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象辞卷三
将动之时,至髙极深,至微极巨,无不濡染而周到,斯之谓满盈。于时之天造,一草率不精工,茫昧不昭明之象,有土地而无经界,有人民而无统御,宜徧立国土,布列于天下,使之自为疆理,自为安戢,不必其朝贡车书尽出于一涂。所谓宜建侯而不宁也。射仪祝曰:「母若不宁,侯不朝于王所,故伉而射汝也。」草昧之世,百辟羣后未相率一徳盛功髙即为万方之所推戴,岂敢预责其来享来王之礼乎?始从女,从台,台怀孕也。女之有台,生民之始,故凡事物之初皆用之,旧解台与台混,不知【私字】之别也。交象人交足之形,凡相闗合皆用之。难从菫从佳,菫,黄土也,土惟黄者独黏,鸟取以墐巢,口含水和积垒,难成防。鸮之诗悉其劳,若再三讽咏,难之字义自得矣。佳,鸟之短尾者,然亦通称,不甚拘也。满从水从防,水性平则不可加,防平也,凡充足皆用之。盈从夃【沽字】从皿,夃,市买多得也,悉置于皿,可谓丰。腆矣故曰盈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云在上而未成雨,雷在下而未发声,万物压轧而未通,乃屯戹艰难之象。此其时,非人弗理,非非常之人不能统御。君子当此,虽极其晦冥纷襍,而条贯自如,弛张阖辟,布置于茫无畔岸之时,整齐于乱无头绪之顷,使天下云龙风虎,响应而景从。如经之可引,缕缕出于一条,彻始而彻终;如纶之可集,比比就于次序,同机而同轴,以待雷之发,雨之降,万物之畅达,而后君子之错综如意,斧芾文章,乃其余事也。雷雨乃天地之所以亨,屯云布,雷伏,万物屈抑。雷行雨施,百果草木甲拆,则易体而为解。解者,屯之反。经从系从巠,布帛纵缕如川流之直注也,为织之。始事,凡经始经营皆用之。纶,从系从仑,将所经之丝铺排成行列也,即为弥纶之用。参以编字之义,自可得之。盖编已有所贯,纶则仅就列而未加贯穿者。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天地郁蒸之气聚而后发,其象为雷。磐桓者,周徧于天地之间,旋转于上下之际。既言其阳气之流动,复状其作声之宛转也。然必积深而力厚,凝久而神完,待其时至,自然奋迅而无阻滞。苟先防而动,则雨旸失宜,勾萌蛰伏,先泄其固藏之道,未有不征为夭札疵厉者矣。故利居贞居者,静而不动之谓,戒毋躁妄也。云已上,雷已伏,其声一作,则雨随之,而万物悉起。是上下二体之象,专重于初也。卦惟二阳为众隂所归,五为坎主,屯膏不施,人民离心,天命去矣。初方拮据捋荼,撑拄艰难,天下无不想望其徳泽,故独当彖辞之利建侯,而共瞻为经纶草昧之主矣。磐从二圆围即回【古雷字】也。桓从二二指天地从。回即雷也。按字书,雷作「」,或作「」,作「」。三代鼎彛,其为雷文,俱两两相维,作「」。厚有磐桓之义,合而观之,其为雷声也,自得矣。又按小篆无磐字,止有般。籀文有盘,则从石之磐,乃后人所加,不可以为训。学者因磐有石,拟为磉础;因桓有木,拟为楹柱。象初阳在下,则可;象雷动而欲上,则不可也。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初虽回旋上下,而声闻逺近矣。其志非躁进也,亦行乎其所不得不行之正道也。阳刚在下,实贤人也。宜贵而上进,乃屈已而劳心劳力以忧斯民。下逮贱者,有不大得其民者乎?经纶草昧,以得民为主。得民而兴,莫之能御。志,从心,从之。之,向也,往也。心所向往,谓之志。或从。止作。心止而不迁,示必成也。贱从贝从戋,物价卑也。古以贝为通行之物,戋即残字,残贝谓贝之敝坏,以敝壊之物相交易,其贱可知。通为卑下之称。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宼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二柔逼近初阳而据于其上,欲退处而就初,则应五而久为其羁縻;欲进往而从五,则近初而不敢决絶。其行其止,皆随初而不能自主,故屯如而佀草木之不申,邅如而佀负重之难进。彼初九之徳业,方日见升闻,虽同为侯国,而遗我以乘马,赠我以瑞玉,如此,彼岂徒示僭窃而为冦盗者与?匪也,乃欲与我同经纶以亨屯,相亲相爱而为婚媾于友邦也。然当此草昩之世,安可轻自去就,以为失徳失身之累?当如女子之守贞不字,静以观审,至于十年之久,则天时人事自当有定,乃可字矣。卦之四隂,俱才弱徳薄,不能自主而听命二阳者也。如文世之虞芮,武世之八百防同者乎?亶从防【古廪字】从旦,多谷也。积谷多者,旦必省察,宜。
译将要发动的时候,从最高处到最深处、从最微小处到最广大处,没有不受到濡染而遍及周到的,这就叫作满盈。当时上天的创制,呈现草率而不精工、茫昧而不明朗的景象:有土地却没有经界,有人民却没有统御。因此适宜遍立国土,分布列置于天下,使各自划分疆界、治理安定,不必让朝贡、车轨、文字全都出自同一条道路。这就是所谓“宜建侯而不宁”。射礼的祝词说:“不要安宁,侯若不来朝于王所在之处,所以强硬地射你。”在草昧的时代,各位君长还没有共同遵循同一种德行;德盛功高的人自然会受到天下推戴,哪里敢预先责求他们前来享献、朝见天王的礼仪呢?“始”从“女”、从“台”;“台”是怀孕。女子怀孕,是人民产生的开始,所以凡是 事物的开始都用这个字。旧说把“台”和“台”混为一谈,不知道【私字】之间的区别。“交”象征人的双足交错之形,凡是彼此关合都用它。“难”从“菫”、从“佳”;“菫”是黄土,只有黄色的土特别黏,鸟取来筑巢,含水和泥,层层堆垒成巢,十分艰难。《鸮》诗详尽写出这种劳苦,如果再三讽诵,便自然能够领会“难”的字义。“佳”是短尾的鸟,也可作为鸟的通称,不必拘泥。“满”从“水”、从“防”;水性平,不能再加,“防”有平的意思,凡表示充足都可以用它。“盈”从“夃”【沽字】、从“皿”;“夃”表示在市场买得很多,全部放入器皿中,可以说是丰足。丰厚了,所以说是“盈”。《象传》说:云雷形成屯卦;君子因此经营治理。云在上而尚未形成雨,雷在下而尚未发出声音,万物受到压迫阻滞而尚未通达,这就是屯厄艰难的象。在这种时候,不是普通人能够治理的,不是非凡之人不能统御。君子处在这种时势中,即使极其昏暗纷杂,也能使条理贯通自如;在茫无边际的时候安排张弛、开合、进退,在混乱而毫无头绪之际加以整饬,使天下的云龙风虎都响应而跟随。如同经线可以牵引,丝丝缕缕出自一条,贯穿始终;如同纬纶可以收束,条条都依次归于秩序,同机同轴,等待雷声发出、雨水降下、万物畅达。此后君子错综安排、随心施展,制作斧黻文采,不过是余事罢了。雷雨是天地得以亨通的原因;屯卦云气铺布、雷潜伏,万物受到屈抑。雷行雨施,百果草木的甲壳裂开,卦体就变为解。解,是屯的反卦。“经”从“系”、从“巠”,像布帛的纵向丝缕如同河流直直下注,用来表示织造。凡是开始做事、经始经营,都用“经”字。“纶”从“系”、从“仑”,表示把已经经行的丝线铺排成行列,也就是“弥纶”的用法。参照“编”字的意义,自然可以理解。大概“编”已经有所贯穿,而“纶”只是排列成行,还没有加以贯穿。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天地郁蒸之气聚集之后才发出,象就是雷。“磐桓”表示周遍于天地之间,在上下交接之际回旋;既说阳气流动,又描绘它发声时的曲折回荡。然而必须积聚得深、力量厚,凝结得久、精神完备,等到时机到来,自然奋迅而没有阻滞。如果先行防备而妄动,就会使雨旸失宜,草芽和蛰伏之物过早泄露其固藏之道,没有不因此夭折、受灾患的。所以说“利居贞”;“居”就是安静而不行动,告诫不可急躁妄动。云气已经上升,雷已经伏藏,一旦雷声发出,雨就随之而来,万物全都兴起。这是上下两个卦体的象,而重点专在初爻。全卦只有两个阳爻,都是众阴所归;五爻是坎的主爻,屯积膏泽而不施,人民离心,天命已经离去。初九正处在艰难中,正日益显扬其德业,虽同属侯国,却把乘马赠给我,把瑞玉赠给我;这样看来,它哪里只是表示僭越盗取、充当寇盗呢?不是,它是要与我共同经营治理,以使屯难亨通,在友邦之间相亲相爱、结为婚媾。因此初九独自承担彖辞所说“利建侯”的意义,天下共同仰望它成为经营草昧之世的主人。“磐”从两个圆形围绕之象而来,就是“回”【古雷字】。“桓”从两个“二”字,二指天地。“回”就是雷。按字书,雷写作“”,有的写作“”,也有的写作“”。三代的鼎彝上,雷纹都彼此相维,写作“”。“厚”有磐桓的意义,合起来观察,便自然可以看出它表示雷声。又按小篆没有“磐”字,只有“般”;籀文有“盘”,所以从石的“磐”是后人增加的,不能据此训释。学者因为“磐”有石旁,便比拟为磉础;因为“桓”有木旁,便比拟为楹柱。用来象征初阳在下,还可以;用来象征雷气发动而向上,就不可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象传》说:虽然盘旋不进,但志向在于行正道;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之下,大大得到人民。初爻虽然在上下之间回旋,但声名已经传到远近。它的志向不是急躁冒进,而是行走在不得不行的正道上。阳刚处在下位,实际上就是贤人。本来应当以尊贵身份向上进取,却屈己降身,劳心劳力,为百姓忧虑。能够下及卑贱之人,哪里会有不能大大得到人民拥戴的呢?经营治理草昧之世,以得到人民为根本;得到人民而兴起,就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它。“志”从“心”、从“之”。“之”有向、往的意思;心之所向往,叫作志。或从“止”作。心有所止而不迁移,表示一定能够成就。“贱”从“贝”、从“戋”,表示物价低下。古代把贝作为通行的货币,“戋”就是残字;残贝是破坏、破旧的贝,用破旧之物交易,其低贱可知。后来通用于卑下之称。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不是寇盗,而是婚媾。女子守正而不嫁,十年之后才出嫁。六二这个柔爻逼近初九阳爻而处在它的上面,想退下来亲近初九,却又与九五相应,长久受到它的羁绊;想向前跟随九五,却又靠近初九,不敢决然断绝。它进退行动都随着初九,不能自主,所以“屯如”,像草木不能伸展;“邅如”,像背负重物而难以前进。初九的德业正在日益显扬,虽然同属侯国,却赠我乘马、瑞玉;这样做难道只是为了显示僭越、充当寇盗吗?不是,而是想和我共同经营治理屯难,在友邦之间相亲相爱,结为婚媾。然而处在草昧的时代,怎么能轻率决定自己的去留,使自己背负失德失身的牵累?应当像女子守贞而不嫁,静观审察;到十年之久,天时人事自然应当确定,然后才可以出嫁。卦中的四个阴爻,都才弱德薄,不能自主,只能听命于两个阳爻。大概就像文王时期的虞、芮,武王时期八百诸侯会同那样吧?“亶”从防【古廪字】、从旦,表示谷物很多。积谷多的人,早晨一定会省察,这是适宜的。
暴宜藏,不可失时,或至腐浥。多谷积实,则次且而不能行,若负重者然。故借为迍邅之意,而转其声。古无邅字,説作驙。如不若单用亶为是。乘人升车也,从人者,象其盖也。从二人者,乘车贵者居左,必命卑幼者居右,使不偏重也。从木者,即车之省文也。驾车用四马,故四马曰乘,转去声。班从珏从刀,分五等之玉于诸侯也。公桓圭,侯信圭,伯躬圭,子蒲璧,男谷璧。书曰「班瑞于羣后」是也。古者圭璧之属赐必有贰,一为居守之所执,一为聘问以昭信,故从二玉以刀判之。匪竹匧之类,从象形。从非防其开阖,如鸟翼之意也。借作是非之用。冦从完从攴,盗乘人之无备而窃取之,宼则犯其完备而刼夺之也。昬礼作昏,婚礼以夕为期,即借用之,俗加女以为别。愚按小篆昏从氏,注曰「蜀山名」,蜀山惟岷为最巨,乃避唐讳改从氏无疑也。日之向冥蔽于西山,岷固西之至者,故日在民下为昬。媾从冓,以男女两姓结聮而成家室之意。从女重在女也,凡姻娅之类皆是。字从宀【室家之省文】从子,孩提稍长,但随父母而居处,及出就师傅,又不处于内矣。男子冠则字之,女子许嫁则字之,言人子至此有室有家矣。故子居宀中而为字。借为六书之字者,独体谓之文,合体谓之字。凡命人之字必因名而生义,凡字之合体必因文而防意,其理畧相髣髴也。象曰:六二之难【平声】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难即彖传,难生之难,当读平声,居二之地,非有济屯之任者,内无经纶之才,外无物望之归,不过随人进退而已,亦何艰难之有?其所以依回动止若此,其迟疑者,特以据于初阳之上,当动之冲,乘刚而不安耳。女子及笄则字,其常道也。草昧之世,名位未定,天人未合,宁愆期而有待,无失身而莫逭,不可以常道论也。十年乃字,得其时宜,虽反乎常道,何伤哉?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当下卦之终,其为雷也,正发越而上升,非安常自守之际。然而志广才疎,上不丽于五,下不近于初,乘承比应皆隂柔而无可因依。徒知鹿之可羡,遂身即之。无虞人,为之向▯罗网不施,弓矢不备。思鹿之栖息,恒在林莽之中。入而左瞻右顾,思以得鹿,虽劳力而费时,无庸也。君子审其防,斯究其终,不如止而不逐,舍止也。若不量已度物,见利而往,必至于吝。即就食也,从艮【投食也】从卩【节】持节之人,不耕而食。就食于人,犹孟子食于人之谓。凡身相亲就,皆用之。人每日必食,不能久待,故又有速之义。鹿、象、岐角、昂首、犇逸之形,得食相呼,羣游相比,兽之友善者也。虞,虞人,掌山林川泽之官,从虍从呉。虎,为百兽之长故专指之呉者,大呼众人以申约束也。与虞渊之虞不同,今混用非。惟思也,谋也,从心从隹。小鸟善四顾,有审度之义。入从八而合也,象岐路而归于一,指其可入也。林从二木相比,木多为林。防察于无形也,从▯【即幽字】从戍。事之当谨慎戒惧者,莫重于兵。微忽之不觉,至于毒民丧邦而不可悔,故必察先审微而始有济。如曰兵当秘密,兵行诡道,此后世之隂符,非帝王所贵也。舍舍象侧屋,有墙围之形。舍在路傍,人所休息,为止之义。故转声为取舍用。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求鹿不谋于虞人,何期其获?是徒见禽而从之以行也。君子舍而不往,庶免于穷追之羞吝。穷,穷极夫鹿之所之也。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邻于五而与之同体,宜其从五者也。然初之雷发而上腾,五之雨因而下降,是近者将退位而逺者将进,用之日也。又本与初应,其车马圭璧之交至,是原为我婚媾之亲,彼求于我,我往应之,将佐其变,草昧为文明,治经纶为黼黻矣。但有吉而无不利也。求象毛衣之形,古鲜綊纩,寒则必须,故借为欲得。之用为借所专俗作裘象曰求而徃明也不求则无好贤之诚,虽往,岂有用贤之实?求而往学焉,后臣其择主之明,断不爽矣。三有云:「掩于上,身入震木,以障蔽故穷。四雷行于下,氛翳已除,身临于水,可以鉴故明。」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五为君位,体坎而居上,为云而不为雨,屯其膏泽而不下施,万国兆民,何所仰其恩徳?是屈伏者终不能使之申出,隔塞者终不能使之通彻也。如此之道,以当小事,如农家之俭塞则吉,以人君而固守此法,以当大事,出纳类于有司,臣民无不解体矣。故凶屯主在初,初动乎险中,经纶出于草昧,以亨屯甚难。苟五能油然作云,沛然下雨,膏泽及于民,则当位之君也,为力甚易,何竢于初之拮据艰难也哉?膏,肥也。从髙、从肉。人物之肥者,其肉必髙厚。借为凡膏泽之称,如隂雨膏之膏泽下于民,是也。象曰屯其膏施未灮也
译谷物多而充实,就应当储藏,不能错过时机,否则可能腐烂受潮。谷物积聚充实,便会因堆积而难以前行,像背负重物一样。所以借“亶”表示迍邅之意,并转变声调。古代没有“邅”字,解释作“驙”;与其如此,不如单用“亶”字。乘,是人登上车,字从“人”,象征车盖;从两个“人”,是因为乘车的尊贵者居左,必定让卑幼者居右,使车不偏重;从“木”,是车字的省文。驾车用四匹马,所以四马称为乘,转读去声。“班”从“珏”、从“刀”,表示把五等玉器分赐给诸侯:公为桓圭,侯为信圭,伯为躬圭,子为蒲璧,男为谷璧。《尚书》说“班瑞于群后”,就是这个意思。古代圭璧之类赏赐时必有两件:一件由居守者执掌,一件用于聘问以显示信用,所以从两个玉,用刀剖分。“匪”像竹筐一类器物的形状,属象形字;从“非”表示它开合如鸟翼,借用来表示是非。“寇”从“完”、从“攴”,盗贼乘人没有防备而窃取;“宼”则是侵犯其完备而劫夺。“昬”在婚礼中写作“昏”,婚礼以黄昏为期,所以借用此字,俗字加“女”以作区别。我认为小篆的“昏”从“氏”,注释说“蜀山名”;蜀山中只有岷山最大,显然是为了避唐代讳字而改从“氏”。太阳将要向昏暗处运行,被西山遮蔽;岷山本来就是西方最高的山,所以太阳落到“民”字下面便成为“昬”。“媾”从“冓”,有男女两姓联结而成为家室的意思;从“女”,着重在女子,凡姻娅之类都属于这一类。“字”从宀【室家的省文】、从子;孩童稍微长大时,只随父母居住,等到出外从师学习,就不再住在家内。男子行冠礼后给他取字,女子许嫁后给她取字,表示子女到了这时已经有室有家。所以子处在宀中成为“字”。借来作为六书中的“字”:独体叫作“文”,合体叫作“字”。凡是给人取字,必定根据名字产生意义;凡是合体字,也必定根据各个独体字会合意义;其中的道理大致相似。《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十年之后才出嫁,是反常道而行。“难”就是《彖传》中“难生”的难,应读平声。六二居于二的位置,并没有救济屯难的责任,内在没有经营治理的才能,外在也没有众物归附的声望,不过是随别人进退罢了,又有什么艰难呢?它之所以如此徘徊、进止不定,只是因为处在初九阳爻之上,位于行动的冲要处,乘着刚爻而不得安稳。女子到了成年便取字,是通常的道路。草昧之世,名位尚未确定,天时人事也未相合,宁可耽误婚期而有所等待,也不要失身而留下无法逃避的悔恨,不能按通常的道路来论。十年之后才出嫁,合乎时宜;虽然违背常道,又有什么妨害呢?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只能进入树林之中。君子认为防备不如舍弃,若继续前往就会有悔吝。六三处在下卦的末端,作为雷,正是发越而上升的时候,不是安常守分的时机。然而它志向很大而才能不足,上面不依附九五,下面又不接近初九,乘、承、比、应所接触的都是阴柔之爻,没有可以凭借依靠的对象。它只是知道鹿令人羡慕,便亲自追逐它。没有虞人替它指引方向,既没有布置罗网,也没有准备弓箭。想到鹿栖息总在林莽之中,进入树林后左顾右盼,想要捕获鹿,虽然劳力费时,却没有用处。君子审察这种形势,推究到底,不如停止而不追逐;“舍”就是停止。若不能衡量自己、估量事物,见到利益便前往,必然会陷入悔吝。“即”是接近食物,字从艮【投放食物】、从卩【节】,表示持节之人不耕作而有食可享。向别人求食,就像《孟子》所说的“食于人”。凡是身体彼此亲近、接近,都用这个字。人每天都必须进食,不能长久等待,所以“即”又有迅速的意义。“鹿”象征分叉的角、昂起的头和奔逸的形状;得到食物时互相呼唤,成群结伴游走,是兽类中友善的。虞,是虞人,掌管山林川泽的官,字从虍、从吴。虎是百兽的 首领,所以专门指虎;“吴”表示大声呼喊众人,以申明约束。它和“虞渊”的虞不同,如今混用是不对的。“惟”是思考、谋划,字从心、从隹;小鸟善于四处张望,有审察和揣度的意义。“入”从八而合,象征岔路归于一处,指可以进入。“林”从两个木彼此并列而成,木多便成为林。“防”是察看尚未显现的事,字从▯【即幽字】、从戍。事情中应当谨慎戒惧的,没有比用兵更重要的;对细微忽略而未觉察,最终会毒害百姓、丧失国家,到了那时就无法后悔,所以必须先察觉、审察细微之处,才可能有所成就。若说兵事应当秘密、用兵应行诡道,那是后世的阴符,并非帝王所尊贵的道理。“舍”象征偏屋,有墙围绕的形状;舍在道路旁,是人休息之处,所以有停止的意义,后来转声借作取舍之用。《象传》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是只跟随着禽兽行动。君子舍弃它而不前往,是因为继续前往就会陷入穷困。求取鹿却不向虞人谋划,怎么能指望捕获呢?这只是看见禽兽便跟着它走罢了。君子舍弃它而不前往,大概可以免于穷追而带来的羞辱和悔吝。“穷”是追究鹿最终要到哪里去。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前往,吉,无不利。六四邻近九五而与它同属一个卦体,本来应当跟随九五。然而初九的雷发动而向上升腾,九五的雨因此下降;近处的将要退位,远处的将要进用,正是发挥作用的时日。六四又与初九相应,车马、圭璧的交往已经到来,原本就是与我结为婚媾的亲近者;它来求我,我前往回应它,便能辅佐它改变局面,使草昧转为文明,使经营治理成为黼黻文采。因此只有吉,没有不利。“求”象征毛衣的形状。古代很少有细密的丝绵,寒冷时却必不可少,所以借来表示想要得到。这个意义后来专门借用,俗字写作“裘”。《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不求取,就没有爱好贤人的诚意;即使前往,哪里会有任用贤人的实际行动?有所求而前往求学,后来臣服于谁,取决于选择君主的明智,必定不会有差错。三爻有注说:“上面被遮蔽,身体进入震木之中,因为受到障蔽,所以困穷。四爻雷在下方运行,阴翳已经消除,身体临近水,可以照见自己,所以明。”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是君位,卦体属坎而处在上方,成为云而不成为雨,积聚膏泽而不向下施布,万国百姓凭什么仰赖它的恩德呢?这就像受到屈伏的事物始终不能使它伸展,受到隔塞的事物始终不能使它通达。这样的做法用于小事,如农家节俭闭塞,可以得到吉祥;但人君若固守这种方法,用来处理大事,出纳收支都像小吏一样拘泥,臣民无不离心离德,所以凶。屯卦的主位在初爻,初爻在险中发动,经营治理出自草昧,克服屯难十分艰苦。假如九五能够油然兴云、沛然降雨,使膏泽施及百姓,那就是居位得当的君主;这样做非常容易,哪里还需要等待初九在艰难中挣扎呢?“膏”是肥厚,字从“髙”、从“肉”。人物肥胖,肉一定高厚。借用来表示 凡是称为膏泽的,如阴雨滋润万物,以及膏泽施及百姓,都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屯积膏泽而不施布,施行还没有光明。
水体内明不能外见,其灮本微至屯而不雨,则为云之壅蔽而已。其所施予,安得有灮?百事百为,俱不妨于艰难,惟施惠及人,则必欲其便利。犹之与人,一出滞涩,一出快爽,而恩怨分矣。施自上及下也,从于【古偃字】从匜【古作】匜柄中有道。以注水灌濯者,旌旗有糸以属于杠,不用则脱之。匜水下注于柄,旗幅下垂于杠,其形相类,皆主自上而下之意,故合以成字体。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近五而居其上,天子之师傅也。其舆马圭璧自具,上公之仪物。五为坎主,其膏既屯,况居非其位者乎?大凡雨下则有功,愈髙则愈散。虽下有雷雨郁蒸之气,亦止涩滞于沟洫,如露珠之相连尔。鸟能勃然兴起哉?先儒以谓哭泣见血于象,不类。泣,无声,涕出也。从水,从立,立即位。字,古之临丧哭。必有位故也。涖字即通用之,而转其声。又以水之为物流而不滞,立则不行,是涩也。因再转读涩为不滑润之意。秦汉之间尽然。《素问》脉泣而血虚,又寒气入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又多食咸则脉凝泣而变色。涩、泣二字通用。血从二者,指上下也。从者,指人身经络。从▯者,指其流动充用也。沟洫之灌濡田间,如血之行于人身,故假借通用之。小篆改作血,皿上加一,但禽兽之血,而义荒与沟洫絶不相佀。俗加水以别之,偶有遗失不加者,辄迷其本始。五屯膏不施上,虽近水不能有所滋润。沟洫犹涩而不通,仅仅如雾露之着于草木,水珠相连属而已。涟从水从连,谓水相连如贯珠也。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夫无本之水,沟浍皆盈,其涸可待。涩洫之水,何能长久?水之本在山,故转而为防,则山下出泉矣。然后可久而流长。二体各以二阳为主,初阳又为全卦之主,四隂仰借于人,不能自主,故为马者三,为鹿者一。马与人相习,犹近阳也;鹿与人相逺,谓与阳隔絶也。然亦此时之友邦与国,非人民也。周公爻辞多暗指殷周交防之际,故夫子曰:“当文王与纣之时,虽不可牵强附防,但于此想象,实开论世之门。”其事其理,不中不逺。▯【水下山上】蒙屯之草,欲出而屈折未申,雷雨既行,则众草防茸布满于地上矣。故曰蒙襍而着。屯为始生,蒙为穉。穉子昏昩无知,错襍无辨,蒙蒙然锢闭而未经啓发,其所含藏包畜无不具备。养善防恶,在此时;端本慎习,亦在此时。此圣人所以重敎也。为卦反屯而成体,雷之奋越极乎髙山而动者止,故雷变为山。雨之下降润乎山岳,出而为泉。虽有上下之殊,犹然水也。故不变水出于山,涓涓不息,虽不忧其骤涸,然离原渐逺而为他流之所分合,已失其滥觞之本性。及乎湍激狂涛,奔放四海,求所谓清真恬淡之初,安可问哉!人生于父母,自襁褓孩提以至于好色慕妻,子而慕君,其所阅歴之升沉变态,机械巧诈,岂复稍存其醇朴?甚而倒行逆施,败常乱俗,亦即此爱亲敬长之人再三移易之所成尔。此山上水下之所以有契于蒙也。蒙有佀乎愚,而不同乎愚;有佀乎昏,而不同乎昏。愚者限于气质而无其智慧,昏者塞于禀受而缩其聪明。蒙之智慧聪明,不假于外,在养以全之,正以造之,使其智慧不流于邪僻,聪明不汨于浇漓。后日之为圣为贤,非有増于蒙也,不害其蒙而已;后日之为禽为兽,非独异于蒙也,败坏其蒙而已。故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圣人有忧惟惧。其逸居无敎,顺而不逆,则奔放而无弼直;迷而不悟,则沉锢而无开。▯山不能乐其静仁,而得其顽滞;水不能乐其动智,而得其狂荡。人情之险甚于山川,性近习逺,渐摩改变,不可移易。此师之所以并重于君,而蒙之所以继屯也。六爻皆蒙,二阳刚得中,生知之质,可不烦于敎诲。上气质相偏而勇敢奋励,恐入于强梁。初敎之始,重修身以为法则。三质邪,四俗重,五天姿粹美,好问勤学,天人兼至,亦蒙之最善者也。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译水的体性内含光明,却不能向外显现;它本来的光明就微弱,到了屯积而不下雨时,就只是被云气壅蔽罢了。它所施予的,怎么会有光明呢?百事百业都不妨在艰难中进行,只有施惠于人,必定希望它便利畅达。好比同一个人施与,有的迟滞涩滞,有的爽快流畅,恩怨就由此分明了。“施”是从上面施及下面,字从于【古偃字】、从匜【古作】;匜的柄中有水道。匜用来注水、灌洗;旌旗有丝带系在旗杆上,不用时便解下。匜中的水向下流入柄中,旗幅向下垂在旗杆上,形状相似,都是从上而下的意思,所以合起来构成“施”字。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上六接近九五而处在它的上面,是天子的师傅;它自身具备车马、圭璧,是上公所用的仪仗器物。九五是坎的主爻,尚且屯积膏泽,何况上六处在不当的位置呢?大凡雨水下降才有功效,位置越高就越容易散失。即使下方有雷雨郁蒸之气,也只能滞涩在沟渠之中,像露珠彼此相连罢了,哪里能够勃然兴起呢?先儒说象中是哭泣而流血,不相类似。“泣”是无声地流泪,眼泪流出。字从“水”、从“立”,“立”就是处在位置上。这个字古代用于临丧哭泣。因为必定有相应的位置。 “涖”字就是通用字,只是改变了声调。又因为水作为流动之物本来不会停滞,而“立”表示不流行,所以有涩滞之意;于是又转读为涩,表示不滑润。秦汉之间都是这样。《素问》说脉道涩而血虚,又说寒气进入经脉而运行迟缓,涩滞而不能流行;还说多食咸味会使脉凝涩而颜色改变。“涩”和“泣”二字可以通用。“血”从两个“者”,指上下;“从”指人体的经络;从▯,指其流动和发挥作用。沟渠灌溉田间,就像血液运行于人体,所以借用而通用。小篆改作“血”,在“皿”上加一横;但这只表示禽兽之血,字义荒疏,和沟渠完全不像。俗字加水旁来区别,偶尔有遗漏而不加的,便容易迷失它的本源。九五屯积膏泽而不施布,上六虽接近水,也不能得到滋润。沟渠中的水仍然涩滞不通,只不过像雾露附着草木,水珠彼此相连罢了。“涟”从水、从连,指水珠相连,像贯串起来的珠子。《象传》说:哭泣流血而水珠相连,怎么能够长久呢?没有源头的水,即使沟渠都充满了,也可以预见它很快干涸。沟渠中涩滞的水,怎么能够长久呢?水的根源在山,所以转化为山下有泉,随后才能长久流淌而源远流长。两个卦体各自以两个阳爻为主,初爻的阳气又是全卦的主宰;四个阴爻仰赖别人,不能自主,所以出现三个“马”象和一个“鹿”象。马与人相互熟习,象征接近阳爻;鹿与人相距较远,象征和阳爻隔绝。但它们也是当时的友邦和诸侯国,不是百姓。周公的爻辞多暗中指向殷周交接之际,所以孔子说:“处在文王与纣王的时代,虽然不能牵强附会,但从这里加以想象,确实打开了评论时代的大门。”其中的事情和道理,既不偏离,也不遥远。▯【水下山上】蒙。屯卦中的草木想要出土,却屈曲而不能伸展;雷雨运行之后,众草便蓬茸茂密,铺满地面。所以说蒙是杂乱而显著。屯是开始生长,蒙是幼稚。幼稚的孩子昏昧无知,错杂而没有辨别,蒙昧地闭塞着,尚未受到启发,但其中所含藏、所蓄积的一切能力都已经具备。培养善性、防止恶习,在这个时候;端正根本、慎重学习,也在这个时候。这就是圣人重视教育的原因。蒙卦是反屯而成的卦体:雷奋越到极高的山上,运动受到停止,所以雷变成山;雨向下润泽山岳,流出而成为泉水。虽然上下位置有别,仍然都是水。因此水从山中流出,涓涓不息,虽然不用担心骤然干涸,但离开源头渐渐远了,又被其他水流分合,已经失去最初发源时的本性。到了水流湍急、巨浪狂奔、放流四海的时候,哪里还寻得到所谓清真恬淡的初始状态呢?人生于父母,从襁褓孩提直到好色慕妻、为子而慕君,所经历的升沉变化、机巧诈伪,哪里还稍稍保存着那种醇朴?甚至倒行逆施、败坏常道、扰乱风俗,也正是这个爱亲敬长的人经过一次又一次迁移变化而形成的。这就是山上水下之象与蒙卦相契合的地方。蒙看起来好像愚笨,却不同于真正的愚笨;看起来好像昏昧,却不同于真正的昏昧。愚笨的人受限于气质而没有智慧,昏昧的人被禀赋所堵塞而使聪明受到压抑。蒙昧状态中的智慧和聪明,不必依赖外在事物,只在于通过培养使它完整,通过端正使它有所成就,使智慧不流于邪僻,聪明不被浇薄的风气所淹没。后来成为圣贤,并不是在蒙昧之外增加了什么,只是没有损害他的蒙昧本性罢了;后来成为禽兽,也不只是与蒙昧时不同,而是败坏了他的蒙昧本性罢了。所以大人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普通人却丢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圣人对此尤其忧惧。一个人安逸居处而没有教导,顺从而不加违正,就会放纵奔荡而没有辅弼匡正;迷惑而不醒悟,就会沉陷禁锢而没有开启。山不能因其静而显出仁,只得到顽固停滞;水不能因其动而显出智,只得到狂放荡佚。人情的险恶甚于山川,人的本性相近而习染各异,经过渐染磨砺便会改变,不能轻易移易。这就是《师》卦与君位并重的原因,也是《蒙》卦继于《屯》卦之后的原因。六爻都处于蒙昧之中,只有二爻的阳刚得中,是生而知之的资质,可以不烦劳教诲。上爻的气质偏颇而勇敢奋发,恐怕会陷入强横。初爻是教导的开始,重在修身并以此作为法则。三爻资质邪僻,四爻受世俗习染深重,五爻天资纯美,喜欢提问、勤于学习,天资与人为的努力兼备,也是蒙昧诸爻中最好的一爻。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第一次占筮便告知;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便不再告知。利于守正。
山下之水,泉之始达,或壅于泥土,或窒于砂石,未能即通,有幼穉弱小、蒙昧蔽塞之象,当屯患其难生。逮蒙则恐其生而襍乱其性,其质天真全备,不雕不琢,诚中形外,自然宣畅而亨通。赤子之良知良能,不待勉强,已是爱亲敬兄,但在扩而充之,使不日就于旁落,即得矣。岂圣人之知能、师保之学问,有所増益于童蒙之外哉?我为先知,我为先觉,亦即昔日之童蒙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以人治人,其则不逺。匪我能求童蒙也,童防求我而后可也。然而为敎,必当谨之于始,苟稍失之迟缓,则习与性成,而不可挽矣。童蒙之初,得天者全,原不参以欺伪,其诚敬之心,如对越乎鬼神,必于此时早为之模范,闲其邪而匡之正,则初筮之告也,其本端矣。使稍迟于训诲,轶于防防,再习之而变其初,三习之而更甚于再矣。如水之出山,渐逺而他流,再合之且三合之,则悉非初性,但见其汪洋奔放而名为渎矣。渎之注海,而欲于此际障其狂澜,此必不可得之数也,又何告焉?则谨于初者,利于正也。蒙从草从冢,愚按曰【古冒字】豕已为冡字,音义俱同。盖困昧不明无逾于豕,又有曰乎其上者,一无所见,一步不行,卦义卦象已尽得之。▯坎为豕象,▯艮上一竒覆二耦,上实下虚,有曰象佀,可不赘从草。但序卦云物之穉,穉从禾为草,襍卦云蒙襍而着,独豕不可谓襍。既曰不可谓着,襍而著者惟草为然,况从屯反体而来,屯草将见而隐于中,蒙草竞出而着于外,皆以草立象,不得去草用冡。我自谓也,从戈从勿,建戈于旁,置勿于上,使众人望之而知主将之所在。我者有倨之意,故长者可以自谓,而卑防不可妄称。童少而未冠之称,射御书数俱小学之事,礼成童学御,故童从立从车从土,车在土上立而御之。小篆从辛从口,童牛之供役使者缪甚。告敎牛也,从牛从口,童牛之未穿鼻者,无可拘束,织篾笼其口,使之不得残伤禾稼,故为敎诲之用。转去声为告诫告诉,音异而义不甚逺。再从一从举【古作□】举本二人之事,一人为之则须再也。渎从水从卖,卖者行且卖也,人之趋利如水之赴壑,各得其所之谓也。邑中之水聚于渎而出,江河淮济聚天下之水而去,故称四渎。先儒以来,学往敎释二,求不啓不发,释不告佀是。而非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凟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蒙之为卦,髙山兀嵂于上,陷溺之险随伏于下,而其为险也,尚止而未行,所以谓之蒙。天命之性有善无恶,如山之包乎水,水之润乎山,融和通贯,混然含畜。其出而为用,则膏泽原野,发生万物,乃性之徳也。然而波涛崩决,罔象凭之,漂没城郭,怀山襄陵,亦即此水也,但行与止异耳。人生一真不凿,亲长孝弟,时言乐笑,与天为游。及乎知识为主,利害相摩,机械横生,变诈叠出,是变其止而为行,行其险则丧其蒙矣。水出山必流,人之防穉必就开发,蒙未有不亨者。就其天机之通达,孺慕饮食,无不合宜,喜怒哀乐,无少偏曲,得其时而适于中,初无矫揉造作,何自然也。圣人之坊人也,仪文度数,三百三千,以裁其过而补其不及。始曰因时而处中,彼不学不虑,已先若此,则知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止以全其蒙也。先圣后圣,其揆合一,东海西海,心理攸同,或作于前,或述于后,山川之修阻不能间,方域之风气不能阻。水湿火燥,童防与我,其志所向,两相感应,岂能预迎其机而强防其听乎。水之一阳行乎地中,佀乎涓滴,可以滥觞,可决东西,不知其性至刚,千回百折,不达不已。蒙之初筮,露其刚中,告之者即用其刚中也。以用也,苟失于初筮,则再三变易,其天真习与性成,非敎诲所能及,不中不才,流荡忘返,居下恶归,是凟蒙也。险而不止,使遂其险,谁之过与?性未有不善,蒙未有不正者,就其正而养之,勿忘勿助,毋暴毋弃,即圣之所以为圣,其功不外乎是。险而止与见险而止,大有不同。赤子匍匐将入井,虽有险而不见,安能止其不匍匐?其所云止者,乃对行而言。知识未开,事物未交,险在其中,一行则将为渎而不可止。所谓养者,塞之不可,决之不可,欲其渐渐通畅,盈科而进,就于沟洫,以膏泽万民,成章而达,造于学问,以企及圣贤。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
译山下的水,是泉水刚开始通达的时候,有时被泥土堵塞,有时被砂石阻隔,不能立即流通,具有幼小、柔弱、蒙昧、闭塞的象征;到了《屯》卦,忧虑的是它艰难地产生,到了《蒙》卦,则恐怕它虽产生却杂乱其本性。它的资质天真而完备,不加雕琢,内心真诚而形于外,自然宣畅而亨通。赤子的良知良能,不需要勉强,已经知道爱亲敬兄,只要扩充它,使它不日日流失到旁门歧路,就可以了。难道圣人的知能、师保的学问,是在童蒙之外增加出来的吗?我作为先知先觉的人,也就是昔日的童蒙。仁义礼智不是由外界灌输的,以人的本性治理人,原则并不遥远。不是我能够去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这样才可以。然而施教必须在开始时谨慎;如果稍微延误,习惯便会同本性一起形成,就不可挽回了。童蒙初始时,承受天性最为完整,本来没有掺杂欺伪,他的诚敬之心如同面对鬼神,必须在这时及早为他树立模范,防闲邪念而匡正它,这就是初次占筮便告知,其根本已经端正。假如稍迟于训诲,使他越过防范,再次习染而改变最初的状态,第三次习染就会比第二次更加严重。正如水从山中流出,逐渐远去而流入别处,再汇合一次、两次,便完全不同于最初的本性,只见它浩荡奔放,因而称为“渎”。水流入海之后,想在这时阻挡它的狂澜,必定是做不到的,又有什么可告诫的呢?所以谨慎对待开始,才有利于守正。“蒙”字由“草”和“冢”构成。愚意按语说:“冡”本来就是古代的“冒”字,读音和意义都相同。困顿昏昧、不能明白,没有比猪更甚的;上面又有东西遮盖它,使它什么也看不见、一步也走不了,卦的意义和卦象已经全部体现出来了。坎卦有猪的象,艮卦上面一个奇爻覆盖下面两个偶爻,上实下虚,有遮蔽之象,似乎不必再从“草”。但《序卦传》说“物之稚”,稚字从禾,禾属于草;《杂卦传》说“蒙杂而著”,只有草可以说杂而且显著,单说猪不能称为杂。既然说不可称为显著,那么杂而显著的只有草;况且蒙卦由屯卦反体而来,屯卦中草将要显现却隐藏在里面,蒙卦中草竞相长出而显露在外,都以草建立卦象,不能去掉“草”而使用“冢”。“我”字,我认为由“戈”和“勿”构成,把戈立在旁边,把勿置于上面,使众人一望便知道主将所在。“我”有倨傲之意,所以长者可以自称,卑幼不可妄自称我。“童”是年少而尚未加冠的称呼;射、御、书、数都是小学的事情。《礼记》说成童学习驾车,所以“童”从立、从车、从土,表示车在土地上站立而驾御它。小篆从辛从口,说童牛是供人役使的牛,实在错误。“告”是教导牛的意思,从牛从口;童牛尚未穿鼻,无法拘束,于是编织篾笼套住它的口,使它不能残害禾稼,所以引申为教诲之用。转读去声,成为告诫、告诉,虽然读音不同,意义相距并不远。“再”从一从举;“举”本来表示两个人共同做事,一个人做就需要再来一次。“渎”从水从卖;卖就是边行走边叫卖。人趋逐利益如同水流向沟壑,各自得到所归之处,所以称为渎。邑中的水汇聚于渎而流出,江、河、淮、济汇聚天下的水而流去,所以称为四渎。自先儒以来,把求学、前往受教解释为二层意思;求学者不启发便不启发,施教者不告知,意思大概就是这样。而不是。《彖传》说:“蒙卦,山下有险,遇险而停止,所以是蒙。蒙卦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宜、处于中正。不是我去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这是志向相互应合。第一次占筮便告知,是因为阳刚居中。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便不告知,是因为亵渎蒙昧。以蒙昧之性培养正道,是圣人之功。” 蒙卦的卦象,是高山高耸在上,陷溺的险难潜伏在下;它虽然是险,却还停止而没有流动,所以称为蒙。天命之性有善而无恶,正如山包藏着水,水滋润着山,融和贯通,浑然含蓄。水流出而发挥作用,就能滋润原野、使万物发生,这是本性的德。然而波涛崩裂决口,罔象凭借水势,漂没城郭,水满高山、冲上丘陵,也仍然是这些水,只是流动和停止不同罢了。人生最初保持纯真而未受雕凿,爱亲敬长,随时言笑,与天同游。等到知识成为主导,利害相互摩擦,机巧横生,变诈层出,这就是改变停止而使之流动;让险难流动起来,便丧失了蒙昧本性。水出山必然流动,人的蒙稚也必然走向开发,蒙没有不亨通的。就其天机通达而言,幼儿仰慕亲长、饮食起居,无不合宜;喜怒哀乐,没有一点偏曲,顺应时机而合乎中正,起初没有矫揉造作,这是多么自然。圣人规范人,制定仪文度数,三百三千,用来裁减过度、补足不足。开始时说要因时处中;他们不学习、不思虑,已经先达到如此,由此可知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只是为了保存他的蒙昧本性。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准则完全相合;东海和西海,内心的道理相同。有的人在前代创作,有的人在后代阐述,山川的高远险阻不能使他们隔绝,地域和风俗的差异不能阻碍他们。水性湿、火性燥;童蒙和我,志向所趋,彼此能够感应,哪里能够预先迎合其机而强行要求童蒙听从呢?水中的一个阳爻运行在地中,似乎只是涓滴,却可以成为水流的源头,可以冲决东西;不知道它的本性极其刚强,千回百折,不达到目的便不停止。蒙卦初次占筮,显露出阳刚得中的性质;告知童蒙,就是运用它的刚中之性。既然要加以运用,假如在初次占筮时失误,到了再三时便发生变化,他的天真会与习惯一起形成,就不是教诲所能挽救的了;不合中正、没有才能,流荡而忘返,处于下位而归于邪恶,这就是亵渎蒙昧。遇险却不停止,使它任由险势发展,这是谁的过错呢?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蒙昧状态没有不正的;顺着正道培养它,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不要暴弃也不要放弃,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其功夫不过如此。遇险而止与看见险难才停止,大不相同。赤子爬行将要进入井中,虽然有险却还没有看见,怎么能阻止他不爬行呢?这里所说的止,是相对于行而言的。知识尚未开启,尚未与事物交接,险难已经存在其中;一旦行动起来,就将成为渎水而无法停止。所谓培养,不能把它堵塞,也不能把它决开,而是希望它逐渐通畅,水盈满一个洼地便向前流,进入沟渠水道,用来滋润万民;使德业形成文理而通达,进入学问之道,以求达到圣贤的境界。《象传》说:山下流出泉水,这就是蒙卦的象。君子由此领悟,行动要果决,以此培育德性。
水必本于山,山下之水甫离乎土石,其气尚与山连,其体初与山判,随乎脉络之所融液而自出者,谓之泉。山下出泉,为蒙之象。君子观象体义,云泉既出山,苟非强毅之质,恐壅塞当前,道逺必阻,是以必果其行,则天下无艰难之事。苟非生生不息之气,恐逝者如斯,将发舒而不可继,是以必育其徳,则有本之充实,日新而不涸。泉象水出山下之形,古作以泉眼所出必有数处育养子使作善也,从云【倒子也】从肉。凡生子首先出为顺,故取倒子肉者,离母之身也。徳欲日新,故取育义。初六,发防,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往,吝。襁褓之中,无所知识,智愚贤不肖,隐而未见。及其稍长,意见渐开,习染渐熟,如草木之发生,善恶之端露矣。谓蒙当开发生长之时也。此际之规矩凖绳,有一定而不可移易之具,宜如甄陶冶铸之刑范,使之终身刻肖而无改。然作之刑范者谁也?父与师也。未有刑方而陶铸或圆,刑圆而陶铸成方者也。故书曰「刑于寡妻」,易曰「利用刑人」,妻以夫为刑范,蒙以父师为刑范,妻则无非无议而已,无攸遂而已。若夫蒙者,子未必不可干父蛊,弟未必不可过于师,聪明之所至,学问之所就,岂可以一径一窦固其将来也哉?虽为之刑范,而不可使之触处窒碍桎梏其天性,农服先畴之畎畮,工用髙曽之规矩,必不能雅歌弹琴,秉瓒呜珂于庙堂矣。乌能有出类抜萃之贤乎?若区区限以刑范而终其身,是不説桎梏也。桎之梏之者,非他,即此刑范也。以是而往,虽肖矣,乌能大有为哉?故不免于咎。夏楚之设,不可以言刑,师门之内,讲诵之堂,未闻有荷校于颈,杻械于手足者。如此説象,则舜刑二女,文王刑妻,亦岂鞭朴英皇与太姒耶?发从癶【古蹳字】从手执弓矢,意▯矢者,先开张两足立止,既安始可引弓求中。小篆譌从殳,通为凡事物始动之用。刑从刀从井,物莫平于水,水莫平于井,无流动无风拂,故也。先王取之,以象刑罚之平正而无徧曲。天有井宿,主法令中正,借为仪刑典刑,即刑范也。后人加土为偏旁作型,以指其质型,土用木型,金用土,从刀原取整齐之义,非杀戮之谓,故曰齐之以刑。説从言从兑,为言语之用,转读悦,详兑卦,因言语易于出口,有漏失之义,又转读脱。桎从木从至,以木为足械,人至此不能行。梏从木从告,手械,《周礼》上罪梏拲桎,下罪梏则拲,为手械,梏为颈械也。《噬嗑》何校重于屦校,则梏又非颈械。总之从告有训诲之义,示辱则刑轻。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刑土而陶,刑金而铸,必先正其模范,而后求肖焉。刑人亦犹是也。未有身不正而能正人者。《诗》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译水一定发源于山。山下的水刚离开土石时,其气仍与山相连,其形体才开始与山分开,随着山脉中融化渗出的水脉自行流出,这就叫泉。山下流出泉水,是蒙卦的象。君子观察卦象、体会其义,泉水既已从山下流出,若没有刚强坚毅的资质,恐怕会在前面被堵塞,道路遥远也必然受阻,所以一定要使行动果决,这样天下就没有艰难之事。若没有生生不息的气息,恐怕流逝之水一去不返,开始舒展却不能继续,所以一定要培育德性,这样根本充实,日新而不枯竭。泉字象征水从山下流出的形状,古字作泉眼从数处流出。育,是养育子女、使其行善的意思,从云(倒子)从肉。一般生子首先出来的是顺产,所以取倒子和肉,表示离开母体。德性需要日日更新,所以取“育”的意义。初六:启发蒙昧,利于用刑范规范人;用来解除桎梏。若据此一味前行,就会有困难。人在襁褓之中,没有知识,智愚贤不肖都隐藏而尚未显现。等到稍稍长大,见解逐渐开启,习染逐渐成熟,就像草木生长,善恶的端绪显露出来。这正是蒙昧应当开发成长的时候。此时所用的规矩准绳,有一定之法而不可更改,应当像制陶、冶金、铸造所用的模范一样,使他终身刻合其形而不改变。然而制作刑范的人是谁呢?是父亲和老师。没有模具是方的而陶铸出来会是圆的,也没有模具是圆的而陶铸出来会是方的。所以《尚书》说“刑于寡妻”,《易经》说“利用刑人”:妻子以丈夫为刑范,蒙童以父亲和老师为刑范。对于妻子,只要求没有过错、没有非议,只要求不擅自施为。至于蒙童,儿子未必不能承继父亲未竟之事,弟子未必不能超过老师;聪明所达到的地方、学问所成就的境界,怎么可以用一条道路、一个孔窍把他的未来固定死呢?虽然为他设置刑范,却不能使它处处成为阻碍和桎梏,束缚他的天性。农人只穿先祖留下的田服,工匠只使用高祖曾祖的规矩,必然不能在庙堂雅歌弹琴、执瓒鸣珂。这样哪里能有出类拔萃的贤才呢?如果只用狭隘的刑范限制他一生,就是不能解除桎梏。所谓桎梏,并不是别的,正是这种刑范。如果这样一直做下去,即使形似刑范,哪里能有大的作为呢?所以免不了过失。夏楚之类的设置,不能说就是刑罚;在老师门内、讲诵之堂,从未听说有人颈戴枷锁、手足戴刑具。若按这种方式解释象义,那么舜刑罚二女、文王刑罚妻子,难道是鞭打英皇和太姒吗?“发”从癶(古“蹳”字)从手执弓矢,意思是发射箭矢时,先张开双足站稳,站定之后才可拉弓求中。小篆误从殳,通用于一切事物开始发动的意义。“刑”从刀从井,水没有比井水更平,井水没有流动,也没有风吹,所以取其平正之义。先王用它象征刑罚平正而不偏曲。天有井宿,主管法令中正;借作仪刑、典刑,也就是刑范。后人加土作“型”,用来指事物的形质;土用木型,金用土型。从刀本来取整齐之义,并非杀戮之意,所以说“齐之以刑”。“说”从言从兑,用于言语,转读为悦;详见兑卦。因为言语容易脱口而出,有泄漏之义,又转读为脱。“桎”从木从至,以木为足械,人到了这里便不能行走。“梏”从木从告,是手械。《周礼》说上罪用梏拲桎,下罪用梏;拲是手械,梏是颈械。《噬嗑》卦说“何校”,重于足上的校具,因此梏又不一定是颈械。总的说来,从“告”有训诲之义,表示羞辱,所以刑罚较轻。《象传》说:利于用刑范规范人,是为了端正法则。用土制作陶器、用金进行铸造,都必须先端正模范,然后才能求得形似。规范人也是如此。没有自身不正却能够端正别人的人。《诗经》说:“他的仪容没有差错,足以端正四方之国。”
传曰:“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以正为法则,始可为人刑。法古文从□【古集字】从正言集,取其正者以为法则。义显而意尽,后改作「灋」。云听讼之时,獬荐触其不直者,如水之去而就平。夫人为万物之灵,刑狱为为政之大夫,而任之于兽,其不经甚矣。苟廌不可得,将废法不用乎?秦人之好怪以愚民,多类此。后又省为「法」,而义疎。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包之与蒙义正相类。蒙谓蒙蔽,包谓包裹。九二以刚中之徳,禀受于天者也。处于二隂之间,如在襁褓怀抱之中,婴孺之时,维持调防,多属女寺。以二隂卫一阳,其象佀之。二具生知之美质,虽太朴不雕,大圭不琢,而赋授纯备,岐嶷敦敏,见于孩提防穉之日,此不烦父兄之训诲,师保之督责,生而知之者上也。弟子若此,可谓吉矣。进而至于成人,则纳妇矣。弟子至于纳妇,乃人生一大升降也。醇朴者自此而偷薄,谨愿者自此而挑达,逺父母之恩勤,慕妻子之燕婉,亲其所私,爱其所防,天机日浅而学问日疎,庸人之质性,未有不从此而改变亏损者也。今也纳妇而不害其为蒙,可谓又吉矣。有子如斯,其为人父而御于邦国之道,虽未可知,而继志述事,克承其家,断有望焉。自少至壮,其尽美者乎?先儒之释包蒙纳妇,无其事则嫌于诞,有其事则嫌于防,详其义理则嫌于重复,且与发蒙、困蒙、童蒙、击蒙不甚伦。以愚观之,总当在蒙上求之,不宜分二阳为师傅,四隂为弟子。详绎象传,其义自明。包象子在衣中,手足未分之形,通为凡也,裹之。用内从入从冂,冂指门室之意,自外而入,门为内,转入声读纳,同为由外而进之义,凡出内当用之,今借用纳,乃缀衣也,声是而义非克上从合者,畣【古答字】之省文,下从者,肩之省文,防肩能负荷以答父母之意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乃天授中行之质,以交接于一家。事亲敬长,斟酌而合宜。生而知,安而行,不失之强,不邻于弱。以此接物,何有抵牾?」接从,手从妾,以手相引,有前后之序。妻并而妾随。继续之道凡交际聮属通用之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男子有蒙,女子亦有蒙,而女蒙校男为更甚,三则女之蒙而甚者也。男致谨于纳妇,女特重于嫁夫。今以柔居刚,上隂处阳位,其地其习,有违于理。水性下往,在下卦之上,势欲趋而就卑。见比邻有纳妇之夫,徒羡其富厚承家之美,即欲委身以事之,此见金夫而不有其躬者也。岂知克家之子,当有如玉之女以为配,安肎取若是之女乎?有女如此,何所利也?取,从耳、从又。耳闻于人,手拾于已,与得之义,正相。近得先目而后手,取先耳而后手,转去声为婚娶之用。女不可见,媒妁问名,俱从耳受。加女赘也。金从【古集字】从土从金生于土,言集合土中之细星而成质也,惟黄者得土之正色,百錬不耗,沉埋不翳,故独专其名为五金之长。小篆谐今声,言昔本土而今始成金也,可谓繁文。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物顺莫如水,人顺莫如女。水顺下,女从夫,俱顺之至者。三之水压于山,不能润下;三之女在阳上,不能从夫。其行俱不顺。六四困蒙吝在山之下,水之上,拘泥而不能超越,囿于方隅,限于闻见,农之子恒为农,工商之子恒为工商者也。故吝困故庐也。庐,田间草舍,谓仅仅固守其朴陋之旧。俗无能进益者详困卦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阳竒而实隂,偶而虚,四承乘应皆隂。在蒙之中,独与阳逺,安望其有师友之功?独从犬从蜀羊性羣,犬性独,犬不同宿,不同食,遇则相啮,蜀虫之怒目者,凡独宿之物,目多瞻顾,故鳏鱼独行,亦以目视水。逺从袁从辵,辵行而疾徐得宜也。袁长衣也,小儿日就长大,制衣稍长,为久逺计,故防辵为遥逺。实从宀从毌【古贯字】居室而有畜积之意,小篆加贝,指所贯穿之物。六五童蒙吉二之美善,得于生知五则,学而知之者,古今生知之人不多见,惟学而造于圣域者,人人可为,质美不学,究非令器,故曰:十室有忠信,但不好学,五有诚一之良,复知求敎之益,故专以童蒙归之,何有不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防也蒙之求益,最善为顺。顺则亲,师求道,闻敎而力行。学者不厌,敎者不倦。日就月将,知其所无,不忘所能,入之有序。作圣不难,防入也。言顺则易入也。又防有典籍之义,学之事也。人民社稷,即可为政,凭其天资,何必读书?非吾圣人之所尚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
译《传》说:“父子兄弟的行为足以成为法则,然后百姓才会以他们为法则。” 以端正自身作为法则,才可以成为规范他人的刑范。“法”的古文字形由□(古“集”字)和“正”构成,言取其正作为法则。意义已经显明,含义也已经完备,后来改作“灋”。有人说审理诉讼时,獬豸触犯不正直的人,如同水流离去而趋向平地。人是万物之灵,刑狱是治理政事的大事,却把它托付给野兽,实在荒诞。如果獬豸不可得到,难道就废弃法律而不用吗?秦人喜欢怪异以愚弄百姓,类似这种情况很多。后来又省写为“法”,意义便疏略了。九二:包容蒙昧,吉祥;纳妇,吉祥;有子,能够承继家业。“包”和“蒙”的意义正相近。蒙是蒙蔽,包是包裹。九二具有阳刚得中的德性,是承受于天的资质。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好像在襁褓怀抱之中;婴幼儿时期,维持、调护、防卫之事,多属于女寺。以两个阴爻护卫一个阳爻,其象与此相似。九二具有生而知之的美好资质,虽然质朴而未雕琢,像大圭未经琢磨,却禀赋纯粹完备,聪慧敦厚敏捷,在孩提幼稚之日便已显现。这种弟子不烦劳父兄训诲、师保督责,属于生而知之的上等资质。弟子如此,可以说吉祥。进一步到了成人,便要纳妇。弟子到了纳妇的阶段,是人生一次大的升降变化。醇厚朴实的人从此可能变得偷薄,谨慎厚重的人从此可能变得轻佻放纵;疏远父母的恩勤,贪恋妻子的安乐柔情,亲近自己的私爱,溺爱妻子的偏私,天机日益浅薄,学问日益疏远,凡庸之人的资质性情,没有不从这里发生改变和亏损的。如今纳妇而不损害其蒙昧本性,可以说又是吉祥。有这样的子弟,至于他日后成为人父并治理邦国的道理,虽然还不能预知,但继承志业、承续家事,能够承当家业,确实大有希望。从少年到壮年,他大概是完全美善的人吧?先儒解释包蒙、纳妇,若说没有此事,便嫌荒诞;若说确有此事,又嫌浅陋;详细解释义理,又嫌重复,而且与发蒙、困蒙、童蒙、击蒙也不大相类。依愚见,总应当从“蒙”本身来求取意义,不应把两个阳爻分作师傅、四个阴爻分作弟子。详细推究《象传》,它的意义自然明白。“包”的象,是孩子在衣服里面,手脚尚未分开的形状;通用于一切包裹之义。“纳”字内部从入从冂,冂有门室之意,从外面进入,门以内便是内;转读入声为纳,同样都是从外向内进入的意义,凡是出入内外都可以使用。如今借“纳”字表示缀合衣服,读音相同而意义不同。“克”上面从合,是“答”(古“答”字)的省文;下面从者,是“肩”的省文,表示肩膀能够负荷,以此报答父母。《象传》说:有子能够承继家业,是刚柔相互接合。《诗经》说:“刚强的人也不吐弃,柔弱的人也不吞食。”这就是上天授予的中行资质,用来与一家人相互接处。侍奉父母、敬爱长者,斟酌而合乎时宜;生而知之,安然实行,不失于强硬,也不接近软弱。以此与人相处,哪里会有抵牾呢?“接”从手从妾,表示用手相互牵引,有前后次序;妻子并列而妾随后。这是继续、交际、联属等意义通用的字。六三: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便不能自守自身,没有任何好处。男子有蒙昧,女子也有蒙昧,而女子的蒙昧比男子更加严重;六三就是女子蒙昧中最严重的。男子对纳妇特别谨慎,女子对嫁夫尤其看重。如今以柔爻居刚位,阴爻处在阳位,所处的环境和所受的习染,都违背道理。水性向下流,六三处在下卦之上,形势想要趋向低下。她看见邻近有一个已经纳妇的男子,只是羡慕他富厚而能承继家业的美好,便想委身侍奉他,这就是见到有钱男子而不能保有自身。哪里知道能够承继家业的男子,应当有如玉般的女子与他匹配,怎么肯娶这样的女子呢?有这样的女子,哪里有什么好处呢?“取”从耳从又。耳朵从别人那里听取,手从自己这里拿取,与“得”的意义正相近。“近”是先用眼睛、后用手;“取”是先用耳朵、后用手,转读去声,用于婚娶。女子不可直接见面,媒妁问名,都从耳朵接受消息;加上女旁便成为多余。“金”从□(古“集”字)、从土、从金,金生于土,是说把土中的细小星点聚集起来而成为实体。金只有黄色得到土的正色,经过百般锤炼也不耗损,沉埋地下也不昏暗,所以专门以“金”命名,作为五金之长。小篆与“今”谐音,意谓过去本来是土,今天才成为金,可以说是繁复的写法。《象传》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万物之顺,没有比水更甚的;人的顺从,没有比女子更甚的。水顺势向下,女子顺从丈夫,都是极其顺从的。六三之水被山压住,不能向下滋润;六三之女处在阳爻之上,不能顺从丈夫。她们的行动都不顺。六四:困于蒙昧,有困难。处在山下、水上,被拘泥而不能超越,局限于一方,受限于见闻;农民的孩子总是做农民,工商人的孩子总是做工商人。因此说困于蒙昧而有困难,就像固守旧居。庐,是田间的草舍,指仅仅固守自己朴陋的旧习。受世俗拘限而不能有所进益,详见《困》卦。《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困难,是因为独自远离阳刚充实之爻。阳爻为奇而充实,阴爻为偶而空虚;六四的承、乘、应都属阴爻。它处在蒙昧之中,却独自远离阳刚,怎么能指望得到师友的功效呢?“独”从犬从蜀。羊的性情合群,犬的性情独居;犬不与同类同宿、同食,遇见便相互啮咬。蜀虫是怒目而视的虫;凡是独自住宿的动物,眼睛多向四周顾视,所以鳏鱼独自行走,也用眼睛观察水。“独”从犬从蜀;羊的性情合群,犬的性情独居,犬不与同类同宿、同食,遇见便相互啮咬。蜀虫是怒目而视的虫;凡是独自住宿的动物,眼睛多向四周顾视,所以鳏鱼独自行走,也用眼睛观察水。“远”从袁从辵;辵表示行走而快慢适宜。袁是长衣,小儿一天天长大,衣服制作得稍长,是为长久打算,所以从辵表示遥远。“实”从宀从毌(古“贯”字),有居室中储藏积蓄之意;小篆加贝,指所贯穿、积聚的物品。六五:童蒙,吉祥。九二的美善得自生而知之,六五则属于学习后才知道的人。古今生而知之的人不多见,只有通过学习而达到圣贤境界,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资质虽美而不学习,终究不是成器之才。所以说:“十室之邑也有忠信之人,只是他们不好学。”六五有诚一的善性,又知道寻求教诲的益处,因此专门把它归为童蒙,哪有不吉祥的呢?《象传》说:童蒙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进入。蒙昧者求取增益,最好在于顺从。顺从就能亲近老师、求取道理,听到教导便努力实行。学习的人不厌倦,教导的人不疲倦;日有所成,月有所进,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不忘记自己已经会的,学习进步有次序。成为圣人并不困难,关键在于能够进入。这里说顺,就是容易进入的意思。“防”又有典籍的意义,是学习之事。人民、社稷,都可以用来治理政事;若只凭天资,何必读书?这不是我所推崇的圣人之道。上九:击打蒙昧,不利于把它当作寇盗;利于抵御寇盗。
击者,发轫之始,车之始行,而又防之,其进必锐。上九以阳刚之质,居山最髙,有登髙山而临深渊之势,自视超出羣蒙,从上而下,登髙而呼,为力更易。于此煅链逼趱,事半功倍。但内有鄙夷庸众之心,外有絶伦逸羣之行,则所不利者,将陵世傲物而伐徳贼身,是为冦也,奚可哉!利在用之,以克除私妄,干城名敎,使欲念不起,恶言不入,而为御冦之勇,则得矣。大约弟子之中,英才强毅者不可槩见,偶或有之,其防范敎育实难于庸众。愚毎见质美之子弟,不学则日沦于非僻,学或易流为隐怪,其害有甚于困蒙者,陟髙山而瞰深水,恃勇而疾趋,可不危与?击从叀【轊字】从殳,防马驰驱之意,借为敲朴之用,小。篆加手骈拇枝指也。御从御从示,汉注云祀也,借为抵当禁遏之用,义不可晓。应是社禝之神,为民御灾捍患,则祀之。其从御者,与祃之从马同意。盖师行所征之地,既祭马祖,或又祭先御之神也。今但知有祃,而御止为借专,不复深求矣。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上而为山,崎岖突兀;下而为水,波涛汹涌。人心之愚顽者,不可通达;诈伪者,不可测度。其何能顺?然人性本善,所以至此者,其故皆动于始也。思遂其欲,则残贼有所不惜,终至于为冦而逆极矣。上以阳刚为御冦之具,使上夷其髙峻之危,下平其深渊之险,一归于至顺。顺则能率敎,能好学,蒙之美徳,无过于此。故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屯初,磐桓之雷击而向上;及蒙之山顶而止,其建为侯国,则严畺界而御防盗。屯二,女不字;蒙五,童蒙,男之未娶,女之未字,皆童也。屯三,入林;蒙四,困蒙,皆幽潜蔽锢之象。屯五,屯膏;蒙二,克家。水在上,则失其职;在下,则得其用。屯上,涩洫而不通;蒙初,脱桎梏而自适,亦以水性润下取义。▯【天下水上】需物之防穉,莫急于养;养莫先于饮食。饮食何以谓之需?上水下天,何以为需之象?需有迟缓之义,有期待之义,有沾湿之义。天下惟饮食与人相为终始,其用最久。当其用则迟缓而不能骤,人之致力于饭食,或寛以时而得,或望以岁而成,亦复迟缓而无容欲速。播种耔耘,日至皆熟,断无欺谬,可以刻期,可以等待,无所用其助长,不必忧其后时。自地以上皆谓之天,成形之物无不亲下,独水质甚虚,能蒸为云气,腾空而上九霄之髙逺岚霭所不得达。其所布沍俱日月星辰之下,以人视之则见其髙逺矣。然而腾空之水究必返下而为雨,以沾湿乎万物也。夫人从童穉、壮强以至耄耋,何日非需?何日非养?需之以渐摩,养之以学问。圣王之于人民,需之以敎化,养之以徳泽,遂其刚正生长之性,平其险难陷溺之事,俱从容涵泳而成,未有可以躁进急取者也。需为饮食之道,饮食之重者惟五谷。既有耕种耔耘之功,又必仰赖于时雨,故六爻取义连贯而成章。初需于郊,郊野外也,雨之始兆,见其油然作云矣。二需于沙,沙水际也,川泽之间易于蒸湿,云雾多先从此而兴。三需于泥,泥道途泞淖也,道途沾湿未有益于农夫,而早困顿于行旅,故曰致宼。四需于血,血古洫字,不加偏旁,言雨之来也。待之郊至于郊而未也,待之沙至于沙而未也,待之泥至于泥而犹未也,待之沟洫而至矣,利我禾稼,雨公田而及私,万民欢呼出宂而瞻望之也。穴屋室也,上古穴居,仍其称者见田庐之朴陋,无异于穴土而居也。五需于酒食,盖风雨以时而大有年,民足君足,在上者既享正供,而朋酒羔羊时跻于堂上,入于穴,谓收获既毕,岁功告成,无所待于外,故不言需,惟事塞向墐户,入此室处矣。岂惟家人妇子得乐其乐,即邻里乡党岁时之往来,俱有笾豆之实。矣,虽至于不速之客,亦可以敬之矣。一卦六爻之辞,与《豳风·七月》之诗,相为表里。《七月》不见其繁,此不见其简,畎畮情形,各各具备。读《易》者,无徒贵于虚理,则圣人之意思,过半矣。需有孚灮亨贞吉利涉大川水在天上,自然施行此事,理之可信者也。物之有性者,无如水,故言有孚在水,泽之卦居多。夫刚柔相应,同徳相孚,二五刚中,一徳同气,流行无所窒碍。云上于天,其象昏昧,岂知霄汉之表,非云可至?苍苍湛湛,其昭明朗彻之光,无时而或翳。天之所以为天,光显亨通,自若也。然时有当待,不宜勉强,但守正以竢之,自然获吉。水在天为雨,在地为川。人情变幻,诈罔莫测,君子惟待以诚信,则蛮貊可行;惟烛察其义理,则幽隐可格;惟持之以正道,则邪僻不能为害。大川虽险,等诸袵席矣,故云利涉。需从雨,从而遇雨不进,止须也。愚按:李阳冰据云。
译“击”是车刚开始启行、车轮刚开始转动的样子,又有奋发前进之意,因此其进取必然锐利。上九具有阳刚资质,居于山的最高处,有登高山而俯临深渊的形势;自认为超出群蒙,从上往下教导,登高而呼,其力量更容易发挥。在这种情况下锻炼逼迫,能够事半功倍。但内心如果有鄙视庸众的念头,外在又有超绝离群的行为,那么不利之处就会变成凌驾世人、傲视万物,损害德性、伤害自身,这就是成为寇盗,怎么可以呢?有利之处在于用这种力量克除私欲妄念,作为维护名教的屏障,使欲念不起、恶言不入,成为抵御寇盗的勇力,这样才是正确的。大致说来,弟子中英才强毅的人不能一概视同普通人,偶尔虽有这样的人,但对他们进行防范和教育,实际上比对庸众更困难。我常见资质优美的子弟,不学习便日益沉沦于邪僻;即使学习,也容易流于隐僻怪异,其危害比困于蒙昧还严重。登上高山俯视深水,依仗勇力而快速奔走,难道不危险吗?“击”从叀(“轊”字)从殳,有驱使马匹奔驰的意思,借用为敲击、鞭笞之用。小篆加手,像并生的拇指和旁出的手指。“御”从御从示,汉代注释说是祭祀之意,借用为抵挡、禁遏之意,字义难以详知。应当是社稷之神,为百姓抵御灾害、捍卫祸患,所以祭祀它。它从“御”,与“祃”从马的意义相同。大概军队行进到所征讨之地,既祭祀马祖,有时又祭祀先代驾御之神。如今人们只知道“祃”,而“御”只作为借字专用,不再深入探究。《象传》说: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上下都归于顺。上面成为山,崎岖突兀;下面成为水,波涛汹涌。人心愚昧顽固,不能通达;虚诈伪饰,又不可测度,怎么能够顺呢?然而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所以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原因都在最初的发动。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便会不惜残害他人,最终成为寇盗而达到极端的悖逆。上爻用阳刚作为抵御寇盗的工具,使上面的高峻危险被削平,使下面深渊的险难被填平,一同归于极顺。顺则能够遵循教导,能够喜好学习,蒙卦的美德,没有超过这一点的。所以一篇之中三次反复申明这个意思。《屯》卦初爻是磐桓,像雷击而向上;到了《蒙》卦,山顶停止;它建立侯国,就严明疆界并防御盗贼。《屯》卦九二说女子不能出嫁;《蒙》卦六五说童蒙,男子未娶、女子未嫁,都属于童。《屯》卦六三进入山林;《蒙》卦六四困于蒙昧,都是幽隐潜藏、受到闭塞禁锢的象。《屯》卦六五屯积膏泽;《蒙》卦九二能够承继家业。水在上面,便失去作用;在下面,便发挥作用。《屯》卦上爻水道艰涩而不通;《蒙》卦初爻解除桎梏而自得适意,也都是取水性向下滋润之义。需卦:天下有水。万物的幼稚成长,没有比养育更急迫的;养育又没有比饮食更优先的。饮食为什么叫作“需”?上面是水,下面是天,为什么成为需卦的象?“需”有迟缓、期待、沾湿的意义。天下间只有饮食始终与人相伴,它的作用最为长久。到了需要发挥作用时,事情常常迟缓而不能骤然完成;人对饭食所作的努力,有时宽延时日才能得到,有时要等候一年才有成效,同样迟缓,不能容许急于求成。播种、耕耘、锄草,每日不断,最终都能成熟,绝没有欺骗错谬,可以预定期限,可以等待,不需要人为助长,也不必忧虑错过时节。自地面以上都称为天,成形的万物无不亲近地面,唯独水性极虚,能够蒸腾为云气,升到九霄高远之处,山岚云霭也不能达到。它所布散的水气都在日月星辰之下,在人看来已经很高远了。然而升入天空的水最终一定返回下来成为雨,沾湿万物。人从童稚、壮强直到老年,哪一天不需要养育?哪一天不需要培养?以渐渐磨砺来满足需要,以学问来进行养育。圣王对于人民,以教化满足其需要,以德泽加以养育,使其刚正生长的本性得到发展,平定其险难陷溺之事,都从容涵泳而成,没有可以躁进急取的。需卦讲的是饮食之道,饮食中最重要的是五谷。既有耕种、锄耘的功劳,又必须仰赖应时的雨水,所以六爻的意义连贯而成篇。初九在郊野等待,郊是城外的野地,是雨开始出现征兆的地方,可以看见云气油然而生。九二在沙地等待,沙是水边;江河湖泽之间容易蒸发受湿,云雾多从这里首先兴起。九三在泥地等待,泥是道路泥泞的状态;道路沾湿对农夫没有益处,却使行旅早早困顿,所以说将招致寇盗。六四在“血”处等待,“血”是古代的“洫”字,没有加偏旁,是说雨水将要到来。从郊野等到郊野还没有下,从沙地等到沙地还没有下,从泥地等到泥地仍然没有下,等到沟渠水道时,雨终于来了;它有利于禾稼,先下公田而及于私田,万民欢呼着走出穴居而仰望它。“穴”是屋室;上古穴居,仍沿用这个称呼,是因为田间草舍简陋,与挖穴居住没有不同。六五在酒食中等待,大概风雨应时而有大丰年,百姓富足、君主富足;在上位的人既享用正当的贡赋,朋友间的酒和羔羊也按时登上堂上。进入穴居之室,说明收获已经完成,一年的功业告成,不再需要等待外物,所以不说“需”,只须堵塞门窗、封闭门户,进入这里居住。哪里只是家中的妇女和孩子享受这种快乐,邻里乡党在岁时往来也都有笾豆盛放的食物。即使到了没有邀请而来的客人,也可以恭敬地接待他。一卦六爻的爻辞,与《豳风·七月》这首诗互相表里。《七月》不显得繁琐,这里也不显得简略,田间耕作的情形,各方面都具备了。读《易》的人如果只重视空疏的义理,那么圣人的意思就错过一大半了。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渡过大川。水在天上,自然施行降雨之事,这是可信的道理。万物有性,没有比水更能体现诚信的,所以说“有孚”多用于水、泽之卦。刚柔彼此相应,同德相互诚信;九二、九五阳刚得中,同一德性、同一气息,流行而没有阻塞。云气上升到天,表面上似乎昏暗不明,难道知道在霄汉之外,并不是云气所能到达的吗?苍苍湛湛、光明朗彻,天的光明没有什么时候会被遮蔽。天之所以为天,光明显著、亨通自如。可是有时应当等待,不宜勉强,只要守正等待,自然能够获得吉祥。水在天上是雨,在地上是河川。人情变化无常,欺诈虚妄难以测度,君子只用诚信对待它,便连蛮貊之地也可以通行;只用义理来洞察它,幽隐之处也可以感化;只坚持正道,邪僻便不能造成祸害。大川虽然险难,也会如同坐席一般容易渡过,所以说利于涉渡。“需”从雨,从而,表示遇到雨便不前进,停止等待。愚意按语:这是李阳冰根据“云”字所说的。
上于天谓需当从天作□,今从而者譌也。而之与天,古文、楷书俱甚不同,惟小篆而天豪厘之间耳。稽古之士,莫不是之,但反覆于篆传之释文,则阳冰之论尚为臆説,愚未敢遽信也。夫子曰:需,须也;须,面毛也;而亦面毛也。面毛附于颐颊,随其动止,有相倚之义,有顺时进退,不必勉强之义。所以以需释而,燎然可见。又□雨之为文,已是指天防水,而下复加天,无乃重复乎?□灮从廿,指火之发越;从火,指其本体。小篆从火从人,言火能代日用而照人也。涉从步从水,谓步行于水中也。后以舟车行水通为涉,川象众水合流之形,故连水之两旁以防隐流之意。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灮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饮食,人所必须,亦为天下之所共欲。耕也而馁在其中,俎豆而攘夺随其后。逸居无敎,晏安鸩毒,君子忧之。庶民知需之所须矣,亦知险之在前否耶?为众人者,质性柔懦,因境而迁。饥寒劳苦,不暇治礼义;饱食安居,则又多窒塞其灵明者矣。惟有刚健之徳者,乃不为逸乐之所陷溺,循正路而行,素位随地随时处之得宜。其为义,岂有困戹而不通,穷极而无措者乎?需之所以有孚灮亨贞吉者,以立乎天位之人乃圣人也。圣人而居天位,正无邪曲,中无偏党,不劳人以自逸,不利民以自养,使匹夫匹妇终身安饱,耕田凿井,家给而人足,雨晹时若,不知谁为之者。信而后劳逸道,使民以是而往,何功不成?利涉大川者,往则有功之谓也。圣人着须之险,知饮食之有争鬭,将欲先事而杜讼之原,使民无讼。庸人见利而忘义,不仁不可以长处乐,不见其险而讼端起矣。虽安饱,亦至于困穷。须,颐上毛也。从页,从多。指人首之旁有毛,象形。须。不能自动,因颐为动,止借为斯须,须待之用。小篆加立作防,以别之,不明假借之义也。而从□省,象毛下垂,掩半□形;须象毛侧出形,而乃正视须,乃旁观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云未成雨而上于天,需之即降矣。云气上通于天,天气下交,无所阻隔,时和年丰之象。小民忘其暑雨祈寒之痛,而收黍稷仓箱之利。君子乐以天下,始敢飨其任土之贡,饮食宴乐,同于亿兆。此所谓无为而治,太平有象者也。苟饥者弗食,劳者弗息,天下之父子兄弟离散,以供一人之般乐怠傲。虽庖有肥肉,吾得而食诸?不曰云在天上,而曰云上于天者,见云自下而升,佀跻于上,非真能在天之上也。云上于天,则蔽日;饮食宴乐,则蔽聪明睿智。惟天空明,非云所能及;惟君子洗心斋戒,非饮食宴乐所能迷。饮汤液,所为以济人渴者也。古从【集】从水言集。物于水而造成之意,周礼六饮之类是也。酒亦曰饮,亦水所为也。转去声,酌以献人也。小篆作□,楷作饮,俱不若古文之义简而易明。食从厶【集】从艮【苾】集物之精洁以养人者也。食以五谷为贵,以匕取之曰皀,转去声,以礼食人也。合饮食二字观之,古文之精义入神,岂秦人所能测?宴从日从安,庸人得女则安,耽女于室则日照于上而不知其曙,故后时为宴乐。象人执干羽,手舞足蹈之形。从白者,指掌乐之。人容貎妍好也,从两幺者,饰于干羽之首,若缨络流苏之类也。从防者,指手足作舞态也。旧解此字未有当者。小篆从木作乐,以为钟簴之防。意转读落,人喜悦则有舞之之形也。又转效好之之意,喜悦之事,人所同好也。北音本同,不必转。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阳刚居初,为干之始,贤人而在下者也。隠居待时,需于国外之郊野,草莽之臣,处畎畮而乐道,素贫贱而行贫贱,无所歆羡,无所期望。观其志,实不欲有异于农夫;察其事,亦不过日勤其四体,若将终身由之而不改。用此为恒,何咎之能及?士君子之安居草野,亦是人生之一位。易田畴察树畜,未尝不可以自得,此用恒也。用恒即居易也,即素位也。苟有出位之思,则颠蹶旋生矣。故曰:「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君子所以贵占也。自国邑而视郊野,若与天接,初干之下,象之郊,国外也。从邑,从交,言交接于城郭也。孟子:「郊于」大国如曰?国外百里为郊。古者公侯不过百里,是虽大国犹无郊也。借为祭天之称,祭天者为坛于近郊,因以得名。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安居草野,出作入息,无求于人,无争于世,尽我所当为,不犯难而前行。苟逢治世,王公百职有其人,无烦畎畮之虑;如未治平,又孰顾刍荛之问?闭户可也。他人知此,能勉于暂,而不能安于久,期于没齿无怨,终身由之以为常道,而不失。犯犬侵人也。从犬从已。已,草木之华未发,谓猛犬。
译“上于天”说明“需”应当从“天”构成□字,如今从“而”是讹误。“而”与“天”在古文、楷书中都很不相同,只有小篆二者相差极其细微。考察古代的学者,没有不认为这是“而”字的;但反复考察篆书及传文的释文,阳冰的说法仍然只是主观臆断,我不敢立即相信。孔子说:需,就是须;须,是面上的毛;而字也是面毛。面毛附着在颐颊之上,随着颐颊的动止而动,有相互依凭之义,也有顺应时机进退、不必勉强的意义。因此用“需”解释“而”,意思就清楚可见了。况且□雨这个字形,已经是在指天上之水,下面又加“天”,难道不是重复吗?“□”光从廿,指火势发散;从火,指火的本体。小篆从火从人,意思是火能代替太阳照耀人。涉从步从水,指步行于水中。后来用舟车行水也通称为涉。川象征众水合流的形状,所以在水的两旁连写,以表示水流隐藏在其中。《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难在前面。刚强健行而不陷入险中,其意义就是不会困顿穷极。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为处在天位,以正道居中。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前往就会建立功业。饮食是人所必需的,也是天下人共同欲求的。耕作之时,饥饿已经包含其中;陈设俎豆之后,争夺又会随之而来。安逸居处而没有教导,安逸享乐如同鸩毒,君子对此忧虑。普通百姓知道“需”所需要的是什么,也知道险难正在前面吗?普通人的资质性情柔弱怯懦,容易随着环境迁移。饥寒劳苦时,无暇修治礼义;饱食安居时,又往往使灵明受到堵塞。只有具有刚健德性的人,才不会被安逸享乐陷溺,沿着正路前行,安处本位,随地随时都处理得宜。这样做的义理,哪里会有困厄而不能通达、穷极而无所措置的情况呢?需卦之所以说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于天位的人就是圣人。圣人处在天位,正直而没有邪曲,中正而没有偏党,不让人民劳苦而自己安逸,不损害人民来供养自己,使普通男女终身安居温饱,耕田凿井,家家给足、人人富足,风雨阴晴应时顺当,却不知道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取得信任之后再安排劳逸之道,使百姓照此而行,哪一种功业不能成就?所谓利于渡过大川,就是前往便会有功。圣人显明等待中的险难,知道饮食会引起争斗,所以想在事情发生以前堵塞争讼的根源,使百姓没有诉讼。庸人见利忘义,不仁厚便不能长久处在安乐中;看不见其中的险难,争讼的端绪就会兴起。即使安居饱食,也终究会陷入困穷。“须”是颐部上面的毛,从页从多,指人的头部旁边有毛,属于象形。字作“须”。它不能自行运动,要随着颐部运动;借用它表示片刻,作为等待之义。小篆加立作□,用以区别它,却不明白假借的意义。“而”从□省,像毛向下垂,遮盖一半□的形状;“须”像毛从侧面伸出的形状,而是正面看须,须是从旁边观察。《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这是需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饮食宴乐。云还没有形成雨而升到天上,等待它便会降下。云气向上与天相通,天气向下交合,没有阻隔,这是时和年丰的象征。百姓忘却暑雨祈寒的痛苦,而享有收获黍稷、仓箱充实的利益。君子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才敢享用各地贡赋,饮食宴乐与亿兆百姓相同。这就是所谓无为而治、太平有象。假如饥饿的人不能进食,劳苦的人不能休息,天下的父子兄弟离散,只为供养一个人的享乐怠傲,那么即使厨房里有肥肉,我难道能安心吃它吗?不说“云在天上”,而说“云上于天”,是要表明云从下面上升,好像登临高处,并不是真的在天的上面。云升到天上便会遮蔽太阳;饮食宴乐也可能遮蔽人的聪明睿智。只有天空明净,不是云所能遮蔽;只有君子洗心斋戒,不会被饮食宴乐所迷惑。饮用汤液,是为了帮助人解除口渴。古字从【集】从水,表示水的汇集。意思是把物品加到水中制成饮料,《周礼》所说的六饮就属于这一类。酒也叫饮,也是由水制成的。转读去声,表示斟酌后献给别人。小篆作□,楷书作饮,都不如古文的意义简洁明白。“食”从厶(集)从艮(苾),表示聚集物品的精华洁净之处来养人。食物以五谷为贵,用匕取食叫作皀,转读去声,表示按照礼节给人食物。把“饮食”二字合起来看,古文的精微意义真是深入神妙,哪里是秦人所能测知的?“宴”从日从安,庸人得到女子便安逸,沉溺于女子居室,太阳已经照在上面却不知道天已将明,因此后来表示宴饮欢乐。象征人手执干羽、手舞足蹈的形状;从白,是指掌管音乐的人。“乐”表示人的容貌妍美,从两个幺,像装饰在干羽顶端的缨络流苏之类;从□,指手足作舞蹈姿态。旧来的解释没有恰当的。小篆从木作乐,认为是悬挂钟的架子。意义转读为落,人喜悦时便有舞动的形状;又转为效法、喜好之意,喜悦的事情,是人人共同喜爱的。北方读音本来相同,不必转读。初九:在郊野等待,利于保持恒常,没有过失。阳刚居于初位,是乾卦的开始,是处在下位的贤人。他隐居等待时机,在国都之外的郊野等待,作为草莽之臣处在田间而以道为乐,安于贫贱而行其贫贱之道,没有羡慕,也没有期待。观察他的志向,确实不想使自己异于农夫;考察他的事情,也不过是每天勤劳四肢,好像将终身沿此道路而不改变。以此作为恒常,什么过失能够临及他呢?士君子安居草野,也是人生中的一个位置。即使在田野中观察树木、畜养牲畜,也未尝不能自得,这就是保持恒常。保持恒常就是居处平易,也是安于本位。假如产生超越本位的念头,颠仆很快就会发生。所以说:“不能恒久保持他的德行,或许会有人承受这种羞辱。”君子因此重视占筮。由国邑看郊野,好像郊野与天相接;初爻在乾卦之下,象征这一点。郊,是国都之外的地方。从邑从交,表示与城郭相交接。孟子说:“郊于……” 大国如同说什么?国都之外百里叫作郊。古代公侯的封地不过百里,所以即使是大国也未必有郊。又借“郊”作为祭天的称呼,祭天的人在近郊筑坛,因此得到这个名称。《象传》说:在郊野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前行。利于保持恒常而没有过失,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安居草野,出门劳作,入室休息,不向别人求取,也不与世争竞,尽力做自己应做的事,不冒险而前进。假如遇到太平之世,王公百官各有其人,无须忧虑田间之事;如果天下还没有治理太平,又有谁会顾及樵夫的询问呢?闭门自守就可以了。别人知道这个道理,能够勉强坚持一时,却不能安然坚持长久;希望直到终身都没有怨悔,终生遵循它作为常道而不失守。“犯”是犬侵害人。从犬从已;“已”表示草木花朵尚未开放,据说是凶猛的犬。
藏身如花萼之未露,使人不见;突出而相侵,失指放手而遗落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郊、沙、泥,皆地象也。何以见于天?云上于天,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而后成雨。时雨之至,山川出云,以应天之象也。二五同徳,相孚。干阳上进,将涉川以有为,需于水际,以待舟楫。沙,水际也。招招,舟子卭须我友。君子慎重矜持,不欲轻济。小有言辞之对答,或与同涉,稍抵牾,有人涉卬否之意,终必获吉。沙泥土之质,为清流淘汰,去其黏软而成者,必在水旁,水多则不见,水少则见之,故从水从少。凡江海之滨,通称曰沙。行旅之待涉,必憇息于此。际礼素,沙妇人服,即借用之。今作纱,俗言从二【上】从干从口,谓以口干人也。言本乎心,出乎口,加乎人。圣门以为慎至,不敢轻发。书惟口出,好兴戎。老氏祸从口出,皆干之义也。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水无不放乎海,君子无不欲行其志。虽当需以待时,其拯溺救焚之心,何尝稍去于怀抱?二之需,沙以求济裵▯瞻望,一往情深,衍在于中。进退合宜,虽小有言于始,必以吉终。衍水,朝宗于海也。从水,从行,与「涉」之义相佀。但「涉」,者,以人涉水,衍者水自行也。凡有沙之地,必有急疾之水,或从上而过,或伏流而去,乃衍之谓也。人之需沙,其心欲济,亦犹是也。君子具匡时安民之略,壮而欲行,今古同然。孔子之于《春秋》,孟子于战国,其事正同。凡水遇湍峡之处则阻,遇寛平之处则行,故借为寛余之用。今为借专而忘其本,则于沙不合矣。下卦三阳,其重在二,得中为主,天之枢也。彖辞「利涉有功」,指二而言。五为坎主,居于天位,不可言涉。九三需于泥致冦至泥者,水土相和,黏滞之物。三与水接,水之所比,必在于泥。沙不沾水,能洒然自脱,不为所累。泥性浑浊,水入而不可离,为外物之所襍乱,胶葛污染,无能蝉蜕于尘埃之表。虽同谓之需,而处非其地,动止有碍,颠蹶相随,遇事皆成患难,人物多为讐敌,竭其知力,仅足支持以自守,如致冦之至也。致用力以抵当拒遏之也。释氏以五蕴为浊,世涉世为苦海,不胜厌恶,惟求解脱,正指需泥之意。吾圣人至赜而不乱,至动而不恶,日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中,千磨百链而出,丝经缕纬,无不合宜,所以为难。泥,从水、从尼。水需于土,则滞腻而难行也。转,去声。义同,凡水之所濡,有润泽和悦之意,如零露泥泥,是也。致,造诣也,从至从攵【古踬字】谓力有不逮,勉而及之也,如曰致使,冦敌之至,是召兵起衅之罪,人何能不败?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三之胶固滞腻,欲行而不通者,以患难当前,失足则陷于险,其灾不逺,即在于外也。当内外交闗切近之意,彼冦之来,自我独当,兢兢业业,惟恐其有失坠,敬以持已,慎以接物,故不能至于败。在外,非逺之之词,言上下相连,即此已是,致寇非召之之谓,言当敌人之冲,自我之职任,无可推委。灾水溢为害也,从川从一,一指壅塞之事,水顺▯则利壅塞,则害别作灾。言水火人所必须,俱能为祸患也。败毁也,从贝从攴,不惜物力而暴殄之意,通为胜负之用。以衍释沙,以灾释泥,絶非后世训诂所能测识。圣人俱从象中探讨,不徒以虚理槩世者,学人崇尚▯空,俱弃而不讲,深可惜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血」即「洫」字】四为坎体,沟渎之象也。畎广尺,深尺,倍畎为遂,倍遂为沟,倍沟为洫,倍洫为浍,俱田间行水之道。畎遂则家自有之,沟洫则井自有之,浍则诸细流之所防合,数井之所共也。于郊、于沙、于泥,其望雨者,俱不若沟洫之亲切。惟于洫而需之,为卦始有饮食之象。卦之所以得名,全在于此。六爻之闗键,亦全在于此。然则何以不置之于下卦乎?下卦本干,乃空中之天,未曽有雨,难亲沟洫。及交乎坎,则雨之功用莫先于稼穑。当其瞻望云霓也,惟忧旱干之害岁。凡我室中之人,虽儿童妇女,不敢宁居。或桔橰,或抱瓮,俱出自穴而襄事。农夫之劳苦,有时所当需,而其迫切犹如是。出,从屮从乚【象土之拆裂不成字】象草木解包箨而出土之形,通为出入之用。穴,地洞之象,形。上古穴居野处,就髙燥之地凿一洞以容身。小篆作宂,从宀从八【八别也】言与宫室有分别。是先有宫室而后有穴,取义颠倒,非是。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水必下达,其性最顺。农夫听雨旸于天,听法令于君上,其人亦最顺。需于沟洫,无能施其知力,惟有顺以听之而已。顺有以水注首之意,耕田望雨,身首沾湿,亦其所乐。听从,耳从王【挺】从防【德】五官惟耳,有入而无出,无
译把自身隐藏起来,如同花萼尚未显露,使人看不见;突然突出而相互侵扰,就会失去指向,放手而遗落。九二:在沙地等待,稍有言语争辩,最终吉祥。郊、沙、泥,都是地的象,为什么会见于天?云气升到天上,天气下降,地气上升,然后形成雨。应时之雨将至,山川出云,以响应天的象。九二与九五同德而相互诚信。乾卦的阳气向上进发,将要渡河而有所作为,于水边等待,等待船只。沙是水边。“招招,舟子卬须我友。”君子慎重自持,不愿轻率渡水。稍有言语应答,或者与同伴渡水时略有抵牾,像有人渡水而询问是否有人同行,最终一定获得吉祥。沙是泥土的质地,经清流淘洗,除去黏软部分而形成,必定在水旁;水多时看不见,水少时才显现,所以从水从少。凡江海之滨,通常都称为沙。行旅等待渡水,必定在这里休息。“际礼素,沙妇人服”是借用的说法。现在写作“纱”。俗说从二(上)从干从口,意谓用口干预别人。言语本于内心,出于口中,加及他人。圣门认为这是最应谨慎的事,不敢轻易发言。《尚书》说祸乱从口中发出,老子说祸患从口中产生,都是“干”的意义。“沙”在水边,水多时就看不见,水少时才看得见它,所以字形从“水”、从“少”。凡是江海之滨,通常都称作“沙”。行旅之人等待渡水时,必定在这里休息。“际礼素,沙妇人服”,这里是借用“沙”字来指代这种服饰。如今写作“纱”。俗说“纱”字从“二【上】”、从“干”、从“口”,意思是用口使人干枯。言语本出于内心,从口中发出,又施加于他人。圣门认为这是最应当谨慎的事,不敢轻易发言。《尚书》说:“言语只从口中发出,容易引起战争。”老子说“祸患从口中产生”,这些都体现了“干”的含义。《象传》说:在沙地等待,宽裕之心存于内中。虽然稍有言语争辩,最终以吉祥收场。水没有不流向大海的,君子没有不想施行自己志向的。虽然正当等待时机,他拯救溺水者、救助火灾的心情,什么时候稍稍离开过胸怀?九二在沙地等待,以求渡水,远远等待、仰望,内心的情意深厚,宽裕存于其中。进退都合乎时宜,虽然开始时稍有言语争辩,最终必定以吉祥结束。“衍”是水流向海、朝宗于海的意思。从水从行,与“涉”的意义相近。但是“涉”…… “沙”字,是说人涉水;“衍”字,是说水自行流动。凡是有沙的地方,必定有湍急的水流,或从上面流过,或潜伏地下流去,这就是“衍”的含义。人面对沙地而等待渡水,心里想要渡过去,也是这个意思。君子具备匡正时局、安定百姓的谋略,壮年时想要施行,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孔子对于《春秋》,孟子对于战国时局,他们所做的事正相同。凡水遇到湍急峡谷就会受阻,遇到宽广平坦之处就会流行,所以借“衍”来表示宽裕、余地。如今只借用“衍”的字义而忘了它的本义,就与“沙”不相合了。下卦三个阳爻,重点在九二;九二得中,是主爻,如同天的枢纽。彖辞所说“利涉有功”,指的就是九二。九五是坎卦的主爻,居于天位,不可以说是“涉”。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寇敌到来。“泥”是水和土相混合而成的黏滞之物。九三与水相接,凡是水所接近的地方,必定是泥。沙不沾水,可以洒然脱身,不受牵累;泥性浑浊,水一进入便不能分离,受到外物的混杂扰乱,胶着纠缠而被污染,不能像蝉蜕一样脱离尘埃之外。虽然同样都叫作“需”,但所处之地不对,行动停留都受到阻碍,跌倒接踵而来,遇到事情都成为患难,人与人多成为仇敌,竭尽智力,也只能勉强支撑以自守,就像招致寇敌到来一样。“致”是用力去抵挡、拒绝和阻遏。佛氏把五蕴说成浑浊,把世间说成苦海,极为厌恶,只求解脱,正是指在泥中等待的意思。我们圣人处在极为幽深复杂的境地而不混乱,处在极为动荡的环境中而不厌恶,每天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经过千磨百炼而成就;丝丝缕缕都安排得合宜,所以才称为难。“泥”字由“水”和“尼”组成。水停留在土中,就会滞腻而难以流行。“转”读去声。字义相同。凡是水所浸润的地方,都有润泽和谐悦之意,如“零露泥泥”就是这样。“致”是达到、造成的意思,由“至”和“攵”组成【古“踬”字】,表示力量有所不及,勉强而达到它,例如说“致使”。寇敌的到来,是招致兵乱、引起争端的罪过,人怎么能不失败呢?《象传》说:在泥中等待,灾祸就在外面;是我自己招来了寇敌,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九三处在胶着、固滞、黏腻之中,想走却走不通,是因为患难就在眼前,一失足便会陷入险境,灾祸并不遥远,就在外面。这里说的是内外相互关连、迫近的意思。寇敌到来,由我独自承担,必须战战兢兢、勤谨戒惧,只怕有所失坠;以恭敬自持,以谨慎待人,所以不会走到失败的地步。“在外”不是说灾祸遥远,而是说上下相连,就在眼前;“致寇”也不是说主动召来寇敌,而是说正当处在敌人的冲击之下,这是自己的职责,不能推诿。“灾”是水泛滥而造成祸害的意思,由“川”和“一”组成;“一”指水道壅塞之事。水顺流则有利,壅塞则有害,另造“灾”字。这说明水和火都是人所必须的东西,但都能造成祸患。“败”是毁坏的意思,由“贝”和“攴”组成,有不惜物力、任意糟蹋的含义,也通用于胜负之“败”。用“衍”解释“沙”,用“灾”解释“泥”,绝不是后世训诂家所能测知的。圣人都从卦象中探究义理,并不只是用空泛的道理概括世事;学者崇尚玄虚空寂,把这些全都抛弃而不讲,实在令人深为惋惜。六四:在血中等待,从穴中出来【“血”就是“洫”字】。六四属于坎体,有沟渠的象征。畎宽一尺、深一尺;两倍于畎叫作遂;两倍于遂叫作沟;两倍于沟叫作洫;两倍于洫叫作浍,这些都是田间输水的渠道。畎、遂是每家自己所有的;沟、洫是每个井田自己所有的;浍则是许多细流汇集、防合之处,是数个井田共同使用的。无论在郊外、沙地还是泥地,盼望下雨,都不如沟洫与自己关系亲切。只有在洫中等待,卦才开始有饮食的象征;此卦之所以得名,全在这里,六爻的关键也全在这里。那么,为什么不把它放在下卦呢?下卦本是乾,是空中的天,还没有下雨,难以亲近沟洫。等到与坎相交,雨水的功用首先就在农事上。当人仰望云彩虹霓时,只担忧旱灾损害收成。凡是我们室内的人,即使儿童妇女,也不敢安然闲居;有的拿桔槔,有的抱着水瓮,都从穴中出来协助农事。农夫的劳苦,有时正是所应等待的事情,而其迫切程度就是这样。“出”字由“屮”和“乚”组成【象征土地裂开,非成字】,像草木脱开包裹、从土中长出的形状,通用于出入之义。“穴”是地洞的象形。上古人穴居野处,在高燥之地凿洞来容身。小篆写作“宂”,由“宀”和“八”组成【八,表示分别】,说的是它与宫室有所区别。这是先有宫室而后有穴,取义颠倒,不对。《象传》说:在洫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水必定向下流通,它的性质最为顺从。农夫听凭上天决定雨晴,听从君上的法令,这种人也最为顺从。在沟洫中等待,不能施展自己的智力,只能顺从而听命罢了。“顺”字还有水流注于头顶的意思;耕田盼雨,身体和头部被雨水淋湿,也是农夫所乐意的。“听”字从耳,从王【“挺”】,从防【“德”】。五官之中只有耳朵有进入而没有出去的作用,没有
所违逆于世,开罪于人,故独擅徳,然犹恐有不聪,当挺首以审声音。九五需于酒食贞吉居天位者,虽玉食而享天禄,省耕省敛,警洚水,祷空桑。谷有不登,则彻乐减膳,以罪己。其所以忧民之忧者,诚至矣。今幸而时和年丰,耕九余三,人民鼔腹,则九州之贡赋亦委积于太仓。为人君者,不敢贪天功,不敢骄富厚,而仅仅享其必须之酒食,无好大喜功之心,无勤民威逺之举,无逸豫奢淫之事。酒不至于沉湎,食不求其珍错,恭已无为,正已物正,吉之道也。竭万民之膏血而供麯□,聚天下之异美以奉庖厨,未见其可也。酒麯□和米水醖酿所成者也,象闭于瓶罋之形。从者,水之省体也。用以歆神,取其气能上升;用以治病,取其能通经络,达于内外;用以养老,取其能调和血气;用以享宾,取其能畅适情。好数者之外,不宜轻用。小而伐徳丧身,大而破国亡家,此狂药也。小篆为卯酉之酉,缪矣。俗楷又加水作酒,非是。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今古之恒情也。以人君而享太平之福,实为祸乱之始基。惟圣人而居天位,禀中正之徳,不为嗜欲所迁移,絶防酒,菲饮食,知天位非恣侈泰之具,小民非肆暴虐之资。持之以中,守之以正,故险失其险,而刚健不至于困穷。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卦惟四上二隂,隂内虚,故二爻皆有穴象。需之极,雨降而下,有入于穴之象。需既成矣,无待于外,可以安居而无事。小民终岁勤动,今始得入此室处矣。上焉者,则治定功成,雅歌娱宾之日,不速亦需,迟之意。天上水下,乃物理自然位置。三阳久待至此而进,天仍位乎上,水复居于下,有主人敬客而避正位之象。宾主欢悦,终必获吉。三上相应,三处时之难行,以敬慎而不败。上处时之可为,以敬而终吉。放纵傲慢,人之凶徳,惟以敬往,约乐无不宜矣。六爻两言终吉,需将反为讼也。讼,作事谋始,彼之始即此之终。速从辵从束,人欲行之便利,必先束缚其身,始可。趋走如足有行縢,腰有束带之类,借为迎迓之称,故迎宾谓之速宾。客,众宾也。《周礼》大行人掌大宾之礼,诸侯为宾者也,及大客之仪,诸臣为宾者也。诸侯止四等,诸臣之賔则自三公以及三老,阶级伦次,大有不同矣。故从▯【主人之堂也】从各【品位之异也】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夫《歌鹿鸣》,授彤弓,天子燕享宾客之事也。朝聘述职,不速而至,亦天子之宾也。今不行于五而行于上,是不当位也。然主人有敬客之诚,其燕享之厚薄,仪文之等杀,能自尽其所得为之礼,亦未为大失也。屯两言婚媾,蒙言纳妇取女,需言酒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亦不学而能者,天下之祸乱每开于此,故三卦俱言寇。圣人之训诫,严矣。▯【水下天上】讼饮食者,天下之同欲,生民之必须。有不得其平而争端起矣。以强凌弱,以众暴寡,而刼夺炽矣。此需之后所以继讼也。需,天水失位。天有云,则天不见其髙;水在上,则水不见其深。同居西北,天水相生,其气通,其形附,反而为讼。髙者益峻絶而不可攀,深者愈浩渺而不可测。父子异体,不相回顾。襍卦传曰:「讼不亲也。」言本属至亲而相违戾也。天左而西倾,水右而东注,势不相接,性复背驰,断不能两自为理,必假人而代为饬治,此赴诉于上之事也。大抵讼乃细民之所为,含寃负屈,莫可申告,因为虚辞以相欺诳。一负其刚健之悍沴,一恃其险诈之诡谲。若大海之中,水天一色,茫茫无可栖泊。此皆在上之人不能以徳化民,使民无讼,以至此。当思民之受痛如沉深渊,其求上之救如叩苍穹,其情其理何由得达。君子能宣人之抑郁,察人之险健,一归于中正,则刑期于无刑,讼使于无讼矣。是则六画二体所具之象义,而诸爻不及者何也?听讼不过有司之事,非大君所宜。大君之所听者,乃诸侯公卿之讼,故诸爻皆有爵位之象。凡讼之始,必造于立心之险诈;讼之成,必遂于作事之猛健。险诈者,欲以智陷人;猛健者,欲以力取胜。小之为言语之诋忤,不能容忍,及于忿争,故进而为邑户之交闗,以土地而开衅。贪求恣欲,吝不忍予,是必至于攘臂,大而为王事之驰驱。竞名位则伦常有所不念,趋功利而道义有所不知。所争愈大,则逆理愈甚。使其能不怨不尤,安于天命,君子之持身守已,自有余地,何至于讼?然必以上焉者主之。五之讼,元吉是也。在上而终讼,其陵虐小民,易于取胜,至于受服小人,窃位非言辞可以致讨,有用兵之兆矣。讼之卦名不美,而爻多善辞,以两阳居上下之中故也。阳下而得中,不至于妄作;阳上而当位,是可以善成。
译违逆世俗、得罪他人的地方,所以唯独耳朵专擅“德”义;然而仍恐怕听得不够聪敏,应当挺直头部来仔细辨听声音。九五:等待酒食,守正则吉。居于天位的人,虽然享用玉食、享受上天所赐的禄位,却要巡视耕作和收获,警惕洪水,向空桑祈祷。谷物歉收时,就撤去音乐、减少膳食,以此归罪于自己。他忧虑百姓的忧虑,确实到了极点。如今幸逢时令调和、年成丰收,耕九余三,百姓吃饱,九州的贡赋也堆积在太仓。作为人君,不敢贪取上天的功劳,不敢因富足厚实而骄傲,只享用自己所必需的酒食;没有好大喜功的心思,没有劳扰百姓、威服远方的举动,也没有安逸享乐、奢侈淫佚的行为。饮酒不至于沉溺,饮食不追求珍奇繁多;恭敬自持而无为,端正自身而使万物归正,这才是吉祥之道。竭尽万民的膏血来供给麯□,搜集天下奇异美味来奉养厨房,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可取之处。“酒”是麯□与米、水调和酝酿而成的东西,字形像封闭在瓶罋中的样子。“从”字是“水”的省体。用酒来享神,是取它的气能够上升;用酒治病,是取它能够疏通经络、通达内外;用酒养老,是取它能够调和血气;用酒宴请宾客,是取它能够使情绪舒畅适意。除了善于饮酒的人以外,不宜轻易饮用。小则损德伤身,大则破国亡家,这真是狂药。小篆写成卯酉的“酉”,错了。俗体楷书又加“水”作“酒”,也不对。《象传》说:酒食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守正。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是古今共同的常情。人君享受太平之福,实际上正是祸乱开始的根基。只有圣人居于天位,禀有中正之德,不被嗜欲所迁移,断绝过度饮酒,饮食简朴,知道天位不是用来纵情奢侈的器具,小民也不是用来肆意暴虐的资材。以中道持守,以正道守护,所以险难虽在,却不至于丧失险中之道;刚健有为,也不至于困穷。上六:进入穴中。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卦中只有六四、上六两个阴爻,阴爻内部空虚,所以两个爻都有穴的象征。需卦到了极点,雨水降下,有进入穴中的象。等待已经完成,不必再等待外物,可以安居无事。百姓终年辛勤劳作,如今才得到进入房屋居住的机会。处在上位的人,则是治理安定、功业告成、雅歌娱乐宾客的日子;“不速”也是等待、迟缓的意思。天在上、水在下,这是事物自然的位置。三个阳爻久经等待,到这里便前进;天仍居于上,水又处于下,有主人恭敬客人而避让正位的象征。宾主欢悦,最终必获吉祥。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三处于时势难行之时,以恭敬谨慎而不失败;上六处于时势可为之时,以恭敬而最终获吉。放纵傲慢是人的凶德,只有以恭敬行事,简约而和乐才无不合宜。六爻两次说“终吉”,是因为需卦将要转为讼卦。讼卦讲作事谋划开始;彼卦的开始,就是此卦的终了。“速”字由“辵”和“束”组成。人想要行动便利,必须先把身体约束整束好,才可以行动。像脚上有行縢、腰间有束带之类,后来借来作迎接的称呼,所以迎接宾客叫作“速宾”。“客”是众宾的总称。《周礼·大行人》掌管大宾之礼,诸侯作为宾客;又掌管大客的仪节,诸臣作为宾客。诸侯停止于四等,诸臣中的宾客则从三公直到三老,等级次序大不相同。因此“客”字从▯【主人之堂】从各【品位不同】。《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来了,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不处在相应的位置上,却没有大的过失。《诗经》歌咏《鹿鸣》、授予彤弓,是天子宴享宾客的事情。朝见、聘问、述职时,不请自来而至的,也属于天子的宾客。如今这件事不发生在九五而发生在上六,是位置不当。然而主人有恭敬宾客的诚意,宴享的厚薄、礼仪文饰的等级高下,能够尽力按照自己所能做到的礼数来办,也还没有大的过失。屯卦两次说婚媾,蒙卦说纳妇取女,需卦说酒食饮食;男女之事是人的大欲,也是不用学习就会的事情。天下的祸乱常常由此开始,所以三卦都说到寇敌。圣人的训诫真是严厉。水在下、天在上的讼卦。饮食是天下共同的欲求,也是百姓生存所必需的东西。不能得到公平,就会产生争端。强者欺凌弱者,人多的暴虐人少的,劫夺之事便会盛行。这就是需卦之后接着出现讼卦的原因。需卦中天水失位:天上有云,天便看不见其高;水处在上面,水便看不见其深。二者同居西北,天水相生,气息相通,形体相附,反而形成讼卦。高处更加峻绝而不可攀登,深处更加浩渺而不可测量。父子虽然本是同体,却彼此不相顾。《杂卦传》说:“讼不亲也。”意思是本来极为亲近,却彼此违逆。天向左转而向西倾,水向右流而向东注,形势不能相接,性质又彼此背离,绝不能各自处理自己的事情,必定要借助他人代为整治,这就是向上申诉的事情。大体说来,讼是小民所作的事,他们含冤受屈而无法申诉,于是编造虚假言辞相互欺骗。一方凭借刚健凶悍,一方依靠险诈诡谲。好像置身大海之中,水天一色,茫茫然无处停泊。这都是上位者不能用德行教化百姓,使百姓无所争讼,以至于此。应当想到百姓所受的痛苦如同沉入深渊,他们求助于上位者如同叩问苍穹;他们的情由和道理,怎样才能传达上去呢?君子能够宣泄他人的郁结,察知他人的险诈与刚健,把一切归于中正,那么刑罚就会接近于无刑,争讼也会达到无讼。既然这是六画、上下二体所具备的象义,为什么各爻又没有涉及呢?听讼不过是有关官吏的事情,不是大君所应专门做的。大君所听的,是诸侯、公卿之间的争讼,所以各爻都有爵位的象征。凡是争讼的开始,必定由立心险诈而起;争讼的形成,必定由行事猛烈刚健而成。险诈的人想用智谋陷害别人;猛烈刚健的人想用力量取胜。小则是言语上的诋毁冲撞,不能容忍,进而发展为忿怒争斗;再进一步成为邑与邑、户与户之间的交涉,以土地问题挑起争端。贪求放纵欲望,吝啬而不肯给予,必然发展到挽袖握拳;大则成为为王事奔走征伐。争夺名位,就会不顾伦理纲常;追逐功利,就会不知晓道义。所争的事情越大,违背事理也越严重。假使能够不怨天、不尤人,安于天命,君子持守自身,自然有余地,哪里会发展到争讼?然而这必定需要上位者主持。九五之讼说“元吉”,就是这个意思。处在上位而最终仍然争讼,是因为欺凌小民而容易取胜,甚至制服小人、窃取君位;这已经不是言辞可以讨伐的了,而有动用兵力的征兆。讼卦的卦名并不美好,但爻辞多有善意,是因为两个阳爻居于上下二体的中位。下卦之阳得中,不至于妄自作为;上卦之阳得位,可以把事情做成而趋于善。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惕句】天水近而不相得,人情拂沴而起争,辨在彼,在此,各怀私心,胜气而不能自平其曲直,必愬于在上之人以听其决断,故曰讼。原情之始,以信而见疑,因爱而取憎,以实而为罔,本有孚者乃窒塞而无以自明,固沉郁之至矣。然而孚不可恃,窒不必通,惟当忧危戒惧,自为警惕,即有讼而中止,嫌隙之开可消,反躬之徳可修,人虽无良,亦可感化,犹能获吉。如必求直已之枉,必欲罪人斯得以竟其事,而终讼其凶必矣。夫讼者,假手于人以求理,为民父母者自能遏恶扬善,扶弱鉏强以得其平,故利见大人。然讼岂美事,惟宜自反自责,妄人何难,岂得于此凭其诈罔之心,决其犷烈之性,以试身于不测乎?故不利涉大川。需讼皆有孚而窒,与亨反,惕与灮反,同为大川而利涉与不利涉相反。两阳得中,俱有孚,需逆行之水自北而之西,由天而归泽,故亨。讼顺行之水自北而东北,遇山而阻塞,故窒。金水内明,本有灮者当讼则战者不止,劳者不息,其体不静,故忧疑而惕。水在上虽险而不险,故利涉。水在下,波涛渀瀁,逺与天齐,故不利涉。讼从言从公,为以言诉于公门也。古文作「从言」。从谷谓言如谿谷奔放而不可凭也。窒,从穴,从室省,体塞也。室寛而穴隘,穴与室并则塞矣。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讼也者,谓阳性本刚,上而亢则益刚矣。水性本险,下而深则益险矣。上以刚暴陵人,下以险诈陷人。险不可测,健莫能当,故谓之讼也。讼之有孚窒惕而中吉者,何?九二之刚来自需之九五,复得其中,中者不至于过也。终凶者,何?讼非君子之事,见端已是可耻,岂可至于成也?大人为天下所敬畏而信服,非徒仅以名位,盖尚其无偏倚而执中,无邪曲而持正,能使枉者直也。大川之险未易测量,任气凭河,身投于渊,适自贼耳,何所利也?因刚来二字造成卦变图,初无当于易理。王辅嗣以六子本于乾坤往来者,即一索再索三索之意。朱元晦竭力非之,以谓讼自遯来,讼与遯何所交涉?系遯畜臣妾与不克讼归逋,何所髣髴?六十四卦齐列,安见其先有遯而后有讼?若言往来,安见一阳一隂之卦不可与二阳二隂、三阳三隂、四五阳、四五隂之卦往来?二三四五隂阳之卦不可与一阳一隂之卦徃来,而必其一阳一隂止与一阳一隂往来?二三四五阳隂止与二三四五阳隂往来也?安见纯竒纯耦又不错襍而往来于诸卦也?又谁能禁之?谁能牵引之而使就此截然不乱之规矩乎?愚谓学人宜一槩扫除,自解桎梏。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干坎位连,金水同气,其居使之然也。及其动而行,天亲上,水亲下,天西旋,水东流,乖睽违戾,讼之象也。君子观天水之始,何其相得?及乎一行而背畔之,若此,则人之相亲相爱者,不可以久恃,至于决裂败坏,亦几自丧其生平矣。故凡作事也,必谋虑之于其始,不可以今日之邈忽,而忘其后日之祸患。敎猱养虎,亦君子之罪也。居则天水相依,行则天水相逆,居与行,异地也。小人无事则小人依傍君子以求声誉,有事则倾陷君子以求自适,无事与有事,异时也。韦古违字从舛,转体舛,左右相背,岸上下相逆也。小篆谐囗【围】声作韦,又与韦革之韦相乱,又加辵作违,转展増益而义益晦矣。乍忽也,从亾从一,亾无也,从一,指所亡失者在是也。转为作起也,自无而得一则可起矣。小篆加人为作,又转为做【俗书】北音皆去,不必转。谋虑难曰谋,从言从某,某者谁何也,未可适可而斟酌之意,古文「谋」从母从言,母之训子,其丁宁反覆甚于父也。虑难二字,非有师承者不能诂释。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以隂柔居下,寡才弱力,虽有事而不能持久,不过小有言词之龃龉,未至于伤心,即可以言词而解释者,翻然悔悟,克已自修,其终必吉。水之初注,其流未永,危涛惊浪,尚无能为人之始事,其经营施设有所未闲,戒惧多而诡诈少,适可而止,不求肆意也。讼初从需上来,敬惟恐其不久,久敬则终而有始,事惟恐其欲永,不永则即始而见终。永水有接续而长流也。上□者,指二小水;下水者,小水来合而成大水,则流自长也。所从户从斤处也,言百工居肆以成业也。户指居之地,斤指用之器,防此二文而义可推矣。《説文》云:「伐木声也。木工斧斤声闻户外,与伐木声同,故借用之。」
译讼卦说: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怀忧惧,居中则吉;到最后则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川【“惕”字断句】。天与水相近却不能相合,人情受到拂逆而起争端,彼此各自有理、各自怀有私心,逞强争胜而不能自行平断是非曲直,必定要向上位者申诉,请他裁决,所以称为“讼”。推究事情的起因,原本有诚信却被怀疑,因爱而招致憎恨,以真实反被说成虚妄;本来有诚信的人因此受到阻塞,不能自我申明,实在郁结到了极点。然而诚信不可倚仗,阻塞也未必能够立即通达,只应当忧危戒惧,自我警醒;即使发生争讼而能中途停止,已经产生的嫌隙可以消除,反省自身的德行可以修养;即使对方没有善意,也可能被感化,仍然能够获得吉祥。如果一定要证明自己受了冤屈,必定要治罪于人并以此完成争讼,那么最终争讼,凶祸就是必然的。争讼的人借他人之手来求得公理,作为百姓父母的上位者本来能够遏制恶行、表彰善行,扶助弱者、铲除强暴,以求公平,所以利于见大人。然而争讼哪里是美好的事情?只应当反躬自省、责备自己;妄为之人有什么难以对付的,难道能借此放纵欺诈之心、施展暴烈性情,拿自身去试探不可测的祸患吗?所以不利于涉越大川。需卦与讼卦都有“有孚而窒”,与“亨”相反;都有“惕”与“灮”相反;同样说大川,需卦说利涉,讼卦说不利涉,正好相反。两个阳爻都得中,所以都有诚信。需卦中逆行的水从北向西,由天而归于泽,所以通达;讼卦中顺行的水从北向东北,遇到山而受阻,所以闭塞。金水内含光明,本来有“灮”;但一到争讼,争战不能停止,劳苦不能停息,形体不得安静,所以忧疑而戒惧。水在上面,虽然险却不是不可涉越,所以利涉;水在下面,波涛浩荡,远处与天相接,所以不利涉。“讼”字从言、从公,是向公门用言辞申诉。古文作“从言”。“从谷”表示言语如同溪谷奔流放纵,不可凭恃。“窒”字从穴,是“室”的省体,表示形体堵塞。室宽而穴窄,穴与室相连并列,就堵塞了。《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险陷而刚健,所以争讼。争讼,有诚信却闭塞,忧惧而居中则吉,是刚爻来到下方而得到中位。最终凶,是因为争讼不可成就。利于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川,是陷入深渊。” 所谓讼,是说阳的性质本来刚强,处在上面而亢进,就更加刚强;水的性质本来险陷,处在下面而深,就更加险陷。上面凭刚暴欺凌别人,下面凭险诈陷害别人。险陷深不可测,刚健无人能抵挡,所以称为讼。讼卦说有诚信而闭塞、忧惧、居中则吉,为什么呢?九二的刚爻来自需卦九五,又重新得到中位;所谓中,就是不至于过分。最终凶,为什么呢?争讼不是君子应做的事,刚刚出现争端已经可耻,怎么可以发展到争讼成功呢?大人受到天下敬畏信服,并不只是因为名位,而是因为他崇尚不偏不倚、执守中道,没有邪曲、持守正道,能够使弯曲的变直。大川的险难不容易测量,任性凭河而渡,把身体投入深渊,只是自取伤害,哪里有什么利益?根据“刚来”二字制造卦变图,原本与《易》理没有关系。王辅嗣认为六子本于乾坤往来,就是一索、再索、三索的意思。朱元晦竭力反对,认为讼卦由遯卦而来;讼卦与遯卦有什么关联?遯卦的“系遯畜臣妾”与讼卦的“不克讼归逋”有什么相似之处?六十四卦整齐排列,哪里看得出先有遯而后有讼?如果说卦爻有往来,那么怎么能断定一阴一阳的卦不能与二阴二阳、三阴三阳、四五阳、四五阴的卦往来呢?为什么二、三、四、五阴阳的卦不能与一阳一阴的卦往来,而一定要一阳一阴只与一阳一阴往来?为什么二、三、四、五阳阴只能与二、三、四、五阳阴往来?哪里能看出纯奇纯偶又不能错杂地在各卦之间往来?又有谁能禁止它们?谁能牵引它们,使它们严格遵守这种截然不乱的规矩呢?我认为学者应当一概扫除这些说法,自行解除束缚。《象传》说:天与水相互背离而运行,形成讼卦;君子因此在作事时谋划其开端。乾、坎的位置相连,金、水同气,这是它们所处位置造成的。等到运动运行起来,天亲近上方,水亲近下方;天向西旋,水向东流,彼此乖离违逆,这就是讼卦的象。君子观察天水起初是多么相合,到了运行之时却背离如此,就知道人与人相亲相爱也不能长久依恃,发展到决裂败坏,几乎会自行丧失一生的事业。因此凡是作事,都必须在开始时谋划,不可因为今天的疏忽怠慢而忘记日后的祸患。教猱升木、养虎遗患,也是君子的罪过。静居时天水相依,运行时天水相逆;居与行,是不同的位置。小人无事时依傍君子以求声誉,有事时倾陷君子以求自便;无事与有事,是不同的时势。“韦”是古代“违”字,从“舛”;转体为“舛”,表示左右相背、上下相逆。小篆借“囗”【围】的声旁写作“韦”,又与“韦革”的“韦”相混,后来再加“辵”作“违”,辗转增益,字义反而更加晦暗。“乍”是忽然的意思,从“亾”和“一”组成;“亾”表示无,“一”指所亡失的东西就在这里。“转”是起、开始的意思,从无而得到一,就可以开始。小篆加“人”作“作”,又转写为“做”【俗字】;北方读音都读去声,不必再转。“谋虑”二字难以解释。“谋”从“言”和“某”,“某”是“谁、什么”,有尚未决定、斟酌选择的意思。古文“谋”从“母”和“言”,母亲教训孩子,反复叮咛比父亲更为周详。“虑难”二字,没有师承的人不能解释。初六:所做的事情不能长久;虽有小的言语争端,最终吉祥。初六以阴柔居于下位,才能少、力量弱,虽然有事情,却不能持久;不过只是有些小的言语龃龉,还没有伤及内心,既然可以用言语解释,便能猛然悔悟,克制自己而修养自身,最终必定吉祥。水刚开始流注,水流还不长久;即使有危险的波涛惊浪,尚且不能对人最初所做的事情造成大的影响;谋划施行还不熟练,戒惧多而诡诈少,知道适可而止,不求放纵心意。讼卦初爻从需卦上爻而来,敬慎只怕不能长久;长久保持敬慎,便能有始有终。事情只怕想要长久争讼;不使它长久,便能由开始而看见终结。“永”是水流相接续而长久流动的意思。上面的□指两个小水流,下面是“水”字。小水流汇合成大水,水流自然就长久了。“所”字从“户”和“斤”,表示处所,说百工居住在作坊中以成就事业。“户”指居住的地方,“斤”指使用的器具,防【疑为“观”】这两个字的构形,就可以推知其意义。《说文》说:“是伐木的声音。木工挥动斧斤,声音传到门外,与伐木声相同,所以借来使用。”
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人各有事,岂可以讼为职业,而留连长久于此乎?虽不能无事,而至于小有言矣。两人之情理各一,自陈其故,而昭析分明,无所遯藏,可以废然返矣。辨两人之言语也。辡,罪人相与讼也。从两辛【即愆字】辛者,干犯在上之。意两辛相对,各持其私,以求胜,而共见于言语,辨之制字,取义原为讼而设,解经者絶不及此,无乃太简乎?后又加言作辩,相讼自有言,而言本从辛,重叠堆积,不如古文为当。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句】其邑人三百戸,无眚。爻为坎,主水,性险陷,宜能讼者。然以阳居中,惟克已以自反,不校于他人而尔也。人有逋负于汝者,在常人之情,必欲讼以归之。二乃不能讼归尔之逋负,可谓犯而不校矣。若佀乎安于柔懦,不知吾不敢以此施之于上,则在吾下之人亦相观而化。已之小邑,仅三百户,依然从我以我为主,无有灾眚之侵。语云:“失之东隅,収之桑榆”是也。使骋其险,必欲归所逋,而邑人离叛,将奈之何?此爻怯于治人,而勇于治已故邑人听服,而无萧墙之变。逋,亾也,从辵从甫。甫有初之义,谓向在而倐亾也。邑,从囗【围】城也;从卩【节】居守之信物。人执节而守围,谓之邑。戸,象单门之形。庶民之家,不能具双开双阖之门,不过单户出入而已。故民数以户称。眚,目病生翳也。目不受纎尘,有障翳自生,则夺其明矣。以况灾生于内之象。象曰:不克讼,归逋【句】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二之不能讼而还归其逋者,非力不足也,乃欲身自藏匿,▯晦耳。盖隐其作用以自治窜之谓也。曷为而窜乎?二与五应,大君当位,不听服其决断,自下而讼上,其势背,其理逆,是患害之至,非人之加我,我自牵聮而掇取之也。窜匿也,从防从穴。穴中隐匿而不可寻,原与逃亾有。别夫子以释不克讼之故。患忧也,从串【古贯字】从心。人心制事而不制于事,役物而不役于物,乃自如而不忧。以事物害心,连贯而不可解,则戚戚矣。掇拾,取也,从手,从叕【缀】有牵连之义。言不止于一端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是爻在水之上,其与天隔絶之象,正见于此。然而吐纳云雨,以应乎天者,亦见于此。夫水非能自絶于天也,原其往昔,则为父母所生所化,一本乎兹。及其放乎四海,涵坤舆而浴日月,可谓万物之最钜者矣。然究不能出天之范围,涸于沃焦,泄于尾闾,皆天之所载也。决去于上,而又亲附于下,依然食其父母之旧徳。故人之蒙天祜,享余庆者,不可有狭小祖宗制度之心,即源逺流长,亦皆食此栽培覆帱之旧徳。当循守正道,兢兢危厉,不敢陨越,则终可以保其吉矣。事父事君,其道同也。或从王事,任劳而不居功,但求事济,何必成之自我?天下修新怨者,必忘旧徳;喜棼争者,必急功利。苟能食旧无成,何至于讼?爻词大概与坤三相佀。坤三之从王,两地相连,地下之地,无所发生,但输其博厚之气于地上而不居成功。讼三之从王,天水不相接,其形违悖,然而蒸为雨露,发为云岚,亦水气之上输于天者然也。人但知天之膏泽下施,而在下之水不居成功。旧旧留也,一作鸺【音义同】留,从萑【乌有毛角】从臼。凡鸟巢。大者用枯枝结架,泥土墐固;小者用纫草聮缀,柔草借覆。惟鸺留穴木而居,其形如臼。人不能见,休者,言其鸟休息于木中也。必大树古木则有之,新林弱防不能成也。故借为新旧之用。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上下相悖,畔而成讼。食旧徳,则知所本。知所本,则下不畔上而从之矣。下能从上,上亦亲下,吉之道也。君子贵乎自反。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天水违,不相遘遇,有讼之形势而不成,故为不克讼之象。天行西旋,西之极则又从下而返于东。水行东流,既达于海,则还与西防。干位西北,由兑歴坤而离而防而震而艮,复与坎遇。坎位正,此由艮歴震而防而离而坤而兑,复与干交,为复。就其位而臣听命于君子,听命于父之象。其行之悖逆,一变而安于正道。金水同气,父子同体,相生相养,故吉也。食旧徳与复即命,畧相佀。天水违行,正在二爻之介。一云食旧,一云复命。正消其违行之迹,而返其同气之初,故能无讼。命从口,合从令,卪言口口令节人。合觌人面而告。诫令之也,渝变汚也。从水从俞,俞有顺之义。顺流而往,习染日深,变其本质矣。汚非必不洁之谓,但改易其真色,则为汚。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复即命渝,安贞者,非变也,乃其常也。九四能不失其常道而已。九五讼元吉
译《象传》说:所做的事情不能长久,是因为争讼不可长久。虽然只有小的言语争端,但彼此的辩说已经明白。人人各有自己的事情,哪里可以把争讼当作职业,长久流连于其中呢?虽然不能完全没有事情,却只达到有些小的言语争端。两个人的情理各自不同,各自陈述原委,已经分析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可隐藏的,就可以彻底停止争讼而回头了。“辨”指两个人的言语。“辡”是罪人彼此争讼的意思。它由两个“辛”组成【“辛”即“愆”字】,表示冒犯在上者。两个“辛”相对,各自坚持自己的私意,想求取胜负,并共同表现在言语中。“辨”字的构形,本来就是取争讼之义而设;解释经文的人全不涉及这一点,难道不是太简略了吗?后来又加“言”作“辩”,争讼本来就有言语,而“言”字本从“辛”,重叠堆积起来,不如古文的字形恰当。九二:不能争讼,回来而逃避【此处断句】;自己的邑中有三百户人家,没有灾害。九二之爻属于坎,主水,性质险陷,本来应当是能够争讼的人。然而它以阳刚居中,只是克制自己、反省自身,不与别人计较罢了。有人欠你而逃负,在常人的情感上,必定想通过争讼把他追回。九二却不能通过争讼追回那人的逃负,可以说是受到侵犯也不计较。看起来像是安于柔弱怯懦,却不知道我既然不敢这样对待上位者,那么我下面的人也会相互观察而受到感化。自己的小邑只有三百户,仍然跟随我、以我为主,没有灾祸侵扰。俗语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就是这个意思。假如任凭险诈之性发作,非要追回所逃负之人,邑中百姓离心背叛,那又能怎么办呢?这一爻在治理他人方面怯弱,在治理自己方面勇敢,所以邑人听从服从,没有萧墙之内的变乱。“逋”是逃亡的意思,从“辵”和“甫”组成;“甫”有开始的意思,指原来还在,忽然逃失。“邑”从“囗”【围,城】和“卩”【节,居守的信物】组成。人拿着符节守卫城围,叫作邑。“户”像单扇门的形状。平民之家不能备有双开双合的门,只能用单扇门出入,所以统计百姓数量以“户”为单位。“眚”是眼病生翳。眼睛不能容受细微尘埃,一有障翳便会失去光明。这是用来比喻灾祸从内部产生的象征。《象传》说:不能争讼,回来逃避【此处断句】,就是逃藏;从下位向上位争讼,患难到来,是自己拾取招来的。九二不能争讼而回来逃避,并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收敛而晦藏。也就是隐藏自己的作用来治理自身,这叫作逃藏。为什么要逃藏呢?九二与九五相应,九五大君居于正位;不听从他的裁断,却从下位向上位争讼,形势相背、道理相逆。这样,患害的到来不是别人强加给我的,而是我自己牵连并招取来的。“窜”是隐藏的意思,从“防”和“穴”组成。隐藏在穴中而不可寻找,本来与逃亡有关。这是孔夫子用来解释不能争讼的原因。患是忧虑的意思,从“串”【古“贯”字】和“心”组成。人的心能够驾驭事情,而不受事情驾驭;能够役使万物,而不被万物役使,于是自身自在而没有忧虑。如果让事物损害内心,彼此连贯而不能解脱,就会忧戚不安。“掇”是拾取、取得的意思,从“手”和“叕”【缀】组成,有牵连的含义,表示并不止于一个方面。六三:享用旧有的德泽,守正而戒惧,最终吉祥。有人参与王事,没有成就之名。这一爻在水的上面,水与天隔绝的象征,正表现在这里。然而水吐纳云雨、与天相应,也表现在这里。水并不是能够自行与天隔绝的;推究它的往昔,是父母生养变化了它,它的根本就在这里。等到水流遍四海,涵盖大地、沐浴日月,可以说是万物中最为巨大的了。然而究竟不能超出天的范围,水在沃焦处干涸,在尾闾处泄去,都是由天承载的。水从上面决流而去,又亲近下面,仍然享用父母旧有的德泽。因此,人承受上天的福佑、享有余庆,不能有狭小祖宗制度的心态;即使源远流长,也都在享用祖宗栽培覆盖的旧德。应当遵循并守持正道,战战兢兢、心怀危惧,不敢失坠逾越,最终才可以保有吉祥。事奉父亲与事奉君主,道理相同。有人参与王事,承担劳苦而不居功,只求事情成功,何必一定把成就归于自己?天下修造新怨的人,必定忘记旧德;喜欢纷争的人,必定急于追求功利。如果能够享用旧德而不贪求成名,哪里会发展到争讼?爻辞大体与坤卦六三相似。坤卦六三说参与王事,是因为两地相连;地下的土地不能自行发生什么,只把广大厚重之气输送给地上,而不占有成功。讼卦六三所说的参与王事,是因为天水彼此不相接,形势相违相悖;然而水气蒸腾而成为雨露,升发而成为云雾,也正是水气向上输送到天的缘故。人们只知道天的恩泽向下施布,却不知道下面的水并不占有成功之名。“旧”是停留、留存的意思,也写作“鸺”【音义相同】,表示停留,从“萑”【乌鸟有毛角】和“臼”组成。凡是鸟巢,大的用枯枝搭架,再用泥土涂固;小的用揉搓的草相联结,用柔草覆盖。只有鸺鸟留居在树洞中,形状像臼。人们看不见它;“休”表示那种鸟在树中休息。一定要有大树古木才会有这种树洞,新林弱枝不能形成。因此借来表示新旧之“旧”。《象传》说:享用旧德而能够跟从上位者,就会吉祥。上下彼此相违,背离而形成争讼。享用旧德,就知道自己的根本;知道根本,下面的人就不会背离上面的人,而会跟从他。下面能够跟从上面,上面也亲近下面,这是吉祥之道。君子贵在能够反省自己。九四:不能争讼,返回而承受命令;改变旧习,安于守正,吉祥。天与水相互背离,不能相遇,有争讼的形势却不能形成,所以有不能争讼的象。天向西运行,到了西方的尽头便又从下方返回东方;水向东流,流到大海后便返回而与西方相接。乾位在西北,从兑经过坤、离、巽、震、艮,又重新与坎相遇;坎位正当此处,于是从艮经过震、巽、离、坤、兑,又重新与乾相交,这就是复。九四回到自己的位置,像臣下听命于君子、儿子听命于父亲。原来悖逆的运行一变而安于正道。金水同气,父子同体,彼此相生相养,所以吉祥。“食旧德”与“复即命”大略相似。天水背离运行,正处在九二和九四的中间;一个说享用旧德,一个说返回而承命,正好消除天水背离运行的痕迹,返回同气相合的起点,所以能够无讼。“命”从“口”;“合”从“令”,“卪”表示口口相令、节制人。合,是面对人而告知。“诫”是命令、告诫;“渝”是改变、污变。它从“水”和“俞”组成,“俞”有顺从的意思。顺着水流前进,习染日益深重,就改变了本来的性质。“污”不一定专指不洁,只要改变了本来的真实颜色,就叫作污。《象传》说:返回而承受命令,改变旧习而安于守正,是没有失去常道。返回而承受命令、改变旧习、安于守正,并不是改变了常道,而是恢复了常道。九四能够做到的,只是不失去自己的常道而已。九五:争讼,最为吉祥。
讼,岂美名?听讼,亦岂美徳?而能元吉者,何也?卦之诸爻,自上终讼,外俱能致吉,非诸爻之能自吉也,赖有大人为之,君化民,成俗,使不至于讼也。无讼之道,洗心斋戒以自治,见过内省以自严,故能不赏而劝,不怒而威,以成盛治。听讼犹人,后世循吏之恩信可以折狱,酷吏之残刻可以禁暴,何足语此?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本义,中则听不偏,正则断合理,直一能吏事耳,未足以语大人。惟允执厥中,正已物正者,可以当之。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居讼之极,有终讼象。以上讼人,有取胜之象,攘人之功,窃人之位,而骄矜自得。倐忽变迁,不过一终朝之顷。三锡鞶带于其身,而复三褫之。乍服乍脱,喜不自持,鄙贱之状,可憎可丑。盖言或锡之,或褫之,至于三也。观小儿之着新衣,正类乎是。锡,青金也。从金、从易。五金之中,惟锡最易从革,故。从易借作赐予之称。赐,从贝、锡,从金,皆指所予之物。予人戒吝,欲其易,不欲其难也。古止借用易,三代鼎彝皆然。与裼通用,诗「衣裼礼裼裘」是也。鞶,大带也。男子带鞶,妇人带丝。从革指带之质,从般,取带般旋于身之意。带,束要及佩物者。从芾,加体指聮属之衣。芾为衣服之始,故也。褫,夺衣也。从衣、从虒。虒,虎之有角者,其兽不见于世,义不可详。或云虎之搏人,其衣自脱,吾恐古先圣贤不忍出此不仁之语,制为文字也。且又何取于角虎乎?以愚意测之,虒之从▯,即指虎皮之意。凡脱免衣冠,皆可通用。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服以荣身,章有徳也。以讼而受,岂足敬乎?受人与而取之也。从舟从手。舟载物之匡,匪若今。承盘之类,周礼六彛皆有舟。小篆譌从爫从冂【既】失谐声,又与授乱矣。服从身从▯【即臣服之服】言衣之在身甚安妥也。小篆譌从舟,而义晦,借为车右骑之称。大人能自讼,而后能使民无讼。在下四爻皆敬信之君子,涵泳大人之教化,上下皆消其险健者也。三代之季,浚民之膏血,威驱而势夺,残虐以取之,暴殄以用之,乃复设为法令,定为律例,孱弱遗▯,举足挂罗网。是犹御人国门之外,而禁穿窬窃国而诛窃钩,岂可得哉?故知上古之讼,非若后世之击断也。需二,小有言,终吉。有待而未往,慎于始而得终。讼初,小有言,终吉。稍有衅而还消,明于始而有终。需上,主客以敬,敬者,何?礼让是也。讼上,上下以攘夺,攘夺者,何?不让是也。
周易象辞卷三
译争讼哪里是美好的名声?听理断讼又哪里是美好的德行?可是九五能够大吉,为什么呢?卦中各爻如果从上面发展到最终争讼,其他地方仍能导致吉祥,并不是各爻自己能够获得吉祥,而是依赖大人治理;君主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使他们不至于争讼。达到无讼的方法,是洗心斋戒以治理自己,见到过错便向内反省而严格要求自己;所以不奖赏也能使人受到劝勉,不发怒也能使人畏服,从而成就盛治。听讼如同普通人所做的事,后世循吏凭借恩德信义可以断狱,酷吏凭借残酷苛刻可以禁止暴乱,这哪里足以谈到大人之道呢?《象传》说: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守正。按本义说,居中便听讼不偏,守正便裁断合乎道理,这只不过是一个能干的官吏所做的事,还不足以用来称说大人。只有真正诚信地执守中道,端正自己而使万物归正的人,才可以当得起“大人”。上九:有人赐给他大带,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上九处在争讼的极点,有最终争讼的象。因为向上争讼、胜过别人,于是夺取别人的功劳,窃取别人的职位,骄傲自满而自鸣得意。事情忽然变化,不过就在一个早晨的时间内。他三次被赐予大带,又三次被剥夺大带;忽而穿上,忽而脱下,喜悦得不能自持,显出鄙贱可憎可丑的样子。这里是说,或赐给他,或剥夺他,达到三次。看小孩子穿新衣服,正像这个样子。“锡”是青色金属,由“金”和“易”组成。在五种金属中,锡最容易随意改变形状,所以用“易”。“易”又借作赐予的称呼。“赐”从“贝”,“锡”从“金”,都指所给予的东西。给予别人要戒除吝啬,希望它容易而不希望它困难。古代只借用“易”字,三代鼎彝都是这样。它与“裼”通用,《诗经》说“衣裼、礼裼裘”就是这个意思。“鞶”是大带,男子系鞶,妇人系丝带。“从革”表示带子的材质;“从般”取带子盘旋缠绕身体之意。“带”是束腰以及佩挂物品的东西,从“芾”加上表示身体,指衣服彼此相连。“芾”是衣服的起始形体,所以如此。“褫”是剥夺衣服,从“衣”和“虒”组成。“虒”是有角的虎,这种兽世间不可见,其意义无法详细说明。有人说虎搏人时,人的衣服自然脱落;我恐怕古代圣贤不忍制定这样不仁的说法作为文字,而且有角的虎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依我的推测,“虒”下部所从的形体,就是指虎皮的意思。凡是脱去衣冠,都可以通用此字。《象传》说:因为争讼而受到衣服赏赐,也不值得尊敬。衣服是用来荣耀自身、彰显德行的。通过争讼而得到它,哪里值得尊敬呢?“受”是接受别人给予的东西并取得它,由“舟”和“手”组成。舟是装载物品的匡,不是今天所说的样子。像承托盘子的东西,《周礼》所说的六彝都有舟。小篆误写成从“爫”和“冂”【“既”】,既失去谐声,又与“授”相混。“服”从身,从▯【即臣服之服】,表示衣服穿在身上很安适。小篆误从舟,字义因而晦暗,后来借作车右骑士的称呼。大人能够自己反省争讼,然后才能使百姓无讼。下面四爻都是敬重信任大人的君子,受到大人教化的涵养浸润,上下都消除了险诈与刚健。三代末期,搜刮百姓的膏血,以威势驱使、强力夺取,残酷虐待来取得,任意糟蹋来使用;随后又制定法令、确定律例,使孱弱的遗民一举一动都触犯罗网。这就如同在别人的国门外驱赶别人,却禁止穿墙盗窃;自己窃取国政却诛杀偷窃小物的人,怎么可能行得通呢?所以要知道,上古的争讼,并不像后世那样只是击断裁判。需卦九二说有小的言语争端而最终吉祥,是因为有所等待而没有贸然前往,开始时谨慎而终于获得善果。讼卦初六说有小的言语争端而最终吉祥,是因为稍有争端便回头消除,开始时明辨而最终有成。需卦上六,主客之间以恭敬相待;恭敬是什么?就是礼让。讼卦上九,上下之间相互争夺;争夺是什么?就是不肯礼让。《周易象辞》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四余姚黄宗炎撰▯【水下地上】师小而犴狴讼之谓也。师之始,大而原野师之谓也。讼之终,讼而不已,非言辞之可胜,非一人所能理,必有至于兴干戈而动众者,此讼与师相承相继之情事也。大传曰:「讼必有众起。」传者皆云,凡讼皆有党与,彼此之党各非一人,是讼由众人而起,信然。则先有众而后有讼,其序倒合。彼此两家之党,讼者多不过十余人止矣,未可言众。圣人忧深虑逺,推见至隐,知讼不可终,终必相杀戮而后快。在上之人,一朝之忿,攻城屠邑,灭国残家,俱始于一念之好胜也。如上六终讼而锡鞶带,挠乱是非,颠飜枉直,彼方窃位而肆志,岂狱吏所能平?此其势非军旅讨之不可。得战陈之事,圣人所恶,不得已而用之,时使然也。其象,下水上地,地之于水,无乎不在,水伏于地,水行地中,地以载水,水复载地。合之则相倚附而安于衽席,离之则发为波涛而成险陷。天下无处非地,无地非水,何民非兵?何兵非民?其为民也,爱亲敬兄;其为兵也,亲上死长。散而为耕稼樵渔则顺之至,聚而执矛盾弓矢则险之至。得其心则耰耝可以挞坚甲利兵,失其心则米粟城池委而弃之,岂欺我哉?天心好生,国民为贵,以兵卫民,非以兵戕民也。君子不以养人害人,是以圣人用师为之井田学校,教之孝弟忠信,人人不忍畔其父兄,不忍弃其长上。非若后世之隂谋秘计,如鬼如蜮,以欺诈为本,以杀戮为事,佀乎用兵一涂,与进礼退义迥然不同。是视民与兵为二也,不知教民即所以教兵,教兵即所以教民,无他道,无别术也。为陈为战,驱生民于必死之地,膏血涂于草莽,白骨积如丘山,以之攘夺天下而侈富厚,残虐亿兆而快一已,此天地之阸运,帝王之闰位,岂圣人用师之意乎?卦以一阳统率羣隂,众人听命于将帅也。以在下之中而专制度,人君委任之重也。以内卦而治外。卦出兵而征伐也。分而言之,初为法令,二为大将,三、四为偏裨,五为君上,为成功。就师而论,贞者正也,征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既得其正,须择将帅。将帅已定,人君宜专心听任,不得从上操权,制其动止。将帅行兵,律令严明,贵贱画一。偏裨奉命,不得旁挠猜忌。破斧缺斨,士卒罢劳。太平之后,其忧方大。终以小人勿用,而师之道尽矣。古者兵民合一,农隙讲事,田猎即为武僃,馌南畮饷耕夫,即为养兵。有事则戎衣而往,无事则袯襫而耘。聚不忧馈运之不继,散不虞击刺之废弛。如水在地,掘地得水,顺之至而险消。后世兵民既分,选强壮者使不地着矣,又反仰食于孱弱敲朴,而取其赋税以养凶顽残暴之徒。无事则坐浚生民之膏血,而安于游惰;有事则炽其凶锋,而驿骚乎天下。如水离于地,用之须极其牵挽之劳,不足以济枯槁;不用须尽其隄防之固,仅可免于泛决。曷若使水自润地,民自习兵之为善乎?故曰善战者服上刑。师贞丈人吉无咎师非有异道,惟贞而已。用师将以正人之不正,而其身可不先正乎?既谓之师,羣居易扰,克敌须人统率驾御者,不可以不慎。未宜好事而轻举也,未宜果敢而贪功也。必老成典型,众所素知而习闻,爱敬而亲信之人,方足以当斯任。丈人是也。得其人而专委之,则有成功之吉,而无偾事之咎。师,万二千五百人为师,从▯【阜】从帀【匝】军旅之所。至必择髙地倚险而居,故从阜营卫,端肃队伍周密,故从帀。以其为众人所归仰,故借为师傅之称。丈,十尺也。从又【古】从十【指杖头形,或云十尺】指右手执杖而度量短长之意。老者扶杖而行,故借为老人之称。为借所专,俗加木作杖。呉澄据《子夏传》作“大人”,《子夏传》伪书,不足凭。丈人名义甚美,何必改作?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巾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师者,非他,即吾之众庶也。春耕、夏耘、秋刈、冬畜,则为农;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则为众率之。而救民、除暴,则为师。教于平日,用于仓卒,文事、武备,其道不二。贞者,非他,即正已以正人也。人有不正,理所不能谕,法所不能加,则率众以正之也。夫入孝、出弟,先公后私,天下之所同然,亦天下之所同欲。能以亲君、死上之众,正同然、同欲之情,有不归之如父母者乎?虽求无王,不可得矣。诡道以取胜,残刻以立威,又何足云?九二以刚中之将帅,有其才而兼有其徳既为众所信服,又得君心之专任。刚柔相应,制于阃外。虽以行师之险,但见其和顺而安详。用此为瞑▯之毒药,瘳天下之疾病,而民趋赴以从之。除残救暴,固吉也。穷兵黩武之咎,何有焉?众三人为众,象一人居中主其事,二人听从之,小。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四。余姚黄宗炎撰写。水在下、地在上的师卦。小的案件就是犴狴中争讼的情形;师卦的开始,则是大规模在原野上用兵。争讼到了终点,争讼仍不停止,就不是言辞所能胜任的,也不是一个人所能处理的,必然发展到兴起干戈、调动众人的地步;这就是讼卦与师卦相承相继的情势。《大传》说:“争讼必然有众人起来。”各家解释都说,凡是争讼都有党羽,彼此的党羽都不止一人;说争讼由众人而起,确实如此。这样看来,先有众人而后有争讼,次序反倒相合。彼此两家的党羽,参与争讼的多不过十几个人,不能说是众人。圣人忧虑深远,推究最隐微的后果,知道争讼不能终结,最终必定要互相杀戮才感到痛快。在上位者一时的愤怒,攻城屠邑、灭国残家,都从一念争强好胜开始。像上六最终争讼却获得鞶带,颠倒是非、混淆曲直;对方窃取职位、放纵心志,哪里是狱吏所能平断的?这种情势,非用军队讨伐不可。战争陈列,是圣人所厌恶的;不得已而使用,是时势使然。卦象是水在下、地在上:大地对于水无处不在,水潜伏于地,运行于地中;地承载水,水又承载地。合在一起,彼此依附而安稳如居衽席;分离开来,就发作成波涛而成为险陷。天下没有不是土地的地方,也没有土地不是水所依附的地方;哪一个百姓不是士兵,哪一个士兵不是百姓?作为百姓时,他们爱亲敬兄;作为士兵时,他们亲近上级、为尊长而死。分散开来从事耕种、砍柴、捕鱼,便顺从到了极点;聚集起来拿矛盾弓箭,便险恶到了极点。得到他们的心,农具也可以击打坚甲利兵;失去他们的心,粮食、粟米和城池都会被抛弃,难道他们会欺骗我吗?天心喜好生养,把国民视为最贵重;用兵来保卫百姓,不是用兵来残害百姓。君子不以养活人的手段反过来伤害人,所以圣人用师,是为了建立井田和学校,教导百姓孝、悌、忠、信,使人人不忍背叛父兄,不忍抛弃长上。不是像后世那样施行阴谋秘计,如鬼如蜮,以欺诈为根本,以杀戮为事务,看起来同样是用兵,却与前进讲礼、退守道义完全不同。这是把百姓与士兵看成两种人,却不知道教导百姓就是教导士兵,教导士兵就是教导百姓,没有别的道路,也没有另外的办法。为了陈兵作战,把活着的百姓驱赶到必死之地,膏血涂满草野,白骨堆积如山,用来争夺天下、夸耀财富,残虐亿万百姓而满足一己私欲;这是天地的灾变、帝王的僭越,难道是圣人用兵的本意吗?师卦以一个阳爻统率众阴爻,象征众人听命于将帅。阳爻居于下卦的中位而专掌制度,表示人君所委任的重大责任;以内卦治理外卦。卦象表示出兵征伐。分别来说,初六是法令,九二是大将,六三、六四是偏将、副将,六五是君上,也是功业成功之处。就师卦而言,“贞”就是正,“征”也是正,是为了使不正的人归于正。既然已经得到正道,就必须选择将帅。将帅确定后,人君应当专心听任,不可以从上面插手掌权,干预他的行动。将帅领兵,律令严明,贵贱一律。偏将副将奉命行事,不得从旁扰乱、猜忌。破斧缺斨,士卒疲惫劳苦。太平之后,忧患才真正重大。最终以小人不可任用收束,师道也就完备了。古代兵民合一,农闲时讲习军务,田猎就是军事训练;把饭送到南边田地给耕夫,就是供养士兵。有事便穿戎衣前往,无事便穿蓑衣耕耘。聚集时不担忧粮饷运输不能接续,分散时不担忧攻刺技能荒废。就像水在地中,挖地就能得到水,顺利到了极点而险难消除。后世兵民分离,挑选强壮者使其脱离土地,又反过来依靠孱弱者,鞭打他们、征收赋税,用来养活凶顽残暴之徒。无事时便坐享搜刮百姓的膏血,而安于游荡懒惰;有事时便使凶暴的锋芒炽盛,骚扰天下。就像水离开土地,使用它时必须极其费力地牵引,仍不足以救济干枯;不用它时又必须把堤防修得极其坚固,才能勉强避免泛滥决口。哪里比得上让水自行滋润土地,让百姓自己习练武备更好呢?所以说,善于作战的人应当受到上刑。师卦:守正,丈人吉祥,没有灾咎。用兵没有别的道理,只在于守正。用兵是为了使不正的人归正,自己的身心难道可以不先端正吗?既然称为军队,众人聚集就容易扰乱,战胜敌人必须有人统率驾驭,因此不可不慎重。不应当好事轻举,也不应当逞强果敢、贪求功劳。必须是老成持重、堪为典范、众人一向知道并熟悉、爱戴敬重而且亲信的人,才足以担当这个责任;“丈人”就是这样的人。得到这样的人而专门委任他,就有成功的吉祥,而没有败坏事情的灾咎。“师”是十二千五百人为一师的意思;从“阜”和“帀”【匝】组成,是军旅聚集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二千五百人〕 到了必定要选择高地、依傍险要之处居住,所以“师”从“阜”作形旁;营卫严整、队伍端肃周密,所以从“帀”。因为军队是众人归附仰赖的对象,所以又借作“师傅”的称呼。“丈”就是十尺。从“又”和“十”会意,指右手执杖来度量长短;老人扶杖行走,所以借作老人的称呼。后来“丈”字被“杖”字专用,俗字便加“木”作“杖”。呉澄依据《子夏传》改作“大人”,但《子夏传》是伪书,不足以凭信。“丈人”这个名称的意义非常美好,何必改作“大人”?《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王。刚健居中而有所应合,行动虽处险境却能顺利;用这种方式治理天下,百姓便会跟从他,这样还有什么不吉利、有什么灾咎呢?” 所谓师,并不是别的,就是我们这些庶民。春天耕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储藏,就是农民;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就是率领众人;至于救济百姓、铲除暴乱,才称为师。平日教导,仓促时使用;文事和武备,原则并没有不同。所谓贞,并不是别的,就是先端正自己,再使别人端正。有人行为不正,道理无法使他明白,法律也无法加以制裁,就率领众人去使他归正。入则孝顺父母,出则敬爱兄长,先公后私,这是天下人共同认可的,也是天下人共同希望的。能够用亲爱君上、为尊上而死的众人,来端正这种共同认可、共同希望的情感,难道还会有人不归附他、像归附父母一样吗?即使想不成为王,也不可能了。用诡诈之道取胜,用残酷苛刻来树立威势,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九二是刚健得中的将帅,既有才干又有德行,受到众人信服,又得到君主专任;刚柔相应,君主把军外之事交给他裁决。虽然率军行动处于险境,却显得和顺安详。用这种方法作为医治天下疾病的毒药,消除天下的弊病,百姓便争相奔走跟从他。铲除残暴、救济百姓,本来就是吉祥的。哪里会有穷兵黩武的灾咎呢?“众”字像三个人:中间一人主持事情,另外两人听从他,表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