态;这时万物没有不具备的,为什么才说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化生万物呢?我不知道这里的男女,是把雌雄牝牡都包括在内来说,还是专门指人而言。若把雌雄牝牡都包括在内,那就与图中所分属的内容不相符合;若专指人,人也没有化生其他种类的事情。人物产生之初,是由气化所生,气聚集而形成形体;以形体相互感应,便是人生人、鸟生鸟、兽生兽,虫鱼草木也都依照同类相互承续。这是在推究本源,实际上取自庄子所说的‘至阴肃肃出于天,至阳赫赫出于地,两者交会而形成和气,万物于是产生’,但还不如庄子说得没有漏洞。” 只有人得到天地之秀气,所以最为灵异。形体已经产生,精神便发出知觉。五种性情受到感动,于是善恶分开,各种事情由此产生。○辨说道:“既然禀受于人,五常之道和三达德,实行起来本来是一体。喜怒哀乐,都缘于感受。水火木金土到了这里,不过是臣属和官能的作用,哪里能各自专擅权力?难道一个国家有三位公卿、政令从多个门户发出吗?即使有偏喜、偏怒、偏哀、偏乐,或者仁有过与不及、义有过与不及、礼有过与不及、智有过与不及、信有过与不及,若想因此专门把仁归责于木、把义归责于金、把礼归责于火、把智归责于水、把信归责于土,指责某一种性失职,那不是愚蠢就是狂妄。性本来只有一个,把天命之性和气质之性分为二,已经属于臆说,怎么还能再因为气质而析分为五呢?感动发生在事情上,不在性本身。四端流露出来,是接触外物后形成的。就拿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将要掉入井中来说:产生不忍之心,就是仁;前往救他,就是义;救的方法适当,就是礼;知道应当救他,就是智;身心相应而不欺,就是信。哪里有先分出五种性,然后才发生感动的道理呢?孔夫子说:‘继承它的是善,使它成就的是性。’如今说善恶分开,就是说有性善,也有性不善。如果把感动说成后天习染,那么性便不应承担它的罪责。庄子说:‘从各方面谈仁义并加以运用,把它们排列在五脏之中,这不是道德的正道。’ 茂叔大概就是从这里承袭来的。圣人以中正仁义来规范人,并以主静来树立人的极则。○辨说道:“既然说有五种性,就不应只举仁义而遗漏礼智信,而且还把中正放在前面。仁义,是性表现出来的作用;如果仁表现为从井中救人,反而可能流于愚昧;如果义表现为向邻人乞讨后再施舍,便不正直。圣人处理这些事没有过与不及,不偏不倚,这才叫中正。中正,是事理当然的状态,只是空泛的说辞。如今说以中正仁义来规范人,就是说木属仁、金属义;这些本来不是完整的德性,必须等圣人加以规范,使它们达到中正,才不会流于小恩小惠、拘谨自守。这种所谓仁义,并不是孔孟所说的仁义。”《大传》说:“最深奥的道理不可厌弃,最强烈的变化不可扰乱。”《艮卦·彖传》说:“有时停止,有时行动,动静都不失其正。”《说卦传》说:“兼具三才而各自分为两者,都是一动一静。”还说:“以主静为宗旨就会偏枯;如果说这不是孔孟用来树立人极的方式,那么天极、地极都成了两个,而人极却独自成为一个。对于三极六位的道理,您或许还没有来得及讲吧?”圣人之所以不同于佛、老二氏,正在于能够静,也能够动。他坐在明堂接受万国朝见,一天两天之间,万般政务都在心中,却如澄澈深渊般无为而治;他又能与木石相处、与鹿豕同游,见闻像决堤江河一样奔涌,从来没有专门只做静止一事。像枯木死灰那样,虽然胜过火牛狂象,但不是中正,这一点却相同。《礼记》说:“安定之后才能宁静,宁静之后才能安稳。”这是学习的途径,还不是学问的最高境界。因为没有欲望所以宁静;这里所说的无欲,并不是相对于私欲而言的欲望。即使爱亲敬长之心尚未发出时寂然无动,大人也同于赤子;但必须承接善性,经过学习问难和切磋琢磨,使性流露为情,即使有欲望也仍不陷入邪恶,这才完成大人的分量。如果只是守住这种无欲的静止状态,也还只是赤子而已,哪里能够尽到参与天地赞助化育、使万物各得其位的责任,谈得上树立人极呢?老氏的学说是“致虚极,守静笃”,离开形体、抛弃知觉,甘心沉溺于无何有之乡;安静得仿佛不是人,内守而外在不动,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命,这就是所谓主静吧?” 所以圣人与天地同其德性,与日月同其光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同其吉凶。君子修习它便得吉,小人违背它便得凶。○辨说道:列举这三等人的品类,若把主静归于君子,作为修身的功夫,就没有问题。至于圣人,恐怕不是一个“静”字能够完全概括的。所以说:“建立天之道,叫作阴与阳;建立地之道,叫作柔与刚;建立人之道,叫作仁与义。” ○辨说道:“上面所说的四种相合,是大人已经成就后的德业;这里所说的三种建立,是一卦之所以有六画的原因。它不取其中的义理,只取其规模广大、辞气雄壮而已。阴阳、仁义,又似乎与前面的说法不相符合。”

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大哉易也,斯其至矣。」辩曰:「原始反终,止是易准天地之一端,亦非可偏举以毕天下之能事。焉有天地合徳,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之大人,而以知生死为至,如释氏之重坐脱立亡者乎?盖由此图出自方士神仙之教,但求长生不死。庄生云:「生死亦大矣。」又云:「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又以「能儿子」为衞生之经,皆以主静求长生也。故以治身为道之真,以绪余土苴为家国天下,彼所重唯在此。茂叔传图,亦从此悟入,其撮缀圣人之言而强谓之易者也。圣人夭寿不贰,朝闻夕死,视死生如日用起居。今畧去务民事人,而以知生死为学之究竟,易之尽量,亦自呈其立论之原尔。至于老庄之四肢百骸将为尘垢,死生终始将为昼夜,亦非局蹐于死生者。茂叔于学则全得之,老于图则杂以仙真,于説则冐以易道,未可与夫子之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同年而语也。

译又说:“推究开始而反观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易》真伟大啊,这就是它的极致。”辨说道:“推究开始、反观终结,只是说《易》取法天地的一端,也不能片面举出它来概括天下所有的事情。哪里有与天地同德、与日月同明、与四时同序、与鬼神同吉凶的大人,却把知道生死看成最高境界,像佛教那样看重坐脱立亡呢?大概是因为此图出自方士神仙之教,只求长生不死。庄子说:‘生死也是大事。’又说:‘不要观看,不要听闻,抱守精神而保持宁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一定要静,一定要清,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眼睛没有所见,耳朵没有所闻,心中没有所知,你的精神将守住形体,形体于是能够长生。谨慎守护内在,闭塞外在;知识过多就会败坏。’又把‘能够像婴儿一样’作为保养生命的原则,这些都以主静来求长生。所以他们把治理自身看作道的根本,把治理家国天下看作枝绪和残余;他们所重视的只在这一点。茂叔传承此图,也从这里悟入,只是把圣人的言语撮合缀合起来,强行说成《易》罢了。圣人对夭寿不作两样看待,早晨听闻大道,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把死生看作日常起居一样。如今略去治理民众、处理人事,却把知晓死生作为学问的究竟,这也只是暴露了《易说》立论的根源。” 至于老庄所说的四肢百骸终将化为尘垢,死生终始将如昼夜交替,也并不是局促拘谨地执着于死生。茂叔在学问方面完全得到了老氏,但在图中又杂入了仙真之说,在解说中又冒充《易》道,因此不能拿来同孔夫子所说的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