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象辞卷十九

译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他砍削木材制成耜，使木材弯曲制成耒；耒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百姓，大概取法于益卦。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继而兴起。人类逐渐增多，鸟兽相应减少，不足以供给天下人的饮食，于是砍削木材使它变得尖锐，制成耜，就可以翻起土地；使木材弯曲，制成耒，就可以钩动土地，教导百姓使用耒耕作、用耨除草，把力量全部用在农业生产上。由上面增加利益于下面，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大概就是取法于益卦。▯卦的卦画中包含坤土；下方一奇象征木头插入土下，用来翻起土块；上方两个奇象征两个人相对在地上耕作。震、巽都是木，一个象征耜，一个象征耒。巽为风，震为雷，风雷交作，土壤肥力萌动，正是耕田的时候。在正午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彼此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所需，大概取法于噬嗑卦。既然有了打猎捕鱼，又有了耒耨，鲜肉、皮张、角类等积存起来，黍、稷、粟、麦等粮食也储藏起来；它们数量多少、盈余不足，难免各有偏胜。于是选择正午设立市场，使四方远近的人都能按期到来。百姓聚集货物，以有余交换所无，交易完便回到家中；有余的东西不至于废弃，不足的东西也不致困乏，各方面都均平而得到所需，大概就是取法于噬嗑卦。▯卦的卦画中，离象征网罟，震象征升斗。网罟用来捆载鸟兽而来，凡是筐、莒之类都属于这一象；升斗用来衡量五谷，是市场上必需使用的器具。离为日，象征正午；震为雷，象征喧闹杂沓。离的光明照见货物，百姓的情况没有隐藏；震的运动表示来往，贸易没有阻碍。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他们贯通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使道理神妙并加以变化裁制，使百姓得到适宜。《易》的道理，穷则变化，变化就能贯通，贯通就能长久。因此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羲皇、神农所处的地位是最大的宝物，以食物和货财聚集人民，治理财货的方法也很朴素简略。随着风气逐渐开化，世运日益走向昌明，他们教导百姓的方式哪里只是一端？所以先提出顺应时势、利用万物的大道，天下才可以把它施用于各种治理事业。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三位圣人兴起，距离浑朴蒙昧的时代已经稍远，他们粗略简易的制度在这里将要走到尽头。于是贯通原本不能实行的地方，改变旧有习俗，使百姓喜悦而不至于厌倦；使道理神明，对事物加以变化裁制，使百姓彼此相宜而没有抵触。《易》的道理不可能永远穷尽，穷困时便革除旧有弊病而发生变化；变化便能疏通闭塞；通达便合乎天时，可以长久。圣人与上天共同发挥作用，所以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抛弃皮毛、草木等遮蔽物，制作衣服来装饰身体并区别等级，用文采章饰显示尊卑；只是垂下衣裳，端坐拱手而无为，天下就已经得到治理了，大概是取法于乾坤。▯、▯两卦的卦画中，六阳象征神明的寄寓，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思虑等。六阴象征骨肉的形质，指手足、身体和百骸。衣服兼指冠冕，裳兼指鞋履；衣象征天，裳象征地，名分截然分明，臣民的贵贱也以此作为法式，不敢混乱。圣人起初忧虑百姓没有衣食，衣食已经充足后，又忧虑百姓没有礼义。到了黄帝、尧、舜的时候，教化和养育都已经得到完善。剖空木材制成船，削尖木材制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能通行的地方，通达远方而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涣卦。圣人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四方的人前来进献并朝见。人们被江河阻隔，于是剖开木头使其中空，制成船以容载；削薄木头的末端，制成船桨以使船运行。船桨的便利，可以渡过水路阻隔不通之处，使远方的人前来，从而便利天下。这大概像是取法于《涣》卦。此卦的卦画，横看下方二爻为一奇，象征船底；三、四两爻为偶，象征中间空虚；五、上两爻为奇，象征乘船的人。初爻为一偶，象征船后两支船桨推动前进。船以坎为水在下，以巽为木在上。《彖传》所说的“乘木有功”，正是指此而言。巽又象征风，空船遇到顺风，正可行驶。驯服牛，驾驭马，牵引重物，抵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是取法于《随》卦。在水上行走没有比船更好的，在陆地上行走没有比车更好的。把轭加在牛颈上，使牛服役；把衡加在马背上，驾驭马匹。牵引人力所不能胜任的重物，抵达双脚难以到达的远方，以便利天下。这大概像是取法于《随》卦。此卦的卦画，初爻一奇象征车；二、三两偶象征马足；四、五两奇象征车上左右乘坐的人；上一偶象征牛角。震在下而主发动，是牛马行走的象征；兑在上而主喜悦，乘车的人免除了步行劳作的辛苦。“随”就是随其所往。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外来者，大概是取法于《豫》卦。水陆交通既已通达，窥伺的人也会因此而来。设置重重门户以固守外部，敲击梆子以警戒内部，用来防备奸邪和强暴的来客。这大概像是取法于《豫》卦。此卦的卦画，上面五爻为两偶，象征重重门户；四爻为一奇，震为发动，象征敲击梆子；下面三爻为偶，象征百姓安居于自己的土地，没有受到侵犯。动体在上，象征治国者振作严厉；顺体在下，象征百姓畏惧法令，不敢作非分之事。上下都得到豫乐。截断木头制成杵，挖掘土地制成臼。臼和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救济。这大概是取法于《小过》卦。百姓开始以粮食为食，却还不知道加工粗米的方法。于是取木头截断，制成杵；察看地势挖掘，制成臼。臼杵之事虽然微小，但能便利并救济万民，实际作用很普遍。这大概像是取法于《小过》卦。此卦的卦画，从旁边横着看，上下四个偶爻象征米；臼中间二奇爻象征两根相对舂米的杵。《彖传》所说的“飞鸟之象”，也是横着观察而取其身和翼。舂米这件事，是上面发动、下面停止；舂米的器具，则以震为木、截木为杵，以艮为小石、挖地为臼。人生饮食若过度奢侈，都是大过；杵臼把粮食加工精细，这种过失还算小。弯曲木头装上弦制成弓，削尖木头制成箭。弓箭的便利，可以用来威服天下。这大概是取法于《睽》卦。把木头弯曲并装上弦，制成弓；砍削木头并削尖，制成箭，这是接近可以制服近处、穷极以抵达远处的最有利兵器。天下亲附的人，用德来怀柔；不安顺的人，用威势使其畏服。这大概像是取法于《睽》卦。此卦的卦画象征两张弓和两支箭；三、五两偶象征两边的弓梢；四、上两奇象征两条弓弦，用来牵引来者和使往者回归。本体初、二两爻为奇，象征箭；离为目，但被兑泽隔开，不能详细察看。圣人开始用弓箭的计算方法代替肉眼来推测度量，确定疆界；又用弓箭作为兵器守卫封域。用途虽名称不同，实质却相同。仁胜过不仁，就像泽胜过火；太阳光明照临天下，众多水流归聚于泽。所谓威服，实际上是使人心悦诚服。上古时代，人们居住在洞穴中，露宿于野外；后世圣人改用宫室，建造上有栋梁、下有檐宇的房屋，用来抵御风雨，大概是取法于《大壮》卦。

译上古民风质朴直率，人们栖身住宿，不过选择地势高而干燥的地方，挖洞居住，借助草木，在野外生活，也只是筑巢搭棚、营造洞窟而已。后世圣人忧虑百姓生活的困苦，于是改建墙垣、门户和窗牖，营造宫室；上面有高起的栋梁，下面有垂绕的檐宇，足以抵御风雨，使人不苦于飘摇、不忧于受潮。这大概像是取法于《大壮》卦。此卦的卦画，下方四个奇爻象征栋梁，刚强隆起，足以支撑；上方两个偶爻象征椽、桷和覆盖用的茅草，用来遮蔽。雷在天上，风雨即将到来，缜密修缮门窗，不可稍有迟缓。震动与乾健相合，象征在经营建造时辛勤劳作，在安宁之日勤勉守护。古代安葬死者，只用厚厚的柴薪包裹尸体，把它埋葬在旷野，不堆土封墓，不种树作标志，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是取法于《大过》卦。古代还没有送葬的礼制，人们不忍让遗骸暴露在外，便在下面垫柴薪、上面覆盖柴薪，像堆积木叶草枝那样厚厚围护，使土不直接接触皮肤。把尸体葬在旷野，可以避免城郭、犁锄、沟渠和崩塌决口等祸患；不堆土作为标志，不种树作为识别，也不追求外观之美。哭泣尽到哀情，哀情尽了就停止，没有卒哭、祔、练、祥、禫等丧期礼节。后世圣人了解仁人孝子的用心，虽然礼制简朴而没有文饰，但诚心深厚无穷，于是改用内坚固的棺、外重重包围的椁，足以使尸骨和肉体得到保护，尽全人的心意。这大概像是取法于《大过》卦。此卦的卦画，四个奇爻在内，三、四爻象征贴身的棺；二、五爻象征附着于棺外的椁；初、上两偶象征泥土，初爻承托椁，上爻覆盖椁。上为泽、下为木，木深入泉水之下，象征埋葬之事。“大过”是所作所为都已经过度，且无可挽留，正如人生在世的言行都已成为过去。上古时代以结绳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书契。百官因此治理政务，万民因此明察事实。这大概是取法于《夬》卦。上古百姓没有欺诈虚伪，事情尤其简约，只要结绳作为准备，留下记号以保存数目，天下就已经得到治理。后世智巧日益产生，圣人改用竹册木版，以刀笔书写文字，在上面刻画；从中间剖开而分成两半，合起来查看时刻画相合而没有差错，以此作为契约凭信。百官不敢篡改法令文书，政事因此得到治理；万民也不能歪曲隐瞒已经留下的事实，事情的真情得以查明。这大概像是取法于《夬》卦。此卦的卦画，下方相连的五个奇爻象征记数由一开始到五结束；最上一个偶爻象征五数穷尽而发生变化，左半边当作五，右半边也当作五，如今的算子一样，每行列数十五。六书中，第一是指事，第二是象形；“夬”与“史”二字相互关联：“夬”所持的是玦，一面有缺而不相连接；“史”所操的是环，四周相连而没有缺口。夬是已经折断的结绳，史是尚未解开的结绳吗？史用来记事，夬用来记数，处在指事与象形之间。羲皇画卦，是文字的起端；后世圣人创制书契，完全阐发了卦义。文字纵横颠倒、离合增减，也大致仿佛奇偶的进退、上下交错。孔子在这里从始至终加以叙述，表明万世文明的发展，比其他器物和象征更加重要。所谓十三卦制成器物，并不是说后世圣人一定因为先看到这些卦象，才制作这些器物；只是说后世圣人既然制作了这些器物，从学习《易》的人看来，这些象已经预先显现在《易》中。《易》包罗天地，器物怎么能超出天地之外呢？《否》卦的范围不过八八六十四卦，而器物却有千千万万种，不能拘泥于固定说法。就这十三卦而言，把十三种器物互相移易，难道不可以通变吗？这不像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不能随意转移，所以都说“大概取法于”，也只是摹拟的说法。十三种象中取自震动的占了一半以上，因为象征发动的卦容易显现，振作兴起有兴造制作的意义；长子主持器物制作，也包含在其中。因此，《易》就是象；象，就是仿像。彖，是全卦的材质；爻，是仿效天下万物运动变化的。由于这样，吉凶产生，悔吝也随之显现。学习《易》不必离开象，而是从象中看见《易》的道；它也从未遗弃器物，而是从器物中看见象。因此，《易》用象来向人显示，但象并不是真实的事物，只是仿佛接近真实而已。真实的事物只是一件固定之物，没有灵活变化；仿像虽然近似，却包含蓄积、迁移、变化和裁制，内容无穷。古代圣人与后世圣人都凭借这一点来开明万物、成就事务。彖是全卦的象，体质完备，就像树木的枝干，是可供工匠取用的材料，并没有专门限定的主旨。爻则仿效天下的运动，是阴阳刚柔交错变化的表现。运动就有获得和失去，于是吉凶产生；有忧患和疑虑，于是悔吝显现。学习《易》而观察卦象，天地的至理大道、时势的质文升降、帝王的德业事功，都能清楚地呈现在心中和眼前。以上为第二章。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为什么会这样？阳卦为奇数，阴卦为偶数，它们的德行又是什么？阳卦是一位君主统率两位民众，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位君主统率一位民众，是小人之道。六子卦中的震、坎、艮是阳卦，阳爻只有一画，阴爻反而有二画，所以阳卦偏多阴。离、兑是阴卦，阴爻只有一画，阳爻反而有二画，所以阴卦偏多阳。为什么如此，似乎还难以说明。阳卦以奇为主，附有二阴，奇偶相依而数为五，属于奇数；阴卦以偶为主，配有二阳，奇偶相依而数为四，属于偶数。一、三、五为阳，即参天之数；二、四为偶，即两地之数，这就是参天两地之数。至于它们的德行，又取什么意义呢？阳大阴小，阳贵阴贱；少数者为主，多数者为辅，少数能够统御多数，主能够役使辅，这是古今常理。阳为奇数一，阴为偶数二，奇为君、偶为民；大小、贵贱、主辅、多寡都符合正义，所以居于上位者也是如此，这就是君子之道。阴为偶数一，阳为奇数二，偶为君、奇为民；若以主辅和多寡为作用，就完全失去大小、贵贱的常度；若只图应时取用，本来就会如此，处在下位者也是如此，这就是小人之道。这里的君子和小人与《泰》《否》相类似，所以都称为“道”，实际上兼指德与位而言。富贵的君子和贤能者，安逸地治理人、接受供养，以一人号令众人，象征一君二民；田野中的小人和有劳力者，一个人辛苦耕作，八口人仰赖他供给衣食，象征二君一民。这里所说的君与民，只是按照能否安居并处理事务来分别，并不是指南面而听命的君臣关系。否则，天下哪里会有两个君主的国家呢？以上为第三章。

译《易》说：“心意纷乱地来往，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天下同样归向一个终点，却走着不同的道路；最终达到一致，却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太阳西往，月亮东来；月亮西往，太阳东来，日月相互推移，于是光明产生。寒气退去，暑气到来；暑气退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形成。往去的是屈曲，来临的是伸展；屈伸相互感应，利益便产生。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是为了施行功用；利用事物而安定自身，是为了崇高德性。超过这一层再往上，便不是可以知道的了。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就是德性的盛大。” 《咸》是感应之卦，九四处在上下相交的冲要位置，正是这一方感应、另一方回应，来往交错的道路。所以心意纷乱地来往，朋友相从，内心的思虑也杂乱不清。心的作用表现为思，思虑的作用发展到深处便是虑。思考可以有所获得，经过忧虑之后才有所获得。思虑本身未必都可说是恶德，但如果夹杂自己的偏见，就会违背顺应之理；思虑徒然扰乱，随着事情和外物而产生，于是杂乱无序，混淆而不得安宁。天下的事物本来各有一定的道理，是事物自身所具备的，不需要勉强安排，我又何必运用思、运用虑呢？天下共同归向同一个地方，但所走的道路有东西南北之别；人心推求到极致只有一个道理，但念头的发生却有百般纷错。等到同归之处相见，难道不会嘲笑那些走不同道路者白费奔走吗？达到一致而自得，难道不会觉得百般思虑反而增加迷惑吗？天下归根到底又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的呢？知道终点相同，即使车尘马迹、方向背向千差万别，也不妨碍它们同归；知道道理一致，即使真与妄相对立、各分门户，也不妨碍其为一。并不是说不要往来，往来本来就是天道的常态。日月不断运行，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而没有遮蔽；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的功业由此完成。往去的是气的消退，消退便屈曲，同时预示着来临；来临的是气的生息，生息便伸展，同时萌发着往去。彼此屈伸互相感动，利益由此产生。日月寒暑哪里经过思虑才往来屈伸？它们自然地相互应验。往去必将来临，屈曲必定伸展，这些都可以从万物的情状中看见。尺蠖这种小虫，如果不弯曲身体来收缩自己，就不能前进；尾部屈曲，是为了让头部伸展。龙蛇要飞跃，也非先屏住气、藏伏体内不可，否则不能自我养护；冬天蛰伏，是为了保存身体，等待春日温和时奋发。这里既有天道运行，也有人事物情。往来屈伸同归一致，只有得到时机并安排适宜，才叫作义；变化通达而不可测，才叫作神。精研义理而无杂乱，进入神妙而无间隔；凭此来施用，所用都能获利。把它施用于外，不能扰乱内心的宁静安定；本然的天德日日向上通达而更加崇高。超过施用、崇德这一层以后，其功业和学问不是人所能知晓的。神本来不可测，又能穷尽其神；知本来不可量，又能达到与变化融合，德性已达到最盛，再没有可以增加的了。所谓“以崇德”，是我在崇高我的德，人与德仍是两件事；德性盛大，则我的德已经盛大，人与德合而为一，只能看见它的盛大，无法再加以区分。这难道是思虑所能达到的吗？又哪里用得着思虑呢？《易》说：“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孔子说：“不是应该困住的地方却被它困住，名声必定受辱；不是应该倚靠的地方却倚靠在那里，自身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来，妻子哪里还能够见到呢？” 这正与“利用安身”相反。石头不能真正困住人，石头在前，可以退后避开；石头在后，可以向前快走而逃脱。不是应该受困的地方却被它困住，名声必定污辱。蒺藜这种东西，刺能够伤及皮肤和骨头，如果偶然遇到，应当赶快远离，恐怕还来不及，反而偏偏倚靠它来求安。不是适宜倚靠的地方却前去倚靠，自身必定危险。名声既已受辱，身体又处于危险之中，活着已无处容身于天地之间，死亡的期限将从这里到来，哪里还能见到妻子？《易》说：“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物收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阻碍，因此出动便有所收获。这句话说的是先成就器物而后行动。” 古今的功业，都是人所做成的，但一定要借助时机。时机到来而没有相应才能，平庸众人只能束手旁观，小人则会把事情弄坏；只有预先谋划、准备周全，乘时而动、因时应用，很少有不能成功的。隼本来是可以捕捉的禽鸟，但必须凭借弓箭这种器物；拿着弓箭射它，没有人便不能完成。君子把平素蓄养的器物藏在身上，等待天时，应该行动时就行动，有利而没有祸害，所以一行动便直往无阻，出手就有所捕获。这是说先把器物准备好，然后才能行动。假如不等待时机，或者没有相应器物，却喜好多事、贪求功名，最终身败名裂，就是小人了。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看不见利益就不奋勉，没有威势就不受惩罚。小的惩罚能够造成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上戴着刑具，伤灭脚趾，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子只知行仁义，利益不能使他动摇，威势不能使他屈服；小人却相反。人若不仁，这是最可耻的事，但小人不以此为耻；人若不义，这是最可畏的事，但小人不以此为畏。见到利益，心中欲望发动，然后彼此劝勉去做；没有利益，就不肯劝勉。威势加身，便恐惧迫切，受到惩罚创伤而不敢作恶；没有威势，就不知道惩罚创伤。小的惩罚使他受到大的警戒，不至于继续作非、固执到底，这就是小人因祸而得福。防范自身而受到脚上刑具之罪，卦辞却说“无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善行不积累，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便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便不肯除去。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遮掩，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说：“戴着沉重的刑具，伤灭耳朵，凶。”

译改正过错贵在及早，恶行的形成则在于最终积累。因此《噬嗑》初爻的过错还可以惩戒而转为福；到了上爻，时间已经很久，罪恶已经深重，就没有办法补救了。一端小小的善行，哪里能够显扬？只有不停积累，才足以成就名声。一件小小的恶事，还未达到败坏的程度；只有不断积累而不顾，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看见小善，认为不过是微末的修养，有什么利益可言，于是总是舍弃不做；看见小恶，认为只是细小尘芥，有什么伤害可言，于是常常容忍而不除去。这样习惯久了，内心也安然相处，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再加上日时岁月不断增加，恶行积累又积累，即使善于遮掩，也会暴露而无法掩盖；罪过由小渐大，即使善于粉饰辩说，也会胶着固定而无法解脱。这就是穷尽恶行仍不悔改，成为“何校”而最终凶险的原因。孔子说：“处于危险，是因为安于自己的地位；走向灭亡，是因为只想保全现有的生存；发生混乱，是因为自以为已经得到治理。”所以君子在安定时不忘危险，在生存时不忘灭亡，在治理时不忘混乱，因此自身能够安定，国家也可以保全。《易》说：“它将要灭亡了，它将要灭亡了！”于是把根系系在丛生的桑树上。圣人因为忧患而作《易》，希望人常常保持戒慎恐惧之心，谋划未来的事变，不希望人沉溺于安泰，把眼前的一切最终当作可以依靠的，而不知道警惕艰危。天下处于安定、生存、治理的日子少，处于危险、灭亡、混乱的日子多。知道危险，就对一切消除危险的方法竭尽力量；危险既除，才得到安居其位。知道灭亡，就对一切导致灭亡的事情内心戒惧，远离灭亡，才得以保全现有的生存。知道混乱，就对一切平息混乱的方法谨慎防备；混乱既平，才可以拥有治理。君子明察盈虚消长，知道两者相互依存、相互潜伏：安定之日，危险已经在内部萌发，难道能说已经安定便可以忘记危险吗？生存之时，灭亡的征兆已经出现，难道能说已经生存便可以不防灭亡吗？治理之世，混乱就从其中产生，难道能说已经治理便可以忘记混乱吗？只有在安定、生存、治理时戒慎谨慎，或许才能不至于危险、灭亡和混乱，因此自身获得长久安定，国家也可以长久保全。在《否》卦之时，想到灭亡而警惕把根系系在丛生的桑树上，正是用来使《否》卦转为休否的，大人应当如此。孔子说：“德性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浅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受失败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美食，鼎身沾满污秽，凶。”这是说不能胜任自己的责任。德性尊厚的人，适宜处在高位，德性与地位相称。德性浅薄而地位很高，怎么能够胜任？见识广大的人，适宜谋划大事，见识与谋略相称。见识浅小而谋略宏大，怎么能够胜任？力量强大的人，适宜承担重任，力量与责任没有违背。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哪里有很少失败的呢？鼎折断了足，倾覆了美食，是不估量自己的才能，妄想谋求过分的事情，怎么能够胜任责任呢？孔子说：“能够知道事物将要发生的微兆，这不是神妙吗！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就是知道微兆吧？微兆，是事物发动时细微的迹象，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君子看见微兆便有所作为，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坚守如石，不用等到终日，守正而吉。’既然坚定如石，哪里还用等到终日？事情的防微已经可以看清了。君子知道防微，知道显著，知道柔弱，知道刚强，是万人所仰望的人。” 能够知道事物将要形成而尚未形成的微兆，不就是不可测的神妙吗？人们阿附权势、轻慢卑下近身的人，只是看见已经形成的迹象，想要托身于显贵之处，不能明察幽隐。君子自立，面对有地位的人，哪里值得看重自己？所以与上位者交往不靠谄媚来取悦对方；面对无地位的人，也未必不是贤者，所以与下位者交往不以轻慢凌驾他们，这大概是因为知道微兆才如此。微兆虽然内中已有欲望将动的端绪，接近发生的边际，却渺茫而难以察觉；只要把握其中条理，便能感觉到祥和瑞气，唯有吉祥预先显现。君子看见微兆便有所作为，不早不晚，不必等到终日。《易》不是说过“坚守如石，不用等到终日，守正而吉”吗？严肃、安静、坚定、确实，坚定如石，于是明辨自然产生，洞彻而没有阻碍，哪里还用等到终日？他的决断是可以察知的。显著的事物、刚强的事物，谁不知道？只有君子知道事情尚在防微阶段却必将显著，知道柔弱的事物必将刚强，所以万人仰望他的举止，也可以因此获得吉祥。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知道微兆的境界吧？有了不善，没有一次不知道；知道了以后，没有一次再去实行。”《易》说：“回返得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 知道微兆就是神妙，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这个境界吧？神妙不论动静，一有触动便能灵验。颜子或许在不善刚刚萌发的微兆处，已经独自察知，不让它再次表现在行为上。这就是《易》所说的“不远复”。内心刚有不善的微兆，在圣人看来已经是过错；知道了却又让它表现在言语行为中，就是犯了两次过错。知道不善而不再实行，就不会重复犯错；再次实行，就是所谓重复犯过。天地之气交合弥漫，万物由此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去一个人；一个人同行，就得到他的朋友。”这是说归于专一。天之气从上下降，地之气从下上升，充满弥漫，正是絪緼的象。气凝聚而不散，万物得到它，气化醇厚，没有穷尽。这其中包括男女以及万物的雌雄牝牡。阴阳交结、结合精气，万物各以形体相互承接化育，形成有形之物，连续不断地生长。《易》说“三减一”“一得友”，大概是说三者会偏重而不能融合，一者会孤独而没有相合对象。三减去一，剩下两情专一，便可以交合；一个得到朋友，双方意愿相从，也能归于专一。没有两者合为一体，就不能产生化育。《损》卦为少男少女，男在上、女在下，有交合精气的象。孔子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才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才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周全。自身危险而行动，民众不会与他同心；心怀恐惧而说话，民众不会回应；没有交往关系便有所求，民众不会与他同心。没有人相助，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

译君子内心没有躁动妄为，身体就安定了；安定自身，然后才能有所行动。志向端正平和，心就平易了；使心平易，然后才能发出言语。先对下位者施以恩信，牢固结交其情谊，交往关系就确定了；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才能要求对方回报。君子修养这三点，便没有遗漏；与他相应的人也能因此周全而不缺失。自身危险而未安定，行动将会自取倾覆，民众谁会与他共同兴办事业？内心恐惧、艰难重重，说话也会自相乖戾，民众谁会回应并听从他的告诫？我从未以诚信之心对待别人，与人没有交往，却要求别人趋事赴功、亲爱归向，民众谁会与他同心，为公事着急而把私事放下？人情不是因恩便是因怨，民众没有人支持他，就会有人趁他孤立无助而前来伤害。所谓《益》上九，居于上位却不能增益下位者，别人以什么回报他，他也将得到什么回报，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以上为第四章。孔子说：“乾坤，是《易》的门户吧？乾属于阳类，坤属于阴类。阴阳合其德性，于是刚柔有了形体；凭借这些形体来体现天地所具备的东西，凭借这些来贯通神明的德性。卦所命名虽然杂多，却不逾越本分。考察其中的类别，难道是衰世的意味吗？” 凡乾卦都以奇为象，凡坤卦都以偶为象。一奇一偶的卦画既已确立，六子卦和八八六十四卦都由此产生。乾坤难道不是《易》由此产生的门户吗？阴阳本来不可见，也还没有形成事物；乾画成奇，已经有了阳的形象，所以属于阳类；坤画成偶，已经有了阴的形象，所以属于阴类。阴的德性必然顺，阳的德性必然健。阴阳合其健顺之德，健的性质形成刚，顺的性质形成柔；刚柔于是有了可以依据的形体。凭此可以体现天地所具备的东西，也可以贯通各卦神明的德性。说到形体，雷风水火山泽都是天地所具备的东西；说到贯通，刚健、发动、进入、陷、附丽、停止、喜悦，都是健顺的神明之德。三画卦各自成为一个整体，称举其名称时纯粹而没有旁杂。重卦以后，卦画反覆错杂，完全混合而没有固定形状；但乾健、坤顺，雷动、风散，日光照耀、雨水滋润，山止、泽悦，各随所结合而实现自己的性质，绝不会越过本职而失去常度。考察其中的类别，如《讼》《师》《否》《蛊》《剥》《遯》《明夷》《睽》《蹇》《夬》《困》《革》《旅》等，已经不是羲皇上古的气运，难道都是衰世忧患危险的意味吗？” 阴阳有往来，刚柔有进退，其中的道理和数目已经具备。所谓盈虚消长，连上天也不能违背。羲皇用卦画显示出来，只是引导而没有完全发明；文王、周公身逢衰世忧患，推演《易》，左右都能遇到根本道理。羲皇像闭门造车，文王、周公则像在道路上驾车前行。《易》彰明过去而察知未来，揭示显著而阐发幽微，开启事理并使名称各当其名，辨别事物并端正言辞；有了断辞，也就完备了。它所称举的名称很小，所取的类别却很大；它的防范深远，文辞有文采；言语曲折而切中，所叙述的事情铺陈广大却含有隐微。过去的事物虽已离去、不再出现，《易》先将它彰明，使它常存而不消失；未来的事物尚未到来、不可直接看见，《易》加以察知，使它预先显现于微兆而不隐藏。显著，是事物已经交接、人人都能知道的状态；但事物并不是从显著开始，所以必须追溯推究到极点。幽微，是事物还没有显露征兆、众人都昧于知晓的状态；但事物也不会终止于幽微，所以必须穷究而使它发扬。“阐”，就是推原其起因、究察其归宿。以上都是为了阐明《易》的道理，使名称各当其名。比如乾坤震巽等，分别辨明其所指的事物；比如天地雷风等，分别说明其类别。有了名称和事物，便端正关于善恶是非的言语，作出关于顺从违背、获得失去的判断，全部完备而没有遗憾。所谓称名，难道只是杂多而不越界吗？它所举出的或是一端道理，或是一个细小的象，何其小啊；它所取的类别却包容众多道理，概括万象，又何其大啊！它所揭示的意义包含并容纳造化，深远得无法穷尽；它的文辞经纬天地，文采之盛无法遮掩；它的言语曲折回旋、旁通各处，不直接指向一个方面，而是委婉曲折却各自切中；它所叙述的事情铺陈尽显，却不是一下子泄露得毫无余地，而是广泛陈列之中各有隐微。由于人们心存疑惑、难以决定向背，圣人用这些来救助百姓，使他们果断实行，并明白告诉他们或得或失的结果，使报应没有差错。以上为第五章。《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创作《易》的人，大概经历了忧患吧？《易》从包牺画卦象开始，虽然已经有所发端，但天下人还不能受到鼓舞而振作、举起并兴起事业。它大概兴盛于中古时代吧？到了文王遭遇大难，才推演《易》；周公又因避罪而继承完成它。他们都亲身经历忧患而明白《易》的道理，所以能够作《易》来拯救百姓的忧患。孔子也是从后世推究其源流，带着仿佛有所疑问的语气来推想。所以，《履》是德性的基础；《谦》是德性的把柄；《复》是德性的根本；《恒》是德性的坚固；《损》是德性的修养；《益》是德性的充裕；《困》是辨别德性的境遇；《井》是德性的根基；《巽》是德性的制约。忧患降自上天，产生于人事，并不是自身所造成的。君子只应反省自身，询问自己的德性如何。不过德性有名有实，才可以作为人生依据，实践履行，从下而上，秩序不乱。凡是一言一动，都从这里开始，这就是德性的基础。恭敬谨慎、谦卑恭顺，以谦下自我约束，无论独处还是待人，都以此作为持守，这就是德性的把柄。随着事物变化、顺应利害，日益前进而日益远离，忽然反复而失去初心，这就是德性的根本受到动摇。没有恒心，即使获得也必定失去；推行并守持而不改变，长久不变，这就是德性的坚固。愤怒和欲望本来不是我心固有的，疾病本来不是我身固有的，以损减去除身心的负担，德性便由此得到修养。圣学不只是去除本来没有的东西，还一定要增益本来应有的东西，使其不断滋养而宽大，德性便由此充裕；充裕就是充实增长。心不动，智慧便不能产生；性情不能忍耐，灵明便不能彻底显现。学问功业如果没有经历磨炼和压抑，造诣就不能精密详尽；只有困穷，才能辨别德性。《井》用来养人、救济世间，但耕种收获、开垦菑畬，必定要有深泉。井水清冽，必有源头；得到适宜的地势，生生不息。所以说它是德性的根基。柔顺深入，没有违逆；作为风，吹拂范围广大；作为木，用来制发命令则作用很多，用来制作器物也很有利。所以说它是德性的制约。有人问：命令和器物，恐怕与忧患不相切合吧？回答说：忧患难道只在普通百姓身上吗？王侯的忧患，要向天下发布告示，如《盘庚》的誓诰之类；预先准备、戒备严整，如筑城、挖池、弓箭、干戈之类。如果没有制度，怎么能成就事务？这里说的是九卦各有专门主掌。

译《履》以平和而达到通达；《谦》以尊卑自处而获得光明；《复》虽然微小，却能在万物中辨识出来；《恒》处于纷杂之中而不厌倦；《损》先艰难而后容易；《益》不断增长而充裕，并非靠人为设置；《困》身处穷困却仍能通达；《井》安居于原位而又能迁移施用；《巽》称量合宜而隐微不显。喜怒哀乐发出都合乎节度，就是和。《履》用于行路，和是通达之道。礼以和为贵，大小事情都由此而行，也是通达之道。和则彼此乐于相从，所期望的事情一定能够达到。《谦》自处卑下，似乎不尊贵，人们反而敬重并尊贵它；不夸耀自己的德性，仿佛晦暗不显，却反而充分彰显、发出光华，不可遮掩压制。《复》初爻阳气刚开始复生，防备它的形象还小而没有壮大；群阴虽然暂时占据上方，却将自行退去听命，所以这个微小的阳已经不同于其他事物，及早便可以辨识。震动与巽入交互杂乱，但我的心始终专一，立定而不改变方向，这就是恒，怎么会厌倦呢？愤怒和欲望存在于人心，如尘埃和野马，能够污染虚空；但它们盘踞已久，邪恶便成为主宰，要战胜它反而困难。损之又损，恢复本然的性质，自然容易，所以有先难后易的分别。《益》的善，是我心本来固有的，不加以遏制毁灭，日益充足，自然长大宽裕，哪里需要人为设置、从外面求取益处呢？身处困穷而不失其所，身体虽然受到拂逆压抑，道却不能屈服；穷困到极点必然变化，变化便重新通达，天下没有达到极点而不回转的。《井》有固定的界限，不改变旧有位置，这叫安居其所；遇到旱干便用来灌溉，耕耘时随顺时节，这就是迁移运转而不固定。人有坚定确实的操守，才能随时随地灵活施用。巽不是径直行动、任性而为，而有曲折成就之义；它的揣度测量必定相称而没有差错，但潜藏而未显露，隐而不著，却又有显现的作用。这是说九卦的功用，各有适宜之处。用《履》来调和行为，用《谦》来制定礼，用《复》来认识自身，用《恒》来专一德性，用《损》来远离祸害，用《益》来兴起利益，用《困》来减少怨尤，用《井》来辨别义，用《巽》来施行权变。这里说的是功用，也就是人来运用它。君子体察《履》的道理，与世间没有乖违，用和悦来行动，行动怎么会有不合心意的呢？体察《谦》的道理，诚信恭敬、能够谦让，从而明白制定礼制的当然原则，并不是故意工巧地谄媚。复卦阳气初生的端绪极其细微，是人所看不见的，只有自己独自知道；保存、涵养并防护它，自治的功夫就深密了。德性专一，不要分成两端，不要参杂三心二意，始终如一，这是恒久之道。多一个念头，祸害便从这个念头产生；多做一件事，祸害便从这件事开始；损减到极点，不希望它有多余，长久安定其不足，便日益远离祸害。德性日日更新，事业日日兴盛，其利益就大了。君子从《益》得到启发而兴起，并不是说要人为造作来兴利。遭遇困厄穷困，便怨天尤人，哪里是乐天知命的人呢？君子安于所处的地位，面对夭寿不改变志向；处于困境时以减少怨尤来安顿自己，外在的遭遇不足以扰乱天性。资养深厚、能够济物，安静而明洁，没有比《井》更好的了。事物到来便随之回应，各自符合其分量，没有不合宜的。凭此详细审察、辨别亲亲、仁民、爱物，义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呢？有确定而不改变的道理，是经；有变通而不拘泥的方法，是权。坚定而不迷惑、刚正方直，是守经。审察时势而采用中道，行动的路径从不依循个人意见，也从不拘执于巽顺、委婉等轻重，而是取其平正运行，这就叫权。这里说的是人效法九卦的道理。反复申说九卦，都是圣贤的德业，并不专门用于处置忧患；然而处在忧患中而求取更多福分，哪里能超过这些呢？以上为第六章。《易》作为书，不可离弃；它作为道，却屡屡迁移，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停留，周流于六个虚位之间，上下没有常定，刚柔相互变易，不能把它当作固定的典则和要约，只能随着变化而适应。《易》虽然列在方策上成为书，但所说的都是人的言语行为、每一动每一静，没有什么能超出它的范围，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怎么可以疏远呢？《易》的道不断迁移，忽然变化、忽然运动，不固定居于一处，周旋流行于六爻虚位之间。奇数的初九忽然上移成为上九，偶数的上六忽然下移成为初六；至于二、三、四、五，也无不如此，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初爻本来是刚，变易后成为柔；二爻本来是柔，变易后成为刚；三、四、五、上爻也同样相互变易。不能把它看作固定的典则，也不能期待它有固定不变的要约；只能随它的变化而适应，哪里可以执着于一端来论断呢？它的出入都合乎法度，使人在外在和内在都知道畏惧；又能够明白忧患，仿佛没有师保在旁，却像面对父母一样。《易》的迁移变化就是这样，难道是杂乱而没有纲纪的吗？它的出入，都有至理作为主宰；尺寸度数，丝毫不会差错；往来于外内之间的界限、正道和细微防范，先动者的得失，都将由此判定，使学习《易》的人因此知道畏惧。事情尚未显露于形迹时，补救过失正在于此，仍然可以挽回。既然明白忧患，又考察导致忧患的原因，君子就不只是对《易》戒慎，也必然对自身的身心戒慎。在暗室和屋漏之下，虽然没有师保的训诲，也应当像父母在上面临视自己一样，承受这种防范和敬畏吗？这样就接近于体察《易》了。这里所说的外内，是用卦来讲的：从内到外叫作“出”，从外到内叫作“入”。观察外内出入的关节点，就能看出得失和忧虑疑惧由何而分，所以能使人知道应当戒惧。起初，要遵循卦辞来推度其中的方向；既然其中有典常，如果不是相应的人，《易》道就不会凭空自行流行。然而，要认识出入、明白忧患，也必定有一定的方法。圣人的心意显现在卦辞中，舍弃卦辞，还能从哪里探求呢？起初，循着卦辞，推度其中的方向；神明虽然无所不在、没有固定方所，但一旦系下卦辞，就必定有所显露。这样防范祸患，已经相距不远了。推度既精熟之后，也就有典则、有常道。所谓“从”，不是说可以把它作为典范，而是要在其中取得一定不变的道理。这就是学习《易》的人所以能够实行《易》道，并且能够明白到这种程度的原因。假如不是这样的人，《易》道难道能空自运行于天地之间吗？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对学习《易》者的期望实在深切。不然，木牍竹简怎么会如此贵重呢？以上为第七章。《易》这部书，推究事物的起始，探求事物的终结，以此作为它的根本。六爻彼此错杂，只是因为各有其时、各有其物。《易》这部书，说的只是阴阳自然的道理。道理本来不可见，圣人设立卦爻来把它显明出来。卦有始有终，圣人追溯它的起始，穷究万物产生的细微征兆；又推求它的终结，探究它最终停止的地方，于是形象就完备了。这就是把它作为《易》的根本。爻有六个位置，有时刚爻杂在柔爻之中，柔爻杂在刚爻之中；有时刚爻与刚爻相杂，柔爻与柔爻相杂；这只是随着时势而呈现不同的事物。刚是阳的事物，柔是阴的事物，都是由时势形成的，所以总称为“时物”。

译初爻难以知道，上爻容易知道，因为它们分别是本和末。初爻的辞用来比拟它，最后由上爻完成它。至于事物错杂、德性完备，辨别是非，如果没有中间的爻，就不能完备。唉！大概只是要考察存亡吉凶，那么安居时也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卦的彖辞，思考就已经超过一半了。爻的六个位置，初爻只是事情开端的征兆，一切还幽昧而未显，事理都处在逆向未明的状态，所以难以知道。上爻则事理已经彰显，只须顺着它来完成，没有什么隐晦，所以容易知道。初爻是根本，上爻是末端。穷究根本和末端，举例就可以明白。初爻的爻辞，要揣摩推度，观察时势和事物并加以比拟，然后才能得到它的意义。上爻不过是把这个意义推究到底，最终完成它，作为结尾。至于初爻已经过去、终爻尚未到来时，刚柔交错的事物，阴阳的德性，以及事理和义理的是非，如果没有中间的二、三、四、五爻，就不能详细完备地说明它们的变化。唉！这一切，大概只是想考察存亡吉凶罢了。君子安居时加以观玩，也可以知道。假如是有智慧的人，哪里还需要这样反复探究呢？只要观察彖辞，例如《乾》《坤》《屯》《蒙》之类，看到一卦的整体和六爻中的一部分，心领神会而默默体察，就可以思考超过一半了。六二与九四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所能成就的善也不同。六二多有声誉，九四多有忧惧，是因为九四接近君位。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它的要旨在于没有过失，它之所以能发挥作用，是因为柔而得中。六三与九五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六三多凶，九五多有功，是贵贱等级不同的缘故。处在这些位置而用柔，是否就危险；用刚，是否就能胜任呢？这是进一步说明中间各爻兼备德性和事物的意义。六二与六四都是六个虚位中的阴位，功用相同；六二在下体之中，六四在上体之下，地位不同，所能成就的善也不同。大体说来，六二多有名誉，六四多有忧惧，大概是因为六四逼近君位。若用刚爻处在六四，就会被嫌疑为过于逼近；若用柔爻处在六二，远离君位反而不利。那么六二最终有时能够没有过失，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因为它用柔而得中道吗？六三与九五都是六个虚位中的阳位，功用相同；六三在下体之上，九五在上体之中，地位本来不同。大体说来，六三多凶，九五多有功；九五尊贵，六三卑贱，各有等级差别。然而它们的位置都是阳位，若用柔爻处之，才力就不足以相称，会危险而不安；若用刚爻处之，才能胜任它的职责吗？《易》中未必处处如此，这也不过是概略地说罢了。中间四爻，前代儒者多取互体来解释；孔子没有明确的训示，这些说法大都牵强附会，接近阴阳家的言论，不必再增加这一层障碍。以上为第八章。《易》这部书广大而无不具备。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备三才而各自分为两方面，所以成为六爻；六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易》书广大，不只是广大，而且细微详尽的内容也全都具备其中。它最初是三画：上画象天道，中画象人道，下画象地道。三才虽然具备了，但都是孤立的阳或孤立的阴，怎么能说是生生不息呢？于是兼备三才，并使每一才各分为两方面，所以重叠成为六画。六画难道还有别的意义吗？就是这三才之道：天地人各有阴阳，三才之道才完整而没有偏失。道有变化运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各种物相互错杂，所以称为文。文不合宜，所以产生吉凶。道就是三才之道，天地人各有变化运动，有时上下互换，有时往来交替。把爻画交错配置在各个位置上，就称为爻。爻分为内外，形象形成，贵贱相互配合，于是有了等级差别。刚画是阳的事物，柔画是阴的事物，都称为物。两种事物彼此间杂，色彩文采鲜明，于是称为文。比如应当用刚却用了柔，应当用柔却用了刚，就是没有合宜。所以吉凶由此产生。上为天，中为人，下为地，这就是爻的等级。星辰云霞、山河草木也是如此。损益以及经纶治理，就是事物的文。凌犯和妖气，崩塌决裂与枯槁凋败，变革因不合宜而失当，成为荒野或史籍中的灾异，都是文不合宜。以上为第九章。《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的末世、周的盛德之时吗？正当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吗？因此它的辞意危惧。使危险者转为平安，使轻易者转为倾覆。它的道理极其广大，百物没有不包括在内。始终以戒惧自持，最终以没有过失为要旨。这就是所谓《易》之道。《易》由羲皇创作，经阐发而兴起，大概正当殷的末世、周德正盛的时候吗？正因为处在末世，人情虚伪和事态变化日益繁杂、日益险恶；也正因为有盛德，至理大道才能辨析得精细详尽。虽然圣人没有明说究竟是哪件事，但推测其意，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吗？文王身处危难，小心谨慎地服事纣王；他所系的卦辞不敢直截说尽，又不忍把事情遗弃不顾，所以揣摩比拟，多有艰难危惧之意。认识到危险，就会忧虑深远，防患于未然，无所不至，因此能使危险转为平夷而没有险阻。假如把事情看得容易，祸患往往就产生于疏忽之处，反而会使人倾覆，这就是“踬山踬垤”的说法。处置忧患的道理，穷尽天地而极其广大，但又取法于细小事物，百物都包括在内，没有遗漏。只有把戒惧存于心中，始终如此，最终才归于没有过失。这是文王之道，也是《易》之道。前代儒者疑惑彖辞中看不出危惧，而危惧多在爻辞，于是认为爻辞也是文王所系。不知道文王的彖辞含蓄隐藏而不显露，还保留着天王圣明的意思。至于周公系爻辞时，已经是在诛灭纣王之后，虽然暗中指涉殷周之事，辞意也稍稍显露；但周公以文王考父的心意为心意，其中始终保有谦让和哀恻之情。如果认为爻辞是文王所作，那么“登天入地”“虎变革面”“无号求王”“杀牛禴祭”等这类辞语，都是革命之后的事实证据，怎么能随意加到有至德的圣人文王身上呢？因此爻辞由周公所系，毫无疑问。孔子说“正当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并不是说文王亲自写下这些辞语。正因为说的是文王与纣王的事情，文王绝没有自己叙述这些事情的道理，所以更加可以相信是周公追述的。以上为第十章。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总是平易，却能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总是简约，却能知道阻塞。它能使这些道理在心中喜悦，也能研究诸侯的忧虑；能够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

译乾坤是《易》的门户；举出乾坤，《易》中所有奇数的阳和偶数的阴就都包括无遗了。最刚健的德性，实行专一而已，还有什么比这更平易呢？然而天下隐藏而尚未显形的险难，没有不能及早知道的。最柔顺的德性，实行承顺上天而已，还有什么比这更简约呢？然而天下闭塞昏暗而难以辨明的阻碍，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总是平易、总是简约，是说它的常道；知道险难、知道阻塞，是说它能通达变化。正因为能够预先知道，所以不被险阻困住，能够使内心安定、和谐、喜悦。虽然各有封疆方域的不同，却能研究诸侯所忧虑的险阻，确定吉凶，使他们没有疑惑，成就他们勤勉不倦的事业。所以，变化和言行，吉事会有祥兆；观察有形之事，可以知道器物；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天地设置了位置，圣人完成了它们的功能；人的谋划、鬼神的谋划，以及百姓，都能参与并成就这些事业。天地的变化难以测度，人与物的言行又各不相同，将从哪里预先观察它们呢？德一发动，没有什么不吉；细微的吉兆先显现出来，事情果然就会吉祥，于是有贞正祥瑞的征兆。形而下的东西称为器；事情正要发动时，条理可以看见，这就是象。观察事情的象，就能知道它的成法。例如蓍和龟是器，观察天数五、地数五的象，就能知道蓍龟、田畮、宫室等器物。看见龙，就能知道耒耜；举足确定中正的位置，就能知道营造宫室；又如鸟、火、虚、昴等象。春天在东方作事，夏天在南方变革，秋天在西方成就，冬天在北方更新，这些都能知道它们的器。君与亲也是器；人有爱敬的象，就能知道君与亲。事物静止收藏时，这个道理澄明存在，不能从中窥探。占问事情，是为了测知尚未显形的情况，预先知道未来，这些都是《易》平易简约的知见。自从天地设置位置，《易》运行其中，圣人用平易简约完成天地的能事。我的志向预先确定，再与卿士和庶人谋议，已经审察是非得失的正道，人的谋划已经完备。再同卜筮相合而作决定，虽说鬼神的谋划与百姓的智愚贤不肖相差很远，百姓也都能参与圣人所能成就的事业。所以说：平易简约，天下的能事就全都完成了。以上为第十一章。八卦用象来告知，爻辞和彖辞用情状来说。刚柔错杂地处在各个位置上，吉凶就可以看见了。变化运动从有利之处来说，吉凶随着情状而转移。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彼此重叠相遇，各有自己的象，用来告知人们。例如重天告知人以不息，重地告知人以厚载，云雷告知人以草昧，水山告知人以防范和养育之类。卦形成而爻辞、彖辞具备，就根据它的象来测度它的情状；情状产生于象，于是立辞来向人显示。例如乾健，它的情状是资助万物开始；乾初的情状是潜藏，乾上的情状是亢进；坤顺，它的情状是资助万物生长；坤初的情状是履霜，坤上的情状是龙战，都是这类情况。卦画有刚有柔，刚与刚相杂，刚与柔相杂，柔与柔相杂，柔与刚相杂。相宜就有所得，不相宜就有所失，吉凶也因此可以看见。卦的变化运动，在这一处穷尽而在另一处发生变化并得到通达，各自按照它的有利之处来说。例如乾不说具体所利而称美利、利天下；坤利牝马、利西南；屯利建侯；需利涉川之类。凡处在一卦之中，就是人；处在一个时势中，自然有这个时势的利益。即使是否、剥、蹇、困、大过、明夷，也必定有适合这个时势的利益。老子所说“至人无死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其间吉凶有时会转移变化，不可拘泥。彖辞已经说吉，爻辞却偏偏说凶；彖辞已经说凶，爻辞却偏偏说吉。大概是因为卦的整体与其中一节，情状并不相同；随着情状而求取，变化也就随之发生。例如否、蛊之卦，世运只有艰难，六爻却没有一爻是凶；同人、恒、丰，似乎极为美善，六爻却没有一爻完全美善之类。应当从情状中求取，才能得到其中的缘故。所以，爱与恶相互攻伐，就产生吉凶；远与近相互取应，就产生悔吝；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就产生利害。凡《易》的情状，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凶；或者发生伤害而有悔，并且有吝。所谓情，就是爱恶、远近、真情和虚伪。攻，是推求到极点；取，是求取并获得资助；感，是彼此交感。由自己发出而与对方交往，叫做人情；有时爱，有时恶，彼此不断攻伐，吉凶由此产生。有时远，有时近，彼此不断取应，悔吝由此产生。有时真，有时伪，彼此交互感应，利害由此产生。相感，是事情的开始；相取，就更加深入；到相攻时，就达到极点。感的真伪在自己，与远近无关；取的远近在位置，本来还没有爱恶；攻则有胜负之势，所以吉凶比悔吝更重，利害只是它的发端，也就是适宜或不适宜的意思。凡《易》的情状，接近而不能相得，就会产生恶，相攻而产生凶；以虚伪相感而产生害，并不只是因为接近相取而产生悔吝。假如彼此相得，就会产生爱，相攻而产生吉；以真情相感而产生利，接近相取则悔恨消除而没有过失。相距遥远而不能相得，也会产生恶，攻伐而生凶；以虚伪相感而生害，也不只是由于相距遥远而取应而产生悔吝。假如彼此相得，就会产生爱和吉；以真情而得利，远处相取，悔恨消除而没有过失，也同样如此。这里偏举接近的情况，是因为接近而容易明白。即使相隔千百世的人，也有同心、闻声而相思的；而骨肉之间却互为仇敌，同室之内彼此动武，这些都是情状乖违异常，并非正常的情理。孔子说：相隔千里之外，尚且有相应或相违的情况，何况相距很近呢？不能因为说不能相得就专指近处，而遗漏远处。将要叛离的人，说话带有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枝蔓。吉祥的人说话少，浮躁的人说话多。诬陷善人的人，说话闪烁隐藏；失去操守的人，说话屈曲不直。圣人的情意显现在辞语中。辞语，是用来表达心意、说明卦象的。叛，是说背离而去、往来将变、上下将反。所系的辞必有惭愧负疚和不安的意思，由其惭愧，就知道他将叛离。疑，是说内心没有定见，不明白应当跟从什么。所系的辞必定包含两端，使说法左右不定，由其枝蔓，就知道他内心疑惑。防，是沉默安静，是吉祥将要出现的先兆。吉祥人的言辞一定少而不喧哗；轻率浮躁的形态显露出来，浮躁人的言辞必定很多。内心本来不善，却想要矫饰诬说来伪装成善人，他的言辞就会隐藏闪烁、浮泛而不真实。阳失去了专一的操守，阴失去了承顺的操守，他的言辞就不能自行伸展，必定屈抑而不能申明；内心没有坚持，外表就难以刚劲正直。这六种情况本来是用来阐明卦爻辞的，但活人的言语也不能逃脱，活人的行为也无法掩盖。《易》不过是象、辞、变、占而已。这四者虽然并列，但都依附于辞而实行，所以辞尤其重要。羲皇的奇偶，是辞的开端；三画，是辞的接续；重卦，是辞的具体呈现；至于彖辞和爻辞，则是触类旁通、引申发挥，是辞的大成。没有辞，就无法看见象；变与占也无法显现奇偶。所以孔子一再说“系辞”，到了这里又反复叮咛，把各种情状都说尽了。

译想学习《易》的人，应当通过辞来认识《易》，通过辞来认识圣人，也通过辞来认识天地。陈穆所说的学说，偏偏舍弃辞而到图中求取，这也就不同于孔子所撰述的了。以上为第十二章。《周易象辞》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二十。余姚黄宗炎撰。说卦。这也是孔子十翼之一，详细说明各卦取象的意义。汉代儒者加上“传”字，现在依从古本。从前圣人创作《易》，在幽深隐微之中得到神明的赞助而产生蓍法；参合天数、配合地数而建立数；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立卦；发挥刚柔的作用而产生爻；调和顺应道德，并在其中条理义理；穷究事理、尽明人的本性，以达到天命。圣人创作《易》，深知神明的道理，于是在幽隐之中加以赞助、辅助并使之显明，创立了蓍筮的方法。神明不能用言语表达的，都能借助蓍来告诉人。假如说“圣人创作《易》，得到神明幽深的帮助，于是生出蓍草”，那就是把话说得怪诞荒谬，不值得深信。大概是根据《龟策传》中“天地和平，王道得蓍茎长一丈，丛生满百”的话，便把它当成创作《易》的符瑞，这同孔子立言的旨意大相违背。孔子说：“创作《易》，是圣人的心与神明相通，然后创立蓍筮。”天从一开始，一是奇数；画出一个奇画，再把一个偶数从中分开，奇偶并列，就已经相互参合了。偶画象地，自身相配为偶，所以成为两。所谓参，是奇数一；所谓两，是偶数二；参合之义在其中。所谓两，是顺着偶数的本体，使它从一分为二而具体呈现。数有一、二、三、四、五；天数取奇数一、三、五，三奇相参而成为九，所以用九。地数取偶数二、四，二偶相配而成为六，所以用六。三与两相互依靠，成为天地之数，甚至《易》上下二篇的策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都从这里繁衍出来。如今解释“参天”为天圆，圆的直径为一、周长为三，阳采用它的整体，所以说“参天”。“两地”是说地方，方的直径为一、周长为四，阴采用它的一半，所以说“两地”。我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要取方圆之说，为什么要涉及直径和周长，又从哪里知道它采用整体还是一半？直径一、周长三，是天数四；直径一、周长四，是地数五。所谓用整体，是谁让它多取一些？所谓用一半，是谁让它谦让减少呢？三奇为纯阳，成为乾；三偶为纯阴，成为坤。乾第一次交于坤，改变坤初的阴而成为震；第二次交于坤，改变坤中的阴而成为坎；第三次交于坤，改变坤终的阴而成为艮。坤第一次交于乾，改变乾初的阳而成为巽；第二次交于乾，改变乾中的阳而成为离；第三次交于乾，改变乾终的阳而成为兑。观察阴阳交替变化，各卦就已经建立了。阴阳是气，气本来不可见；要寻求承受这种气而形成质体的东西，阳的形体为刚，阴的形体为柔，在六个位置中加以发挥，于是分支细析，产生三百八十四爻。卦建立、爻产生，难道只在名称和物象之间吗？它实际上根本在道德、义理、性命所以如此的道理。圣人调和顺应自己所行的道和所得的德，分别条理其中合乎时宜的义。万事万物无不有应然的最高法则，脉络疆界清楚明白，自然可以分辨，这就是所谓理。推究它，就要推到它分量的极处，清楚看见端倪，处处都能迎刃而解，怎么会有纠缠和冲突呢？穷究事理到极点，那么人与物的本性也不超出这种理性，因为它是理的精微部分。尽明本性而遇到它的法则，就可以窥见天人与人相互授受的关节点，或许可以知道命了。这是由人而通达于天；取得理、恢复本性，以至于知道命。圣人创作《易》的功用就是这样，教人学习《易》也必然如此，那么区区蓍数，也只是借以通行的途径罢了吗？天人与人相互承接，从虚空落到具体的迹象，又由迹象分散为万般不同；爱恶不一，真伪日异。不仅天命不可询问，而且同本性越来越疏远。迷惑和蒙蔽彼此相因，日益深重；不仅昧失本性最初的状态，连事物中条分缕析的道理也昏乱而不能辨明。君子有穷究事理的学问，使事物明白清楚，处理各得其宜；这样心体澄明，没有私心和自我，不受阻隔，就将返回赋予和承受的本源，由尽性达到知命，人又同天合一了。三奇象天，称为参；把三个奇画各自分为两部分，成为三个偶画而象地。三画成卦，把它加倍就成为重卦。凡是天所统辖的地，都顺承统辖者；统摄地于中，所以称为参。承受者在上面承受天，所以称为两。以上为第一章。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所以建立天之道，叫作阴与阳；建立地之道，叫作柔与刚；建立人之道，叫作仁与义。兼备三才而各分为两方面，所以《易》用六画成卦；区分阴阳，交替使用柔刚，所以《易》用六位形成文理。上一章说“尽性以至于命”，这里进一步说明性命的道理，就在阴阳、刚柔、仁义之中。它显现在天地人之间，散漫而难以测度；创作《易》的圣人把它概括在六位之内，使人有所凭借而可以求取。性命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创作《易》的人顺应它的自然状态而把它表明出来。“立”就像脚站立，必须两者并立，才不会僵硬跌倒。气有阴阳，这是天道得以建立的原因；质有柔刚，这是地道得以建立的原因；德有仁义，这是人道得以建立的原因。三才之道各自两两相对并举，合起来成为六，所以《易》卦用六画而成。六画之卦既成，便把初、三、五分为阳位，把二、四、上分为阴位，交替使用各爻加以配置。有时柔居阴位，有时柔居阳位；有时刚居阴位，有时刚居阳位。它们在六位之间往来错杂，于是形成文理。区分，是一定而不可移动；交替，是变化而不可执定；三才之道由此完备，性命之理也由此完备。只专门说卜筮，恐怕还不足以符合这里的意义。以上为第二章。天地确定上下的位置，山泽之气相通，雷与风相互迫近，水与火并不相互伤害。八卦彼此错杂；推数已经过去的事，顺着就能知道；推知未来的事，要逆推才能知道。所以，《易》是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