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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象辞二十二

周易象辞卷二十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19–221 段

书云:「既富方谷。」夫子曰:「富而加之教也。」需之饮食,在天在父母,所以养蒙;小畜之畜,在君上,所以匡其比也。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人之践履,大而纲常名教,小而饮食起居,处处各得其当,则心泰身安,行无不通矣。人情有所拂逆,始长虑却愿,无一往之失,通极而无窒塞,则上不喜闻匡弼,下亦惮于纳箴规,其为隔碍也,岂不甚哉?欲通其否,在忘人己,屏私意,大同夫物我。前此之否可去,后此之来归者众,能以虚公成大有之世,大有天祐,千古难逢,唯谦可以长守。谦则与人无争,患与物无违忤,安往而非豫乐乎?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愁惨之气,必多疑贰,生退避矣。和説则易于顺从,我之随人,人之随我,豫乃中心诚服,非威屈势驱比也。得人则何事不成?相随则风靡,苟且多致败坏。豪杰之士起而更张,易辙去其积习之頽惰,振作维新,巍巍乎为天下之大观。大君以临万民,万民以观大君,因相就而相合,虽有中梗,亦可噬去。上下交嗑也,合之易,其离必速。直遂则近于禽兽,故制为仪文,闲夫嗜欲行情,以敬贲饰,之所以有取乎天文人文也。致饰然后亨【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防也。防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天下仪文之盛,莫甚于飨礼。陈列辉煌,品物堆积,稍有所未具,则不成为飨。盖竭力致饰以从事,然后成礼。一飨以往,皆委弃而莫可用。前此之其难其慎者,荡尽无余矣。夫专于外饰,中诚必减,文掩乎质,质将零落,是剥之因乎贲也。秋霜既杀,草木悉凋,穷其在上之英华,反为在下之根本,生防复萌,无假于外来,即此未尽剥者是矣。人之有妄,乃防失其本心。所至天均既复,妄于何生?妄念未除,虽有所畜,适足増长其伪,且更有以坚之也。大畜取象前言往行,苟妄人记丑而博,彼诵诗读书,何莫非文奸之用?故先无妄,方可畜也。大畜之养,不同于小畜以养庶民,大畜所以养贤,养贤不可不备物。颐之养,亦与需之养不同,需自蒙来,父母之养子,蔬食菜羮,使不饥则已。颐将之大过,子之养父母,必有酒肉,敬以养志,非仅口体也。养之有素,始可动作,吉凶悔吝生乎动,大过随之。过为过失,为过往,人恒过则防其心,多过往则防其身。坎险可以收人之犇轶,离丽有能拯人之患难也。右上篇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上篇,天地万物俱属太古言之人,亦万物中一物尔。虽有男女、夫妇、父子,其交接也,未必有礼义行乎其间,生育长养,与鸟兽草木无异。自圣人出,而错诸礼义,始与万物有别,人独为贵矣。下篇,歴举人伦所自,则羲农以往之世也。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乆也。物不可以乆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夫妇愚不肖,即天地隂阳之大义,感应相通,终身莫可变易。惟恒久乃能尽其道。久则专一,专一则偏执。未有时异世殊,可久居其所而不迁者,当立不易方之时,退遯已踵其后。君子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也。非曰安于懦弱,避重任,畏难事也。有以养夫至大至刚,发露而莫能屈抑,亦非徒恃乎强有力,果敢以求必胜者。故不终遯而大壮,不徒壮而晋也。进则置吾道于高明,使事业焕然而光显。进之极则明之至,进之极则难为退,明之至则易为蔽,故必受伤为明夷也。物不可终壮,受之晋,谓不止于壮,盖将有所设施,进而得位,壮岂血气之勇乎?

译《尚书》说:“已经富足了,才教导他们。” 孔子说:“富足以后,还要加以教化。”需卦的饮食之养,所对应的是上天和父母,用来养育蒙昧者;小畜的蓄养,所对应的是君上,用来匡正亲附之众。践履而后达到泰,然后安定,所以接着是泰。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万物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与人和同的事物,众物必然归附,所以接着是大有。拥有大的成就,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是谦。拥有大的成就而又能谦逊,必然安乐,所以接着是豫。人的践履,大到纲常名教,小到饮食起居,处处都恰当,那么心中安泰、身体安定,所行没有不通达的。人情有所违逆,便开始深思远虑、退缩不前,虽然没有一意前往的过失,但通达到了极点而没有阻塞,上面就不喜欢听取匡正辅弼的话,下面也害怕接受规劝,这种隔绝阻碍难道不是很严重吗?要使否塞变得通达,就要忘掉人我之分,摒除私意,使万物与我达到大同。此前的闭塞可以除去,此后归附的人会很多;能够以虚心公正成就大有之世,大有得到上天保佑,是千古难逢的事,只有谦逊才能长久守持。谦逊就不与人争斗,不与万物相违逆,哪里还会不是安乐呢?安乐必然有随从,所以接着是随。因为喜悦而随从他人,必然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接着是蛊。蛊就是事情。有事之后才能有所作为而壮大,所以接着是临。临就是大。事物壮大以后才可以观,所以接着是观。值得观之后才会有所结合,所以接着是噬嗑。嗑就是合。事物不能苟且结合,所以接着是贲。贲就是文饰。忧愁惨淡的气象,必然多疑而有二心,于是产生退避。和谐喜悦就容易顺从;我随从人,人也随从我,豫是内心真诚服从,不是被威势屈服、驱使的结果。得到人心以后,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彼此随从就像风吹草倒,但苟且从事往往导致败坏。豪杰之士起来改革,改弦更张,改变道路,除去积久形成的颓惰习气,振作精神、革新事业,巍巍然成为天下的盛大景观。大君居上临御万民,万民仰观大君,因而彼此接近、彼此结合;即使中间有阻碍,也可以咬断除去。这是上下相交而合。结合容易,分离也必然迅速。直率放纵就接近禽兽,所以制定仪文礼制,防闲人的嗜欲和行为,以敬慎来加以文饰;这就是取法于天文、人文的原因。把文饰做到极致,然后就通达;享飨礼一旦结束,文饰也就尽了。所以接着是剥。剥就是剥落。万物不可能永远穷尽,剥落到了极点,位于上面的又反转到下面。所以接着是复。复就不会虚妄,所以接着是无妄。有了无妄,然后才可以蓄养,所以接着是大畜。万物蓄养以后,才能得到养育,所以接着是颐。颐就是养。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万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接着是坎。坎就是险阻。险阻之中必然有所依附,所以接着是离。离就是附丽。天下礼仪文饰的盛大,没有超过飨礼的。陈设辉煌,器物堆积,稍有一项不完备,就不能成为飨礼。这是竭尽力量来完成文饰,然后成就礼仪。一次飨礼结束以后,所有东西都被弃置,不能再用;此前那种艰难、谨慎的状态,一下子荡然无余。专注于外在文饰,内在的诚意必然减少,文饰遮蔽了质实,质实将要零落,这难道不是由贲导致剥的原因吗?秋霜既然杀伤草木,草木全都凋零,处于上部的英华穷尽,反而转为下部的根本;生机在地下重新萌发,不借助外来的东西,这就是尚未完全剥尽的部分。人的虚妄,是因为丧失了本心。所到之处天理已经恢复,虚妄从哪里产生呢?妄念没有除去,即使有所蓄养,也只会助长虚伪,并且使虚伪更加坚固。大畜取象于前人的言语和行为;如果妄人记住丑恶而广泛传播,那么他诵诗读书,哪一样不是用来文饰奸伪的?所以先要无妄,然后才可以蓄养。大畜的养育不同于小畜养育庶民;大畜是养贤,养贤不能不准备充足的物资。颐的养育也不同于需的养育。需由蒙而来,是父母养育子女,给他蔬食菜羹,只要不使其饥饿就可以了。颐将要发展为大过,是子女奉养父母,必定要有酒肉,并且以恭敬来奉养父母的心志,不只是满足口腹和身体。有了平素的养育,才可以开始行动;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大过便随之而来。过既指过失,也指过去;人如果经常犯过错,就会损害自己的内心;过去的事情太多,也会损害自身。坎的险阻可以收束人的奔驰放纵,离的附丽能够拯救人的患难。以上是下篇之前的上篇。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安置施行的地方。上篇所说的天地万物,都是从太古时代说起的;人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种。那时虽然已有男女、夫妇、父子,但他们之间的交往未必有礼义实行其中,生育、成长、养育,和鸟兽草木没有差别。自从圣人出现,把礼义施加于其中,人才开始与万物有别,人也独自成为尊贵者。下篇逐项说明人伦的由来,说的是羲农以来的时代。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恒就是长久。万物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处,所以接着是遯。遯就是退。万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万物不可能永远强盛,所以接着是晋。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伤害,所以接着是明夷。夷就是受伤。夫妇即使愚昧不肖,也体现天地阴阳的大义;彼此感应相通,终身不能改变。只有长久,才能尽到夫妇之道。长久就容易专一,专一就容易偏执。时势不同、世道变迁,没有能够长久停留在原处而不迁移的;到了应当立定不改变方向的时候,退遯已经紧随其后。君子懂得进退、存亡,不失去自己的正道。这不是说安于懦弱、逃避重任、畏惧难事;应当培养至大至刚的气节,使它发露出来而不能屈抑,但也不是只凭强力和果敢去求得必胜。所以不会永远退遯而止于退避,而会发展为大壮;也不会只停留在强壮,而会发展为晋。前进,就把自己的道置于高明之处,使事业焕发光彩而显著。前进到了极点,就是光明到了极点;前进到了极点就难以退却,光明到了极点就容易被遮蔽,所以必然受到伤害,成为明夷。万物不可能永远强壮,接着是晋,意思是不止于强壮,而是将有所施行,前进并取得职位;大壮难道只是血气之勇吗?

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伤外反家,其义不一。士人欺世盗名,可以掩遐逺之耳目,不能致饰于父母昆弟。苟行于邦国而见伤,必自反内行无亏,然后出图所事,一也。以人合者,见伤则弃去矣;家以天合,见伤则相恤相抚,二也。君子治平之志,逢时乃展,或天命不能以勉强,则为政于家,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是亦伤于外者所可为,三也。一家之人,不特用穷易致乖睽,即一身所分,高曽递降,穷其所至,渐为路人家,固未有不乖睽者。人情亲睦,虽有外侮,尚能御灾捍患;参差违悖,内难亦将作矣。举手动足,无非蹇难不通者,忧患相寻,智慧日増。蹇难不能终防,其迫切渐可解。缓缓则去危急,就寛裕,其操持固守,未能若前此之周到,必有放失差失之所,故用招损也。凡人内萌一念,外兴一事,即为此念此事之扰,损之又损,至于无可损,则▯▯澈澈,忿欲何来,不必别有所益。就损之时,已是益之大者。夫损则虚,虚能受益,则实,实无可加,则必溢出于外而决去也。夬如流水决而就下,趋卑湿之地,为江河湖海,又相姤遇。复以孤阳反姤,以穷隂遇,反者暂出即归,遇者不期已至。隂阳消长,虽递有偏胜,断无独絶之事。冬未尝无阳,夏未尝无隂。至治之世,亦有小人;极乱之世,亦有君子。剥尽为纯坤,夬尽为纯干,俱迂疎臆见,非易理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有所相遇,则聚防于一处,未遂分驰。如泽地聚水,必上升而为云雨;甲坼聚于地中,必上升而为枝干;人才聚于草野,亦必上升而为卿相。将日高而日危矣,上非可乆居之地,极则困戹随之。与其在上而困,何如反下为安?耕田凿井,乐尧舜之道;舍之则藏也。井田耕获,每嵗一变,皆革除故旧,不留秽浊。饮食登鼎,必取维新以为用也。鼎为重器,荐于宗社,传国家,继父位,惟长子主之。震一索得男,长子之象,其性振动,自下而起,由中以逹上。动乃穷而止,止盖善成其动。艮所以时行时止,动静不失其正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説之,故受之以兊。兊者,説也。説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终止之物,枯橛朽株,生防安在?静养休息之余,不欲其骤往,惟次序而渐进,乃得进之宜也。进有其方,可以托身归宿,如归妹之去家归人,为得所归。伊尹归汤,而汤王;二老归周,而周兴,顾不大欤?丰大不可以长保,处以忧危,尚恐日中必昃。苟乘其大而聼共穷极所居之位,必至于失而后己。一身飘泊覉旅,无家,虽髙天厚地,莫可容其局蹐焉,得不卑巽以自下?能人则捍格者寡,故易于入人情,抵牾相拒必怒,违捩多阻必忧。入而无拒无阻,未有不説者。兊説,冲融意气,舒泄涣散离异,何所隄防?有节制以为之限量,奔驰不至于逾越。然必规绳画一,使天下信而可守,惟中孚乃可乆也。有以自信,则果于行作为,或将小过,过则阅歴已多,才足兼人,何患事业不济?而理势已极,物穷无往,天地固无穷尽之时,易亦无穷尽之道。此日之终,即来日之始;前事之既济,即后事之未济;前人之既济,即后人之未济。循环转毂,莫有端倪。圣人所望于将来者,其因革损益,随时变通,曷尝一定哉?序次之义,亦不过举夫大概,非谓囿于是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读易者所当知也。右下篇

译在外受到伤害的人必然返回自己的家庭,所以接着是家人。家道困穷必然产生乖离,所以接着是睽。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有困难,所以接着是蹇。蹇就是困难。万物不可能永远处在困难中,所以接着是解。解就是缓解。缓解必然有所损失,所以接着是损。损而不停,就必然转为益,所以接着是益。增长而不停,就必然决裂,所以接着是夬。夬就是决断。决断必然有所相遇,所以接着是姤。姤就是相遇。人在外受伤后返回家庭,其意义不止一种:士人欺世盗名,可以蒙蔽遥远之人的耳目,却不能在父母兄弟面前装饰自己;如果在国家中行事而受到伤害,必然反省自身,使内在品行没有亏缺,然后再出来谋划所做之事,这是第一层意义。靠人事结合的关系,受到伤害就会抛弃离去;家庭由天性结合,受到伤害就会彼此怜恤、彼此抚慰,这是第二层意义。君子治理天下、使天下太平的志向,遇到时机才能施展;有时天命不能靠勉强改变,那么就在家庭中治理,使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也是外受伤害者所能做的事,是第三层意义。一家人之间,不仅因处境困穷容易产生乖离,即使同一个人的亲属关系按高祖、曾祖等逐代下降,追究到最远处,也会渐渐变成路人;家庭本来就没有不发生乖离的。人情亲近和睦,即使有外来的欺侮,也还能抵御灾祸、捍卫患难;如果彼此参差、违逆、悖乱,内部的灾难也将发生。举手投足无不是艰难阻滞,忧患接连而来,智慧也一天天增长。蹇难不能永远阻塞,逼迫到了极点就渐渐可以解除。慢慢缓解,就能离开危急而趋向宽裕;但其操守和固守还不能像此前那样周密,必然有放失、差错之处,所以会招致损。凡人在内心萌生一个念头,在外面兴起一件事情,就会受到这个念头和这件事的扰动;不断减损,直到没有什么可以再减损,于是清清澈澈,忿怒和欲望从哪里来?不必另外求取什么增益,因为处在减损之时,本身就是最大的增益。损使人虚空,虚空能够接受增益,于是变得充实;充实到无可再加,就必然溢出到外面而决裂流去。夬如同流水决口而向下,流向低洼潮湿之地,成为江河湖海,又彼此相遇。复是孤阳返回;姤是穷尽的阴与之相遇。返回是暂时出去便归来,相遇则是不期而至。阴阳消长虽然交替而有偏胜,却绝没有独自灭绝的事。冬天并非没有阳,夏天并非没有阴;太平至治的时代也有小人,极端混乱的时代也有君子。说剥尽成为纯坤、夬尽成为纯乾,都是迂曲疏阔的臆见,不是易理。万物相遇以后才会聚集,所以接着是萃。萃就是聚集。聚集而向上的,叫作升,所以接着是升。升而不停,必然困,所以接着是困。处于上面的困窘,必然返回下面,所以接着是井。井的道理不能不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鼎。主持重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震就是发动。有所行动的事物不可能永远行动,所以要使它停止,接着是艮。艮就是止。凡有相遇,就会聚集在一处,尚未分散奔驰。比如泽地聚水,必然上升成为云雨;种子甲壳在地下聚集,必然上升成为枝干;人才聚集在草野,也必然上升成为卿相。太阳越升高,危险也越大;上面不是可以长久居处的地方,到了极点困厄就随之而来。与其在上面困厄,哪里如同返回下面安稳?耕田凿井,享受尧舜之道;如果舍弃它,就退藏起来。井田耕种收获,每年都有变化,都是革除旧的东西,不留下污秽浑浊。饮食登上鼎,必定取其更新而使用。鼎是重器,用来奉献给宗庙社稷、传承国家、继承父位,只有长子主持它。震第一次求索而得男,是长子的象;它的性质是振动,从下方兴起,由中间到达上面。行动到了穷尽便停止,停止正是善于成就行动。艮之所以有时行动、有时停止,是因为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其正。万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渐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归属,所以接着是归妹。得到归属之处必然壮大,所以接着是丰。丰就是大。把大的状态推到穷极,必然失去所居之处,所以接着是旅。行旅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巽就是进入。进入以后才会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兑就是喜悦。喜悦以后才会散开,所以接着是涣。涣就是离散。万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是节。以节制建立信用,所以接着是中孚。有了信用就必然实行,所以接着是小过。能够超过一般事物,就必然能够成事,所以接着是既济。万物不能穷尽,所以接着是未济,最终如此。终止的事物,如枯木和朽株,生机还能在哪里呢?在静养休息之后,不应使它突然前进,只有按照次序逐渐前进,才是适宜的进步。前进有适当的方法,就可以托身并得到归宿,如归妹离开家庭而归于他人,就是得到归宿。伊尹归附商汤,商汤于是成为王;二老归附周,周于是兴盛,难道不伟大吗?丰大的状态不能长久保持,处在忧患和危险中,尚且担心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如果只凭借强大而听任它走向穷极所处的地位,必然要到失去以后才停止。一个人飘泊羁旅、没有家庭,即使上有高天、下有厚地,也没有地方容纳他局促不安的处境,怎能不谦卑柔顺、自居于下呢?能够进入人情之中,抵抗拒绝的人就少,所以容易进入人心;抵触相拒必然发怒,违逆阻滞多了必然忧虑。进入而没有拒绝、没有阻碍,没有不喜悦的。兑的喜悦,是气意冲和融洽;舒展宣泄而涣散离异,又有什么可以防止呢?有节制作为限量,奔走就不至于越界。但必须用规矩绳墨划一,使天下人信守而可以长久遵循,只有中孚才能长久。有了自信,就会果断地实行;即使有所小过,经历多了,才能足以兼任重事,又何必担心事业不能成功?只是道理和形势已经到了极点,万物穷尽便无路可走;天地本来没有穷尽的时候,《易》的道理也没有穷尽的终点。今天的终结,就是明天的开始;前一件事的既济,就是后一件事的未济;前人的既济,就是后人的未济。循环转动,好像车轮运行,没有可以追溯的端绪。圣人对将来的期望,在于因革、损益随着时势变化而变通,哪里曾经固定不变呢?卦序的意义,也不过是举出大概,并不是说一定局限于此。把它神妙地理解并阐明,关键在于读者本人;这是读《易》的人应当知道的。以上是下篇。

序卦义理佀乎浅近,昔贤多有疑之者。不知此正言近指逺之妙。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苟非序卦聨络指防,尚如金未就,镕玉未成器,陈列之谓何?夫子随文随字,辗转注释,遂若星宿垂天,江河行地,焕然于耳目之间。其阖辟盛衰,消息盈虚,一治一乱,遗此序则晦而不显。大人君子所以乘时御世,绸缪未雨之计,兴废救敝之术,遗此序则紊昧而无定。识彰往察来,以前民用,得此如视诸掌,防哉!程传其有得于此者乎?

周易象辞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二十二余姚黄宗炎撰杂卦旧本止称《杂卦》,无「传」字,今从旧。此夫子错杂举六十四卦名,而随意释之,或与彖、象有同不同,亦各申其义,补所未备,不必云夫子之易则如此也。是《十翼》中之一。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乾象为天,其气为阳,而质刚。凡诸卦之阳,皆干之刚也。坤象为地,其气为隂,而质柔。凡诸卦之隂,皆坤之柔也。旋干转坤,立于天地间者,莫大于君。惟比以一刚居天子之位,羣柔聴命,万国安宁之时也。朝廷草野,熙熙暤暤,何乐如之。治之极,即乱之萌。乱而至用师,上下人民,无非愁惨之象。是则忧之大者,盖乐与忧转盻尔。自乐趋忧易,自忧返乐难也。君在上而頫临臣民,当施济无涯而一于与。臣民在下而仰观君上,当各察其情而遂彼所求。屯,见而不失其居;防,杂而着;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屯之初九,居下而为卦主,令闻令望,已见于时,然磐桓而不遽进,仍不失其所居之位【居即利居贞之居】防昧未分,混杂于庸众之内,而已有所表着,大人君子伏处草野,自与凡民有异,遇时可为,为震则振作而起,功成而退;为艮则时止而止。人知损之为衰,不知乃盛之始也;人知益之为盛,不知乃衰之始也。困心桓过,圣贤所以兴;日中月盈,富贵所以就危亡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好士养贤,千百难遇。大畜,幸逄其时也。意外之福絶少,非意之祸恒多。凡属无妄,皆为灾也。萃为泽受于地,趋卑湿而防聚;升则地中生木,就离散而不能复来也。天下幽隠者可图,高明未易居也。人有谦徳,自视欿然,虽地山之重,常若轻;身心逸豫,曰求安乐,虽迅雷出地之惊恐,未能警其怠缓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兊,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刑狱肇于饮食,噬嗑着其象,辞以示戒也。天文人文,非五采所可加,绘画所能就,责之至文,是无色也。兑刚隠于内,柔显于外,其可説之情自见。巽刚露于外,柔含于内,巽顺之意伏藏也。随时制宜,不得拘守陈迹,天下随时,亦未许更端造作,是无故也。蛊盖蠧蚀朽壊,非猛励以整饬,乌能有所补救也。剥烂也,复反也,晋画也,明夷诛【株遇反】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剥者,剥去皮肉,如硕果之仅存其核,壊烂已极也。复者,阳消于上,旋生于下,即此一阳之往而来反也。即彖篆刚反之谓。晋象明出地上,万物相见,正日中而为昼也。明夷,明入地中,昏昧不辨,是非邪正莫能分,贤人君子受其诛责也。井田徧于天下,井水汲其泉原,皆流通不碍之象。而困则举动窒塞,处处皆有扺当,相遇不相假也。遇如遇敌手之遇。咸,速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感应之几,防于景响。此一动而彼已觉,咸之速也。坚确固守,百年毕世而无间乎始终,恒之久也。涣节皆水,得风之荡播则离,遇泽可栖息则止。人情涣散则离,有所节制则止也。忧患束防,急迫痛切而不能舒展解其拘系,故缓也。天地寛广,至于无所措手足,乃人情险阻甚于山川,蹇所以为难也。睽,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睽,火泽不相得,其志曰疎。虽同居一室,言笑自如,心实外之也。家人,木火相比而为用,其气自亲。虽室逺人遥,究成契合,以其内之也。否,天居上,地居下,天地位置本然;泰,地在上,天在下,天地之形颠倒。何以治乱偏异?此反其为上下之类也。大壮宜乘时而进,进不遽进,即思所止,则能全其壮。遯宜见几早决,知微则退也。苟至于壮极,有求止不得;至于当遯,有欲退不能者矣。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大有以虚恭在上,天下之才徳辅之,其所得众也。同人以柔中在下,天下之物望归之,而为人所亲也。金曰从革,离火链兊,金革去其土石之故性,变成坚刚之质。是去故,钻燧改火,四时迭换,饔飱熟食,旦莫易薪。鼎所以云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也;亲寡,旅也;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

译《序卦》的义理好像浅近,过去的贤者多有怀疑它的。不知道这正是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的妙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如果没有《序卦》加以联络、指示和启发,就好像金还没有铸成、玉还没有制成器物,陈列在那里又有什么意义?孔子随着文字和词句辗转解释,于是它们仿佛星宿悬挂在天空、江河流行于大地,鲜明地呈现在人们耳目之间。它所说的闭合与开启、盛衰、消长、盈虚、治乱交替,如果丢失了这一篇,就会幽暗而不显明。大人君子用来乘时御世、在下雨前预先筹谋、振兴废弛、挽救弊病的方法,如果丢失了这一篇,就会混乱昏昧而没有定准。认识过去、察知未来,并以此预先教导人民、供其使用,有了这篇就像看在手掌之中,难道不是神妙吗?程氏《易传》难道有所领会于此吗?《周易象辞》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二十二。余姚黄宗炎撰。《杂卦》。旧本只称《杂卦》,没有“传”字,现在依从旧本。这是孔子错杂列举六十四卦的名称,随意加以解释;有的与《彖》《象》相同,有的不同,也各自申明其意义,补充《彖》《象》没有说完的内容,不必说孔子所讲的《易》就只能是这样。这是《十翼》中的一篇。乾刚而坤柔,比使人喜乐而师使人忧患;临、观的意义,是君上给予,臣民求取。乾的卦象是天,气为阳,性质刚强。各卦中的阳,都是乾的刚。坤的卦象是地,气为阴,性质柔顺。各卦中的阴,都是坤的柔。乾坤运转,立于天地之间的,没有比君主更尊大的。比卦以一个刚爻居于天子的位置,群阴柔爻听从命令,这是万国安宁的时候。朝廷和民间都安和兴盛,什么快乐能超过它?治理到了极点,就是混乱的萌芽;混乱而发展到使用军队,上下人民无不是忧愁惨淡的景象。这就是最大的忧患,快乐与忧患转眼便会互相转化。从快乐趋向忧患容易,从忧患返回快乐困难。君主在上俯临臣民,应当施予救济而没有止境,专心给予;臣民在下仰观君上,应当各自察知君上的情意,并满足他的要求。屯,是显现而不失其居处;蒙,是混杂而又有所显著;震,是兴起;艮,是停止;损、益,是盛衰的开始。屯卦初九居于下位,是全卦的主爻,好的声誉和好的声望已经在当时显现出来;但它徘徊不前而没有立即进取,仍没有失去自己所居的位置【“居”就是“利居贞”的“居”】。蒙昧未分,混杂在普通大众之中,却已经有所显著;大人君子隐居草野,自然与普通百姓不同。遇到时机就可以有所作为,成为震便振作而起,功成之后退下;成为艮便在应当停止时停止。人们只知道损是衰减,却不知道它正是盛大的开始;只知道益是盛大,却不知道它正是衰减的开始。困心、累行、过失,是圣贤兴起的原因;太阳正中、月亮盈满,则是富贵走向危亡的原因。大畜,是时机;无妄,是灾害。萃是聚集,升是上升而不能返回。谦是自我看轻,豫是安逸懈怠。喜爱士人、蓄养贤才,千百年也难以遇到一次。大畜就是有幸遇到这样的时机。意外的福很少,不期而至的祸却常常很多。凡属于无妄的,都属于灾害。萃象泽水承受于地,趋向低洼潮湿而聚集;升象地中生木,向上生长而不能再返回。天下幽隐的人才可以谋求,高明显达之处却不容易长久居处。人有谦德,自视空虚,即使地山之重,也常觉得轻;身心安逸快乐,只求安乐,即使迅雷从地中发出震惊,也不能警醒他的懈怠。噬嗑,是饮食;贲,是没有颜色;兑,是显现而巽,是潜伏;随,是没有固定成规;蛊,就是整饬。刑狱起始于饮食之争,噬嗑显出这一象,卦辞用来表示警戒。天文、人文不是五彩所能增加、绘画所能完成的,推究到最高的文饰,反而是无色。兑刚隐藏在内,柔显露在外,所以喜悦的情态自然显现;巽刚显露在外,柔包含在内,所以巽顺的意义隐藏其中。应随时制定适宜的办法,不能拘守旧迹;天下随时变化,也不能任意另起炉灶、强行造作,这就是无故。蛊大概是虫蛀腐蚀、朽坏败坏的状态;如果不猛烈振作、整顿修治,怎么能有所补救呢?剥,是腐烂;复,是返回;晋,是显明;明夷,是诛责【“株”音遇反】;井是通达,困是彼此相遇。剥,是剥去皮肉,好像硕大的果实只剩下果核,腐坏已经到了极点。复,是阳气在上面消退,又在下面重新产生,就是这一阳离去后又返回;也就是《彖传》所说的刚爻返回。晋象征光明从地上升起,万物彼此显现,正是太阳居中而成为白昼。明夷象征光明进入地下,昏暗而无法辨别,是非邪正不能分清,贤人君子受到诛责。井田遍布天下,井水汲取泉源,都是流通而无阻的象;而困则行动闭塞,处处都有抵挡,彼此相遇而不能相让。“遇”如遇到敌手的“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咸,是迅速;恒,是长久;涣,是离散;节,是停止;解,是缓解;蹇,是困难。感应的征兆,快得如同影子和回声。这里一发动,那里已经察觉,这就是咸的迅速。坚定确守,百年一生,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间断,这就是恒的长久。涣、节都与水有关;水遇到风的荡播就会离散,遇到泽就可以停息。人情涣散就会离离,有所节制就会停止。忧患束缚身体,急迫痛切,不能舒展、解除拘系,所以说是缓。天地宽广,却到了无处安置手脚的地步;这是说人情的险阻比山川更加严重,蹇所以成为困难。睽,是外;家人,是内。否、泰,是反转其上下之类。大壮是停止,遯是退避。睽中火与泽不能相得,它们的志向是疏远;即使同住一室,言笑自如,内心实际上也把对方视为外人。家人中木火相近而互相为用,其气自然亲近;即使房屋相隔、人员遥远,最终也会契合,因为在内。否是天在上、地在下,天地位置本来如此;泰是地在上、天在下,天地的形势颠倒。为什么治乱会有不同?这是上下之类发生了反转。大壮本应乘时前进,但前进时不急于冒进,而能想到应当停止,就可以保全自己的强盛。遯本应见到征兆便早作决断,知道微小变化就退避。如果到了强盛的极点,想要停止也做不到;到了应当退避的时候,想要退也不能退了。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近;革,是除去旧的;鼎,是取得新的。大有以虚心恭敬处在上位,天下有才德的人都来辅佐,所以所得的人众多。同人以柔爻居中处下,天下众望所归,因此为人所亲近。金的性质叫从革;离火锻炼兑金,金革除土石的旧有性质,变化成为坚刚的质地,这就是除去旧的。钻木取火而更换火种,四时交替变换,烹煮饮食而成熟,每天早晚更换柴薪,所以鼎说取得新的。小过,是有所超过;中孚,是信用;丰,是事情繁多;亲属少,是旅;离在上而坎在下;小畜,是蓄积少;履,是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