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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象辞五

周易象辞卷四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41–53 段

篆加目作「言人聚防之处易于扰乱当以目察见其情状也」毒象恶虫形虫之伤物者其性毒通为凡伤害之称小篆譌从母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地在上,水在下,见地而不见水,掘地聚氷,见水,实异于地。有地即有水,是水皆藏乎地,地中有水之象也。水至险,地至顺,险伏于顺,顺能平险,君子以师佀之体。地之博厚,以容其民;消水之不测,以畜其众。民即众,众即民,民则顺,众则险。能容能畜,则惟见其顺,而不见其险。圣人于军旅之事,每不忍言。五兵以除乱贼,乱贼即窃弄五兵。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千古同心,皆所不为。汤武以还未见有前涂倒戈者,其所行奚止一不义,所杀奚止一不辜而已哉?圣人于此,宁不尽然而伤心乎?故但言容民畜众,而不及夫征讨也。「吾善为陈,吾善为战」,谓之殃民,非容畜矣。容,盛受也。从宂、从防【兖】宂,甚陿隘;而防以兖之意。则所盛受者多矣。兖有寛平之义,借为容貌之容。言人能容受,则自有威仪也。犹云喜怒不形于色之谓。古文省宂,中儿止从防,以是知从谷之谬。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臧即藏字,读若常】行师之道,无亲疎贵贱而限之以律,始画一而不紊乱,如后世所谓知、仁、信、勇、严是也。功则必赏,不以疏贱而忽;罪则必诛,不以亲贵而免。若六律之不可假借,出师之始,即所必谨,方能御众如御寡,履险如平地,是师出以律也。否,谓有所闭塞而不可行之令;臧,隐匿也;谓有所怙恃而不可申之法,则将帅之权,岂能重乎?亲贵既翫,疏贱因之而解体,其不至于败亡者,未之有也。如以否臧为不善,则每卦每爻俱可着此语,不必于师之初也。律者,截竹为筒,以定五音清浊髙下,毫不可借,然后其声调和,人心喜悦。师克在和,天时地利,不如人和是也。所以闻钟鼓而知胜负,听军声而知吉凶,三千一心和也。致其和者,律也;离心离徳,不和也。致其不和者,否臧也。《周礼》春官太师执同律,以听军声,宫则军和,士卒同心;商则战胜,士卒强;角则军扰,多变失志;征则将急数怒,军士劳;羽则军弱少。臧,臧谓俘虏,男曰臧,女曰获。《周礼》伪书,未可尽信。行师而重俘虏,岂救民之意?律,乐节也。从彳【读若踯,左步也】从聿,愚按:十二律积黍飞。葭以定长短,为之,往往不效。则曰黍有巨细之不同,竹葭有地产之或异,诸儒之説纷纭襍出,雅乐终不可定矣。然以律之字义思之,彳者天行也,聿者立表以测日景也,亦是因日景之长短以定竹筒之分寸。积黍飞葭,佀属好事之臆説,未必其尽然也。以其丝毫不可移易,故通为法律律令之用。臧隐畜也,从臣从戕。自天子至于庶人,多藏厚畜,未有不自戕其身者。独言臣者,尤当急公者也,故即转为赃私之用,因转复借为臧美之用。训善也,盖多钱善贾之意,后止为善所专。藏加草,赃加贝,竟昧所从来矣。试一览《汉书》,为之怃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师出如吹,六律莫可紊也。有否有臧,其律安在?失律,未有不凶者。何竢对垒而决胜败?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中句】此彖辞之所谓丈人也,刚柔得宜,惧而好谋,一阳为之主,羣隂詟服而顺从。此岂为臣子之常道?以当他事,则君弱臣强之嫌见矣。惟在师中,则内外一徳,三军知将而不知君,无有旁挠违抗之象,故能如彖辞之吉而无咎。然其帅师,非好为专制也,非敢于要功也,承王锡命之再三,乃敢奉之而行天讨,老成持重,正见于此。愚按:兵法以五起数,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一军,军有将,皆命卿为之。言万二千五百人为师者,谓师必有

译小篆在“众”字上加“目”,作“”,表示人群聚集、防守的地方容易扰乱,应当用眼察看其情状。“毒”字像恶虫的形体,虫能伤害物品,性质有毒,因此通称各种伤害。小篆误作从“母”。《象传》说:地中有水,这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地在上,水在下,只看见地而看不见水;掘地聚水,才看得见水,这确实不同于地。既然有地就有水,水都藏在地中,这就是“地中有水”的卦象。水最险,地最顺;险藏于顺中,顺能够平息险难,这就是君子效法师卦的地方。土地广大厚重,用来容纳百姓;水的深浅不可测,用来蓄养众人。百姓就是众人,众人就是百姓;百姓表现为顺,众人也可能表现为险。能够容纳、能够蓄养,就只看见顺,而看不见险。圣人对于军旅之事,常常不忍心谈论。用五兵铲除乱贼,乱贼也是窃取、滥用五兵的人。即使行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而取得天下,千古以来人们同心认为都不能做。自汤、武以来,还没有见过前进途中倒戈的人;但他们所做的难道只是一件不义之事,所杀的难道只是一名无辜者吗?圣人想到这里,难道不会极其伤心吗?所以这里只说容纳百姓、蓄养众人,不谈征讨。“我善于布阵,我善于作战”,这种说法被称为伤害百姓,并不是容养众人。“容”是盛装、承受的意思。从“宂”和“防”构成;“宂”表示十分狭窄,“防”取“兖”的意思。这样,所能盛受的东西就多了。“兖”有宽平的意义,借来表示容貌的“容”。意思是人能够容受,就自然会有威仪;也如同说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古文省去“宂”,中间只从“防”,由此可以知道从“谷”的说法是错误的。初六: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度;如果有所闭塞、隐匿而不能施行,便凶。行军用兵的原则,是不论亲疏贵贱都用法度加以约束,一开始就统一而不紊乱,如后世所说的知、仁、信、勇、严。立功就一定赏赐,不因疏远卑贱而忽略;犯罪就一定诛罚,不因亲近尊贵而宽免。就像六律不可任意改变一样,出师之初最必须谨慎;这样才能统率众人如同统率少数人,履行险境如同走平地,这就是“师出以律”。“否”是有所闭塞、使命令不能施行;“臧”是隐匿,指有所依仗而不能贯彻的法令。这样,将帅的权威怎么能受到重视?亲近尊贵者既然轻玩法令,疏远卑贱者也会因此离心解体;没有不走向败亡的。若把“否臧”解释为“不善”,那么每一卦每一爻都可以加上这句话,没有必要只在师卦初爻说。律,是截取竹子制成管筒,用来确定五音的清浊高下,丝毫不能假借;这样声音才会调和,人心才会喜悦。军队取胜在于和,天时地利都不如人和。之所以听钟鼓便知道胜负,听军声便知道吉凶,是因为三军同心和协。造成和协的是律;离心离德就是不和,造成不和的就是“否臧”。《周礼》说,春官太师执掌同律,以听察军声:听到宫声,军队和协,士卒同心;听到商声,便会战胜,士卒强盛;听到角声,军队扰乱,变化多而丧失志气;听到征声,将帅急躁而屡次发怒,军士疲劳;听到羽声,军队衰弱而人数少。“臧”也有人解释为俘虏,男子称“臧”,女子称“获”。但《周礼》是伪书,不能全盘相信。行军作战却重视俘虏,难道是救济百姓的意思吗?“律”是音乐的节度。从“彳”构成,读音如“踯”,表示左脚;从“聿”构成。我认为十二律是用黍粒和飞葭来确定的。用葭管确定长短,屡屡不能奏效,于是说黍粒有大小不同,竹子和葭草因产地不同而有差异,诸儒的说法纷纷杂出,雅乐终究不能确定。然而按照“律”字的意义来推想,“彳”是天运行,“聿”是立表测量日影,也就是根据日影长短来确定竹筒的分寸。积黍、飞葭似乎属于好事者的臆说,未必完全如此。因为律丝毫不能移动改变,所以又通用于法律、律令。“臧”是隐藏、蓄积,从“臣”和“戕”构成。从天子到庶人,多有收藏厚蓄的,没有不因此伤害自身的。独说“臣”,是因为臣子尤其应当急公,因此又转作赃私之“赃”,随后又借作美善之“臧”。训释为善,大概是“钱多的商人善于经营”的意思,后来“臧”字只专用于“善”。“藏”加草,“赃”加贝,终于昧失了字形的来源。试着读一读《汉书》,令人不胜感慨。《象传》说: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度;失去法度就凶。军队出动就如同吹奏乐器,六律丝毫不能紊乱。既有闭塞,又有隐匿,法度在哪里呢?失去法度,没有不凶的。何必等到两军对阵才决定胜败呢?九二:处在军队中,吉祥,没有灾咎。王多次赐予命令。这就是《彖传》所说的“丈人”:刚柔适宜,心怀戒惧而善于谋划;一阳作为主宰,群阴畏服而顺从。这难道是臣子的常道吗?若用于其他事情,就会显出君弱臣强的嫌疑。只有在军队之中,内外同一德行,三军只知将帅而不知君主,没有旁人扰乱、违抗的迹象,所以能如《彖传》所说吉而无咎。然而他统率军队,并不是喜欢专制,也不是敢于争功,而是承受王再三赐予的命令,才敢奉命执行上天的讨伐;老成持重,正表现在这里。我按:兵法以五起数,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一军;军中有将,都由卿来担任。说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师,是说师必须有

【千人方可称为师也。卦五隂冇五师之象,二阳居中,军有命卿之象。据师而言,则如此若】【自三军以至百万,皆以二为大将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将帅行师,吊民伐罪,其权如此其专也。然】【而非将帅所敢擅,恭承天子之简择,受宠任以行天讨,王之命将委任眷注,其礼若】【此之隆重也,然而非富天下,非黩兵威,怀】【此万邦之民,颠连无告,不得已而命将出师也。宠贵者之居也,从宀从龙。人臣受君之殊礼,得建蛟龙之旗,服衮衣绣裳之服,是其所居之室有龙也,以章殊典。《诗》为龙】【为灮,荷天之龙,皆释宠也。古“宠”省文作“龙”,怀念思也。】从心从褱,言中心藏之而不忘也。邦,王侯境内之】【称。从丰从邑,丰者,聚土为畺界也。古文作「从十」者,定其八方之位,南而而听政】前后、左右、中五营始成,行列五师各五□者,畿甸之经界也。从「止」者,卜地定都,子孙世守,止而不迁也。六三师或舆尸凶以庸下之才,本非民望所归,而据于丈人之上,在军旅之中,无徳无能,但乘舆以主其事。坤坎俱为舆三介其中,下有一竒载之,故有此象,尸主也。行师如此,则将帅之权不专,三军之禀不一,无不败亡者也。其凶奚疑?舆尸而归,本于注疏,师徒挠败,亦已足矣。何以反不见于象,而偏言舆尸而归?兵刃既接,横死原野,以车载尸,亦坐而谈兵之语,非亲履战阵者也。二为刚中之贤将,但专一以任之,自能成功;参以他人,无不偾事。舆以车载物之名,从车从共,象多手同挽之形,御。兵车须百人有众之义,故云舆论。尸,主也,象坐以受祭享之形,本祭祀之主,借主其事,皆曰尸。诗「谁其尸之,有母尸饔」,俱是又借陈也。祭祀之尸,无登降揖逊,但陈列而已,与死骸之尸稍有不同。死尸竟横卧作,祭尸则曲其足也。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师与凡事不同,凡事不可计功利,惟用师无功,则有大害矣。大君使弟子参主军事,岂欲其败乎?乃欲要功之速耳。不知求功之速,乃所以害之,不特无功之可成,而且大无功可不戒哉?阳为大二,是也。三偏裨主事,虽有丈人,亦无能为。即二,亦至于无功。六四师左次无咎阳为左,隂为右。兵法右为前,左为后。士卒尚右,将军尚左。六四隂爻,当右一也。兵宜进不宜退,宜前不宜后,当右二也。九二为将军,六四为偏裨,为士卒,当右三也。今也师而左次,有止而不进之象。履险知危,审时度势,可免败亡之咎。兵家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三五同功,三恃五,故敢舆尸。二四同功,四从二,故能左次。二阳也将帅也,本在左。左,象左手之形,俗加工作左。次不前,不精也,象。以草遮天,免于露处之意,未可以前,聊住于此,不求其精也。借为次序之称,言不前则次也。小篆从欠从二,作「欠」,取不足之义;「二」取亚于一之义。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师以右为常,左次而听命,审时用权,以合经,亦未失其常道。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先王寓兵于农,农隙讲事,以修武备。欲田猎之有禽,尚当奉言词而执守。有禽,谓获禽;言,谓主者之号令;执言,谓禀其号令而使众人奉行也。田猎以供祭祀宾筵,非有生死存亡之系,然而欲得禽兽者,必听虞人之约束以从事,始可无咎。人君命将出师,既令刚中之长子帅师以致天讨,听其指挥,不挠其权,则可以坐收成功矣。乃复使不中不正之弟子乘舆而尸其事,此否臧失律之所自来也。其亦昧于田猎矣,此爱国不若爱禽者也。欲以正人,其能免于凶乎?先儒多以奉词伐罪,师出有名,解执言,此皆后世功利之论,非先王大公无私之意也。语云:欲加人罪,何患无词?汤武兴师,天下信之,何必执言以往?又与帅师舆尸有何闗合?春秋战国之习,中古所无人。徒见汉髙数项王十罪,更始罪列王莽,天下人心响应;袁绍讨曹操,杨▯感讨隋广,徐敬业讨武瞾,未尝不慷慨淋漓,使人流涕者也。究亦何补于事哉?而乃为大君出师之首务乎?非通论也。二以一阳统五隂,有空国而从将帅之象。嫌疑之际,人臣所不敢居。谓之长子,则视国如家,视君如父,可无猜忌矣。自二至四有震象,震为长子,继体出治,尤其顺者。弟子对长子而言,季少喜事,好为更张,正与丈人相反者也。如后世监军观军之类,于戏!晋献公之将申生,灵武之正大位,虽为父子,犹难言也。而监儒以谓卫輙拒父,春秋是之,昌言于朝廷,垂之于史册,以博一日之富贵,其亦无人心者矣。禽走兽之总名,从今从离,当属谐声。谐声必有防。

译千人以上才可以称为师。卦中五个阴爻有五师的象,两个阳爻居中,有军队由命卿统领的象。根据师卦来说,大致如此。从三军直到百万军队,都以二为大将。《象传》说:处在军队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荣;王多次赐命,是心怀万邦。将帅率军,吊慰百姓、讨伐罪人,其权力竟这样专一。然而这不是将帅敢擅自拥有的,而是恭敬承受天子的选任,受其宠信委托来执行上天的讨伐。王任命将领,委以重任并加以眷注,其礼遇 如此隆重;然而这不是为了使天下富足,也不是为了滥用兵威,而是因为心怀 万邦百姓颠沛困苦、无处申诉,不得已才任命将领、出动军队。“宠”是尊贵者所居之处,从“宀”和“龙”构成。臣子接受君主特别的礼遇,得以建立蛟龙之旗,穿着衮衣绣裳,这表明他所居的房屋有龙饰,用来彰显特殊礼典。《诗经》说“为龙为光”“荷天之龙”,都是解释“宠”。古代“宠”字的省文作“龙”。“怀”是思念、存念。“怀”从“心”和“褱”构成,表示把事情藏在心中而不忘。“邦”是王侯境内的称呼。从“丰”和“邑”构成;“丰”表示聚土作为疆界。古文写作从“十”,是确定八方的位置,面向南方听政。前后、左右和中央五营形成以后,行列中五师各有五个□,这是畿甸的经界。字从“止”,表示占卜土地、确定都城,子孙世代守护,停止而不迁移。六三: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凭庸下的才能,本来就不是百姓所归望的人,却处在丈人之上;在军队中没有德行、没有能力,只是乘车主持军务。坤、坎都可以象征车,三爻之间夹着一个阳爻,下方有一个奇爻承载它,所以有这样的象。“尸”是主持者。这样行军,将帅的权力不专一,三军的禀命不统一,没有不败亡的。它的凶祸还有什么可疑的?用车载尸而归,源自注疏,说军队扰乱败退,也已经足够了。为什么卦象中反而没有表现败退,只偏说载尸而归?兵刃交接以后,横死于原野,用车载尸,也是坐而谈兵的话,不是亲身经历战阵的人所说的。九二是刚健得中的贤将,只要专一任用他,自然能够成功;再参用其他人,没有不败坏事情的。“舆”是用车装载物品的名称,从“车”和“共”构成,像许多手一起牵挽的形状;“御”也有此义。兵车须有百人随从,所以有众多之义,故称“舆”。“尸”是主持者,字形像坐着接受祭祀供奉的形状,本来是祭祀的主持者,借指主持某件事,都称为“尸”。《诗经》说“谁其尸之,有母尸饔”,都是借“尸”表示主持。祭祀中的尸,不需要上下登降、作揖谦让,只陈列在那里,与死尸略有不同。死尸完全横卧,祭祀的尸则屈曲双足。《象传》说:军队或许用车载尸体,大大地不能成功。用兵与一般事情不同,一般事情尚可不计较功利,唯独用兵如果没有功效,就会造成大害。大君让弟子参与主持军务,难道是希望他失败吗?其实只是想迅速求功罢了。不知道越想迅速求功,越会因此损害事情;不仅不能成就功劳,反而造成大大的无功,难道不应戒惧吗?阳爻表示大,九二表示二,这就是其中的意思。六三作为偏将主持事情,即使有丈人在,也无能为力;即使有九二,也终究会无功。六四:军队退驻左方,没有灾咎。阳为左,阴为右。兵法以右为前,以左为后;士卒重右,将军重左。六四是阴爻,处在右方,这是第一层道理。用兵宜进不宜退,宜前不宜后,这是第二层道理。九二是将军,六四是偏将,属于士卒,这是第三层道理。现在军队却退驻左方,显示停止不进。能够履险知危,审察时势、权衡形势,就可以避免败亡的灾咎。兵家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超过信叫次。三爻与五爻功用相同,三爻依恃五爻,所以敢于载尸;二爻与四爻功用相同,四爻听从二爻,所以能够左次。九二为阳,是将帅,本来就在左方。“左”字像左手的形状,俗字加“工”作“左”。“次”表示不前进、不精密,取此象。像用草遮蔽天空、避免露天停宿的意思:暂时不能前进,姑且住在这里,不求精美。借作次序的名称,意思是不前进就处在其次。小篆从“欠”和“二”构成:“欠”取不足之义,“二”取次于第一之义。《象传》说:退驻左方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军队以右方为常态;退驻左方而听从命令,审察时势、灵活运用权宜,以符合常道,也还没有失去正常原则。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执行号令,没有灾咎。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守正也凶。先王把兵力寓于农事之中,在农闲时讲习军务,以修治武备。田猎想要捕获禽兽,尚且应当奉行号令并执守法度。“有禽”是捕获禽兽;“言”是主持者的号令;“执言”是接受号令,使众人奉行。田猎是为了供奉祭祀和宾客宴饮,并不关系生死存亡;然而要想得到禽兽,也必须听从虞人的约束来行动,才可以没有灾咎。君主命将出师,既然命令刚健得中的长子统率军队来执行上天的讨伐,就应听从他的指挥,不扰乱他的权力,这样便可以坐收成功。如今却又派不中不正的弟子乘车主持军务,这正是否臧、失去法度的根源。他也太不明白田猎之道了,这是爱护国家还不如爱护禽兽。想借此端正别人,能免于凶祸吗?先儒多以奉行号令、讨伐罪人、出师有名来解释“执言”,这都是后世功利的说法,不是先王大公无私的意思。俗话说:想给人加罪,何愁没有借口?汤、武兴师,天下人信服他们,何必执持言辞而出兵?这又与“帅师舆尸”有什么关联?这是春秋战国以来的习气,中古以前没有这种说法。只见汉高祖列举项王十项罪状,更始帝列举王莽的罪状,天下人心便响应;袁绍讨伐曹操,杨玄感讨伐隋炀帝,徐敬业讨伐武瞾,也未尝不慷慨激昂、使人流泪。究竟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难道这竟是大君出师的首要事务吗?这不是通行而正确的论说。九二以一个阳爻统率五个阴爻,有全国空虚而跟从将帅的象。处在这种嫌疑关头,是臣子不敢居处的。称为长子,就表示把国家看作家、把君主看作父亲,这样就没有猜忌了。二至四有震象,震为长子,继承君位而出治理天下,尤其顺当。弟子是相对于长子而言的,年少者喜欢生事、喜好更改,正与丈人相反。后世监军、观军之类就是如此。唉!晋献公将要杀申生,灵武拥立新君,即使是父子关系,也仍然难以说清。可是监儒却说卫辄拒绝父亲,春秋认为这是正确的;还在朝廷上公开宣扬,载入史册,以求一日的富贵,这也真是没有人心了。“禽”是飞禽走兽的总称,从“今”和“离”构成,应当属于谐声字。谐声字必然有防止混淆的区别。

意者,存不止于走兽之总名也。愚按:禽兽二字,皆田猎之事,用犬曰兽,用械曰禽。今乃金之省文也,指刀箭之意。此皆小篆之妄作,支离繁缛,失圣人易简之防。俗以为羽族,非是,借为凡强伏之用。俗书加手作擒,小篆别有鈘字,俱不若借禽为当。古文「禽」象掩取兽形,然不可攷。执守法也,从屰【逆】从丮【象手持物纒绕之意】取有大罪之人,明正于法也,借为凡操持之用。□长,从上从人,防在人上之意。凡同气居先,齿爵才徳居先,咸曰长。与进长之长异,小篆失本字,惟借用。愚按:元字亦取人上之义,或小篆弃元,古文恐元长相混,故借用。与「帅綂」军大将也,从阜从中,居髙倚险而建大将之旗,士卒之坐作进退,一视其指麾也。巾帛之全幅者,转入声,与率通用。惟将帅能綂率众人也。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以柔中之君而应刚中之将,其行师也,刚不失之猛,柔不失之弱,亦庶防矣。奈何又使弟子夺长子之权乎?此岂弟子之罪与?实使之者不当也。小人平居犹多败类,得与军事决裂,败坏无所不至矣。谁为为之?至于如此。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位在师终,则险往而顺,极乱去而治,臻师道告成,将帅反节奏凯以告大君。大君乃命于天下曰:「凡尔将士有勲劳于王室者,大当受茅土之锡,以开国位于五等之爵;小当与采邑之封,以承家班于卿大夫之列。尔侯,尔卿,宜尔子孙,世保其禄位,以受无疆之福。惟永以小人为鉴戒,勿贪其谄谀之言,爪牙之才而妄用之,其害于尔家,凶于尔国,所必至矣。」如曰小人,则虽有功,不可有爵土,但优以金帛,则功同赏异,何以服天下?小人行师,是为舆尸,何功之有?小人而多金帛,所作所为,岂尽循良?未见其可。忌功臣之乘我敝,目之为小人,此三代以后,汉、唐之猜刻逆天以遂私者之事,恶可以注经?开象两手啓扃,辟门之形,通凡啓发之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大君用师以正天下,及其成也,无滥,无吝,无功髙而赏薄者,无功微而赏重者。当其功而受赐,以正始,亦以正终,是之谓正。功小人趋利,公侯卿大夫之门,彼所必往。将诱夫有国有家者,日寻于非僻,以师治乱,而乱复从治。肇曰:「必乱邦,可不畏哉!」乱棼襍而无绪也。象两人各出一手,以揉众丝纠。结而不可理,夫治丝有道,取其一糸,置之于架,缓以抽之,则绪得。治之谓也。以一人两手而绎一绪者,绪也。者,架也。小篆置□字不用,以乱【治】为□【乱】别借水名为治,使往哲制文字之至理精义弃而莫讲,甚至以乱【治】臣十人为戡□【乱】之人,缪可胜道哉!于戏!白首穷经而未闲于小学,虽欲躐等,其谁信诸?古者兵农合一,民是也;文武才兼,卿大夫士是也。所以平定祸乱者此人,所以坐致太平者亦即此人,安得有所为小人而能建武功若陈项韩彭者乎?及至民分兵农,仕异文武,始有犷不知书者,负其血气之勇,暴虎冯河,出而为将帅,败则反身事讐,行若狗彘而不以为耻,幸成则蔑视君上,强梁跋扈而不可约束。此皆后世无真儒,徒知诵章句,习步趋,以为先王之礼义尽在于是,不识济世安民之学问为何物,乃以除残伐暴之事弃而委诸小人,又欲自掩其所短,曰:此武夫之所为也,非性命精微之道也。遂使歴代无王业,百王无善政,所由来者然也。小人不可有爵土,但优以金帛,无乃视兵农为二途,判文武为两道耶?▯【地下水上】比圣人平定祸乱,不得已而用师。一戎衣而猾夏屏息矣,奸宄驱除矣,拯生民而出诸水火。日出日入,戴之如父母,朝觐讼狱,悉归于一人。拨乱世而反之正,天下之人亦反身而从之。此比之所以次师也。师以一阳在下而统众,其众顺从,将之象也。成功之后,权复还于上,而为比。比以圣主当阳,照临万国,薄海内外,罔不顺命,人君之象也。然以九州之大,人民之众,皆来亲附,何以能无壅隔之情?何以能通呼吸之气?则建国亲侯,有其制也。以天子而亲诸父诸舅,一人可握其大纲;以诸侯各亲其臣庶,万国可视夫指掌。农夫朋酒,得以跻于公堂;五等玉帛,无不宗于元后。襍卦比乐,师忧。惟圣人有忧,故能乐以天下也。其卦上水下地,水在下则为江河而成险阻,水在上将为雨露而成膏泽。凡其濡润,必归于地。

译我认为,“禽”不只是走兽总称的意思。我按:“禽”“兽”二字都用于田猎;使用犬叫“兽”,使用器械叫“禽”。现在的字形其实是“金”的省文,表示刀箭。小篆这些写法都是妄造,支离繁琐,失去了圣人易简的原则。俗说以为“禽”专指鸟类,不对;它借指一切被强力制服的对象。俗字加“手”作“擒”,小篆另有“鈘”字,都不如借用“禽”字恰当。古文“禽”像掩取野兽的形状,但已不可考。“执”是执守法度,从“屰”和“丮”构成;“丮”像手持物并缠绕的意思,表示把有大罪的人依法明正,借指一切操持。“□长”从“上”和“人”构成,表示人处在上方。凡是同气的人居先,年龄、爵位、才德居先,都称为“长”,与“进长”的“长”不同。小篆失去本字,只借用此字。我按:“元”字也取人在上面的意思;或许小篆废弃“元”,古文恐怕“元”“长”相混,所以借用。“帅”是统率军队的大将,从“阜”和“中”构成,表示居高依险而建立大将旗帜,士卒的坐起、行动、进退,都看他的指挥。巾帛完整的一幅转为声旁,与“率”通用;只有将帅能够统率众人。《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按照中道行动;弟子用车载尸,是因为任用不当。君主以柔顺得中的德性应合刚健得中的将领,他率军时刚强而不至于凶猛,柔顺而不至于软弱,差不多可以防备祸患了。为什么又让弟子夺取长子的权力呢?这难道是弟子的罪过吗?实际是任用他的人不恰当。小人平居时尚且多有败坏品类的行为,一旦让他参与军务、决断军事,败坏事情就会无所不至。是谁造成这种局面的呢?竟至于如此。上六:大君有命令:功劳大的可以开国,功劳小的可以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处在师卦的终点,险难已经过去而归于顺利,极端的混乱已经消除而开始治理,师道将要完成;将帅返回,奏凯报告大君。大君于是向天下下令说:“凡是你们将士对王室有功劳的,功劳大的应当接受土地的赏赐,在五等爵位中开国;功劳小的应当接受采邑的封赐,在卿大夫的行列中承继家业。你们成为侯,成为卿,使你们的子孙世代保有禄位,接受无穷的福祉。只是要永远以小人为鉴戒,不要贪恋他们谄媚的言辞和爪牙般的才干而妄加任用;这对你的家会造成祸害,对你的国家会造成凶险,这是必然的。”如果说小人即使有功也不能拥有爵位和土地,只优厚地赏赐金帛,那么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凭什么使天下信服?小人率军,就是载尸,哪里有什么功劳?小人得到许多金帛,他所作所为难道都会遵循善良正道吗?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忌惮功臣乘自己困敝,便把他们视为小人,这是三代以后汉、唐君主猜忌苛刻、违背天理以遂私欲的做法,怎么可以写入经文注释?“开”字像两手开启门闩、打开门的形状,通用于一切开启、启发的意义。《象传》说: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公正地评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因为一定会扰乱国家。大君用兵来匡正天下,事情成功以后,没有滥赏,没有吝赏,没有功劳高而赏赐薄的,也没有功劳小而赏赐重的。按照功劳接受赏赐,从开始就公正,到最后也公正,这就叫作正。小人趋逐功利,公侯卿大夫的门下正是他们一定要去的地方。他们会诱使那些拥有国、家的人日益寻求邪僻之事,用军队治理混乱,混乱却又从治理中产生。肇说:“一定会扰乱国家,难道不值得畏惧吗?” “乱”是纷乱杂糅而没有头绪。字形像两个人各伸出一只手,揉弄纠结的众多丝线。丝线打结而无法理顺。治理丝线有一定方法:取出其中一根丝,放在架子上,缓缓抽动,就能找到线头,这就叫治理。一个人用双手理出一根线头,就是“绪”;“”是架子。小篆把“□”字弃置不用,又把“乱”借作“治”,把水名借作“治”,使古人创造文字的至理精义被弃置而无人讲论;甚至把“乱臣十人”解释成平定乱事的人,错误实在说不尽。唉!白头穷究经书却不通晓小学,即使想越级妄求,谁会相信呢?古代兵农合一,百姓就是这样;文武兼备,卿大夫和士就是这样。用来平定祸乱的是这些人,用来安坐而达到太平的也是这些人。怎么会有一种所谓小人,能够建立像陈胜、项羽、韩信、彭越那样的武功呢?到了百姓分为兵、农,仕途又分文、武,才出现粗犷而不读书的人,凭借血气勇力,徒手打虎、涉水渡河,出来担任将帅;失败便反过来侍奉仇敌,行为像狗猪也不以为耻;侥幸成功,就轻视君上,强横跋扈而无法约束。这都是后世没有真正儒者的结果:只知道诵读章句、学习礼仪步趋,以为先王的礼义全在这里,却不知道经世济民的学问是什么,于是把铲除残暴、讨伐暴乱的事情抛弃,交给小人去做;又想掩饰自己的短处,说:“这是武夫所做的,不是性命精微之道。” 于是历代没有王业,百王没有善政,原因就是这样。小人不能拥有爵位和土地,只优厚地赏赐金帛,岂不是把兵与农看成两条道路,把文与武分成两种道吗?地下有水,水在地上,这就是比卦。圣人平定祸乱,不得已才使用军队。一旦穿上戎衣,狡猾扰乱中原的人便止息了,奸邪盗贼被驱除,拯救百姓脱离水火。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像对待父母一样拥戴他;朝觐、诉讼等事,全都归于一人。拨开乱世,使天下返回正道,天下人也转过身来跟从他。这就是比卦排在师卦之后的原因。师卦是一阳在下统率众阴,众人顺从,是将帅的象;成功以后,权力又回到上方,成为比卦。比卦以圣明的君主居阳位,照临万国,海内海外没有不顺从命令的,是人君的象。然而九州广大、人民众多,怎么能没有阻隔的情感?怎么能使上下气息相通?所以要建立国家、亲近诸侯,各有制度。天子亲近诸父诸舅,一人便能掌握大纲;诸侯各自亲近臣民,万国便可以如在掌中。农夫带着朋友共饮,也能登上公堂;五等诸侯奉献玉帛,无不尊奉元后。《杂卦》说比为乐、师为忧。只有圣人有忧,所以能够与天下共同欢乐。卦象上为水、下为地;水在下成为江河而造成险阻,水在上则成为雨露而化为恩泽。凡是水的滋润,最终都归于大地。

地之载水,水之依地,其亲切比附,若一身之血肉。血肉稍有凝滞,则发为癕疽;地水稍不和合,则崩溃随之。后世之君民,其疾痛防痒,县絶而不相闗。天子一位,孤髙独出于上,无阶级之可攀;小民卑弱,陷伏穷愁于下,非抚字所能及,但以刚强威武之力,箝束乎天下。太平无事,敢怒而不敢言。一旦有变于今而得反,盖未讲于比之道也。卦之六爻,除一阳当大君之位,其五隂皆列国诸侯也。初处地最逺,国小民弱,其诚信最真;二以得君之専,方伯连帅率与国而朝宗;三以上下之交,水土相和,其比人独宻,有小人之道;四为近臣参赞谟猷,无所用其违拂,上负险自固,所谓不寜侯也。此侯国之比于天子者,而臣民比于诸侯在其中矣。师开国承家,乱终而治始,此比之无首。治极而乱生,一治一乱,循环无端,不可不知也。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寜,方来。后夫,凶。一人首出,万方快覩,天下无阻化之民,君有臂指之势,兵革全消,熈熈暤暤,比未有不吉者。然天命靡常,人心归徳,不可以今日之云合响应,而遂谓万世不拔之基也。原追▯也,筮度量也。当追原昔日之天下,何以至于变乱?而用师何以怀来?而能比吾之所以度量经营,其为君长人之道,必使之悠逺而正固,所谓元永贞也,乃得无咎。苟能若此,则向日之不朝不贡,指为不寜者,方且执玉帛而来矣。其敢有自阻于声教者乎?于此而怀观望之心,恃遐僻之险,后时不至者,亦不齿于百辟之列,直目为后夫矣。逆天违人,自取其凶也。原地象,永水象。比宻也。二人为从【从】反,从为比。言反身以从人也。説者或以比而不周为碍,谓比有狎昵不正之意,古文「比」从两大相并,乃以正相亲也,卦名宜用之。愚按:域中无两大卦之六画,一人当阳,羣隂反身听从,所以为贵。如云两大,则是抗衡矣,恶得有万国来王之象?乃「比【邦汝切】并之义也,非「比」也。人君所患,在过于髙亢,贵而不亲,不虞其亲而不贵也。原,水本也,从「厂【岸字,又读若俨】从三「泉」,泉之所本,必在山厓,其出必有数宂也。借凡初始及穷究之用,因《周礼》「原蚕」,又借为「再」之义。髙原」平野之「原」,别作「邍」,与此有别,今通用。「原寍」,安也,从宀,从心,从皿。恒人居室饮食,不足器物。不备则心驰骛而不安,既有宫室之居,饮食器物之奉养,体逸而心亦寍矣。来麦之先熟者,禾成于纯隂之月,其穗俯;麦成于纯阳之月,其穗仰。故来从禾而仰,其穗旁两从者,指其芒刺之刚也。种于往岁之季秋,熟于来岁之孟夏,故借为往来之用。俗以其混加彳作徕,俗又忘其本也,加禾作防。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寜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为人君而天下归之,斯得民矣。比者,吉之道也。其比之义若何?盖君民交相倚辅之象也。民非君,何所统一?强凌弱,众暴寡,欲不能遂,患不能除,天下纷襍而人不可生活矣。君非民,何所施其政教?城郭、宫室、饔飱、祭祀俱废而莫举,虽曰圣贤,亦一南畮之耕夫矣。故其相须相倚,如车之有辅也。车行无竢于辅,无辅则将何以支其倾覆?民之比辅,岂仅仅畿甸辇毂之近乎?凡为其下之臣民,皆顺从而无违背,天下一体之象也。原筮元永贞无咎者,卦之九五向也。除残去暴,今也立乎天位,刚而得中,故能若是也。不寜方来者,上下二体,五隂皆仰承九五之一阳,心説乐而志感应也。后夫凶者,天下大同,一夫梗化,行将何往?其道途穷尽而不通也。辅,夹车也。从车,从甫。如老人,用丈,取其持危扶颠。之意:诗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加木于旁,夹持之以防倾侧也。故曰辅车相倚。又车之小者,两车相傍而行,亦谓之辅车。借为人之颊车骨,亦以其上下相倚也。借辅弼、辅相,义同。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地上有水,水虽附地,然泛滥洋溢,何以遂其百川朝宗之性?大而为江为河,小而为沟洫为畎浍,分疏其脉络,连贯其血气,则水土和平,永无崩决之患。先王明于此象,知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非一姓之天下,不过作之君以统亿兆之比耳。地开江河以纳沟浍之比,人分侯国以受臣民之比。故建万国而不私亲,诸侯而不忌,端拱在上,不病其孤危,殊方异域,不苦其疏逖。则此万国者,皆可以迭有天下;此诸侯者,皆可迭为天子,顾其徳泽之及于生民者何如?亲至也,从亲【新】从见。凡传闻臆度,已为若此,及乎身至其地而目见之,则又絶非旧识,而惟觉其新矣。借为戚属之称,路人则数见不鲜;戚属则终身如一日,时见而时新者也。亲近、亲爱,皆同此义。

译土地承载水,水依附土地,彼此亲密依存,就像一身的血肉。血肉稍有凝滞,便会发为痈疽;地水稍有不和,崩溃也会随之发生。后世君民之间,疾病痛痒彼此隔绝,完全不相干。天子独居一位,高高在上,没有可以攀登的阶梯;小民卑弱,陷在下方的穷困忧愁中,不是抚慰教养所能达到的,只能用刚强威武的力量钳制天下。太平无事时,百姓敢怒而不敢言;一旦发生变故而能够反转回来,大概就是没有讲明比卦之道。卦的六爻中,除一阳居于大君之位外,其余五阴都是列国诸侯。初爻处在地上,距离最远,国家小、百姓弱,诚信最为真切;二爻得到君主专任,方伯、连帅率领诸侯来朝宗;三爻处上下交接之处,水土相和,与人相亲最为密切,却有小人相交的道路;四爻是近臣,参与辅佐谋划,不使用违逆之意,上方凭险自守,正是所谓不安宁的诸侯。这里说的是诸侯国与天子的亲比,其中也包含臣民与诸侯的亲比。师卦是开国承家,乱终而治始;这是比卦没有首爻的意思。治理达到极盛就会产生混乱,一治一乱循环无端,不可不知。比:吉祥。追究最初的情况,保持广大、长久、正固,没有灾咎。不安宁的诸侯,正要前来归附。后来才来的人,凶。一人首先出现,万方都欢欣瞻仰;天下没有阻碍教化的百姓,君主有如臂使指的力量,兵革完全消除,天下和乐安宁,比卦没有不吉利的。然而天命并不恒常,人心归附于德,不能因为今天像云集响应,就认为这是万世不可动摇的根基。“原”是追究根本,“筮”是度量。应当追究往日的天下为什么会变乱,使用军队又凭什么使人归附;还要衡量我用来经营天下、作为人民君长的道路,必须使它长久而正固,这就是“元永贞”,这样才没有灾咎。如果能够如此,那么过去不来朝、不来贡的、被视为不安宁者,正将捧着玉帛前来。难道还敢自我阻隔于声教之外吗?若在此时仍存观望之心,倚恃偏远险阻,迟延而不来,就不能列入百辟行列,只能直接称为“后夫”。违背上天、违背人心,是自己招致凶祸。“原”象征地,“永”象征水。“比”是亲密的意思。两个人相从,反转身体,表示相互亲比;意思是转过身来跟从别人。有人认为“比而不周”是障碍,说“比”有亲昵而不正的含义;古文“比”从两个“大”并列,是以正道相亲,卦名应当采用这个字。我按:天下不能有两个“大”,卦的六画中一人居阳位,群阴转身听从,所以才显得尊贵。如果说是两个“大”,那就是彼此抗衡,怎么会有万国来朝天子的象呢?这应当是“比(邦汝切)”,即并列之义,不是亲比的“比”。人君所忧患的是过于高亢、尊贵而不亲近,并不是担心亲近而不尊贵。“原”是水的本源,从“厂”和三个“泉”构成;泉水的源头必在山崖,泉水流出必有数个孔穴。借指一切开始和穷究,又因《周礼》有“原蚕”,再借作“再”的意思。高原、平野的“原”另作“邍”,与此不同,现今通用。“寜”是安,从“宀”“心”“皿”构成。一般人居住有房屋、饮食有器物,如果这些不完备,心就会奔走不安;既有宫室居住,又有饮食器物供养,身体安逸,内心也就安宁了。“来”是先成熟的麦。禾在纯阴之月成熟,穗头下垂;麦在纯阳之月成熟,穗头上仰。所以“来”从“禾”而取仰的形状;穗旁两边的部分,表示芒刺的刚硬。麦在前一年的季秋播种,在下一年的孟夏成熟,所以借作往来之“来”。俗字因混淆而加“彳”作“徕”,又忘失了本义,加“禾”作“”。《彖传》说:比,是吉祥的。比,是辅佐;下方顺从。追究最初情况,保持广大、长久、正固,没有灾咎,是因为刚健而居中。不安宁的诸侯正要前来,是因为上下相互应合。后来才来的人凶,是因为他的道路已经穷尽。作为人君而天下归附于他,这才算得到百姓。比,是获得吉祥的道路。比的意义是什么?大概就是君民相互依靠、相互辅佐的象。百姓没有君主,靠什么统一?强者凌辱弱者,众人欺压少数,欲望不能满足,祸患不能消除,天下纷乱,人便无法生活。君主没有百姓,又凭什么施行政治教化?城郭、宫室、饮食、祭祀都废弃而无人兴办,即使是圣贤,也不过是一个在田地耕作的人。所以双方相互需要、相互依靠,如同车有辅。车行驶不能没有辅,无辅便拿什么支撑倾覆?百姓的亲比辅佐,难道只限于畿甸、京城附近吗?凡是作为下属的臣民,都顺从而不违背,这是天下一体的象。“原筮,元永贞,无咎”,说的是卦中的九五。铲除残暴之后,今天居于天位,刚健而得中,所以能够如此。“不寜方来”,是上下两个卦体中,五个阴爻都仰承九五的一阳,内心喜悦,意志相互感应。“后夫凶”,是天下已经大同,一个人阻碍教化,他还能往哪里去?道路已经穷尽,无法通行。“辅”是夹护车子的部件。从“车”和“甫”构成;如同老人使用丈,取其扶持危急、扶助倾倒之义。《诗经》说“无弃尔辅,员于尔辐”,是在车旁加木,夹持车子以防倾斜,所以说辅车相互依靠。又有一种较小的车,两车并行,也称为辅车。又借指人的颊车骨,也是因为上下相互依靠。借指辅弼、辅相,意义相同。《象传》说:地上有水,这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地上有水,水虽依附土地,但泛滥充盈,怎么能顺利实现百川朝宗的性质?大的成为江河,小的成为沟洫、畎浍,分疏水脉、贯通水气,使水土和平,永远没有崩决的忧患。先王明白这个卦象,知道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也不是一姓的天下,不过是设立君主来统领亿兆人民的亲比罢了。土地开通江河来容纳沟洫的水,人们分立侯国来承受臣民的亲比。所以建立万国而不偏私亲属,分封诸侯而不猜忌;端坐在上,不忧虑孤立危险,远方异域也不苦于疏远。这样,这些万国都可以轮流拥有天下;这些诸侯也都可以轮流成为天子,只看他们施加于百姓的德泽如何。“亲”是亲自到达,从“亲(新)”和“见”构成。凡是听闻传说、凭臆测所得的情况,已经以为如此;等到 亲身到了那个地方、亲眼看见它,便完全不同于原来的认识,只觉得又新鲜了。借指亲属的称呼:路人即使多次见面也不会觉得新鲜,亲属却终身如同一日,时时相见又时时觉得新鲜。亲近、亲爱,都有同样的意义。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去五甚逺,遐陬僻壤,遥被其声教,亦由在上之仁声仁闻,先有诚信之足以感动其心,而后疆域不能阻其向往,道里不能隔其歌思,是有孚比之也。圣作物覩,所比固宜,自能无咎。然所处之地既偏,欲以小国弱侯仰畣天王之徳化,则孚信之发越必诚中而形外,若物之充积于缶而盈溢也。初应在四而不在五,非盈缶则孚不足以上达。四为五之近辅,君圣臣良,都俞相得。初因应四以孚于五,坎主膏泽施及于下,无远弗届,故其终也有他吉之来矣。以非应而受福,故云他吉。上有孚,天子以诚信感诸侯;下有孚,诸侯以诚信应天子。缶,瓦器,所以盛酒浆,象有盖之形。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初之比五,本非正应,其两孚相感,亦云异数,不必身亲天子,而已获其福,此之谓有他吉。六二比之自内贞吉以柔顺居内卦之中,与五正应。虽二体相隔,为藩辅之重臣。左则率初,右则连三。以同比于天子,其所临涖之一境,田野开辟,人民乐业。为能先自治其内,而归功于上,得侯邦之正道,故吉也。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荒其事以事上,苟且以循虚名,虽曰从王,亦自失矣。二能先修其国中之政治,同与国而述职于王,所非务外而遗内者,故云不自失。六三比之匪人位居地上,近与水接,黏腻胶滞,不可解释。小人之交,昵昵阿私,比而不周,应上为无首之夫,近附于四,又属趋权依势之幸窦。比之皆匪人也。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防,非其道;交,非其人。不亦为此身之累,而自伤乎?君子以防辅仁,防也者,防其徳也。不可则止,割席离羣,亦君子之所有。但不可如泥水之相和,即欲摆脱而不可得,则其为伤也大矣。学《易》者慎之。伤,创也。从人,从▯【音义同】昜【阳】本欲升,为云气所揜。而灮晦人本少壮为天年所限而短折亦犹是也,借为凡伤害之用,又作殇以别之。六四外比之贞吉四水体宜流而就下,五为坎,主四不能自行,惟上辅于五,为天子公孤之大臣,公而忘私,遗其内顾而外比之者也,得大臣之正道,故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辅弼之任,遇中才之主,自当匡救居多,未可雷同阿比以媚于上。四所遭逢,乃不世出之贤君,惟反身向外而比辅之,非比君,比贤君也。天子当阳,其才其徳,皆超出乎臣民,任公孤之责者,直从乎上而足矣。古者九徳为天子,六徳为邦君,禄位之等级尽然。夏后、殷、周之盛,俱若此,故臣不能胜君,下不能及上,不必有犯顔谏诤之事,即一堂之商确,不过至于吁咈而已。从上,岂易言哉?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一阳涖乎五隂,圣人而居天位,举天下之幽潜隠伏,无不出而从王,近説远来,显然知圣主之当亲,非偏党私比之可拟者,故曰「显比」。当此之时,万国朝宗,灾祲不作,戢干戈,▯弓矢,无事于兵革,但因田猎以修武备。王者之田,驰驱进退以三为节,周礼大司马仲冬大阅,立三表,盖其义也。王仁好生,无禽荒贪获之意,禽之左右去者不杀,向我来归者不杀,惟背而往者则取之,盖去其三而取其一,前禽之所失者多矣。不特王者然也,即从役之邑人,尽体王者之心,以为不必告诫之烦,而其恩及禽兽者已如此。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岂非圣王之盛治与?吉何如之?如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天下苟有梗化之民,俱背畔而去,尽皆不追,人人效之,不几成一独夫也耶?其于禽也,来则杀之,去则已诸,不亦畏强而欺弱也耶?俱因不识象传顺逆二字,蒙龙自蔽,以至误解经文耳。「显」按,微杪也,从日从▯【幽】日灮之下,幽者俱显,小。篆加页【首】作显注,头明饰也。佀以丝为缀珠玉之物,而加于首,乃冕旒之意,不从幽也。总不若止用□为隽永而可思。驱马驰也,从马从区,区有分别之义。马虽驰骤,亦不可乱而至于蹂躏,故曰「范我驰驱」。古文作「敺」,宜为敺逐、敺朴之用。孟子「敺鱼」「敺爵」,正用此。前不行而进也,从止从舟,言人止于舟中,不必步行而可前进。愚按:前字楷书有「▯」,以谓刀乃剪之譌,殊不知「俞」字为「厶【集】舟顺水而行,则前之「▯」亦或为载舟之水,与其义正相类也。小篆失而求之楷,礼失而求之野也。然此亦臆説,不敢遽信。诫敕也,从言从戒,谓以言相警备也。古止用「戒」加言,佀赘。象曰:显比之吉,以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

译初六:有诚信而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满瓦缶,最终会有另外的吉祥到来。初六距离九五很远,处在偏远僻壤,遥远地受到君主声教的影响,也是因为上位者先有仁慈的声名和声誉,具备足以感动人心的诚信;于是疆域不能阻挡向往,道路不能隔绝歌咏思慕,这就是有诚信而亲比。圣人出现,万物都能看见;所亲比的本来就合宜,自然没有灾咎。然而所处之地既然偏远,想让小国、弱侯仰承天王的德化,诚信的发露必定要由内而外,像物品充积在瓦缶中而盈满外溢。初六应在六四而不在九五,如果不是诚信充盈,就不足以上达。六四是九五的近臣辅佐,君圣臣良,彼此应答契合。初六因应六四而诚信于九五,坎主恩泽,施及下方,没有远处不能达到的地方,所以最终会有另外的吉祥到来。因为不是正应却能接受福泽,所以说“他吉”。上方有诚信,天子以诚信感动诸侯;下方有诚信,诸侯以诚信回应天子。“缶”是瓦制器皿,用来盛酒浆,字形像有盖子的形状。《象传》说:初六亲比九五,会有另外的吉祥。初六亲比九五,本来不是正应;两方的诚信相互感应,也可以说是特殊的命数。不必亲自接近天子,就已经获得他的福泽,这就叫“有他吉”。六二:从内部亲比,守正而吉。以柔顺居于内卦中位,又与九五正应。虽然上下两个卦体彼此隔开,却是作为藩辅的重臣。向左率领初六,向右联络六三;以此共同亲比天子。在他所治理的境内,田野得到开辟,百姓安居乐业。因为能够先治理好内部,再把功劳归于上位,取得诸侯国的正道,所以吉祥。《象传》说:从内部亲比,是没有失去自己。荒废自己的事情来侍奉上级,苟且敷衍以追求虚名,即使说是跟从王,也已经失去自己了。六二能够先修治国内政治,与同盟国家一起向王述职,不是只务求对外交往而遗漏内部治理,所以说没有失去自己。六三:亲比的不是正人。处在地上,靠近水,黏腻胶滞,无法分解。小人的交往,亲昵而偏私,亲比却不能周全;向上应合成为没有首领的“后夫”,又靠近六四,属于趋附权势、依赖权贵的幸运之门。因此亲比的都是不正之人。《象传》说:亲比的不是正人,难道不令人悲伤吗?依附的不是正道,交往的不是正人,难道不是给自身增加负累、自我伤害吗?君子以正道来辅助仁德,所防备的,就是防止德行受损。不能相合就停止,像割席一样与群体分离,这也是君子可以做的。但如果像泥水相和那样,想摆脱却无法摆脱,那么所受伤害就大了。学习《易》的人应当谨慎。“伤”是创伤,从“人”和“”构成;“昜(阳)”本来想上升,却被云气遮蔽。于是光明变得昏暗;人本来处在少壮时期,却受天年限制而早夭,也与此相似。借指一切伤害,又作“殇”以区别。六四:向外亲比,守正而吉。六四属于水体,水应当流动而趋向下方;九五为坎,六四的行动不能自行决定,只能向上辅佐九五,作为天子、公、孤一类的大臣。公而忘私,舍弃对内部的顾念而向外亲比,取得大臣的正道,所以吉祥。《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跟从上位。担任辅弼,如果遇到才能中等的君主,自然应当多加匡正补救,不能随声附和、阿谀亲附来取悦君主。六四所遇到的,是世上罕见的贤君;因此只须转身向外亲比、辅佐他,不是亲比普通君主,而是亲比贤明君主。天子居阳位,他的才能和德行都超出臣民,承担公、孤职责的人,直接跟从上位就足够了。古代九种德行用于天子,六种德行用于邦君,禄位等级就是这样。夏、殷、周盛时都如此,所以臣下不能胜过君主,下位不能达到上位,不一定要有冒犯龙颜的谏诤,即使同堂商议,也不过发出叹息罢了。跟从上位,难道是容易说的吗?九五:显明地亲比。王用三驱之礼田猎,舍弃前方逃走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吉祥。一阳居于五个阴爻之上,圣人居于天子之位;天下一切幽隐潜伏之人,无不出来跟从君王,近处喜悦,远方来归,显然知道圣明君主应当亲近,这不是偏党私亲之比所能相比的,所以说“显比”。在这种时候,万国朝宗,灾异不发生,收起兵器,藏起弓矢,无须动用兵革,只借田猎来修习武备。王者田猎,驱马驰骋、进退以三次为节度,这就是《周礼》大司马仲冬大阅、树立三表的大意。王者仁慈好生,没有因贪图捕获而沉溺田猎的意思;向左右逃走的禽兽不杀,向我而来归附的不杀,只有背对着我逃走的才捕取,大概放走三类、捕取一类,前方逃走的禽兽大多被放过。不只是王者如此,就连从役的邑人也都体会王者的心意,认为不必烦劳告诫,因为王者的恩德已经施及禽兽。亲爱亲族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难道不是圣王的盛治吗?还有比这更吉的吗?如果说“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天下若有阻碍教化的百姓都背叛离去,全部不去追赶,人人仿效,不就几乎成了孤立的独夫吗?对于禽兽来说,来的便杀,走的便放弃追逐,不也是畏惧强者、欺凌弱者吗?都是因为不懂《象传》中“顺”“逆”二字,被“蒙龙”自我遮蔽,以至于错误解释经文。“显”字按:是微小、末梢的意思,从“日”和“”构成;在日光之下,幽暗者都显现出来,表示小。小篆在旁加“页”(首)作“显”,注释为头部明亮有装饰。似乎是以丝线缀连珠玉之物,加在头上,表示冕旒之意,并不是从“幽”。总不如只用“□”,含义隽永而值得思考。“驱”是驱马奔驰,从“马”和“区”构成;“区”有区别之义。马虽然奔驰,也不可混乱到践踏众物,所以说“范我驰驱”。古文作“敺”,适宜用于驱逐、敺扑。《孟子》说“敺鱼”“敺爵”,正是用这个字。“前”是不停止而前进,从“止”和“舟”构成,表示人在船中,不必步行也能前进。我按:楷书“前”有“▯”形,有人认为“刀”是“剪”的讹变,却不知道“俞”字表示舟顺水而行,那么“前”的“▯”也可能是承载舟船的水,和它的意义正相近。小篆失去本义而从楷书中寻求,正如礼制失传而到民间寻求。然而这也只是臆说,不敢立即相信。“诫”是告诫,从“言”和“戒”构成,表示用言语互相警备。古代只用“戒”,加“言”似乎是多余。《象传》说:显明地亲比之所以吉,是因为守正而居中。舍弃违逆者而取顺从者,就是放走前方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是因为上位者的教化合乎中道。

凡一阳五隂之卦,皆以阳为主,而无如比之一阳居君位。凡卦之九五,皆中正,而无如比之一阳临五隂显比之所以正中为尤贵也。逆为迎我而来,以面觌面,有降伏求恩之义,故舍之。顺为同我所向,以背当而有悖畔违戾之义,故取之。所以失前禽,不尚多获也。邑人岂能不诫而自明?盖由日亲在上之徳化,好生恶杀,使之亦由于中道也。逆,迎也。从屰【逆】从辵。春秋「迎女」俱作「逆」女,不辩而。舍逆之义,自明小篆与屰混俗,但用逆,诸儒不知其故,令缪误至此。上六比之无首凶穷隂阻于一水之外,负险而不顺从,不知首之所在。人臣事君,如股肱之于元首,欲亲辅而无其处,将马往哉?至治之世,有此不寜,侯其凶宜矣。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进退无所防,人不亲我,我不亲人,孑然孤立,无所归向,终究竟之谓。天下一统,大道为公。下比于上而有主,上比于下而得众,莫善于比。然非建国,则边鄙穷乡不得同夫畿甸;非亲侯,则鳏寡孤独何得沾其膏泽?三代以还,天子不列于一位,下无公侯之次第。为卿为相者,如庶人之在官,应徭役,给使令而已。即有贵重之势,亦不过盗窃其权柄,以弄一时之威福。上之贱民,民之疾上也,久矣,安得有相亲相比之情乎?有苗逆命,舞干羽而不诛;逺人不服,修文徳以招来,不以一夫之阻化忿怒而加征伐,并育并行,归于至治。于戏盛哉!师比往来,皆以一阳为主。在师中,王三锡命;显比,王用三驱。其反对也,各歴三位,故皆曰王,皆曰三。师初在水下,隠伏闭塞,否臧凶也。比上在水外,限隔断絶,无首凶也。此以爻言者也。五为君位,在师以畋猎奏武功,在比以武备寓驱禽。三、四为介,三舆尸,比匪治事,接人俱不以正,故无功而有伤。四左次外,比左次就二外比亲,五各随所主也。此数者俱以位不以爻,又一变也。▯【天下风上】小畜小畜继比者,天心民心既归有徳,为人君者当思所以畜飬之,不则岂能久比哉?物之始生,养于天,养于父母,需是也;民之既附,养之惟君矣,小畜是也。然而谓之小畜者,何也?以养民非养贤也。畜有以牛治田之象,播时百谷,经画井田,皆养民之法也。牛为农家之重物,耕田之暇,兼以服襄庶民,驾牛车,大夫始驾马也。其卦合风天而成象,风之为物,自下而达上,愈髙则愈劲。风行天上,庄生所云「扶摇九万里」者,正此之谓。散郁结,收溽湿,披拂旋绕则为利;腾播掀飜则为害。天本长空,风无形质,任其东西南北,无有阻碍,无往不入。上能鼓荡云雨,下能震撼万物,未有不靡然而从之者。故六四一隂得位,上下五阳皆应之,是以小而畜大也。王者之养民,先使之饱食暖衣,亦畜之小者也。先儒俱因大畜彖传「能止徤」一语,并及小畜以畜为止,且引孟子「畜君何尤为证,遂忘本防。愚按彖辞爻象及夫子三传,絶无止义。大畜山天立卦,以山故止;小畜风天,其止安在?如以六四一隂止五阳,姑勿论其力有不能,即以隂柔邪媚而成其畜,何以六爻絶不露其微防?何以六四居然无咎?观象观变,玩辞玩占,咸若未确,不敢信也。惟积畜之义则兼有之,积畜正所以成其畜养也。彖言「宻云不雨,时可耕而雨未至」,初之复自道,未及耕期,而牛得往复自如于田间之道路也;二之牵复,牵牛复至于田间以服耕也;三之舆説辐,农事正勤,无暇驾车,説其辐示不用也;四之血去惕出,农事稍问,可须臾出入也;五之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者,言耕种既竣,其牛无所事,挛如以系之,倘同里同井尚有不及耕之田,则可助其不足也;上之既雨既处,乃雨旸时若,无桔橰灌溉之劳,悠然而安处也。家有收贮,可复修説辐之舆而载妇,农家娶妇以牛车载之也。文周彖象合璧。连珠实理,实事隠隠,跃跃后儒,自不见耳。经生欲执传义以防人,经斯亡矣。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六画以一隂畜五阳,人臣佐君以养民。阳大隂小,君大臣小。二体风行天上,以无形养万物,雷雨之所生畜者大,风之所生畜者小。故为小畜。风无体质,鼓动于太虚之表,莫或阻碍,人得所畜,自然畅逹,何有不亨通者?天气下降,已化云而将成雨,但风正上行,其势方锐,使雨之欲成未成者,皆就空中而飘散。云虽宻布,雨未即来,待膏泽者仰望而多饥渴。天下之大,四海之广,未必皆然。自我西郊之一隅观之,生民有不胜其顦顇者矣。殷末周盛,三分有二,王室如燬,父母孔迩。文王于此翼翼小心,不敢正言天下之晦冥而屯膏,仅托言吾民之艰苦。天王圣明,终身服事于此,亦可见不知论世,以谓自我西郊不成文义,可云荒矣。□小畜小中丨指小儿在襁褓,手足俱敛于一处,不分左右也。旁二▯者,指父母防翼之事也。

译凡是一个阳爻、五个阴爻的卦,都以阳爻为主;但没有像《比》卦这样,一个阳爻居于君位的。凡是卦中的九五,都居中得正;但没有像《比》卦这样,一个阳爻临于五个阴爻,以“显比”之义而尤其显得正中尊贵的。所谓“逆”,是迎着禽兽向我而来,与我面对面相见,有降伏求恩的意思,所以舍弃它。所谓“顺”,是与我同向而来,以背部对着我,有悖逆、背叛、违抗的意思,所以取它。之所以“失前禽”,是因为不崇尚多多捕获。邑中之人难道会不受告诫而自行明白吗?这大概是由于日亲临于上的德化,喜爱生存而厌恶杀戮,使他们也归于中道。“逆”就是迎接的意思。字形从“屰”和“辵”构成。《春秋》中“迎女”都写作“逆女”,并没有区别。舍弃“逆”的本义,是因为小篆字形与“屰”在俗体中混杂,后来只使用“逆”字,各位儒者不知道其中缘故,错误才发展到这种地步。上六:比之无首,凶。穷尽的阴爻隔在一条水的外面,凭借险阻而不肯顺从,连首领在哪里都不知道。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大腿、臂膀侍奉头部一样;想亲近辅佐君主却没有位置,难道还要骑马前往吗?在大治之世出现这种不安定的情形,遭遇凶祸实在是理所当然的。《象传》说:“比之无首”,就是没有可以归结的终点。进退都没有可以防守的地方,人不亲近我,我也不亲近人,孤零零地独立,没有归依和趋向,这就叫最终无所归宿。天下归于一统,大道以天下为公。下者亲比上者而有主,上者亲比下者而得到众人,没有比“比”更好的了。然而,如果不建立国家,边远地区和穷乡僻壤就不能与京畿相同;如果不亲近诸侯,鳏寡孤独又怎能沾受恩泽?三代以后,天子不再排列于一尊的位置之上,下面也没有公侯的等级次序。做卿、做相的人,就像平民在官府中一样,只是承担徭役、供给使令罢了。即使拥有显贵的权势,也不过是窃取权柄,玩弄一时的威福。上层轻贱百姓,百姓怨恨上层,已经很久了,哪里还会有彼此亲近相交的情感呢?有苗违抗命令,便舞干羽而不加诛伐;远方之人不服,就修明文德来招徕,不因一个人的阻隔而化为愤怒、发动征伐,使万物共同生长、各行其道,归于最高的治理。啊,这是多么盛大啊!《师》《比》两卦往来都以一个阳爻为主。《师》卦九二说“王三锡命”;《比》卦九五说“显比,王用三驱”。两卦相反相对,各自经历三个位次,所以都说“王”,都说“三”。《师》卦初爻在水下,隐伏闭塞,所以说“否臧凶”;《比》卦上爻在水之外,受到隔绝阻断,所以说“无首凶”。这是从爻位来说的。五爻是君位,《师》卦以田猎显示武功,《比》卦则把武备寄托在驱赶禽兽上。三、四两爻处在中间,三爻说“舆尸”,比卦中的匪人不能治理事务,接待人也都不合正道,所以没有功劳反而受到伤害。四爻说“左次”,在外卦居左;比卦的“左次”则是靠近二爻之外而与之亲比;五爻各自跟随它所主的对象。这几处都是依据爻位而不是依据爻性,又是一种变化。【天下风上】小畜。《小畜》继承《比》卦,是因为天心、民心既然归附于有德之人,做君主的就应当思考如何蓄养他们;否则,怎么能够长久相亲相附呢?万物开始生长,要由天来养育,由父母来养育,这就是《需》卦的道理;百姓已经归附之后,养育他们的责任就只在君主,这就是《小畜》卦。然而为什么称为“小畜”呢?因为它说的是养育百姓,而不是养育贤人。“畜”有用牛治理田地的象,按时播种百谷、规划井田,都是养育百姓的方法。牛是农家的重要财物,耕田之余还要服役,为平民驾牛车;大夫才开始驾马。此卦由风、天合成卦象。风这种东西,从下而上通达,越高就越强劲。风行天上,正是庄子所说“扶摇九万里”的情形。疏散郁结、收纳湿气,轻拂回旋就是有利;飞腾播散、掀动翻卷就会造成危害。天本来是辽阔的长空,风没有形体质地,任凭东西南北吹行,没有阻碍,无处不入。它向上能够鼓荡云雨,向下能够震撼万物,没有什么不随之披靡的。因此六四这一阴爻得位,上下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是以小蓄养大。君王养育百姓,先使他们吃饱穿暖,也是蓄养中较小的一层。先儒都因为《大畜·彖传》“能止健”一句,也把《小畜》解释成以“畜”为止,并引用《孟子》“畜君何尤”作为证据,因而忘记了根本的防范。我考察《彖辞》《爻象》以及孔子所作的三篇《传》,完全没有“止”的意思。《大畜》以山在天上立卦,因为山才有止的意义;《小畜》是风在天上,它的止在哪里?假如说六四一个阴爻能够止住五个阳爻,暂且不论它力量不足,即使凭借阴柔邪媚来造成蓄止,又为什么六爻中完全没有显露出这种隐患?为什么六四反而明明白白地没有灾咎?观察卦象和变化,玩味卦辞和占辞,都觉得这种解释不确实,不能相信。只有“积聚蓄积”的意义是兼有的;积聚蓄积正是形成蓄养的条件。《彖传》说“密云不雨”,是说时令已经可以耕作而雨还没有到来;初九“复自道”,是尚未到耕作时节,牛可以在田间道路上自由往返;九二“牵复”,是牵着牛回到田间去从事耕作;九三“舆说辐”,农事正忙,没有空闲驾车,所以卸下车辐表示不用车;六四“血去惕出”,农事稍微有了间隙,可以暂时出入;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是说耕种已经完成,牛没有事情可做,便把它系住;如果同里同井还有田地来不及耕种,就可以帮助他们弥补不足;上九“既雨既处”,是雨水和晴气都合乎时宜,不必再辛劳用桔槔灌溉,可以安闲居处。家中已有收获和储藏,就可以重新修理卸下车辐的车来载妇人;农家娶妇,正是用牛车来迎载。文王、周公的《彖》《象》合在一起,像连珠一样,真实的道理和具体的事实隐约可见、跃然欲出,只是后来的儒者自己看不见罢了。经学之士若想执守《传》《义》来防止别人发挥经义,经书也就要因此灭亡了。《小畜》:亨通;密云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六爻之中,一个阴爻蓄养五个阳爻,如同臣子辅佐君主来养育百姓。阳大阴小,君大臣小。上下两体是风行天上,以无形之物养育万物;雷雨所生养的范围大,风所生养的范围小,所以称为“小畜”。风没有固定的形体,在太虚之上鼓动,没有什么能阻挡它;人得到蓄养,自然通畅通达,哪里会有不亨通的呢?天气下降,已经化成云,将要形成雨,但风正在向上运行,势头正锐,使本来要形成而尚未形成的雨,全都在空中飘散。云虽然密布,雨却没有立即降下,等待滋润的人只能仰望,因而多有饥渴。天下广大,四海辽阔,未必处处都是这样;从我西郊这一隅看去,就有百姓不堪憔悴。殷末周盛,周已经占据天下三分之二,但王室像被火焚烧,父母又近在身边。文王在这种情形下小心翼翼,不敢直说天下昏暗、恩泽不降,只托言自己的百姓困苦。即使说天王圣明,自己终身在这里服事,也能看出不能不考察时代,却说“自我西郊”不成文义,真是荒谬了。□“小畜”中间的丨,指小儿在襁褓中,手足都收拢在一处,不分左右;旁边的两个▯,指父母防护、翼护之事。

畜田,畜也。象以牛耕田之形,古作□。象两牛共治一田之形,古人多耦耕也。牛为农家之大物,服軶耕田,在所必须,精心竭力以畜养之,故独专其名,而六畜皆随其号。所以牧物等字,亦惟牛得擅之,借为畜积之用。言有畜则有备,畜备则委积矣。因借复借,又为止畜之意。言委积则壅滞矣。转读若触,谓畜养之禽兽密山如堂也。从宓【声同安也】从山,借为谨慎遮蔽之用。以义推之,宻云直当用冂者,从上揜下之谓,象覆盖之形,自觉简易而明显。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防,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卦何以谓之「小畜」也?以六四一柔得位,人臣近君,在上者赖其辅弼,以代君宣化而养人;在下者仰其命令,以瞻恩膏而求养。上下五阳皆应一柔,故曰「小畜」也。天行健,风象防。健则刚,过刚必有捍格而不能入;防则柔,过柔必将委靡而不能强。惟健而兼防,无乎不宜。二五两阳以刚居内外之中,同徳相应而志得行,言非仅六四一柔之得位已也,故亨。天下人情物理,止柔通而刚不行,未可言亨;必刚柔并行,乃得为亨。云必凝定然后为雨,云而遇风,其势尚欲他往,未即凝定而住于此,虽宻奚取焉?西郊之民,县望虽切,其恩膏未能施行而普徧也。愚按:卦辞本言亨矣,彖传诸文俱释其畅达,曽无有畜止之义。若云「因施未行」三字,「施未行」者,正文王之徳化大行,但未能如天子之即及于天下,岂得云畜止?所以然者,特嫌风迅云流而不肯畜止耳。苟能畜止,则何患乎云之无雨也?读易不能观象,则理为虚理,未可据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阳气外固,隂气内敛。阳包乎隂之外,隂之敛束在内者,渐渐解散,则为风。风行天上,隂阳之气涣然离析,其所畜积者小矣,故云小畜。君子观于此象,恐巧言令色,表襮于外,则中之蕴畜或寡,故凡容貎辞气,发为彬彬彧彧之文采,无不本诸心性之至徳。抑且久而不息,壹而不襍,专其懿美也。《诗》好是懿徳”,《书》徽柔懿恭”,是也。懿文徳,其所蕴畜,莫测其涯涘矣。懿专久而美也,从壹从久从心。人心能专壹而不贰悠久而不息。其为美也,蕴于中心而征于词色。岂色庄者乎?小篆从欠者,久之譌俗。楷从次,则纵恣矣。乌能专而美?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天本上者也,髙而无际,今在下卦之初,亦云卑而下矣。盖以其气或升或降,降必复升,升必复降,往来反复而不已,此天之常道也。不以在下而为卑,不以在上而为髙。君子之于时也,不以穷约而自困,不以通达而自侈,其道自若也。上有四之正应,从此复升,有何躁进之咎?但见其吉而已。道路也,从人从行。道在于地,不行则地已茅塞之。矣,行则为道,用之而成路也。大哉,圣人之道,非虚位也,非虚理也,待其人而后行。行则始可谓之道。或作「从辵从首」,言首之所向,足之所履者是也。分隶用。之与馗同意复见复卦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初阳既下,复将由此道而上升,其义如是,固应得吉。道路也,义人路也,大道正路,天下共由,惟君子知。之义者,宜也。随时得冝以合乎道。九二牵复吉三阳同体,进则俱进,初应四将,复上矣。二亦牵连而复盖初,四正应上,与小心忠荩之大臣遇,二五同徳,上与阳刚中正之君遇,牵连往复,致君泽民,自能得吉。陇陌之往来,与途路不同,途路之行,一过而已,畦塍町畔,日事耕耔,一日之内,倐来倐去,其行如织,故两爻皆言复复重复,往来之意。牵引前也,象以縻引牛。指軶从,索之省与畜。同事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九二有刚中之徳,进以礼,退以义,非漫然随人者,岂虞其因人之牵引而自失其守也?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下卦三阳一体为舆,甚壮。防木善入,委积过多重,不能行。二三并位,牵者反在于后。三五同功,挛如者系之于前,有不进之象。故云「舆説辐」,三老夫,四长女,隂阳宻比,有夫妻之象。然以柔乘刚,夫制于妻,又非正应,而异体睽隔,有反目之象。反目者,目上视而作怒容也。卦之六爻,惟「舆説辐」有不进之义。天云西起,防风东作,云却于风而不能成雨者,以其不能逆风而升也。上下相介,故有此象,不可以此总括他文。「辐」轮轑也,从车从畐。老子「三十辐共一毂」,辐乃轮。中四出之木,中宻外疎,本附于毂,末缀于轮。反覆也,从厂从又。厂有倾侧之义,以手反之,使归于正也。通为背畔之用,古作「一又」,即寸之意。目,主视之官也,象形。小篆省作「目」,便于附文之结搆。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译“畜田”就是蓄养。字形取牛耕田的形状,古字作□,像两头牛共同治理一块田地的形状;古人多采用两牛并耕。牛是农家的大物,套上轭耕田,是必不可少的,因此要精心尽力地蓄养它,后来专门用“畜”来称说牛,六畜也都跟随这个名称。所以“牧”“物”等字,也只有牛可以专擅其义,并借以表示积蓄。就是说有蓄积就有准备,有准备就会有储积。这个字因借用而又借用,后来也有了止畜的意思;说到储积,就有壅塞停滞的意思。转读如“触”,指所蓄养的禽兽密集如山、堆积如堂。字从宓【声同“安”】、从山,借来表示谨慎遮蔽。按意义推求,“密云”本应直接使用“冂”字,表示从上面覆盖下面,象征覆盖的形状;这样看来更为简易明白。《彖传》说:《小畜》是柔爻得位,而上下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小畜”。刚健而能防护,刚爻居中而志意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因为它还要向前运行;从我西郊而来,是因为恩泽还没有施行。这个卦为什么叫“小畜”?因为六四这一柔爻得位,臣子亲近君主;在上者依赖它辅佐君主,代替君主宣扬教化、养育百姓;在下者仰望它的命令,以期待恩泽而求得养育。上下五个阳爻都与一个柔爻相应,所以说“小畜”。天的运行刚健,这是风的形象。刚健过度就一定会抵抗阻塞,不能进入;柔弱过度就一定会委靡,不能强行。只有刚健而兼有防护,才没有不适宜的地方。二、五两个阳爻以刚健居于内外卦的中位,同德相应,志意能够施行;这说明不只是六四柔爻得位而已,所以亨通。天下的人情物理,只是柔顺能够通达而刚强不能施行,还不能说是亨通;必须刚柔并行,才可以称为亨通。云必须凝聚安定之后才会下雨,云遇到风,势头还要向别处运行,不能凝结停留在这里,即使云很密又有什么用呢?西郊的百姓虽然急切盼望,恩泽却还不能施行并普遍到达。我认为:卦辞本来已经说“亨”了,《彖传》各句都是解释它的通达,完全没有蓄止的意思。如果说是依据“施未行”三个字,那么“施未行”是说文王的德化已经大为施行,只是还不能像天子那样立即遍及天下,怎么能说是蓄止呢?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风迅速、云流散,不肯蓄止罢了。如果能够蓄止,又何必忧虑云不下雨呢?读《易》如果不能观察卦象,那么所谓道理就是空泛的道理,不能作为依据。《象传》说:风行于天上,这就是《小畜》;君子由此修美自己的文德。阳气在外面固守,阴气在里面收敛。阳气包围在阴气之外,阴气在内部的收束逐渐解散,就形成风。风行于天上,阴阳二气涣然离析,其中蓄积的东西就少,所以称为“小畜”。君子观察这个卦象,担心自己如果只在外表上逞巧言、摆出好脸色,内心所蓄积的德性就可能很少。因此,无论容貌、言语、声气,表现为文质彬彬、光彩茂盛的文采,都必须以心性中至高的德性为根本。而且还要长久不懈,专一而不混杂,专心保持它的美善。《诗经》说“好是懿德”,《尚书》说“徽柔懿恭”,就是这个意思。修美文德,那么内心所蓄积的内容就深不可测了。“懿”是专一、长久而美善的意思,字形从壹、从久、从心。人的心能够专一而不…… 二心,长久而不停止。它之所以美,是因为蕴藏在内心而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难道只是外表庄严吗?小篆从“欠”,是“久”字后来讹变的俗体;楷书从“次”,那就成了放纵恣意。怎么还能专一而美呢?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有什么灾咎?吉。天本来在上,高远而没有边际,如今处在下卦的初爻,也可以说是卑下而在下。这是因为它的气有时上升、有时下降,下降必然再上升,上升必然再下降,往来反复而不停息,这就是天的常道。不因处在下面就自认为卑下,也不因处在上面就自认为高贵。君子处在时势之中,不因穷困而困顿自己,也不因通达而自我夸耀,他的道路始终如故。上面有六四这个正应,从这里重新上升,有什么急躁冒进的灾咎呢?只会见到吉祥而已。“道”就是道路,字形从“人”、从“行”。道存在于地上,如果不行走,土地就会被茅草堵塞。行走,就成为道路;使用它,才形成路。圣人的道是伟大的,不是空有其位,也不是空有其理,要等待有其人之后才能实行。能够实行,才开始可以称为“道”。有的写作“从辵、从首”,说的是头所朝向、脚所踏着的地方就是道。分隶书采用这种写法。它与“馗”字意义相同,详见《复》卦。《象传》说:返回自己的道路,其意义是吉祥的。初爻的阳气已经下降,又将由此道路上升;它的意义就是这样,所以当然应当得到吉祥。“道”是道路;“义”是人所应行的道路,是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正路,只有君子才知道。“义”的意思是适宜。随着时势而得到适宜,以合乎正道。九二:牵连而返回,吉。三个阳爻同属一体,前进就一起前进;初爻与四爻相应,将要重新上升。九二也牵连着返回,承接初爻;四爻有正应而趋向上位,遇到小心谨慎、忠贞尽职的大臣;二爻与五爻同德,上面遇到刚健中正的君主。这样牵连往复,辅佐君主、施惠百姓,自然能够得到吉祥。田间田埂之间的往来,与道路上的行走不同;在道路上行走,经过一次就罢了;田畦、田塍、田界之间,每天都要耕作锄治,一天之内忽来忽去,行动如同织布一样。因此两爻都说“复”,表示反复往来的意思。“牵”是向前牵引的意思,字形象用绳索牵引牛。指“軶”,从“索”字省略而来,也与“畜”有关。共同做事。《象传》说:牵连而返回,处在中位,也不会失去自己。九二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前进合乎礼,退处合乎义,不是茫然地随从别人,难道还会担心因别人的牵引而失去自己的操守吗?九三:车轮脱落了车辐,夫妻反目。下卦三个阳爻同为一体,像一辆车,十分壮实。风木善于侵入,积聚过多而沉重,车就不能行驶。二、三两爻同处一位,牵引者反而在后面;三、五两爻同功,像被系住的东西在前面,所以有不能前进的象,因而说“舆说辐”。三爻是老夫,四爻是长女,阴阳紧密相邻,有夫妻之象。然而柔爻凌驾于刚爻之上,丈夫受妻子控制;两者又不是正应,属于不同卦体而彼此隔绝,所以有反目之象。“反目”就是眼睛向上看,作出发怒的神情。六爻之中,只有“舆说辐”有不能前进的意思。天上的云从西边升起,防风从东边吹来,云被风吹退而不能成雨,是因为不能逆着风向上升。上下相互阻隔,所以有这个卦象,不能据此概括其他文辞。“辐”是车轮上的辐条,字从“车”、从“畐”。老子说“三十辐共一毂”,辐就是车轮的辐条。车轮中间伸出的木条,中部紧密、外部疏散,根部附着于车毂,末端连接于车轮。字形有反覆之意,从“厂”、从“又”;“厂”有倾侧的意义,用手使它反转而归于正。又通用于背叛之义,古字作“一又”,就是“寸”的意思。“目”是主管视觉的器官,属于象形字。小篆省作“目”,便于附着在文字结构中。《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家室。

柔能制刚,隂能制阳,妻能制夫,天下之常事也。原其始,不过一念溺爱之私耳。爱之至,则惟恐拂其意而生畏。至于畏,则行止之权专于妇人矣。虽怒目反视,岂能变其积渐哉?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其身不正,不能正其室家”者也。室堂之内,曰室,从宀,从至,言屋之幽深者,于此而至矣!古作,象四面皆壁,前有牖,以通明。以人所栖息之处,故借为妻之称。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血当作洫】以一隂得位居上下五阳之间,而阳皆应之。五阳刚中正,四柔顺辅弼,得君甚专。苟非诚信之相孚,何能有是?士君子处畎畮而乐道,独善其身,其济世利民之志,固未尝少离于怀也。今既得君民之交孚,则已不亲乎沟洫而去之矣。去则出而有为矣。夫隠居躬耕,穷约自修,其事易;出而兼善天下,任大责重,其事难。必危惧以图之,兢业以行之,不以出为喜,而以出为惕,乃得无咎。血为人身之至宝,与气并行,断无可弃去之理。去则死矣。不得已而曲为之説曰:「去其伤害」。伤害何可言?血总皆洫字之假借,不加偏旁,遂有此譌。与屯上需四、涣上同也。畜有以牛治田之象,故彖言:「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其为沟洫无疑。雨之所阻在风,四本风主至此,则孚于上下而无害于稼穑矣。惕者,人心之戒慎恐惧,终身不可忘者。何云可出?从来注传含糊影响,俱未为得。厺,人相违也。从大【即人也】从乙【柳匡也】言人将有他往。必备糇粮,实于乙以随行也。庄生云:「三月聚粮,皆此意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士君子之出处,既度于已,必审于君。已有其才与徳,君不能用,虽出何为?四之有孚,惕出与上志同道合,无不济矣。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小畜之君,畜养天下人民者也。是岂一手一足之力所能胜乎?必有亲信之大臣与之相孚,彼此之诚意两相维系而不可解,有孚挛如之象也。君以臣为邻,书「臣哉,邻哉,邻哉,臣哉」,是也。人君而知稼穑之艰难,急农事而贵五谷,民可使富也。民富则君富矣。君富非为逸乐之资,而独安侈泰,亦将推及臣邻,臣邻复及于▯庶,则民可长畜,而我之富亦可长守矣。挛系也,象三丝交结之形。聮恋二字通借用之,小篆作,从言者,中糸之譌;加手者,赘也。富,备也,厚也。从宀,居室之意;从畐,饮食之意。古者有徳而后有爵,有爵而后有禄。有禄者为富,始可不畜牛羊,不事耕耘,居室而享饮食也。邻,五家为邻。从邑从防,言邑人比户而居,灯火烟炊相接续也。借为相近之称,臣近君,故为臣邻。古作吅,从二围,象防邦城□,比屋垣墙之形。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民富而后君富,君富则臣邻俱富矣。岂一人之独乐乎?独富者,庶民所不忍为,而人君忍为之乎?财聚民散,独夫之事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句】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雨句处句妇句】风过则雨来,向所谓宻云者,至此而既雨矣。向所谓尚往者,至此而处矣。昔之勤劳,幸而逢年,可以安享。凡为民者,无不沐君上畜养之徳衣食已足,婚姻以时,向所谓説辐之牛车,至此而修之以载妇矣。家之不造,恒起于妇人。有室有家,男女之正,然不可不知所危厉也。向所谓反目之妻,至此载妇者,当以为鉴戒也。妇之于夫,臣之于君,有日与月之象。月望则食,而至于晦,几望者,言将及于望也。持满守盈,惟恐其过盛。君子于此,尚欲有所往,其凶必矣。或问:“贞厉以下,继之月几望,君子征凶二语,似与上文不相连贯,亦与全卦不甚闗切,何也?”曰:“君子爱养,生民饱食暖衣,云既富矣,恐其不能持满守盈,至有越分之事,则近于禽兽,将思所以教之,申孝弟而兴礼义也。月望则食,征何为乎?”既小食也,从□从旡【反欠也】人食后,谷气克盛,元气。未舒转之时,谓之小食者,言少食则不至于逆气矣,以释文寓戒也,借为凡事已成之用处止也,从夊,老人持丈之形,从儿,人所凭倚之器,指老人凭儿而安居之意,转去声,为所止之地,加虍作为虑事处置之用载乘也,车任物也,从车▯,愚按车之制也,本为军旅之用,所以天子曰万乘,诸侯曰千乘,大夫曰百乘,籀文车以两轮而建,双戈,戈本车中所有之物,是载但谐才声,不当从▯也,凡属军中需用者,悉以兵车载之,若斧斤釡甑米粟材木等类,总指为才也,借为记载,载言行也,转上声,殷人以岁为载,记年重叠如车之载也望月正与日相对而灮,周徧也,从月从亡从壬【挺】王者日之将沉,月之初升,两相举于地端也,亡者月盈则食,从此而至于消亡也,以其东西对面,故借为瞻望之用,转平声,义同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译柔弱能够制约刚强,阴能够制约阳,妻子能够制约丈夫,这是天下常见的事情。追究它的起因,不过是最初一念沉溺于偏爱罢了。爱到了极点,就只怕违逆她的意思而生出畏惧;到了畏惧的地步,行动和停止的权力就全掌握在妇人手中。即使怒目相向,又哪里能够改变长期积累形成的局面呢?这就是所谓“自身不行道,不能使妻子行道;自身不正,不能端正家室”。堂屋里面的居处叫作“室”,字从“宀”、从“至”,意思是屋子幽深的地方,到这里就到尽头了!古字作[原文缺字],像四面都是墙,前面有窗牖,用来通光。因为这是人居住休息的地方,所以借来称呼妻子。(接上文)因为这是人居住休息的地方,所以借来作为妻子的称呼。六四:有诚信,沟洫的水退去,警惕心发出,没有灾咎【“血”应当作“洫”】。一个阴爻得位,处在上下五个阳爻之间,而阳爻都与它相应。五个阳爻刚健、中正,六四柔顺而辅佐,得到君主专一的信任。如果不是彼此诚信相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士君子身处田野而以道自乐,独善其身,但他救济世道、利泽百姓的志向,本来从未稍稍离开内心。如今既然得到君主和百姓的交相诚信,就不再亲近沟洫之地而离开它了;离开之后便出仕而有所作为。隐居亲自耕作、在穷困中修养自身,事情容易;出仕而兼善天下,责任重大,事情困难。必须以危惧之心谋划,以兢兢业业的态度实行,不因出仕而欢喜,而要因出仕而警惕,这样才能没有灾咎。血是人体最宝贵的东西,与气一同运行,绝没有可以抛弃的道理;血若离去,人就会死亡。不得已才曲折解释为“除去伤害”。但伤害怎么能这样说?“血”总是“洫”字的假借,不加偏旁,于是造成这种讹误。它与《屯》卦上爻、《需》卦四爻、《涣》卦上爻相同。《小畜》有用牛治理田地的象,所以《彖传》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这里说的是沟洫,毫无疑问。雨水所受阻碍在于风;六四本来是风的主爻,到这里便与上下相互诚信,不再妨害农作物。所谓“惕”,就是人的内心戒慎恐惧,是终身不能忘记的。为什么说可以出仕?历来的注释和《传》都含糊影响,没有一个真正解释清楚。“厺”是人与人相互离开。字从“大”【就是“人”】、从“乙”【像柳条筐】构成,意思是人将要到别处去。必须准备好干粮,把粮食装满在“乙”中以便随身出行。庄子说“三月聚粮”,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有诚信而生警惕,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同道合。士君子出仕还是退处,既要衡量自己的情况,也必须考察君主的情况。自己虽然有才能和德行,但君主不能任用,出仕又有什么意义?六四有诚信、因出仕而警惕,并且与上位君主志同道合,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九五:有诚信,彼此牵系;使邻近的人也富裕。《小畜》的君主,是蓄养天下人民的人。这难道是一个人的一手一足之力能够完成的吗?一定要有亲信大臣与他彼此诚信相合,双方的诚意相互维系而不可分解,这就是“有孚挛如”的象。君主把臣子看作邻近的人,《尚书》说“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就是这个意思。君主如果知道耕作收获的艰难,重视农事而珍惜五谷,百姓就可以富裕。百姓富裕,君主也就富裕。君主的富裕不是用来供自己逸乐、独自安享奢侈,而应当推及臣子和邻近之人;臣邻又推及众庶,这样百姓就能长久得到蓄养,而我的富裕也可以长久保持。“挛”是系结的意思,字形像三根丝交错打结。“联”“恋”二字通借使用。小 小篆作[原文缺字],从“言”的写法是中间“糸”字的讹变;加“手”是多余的。“富”是完备、厚实的意思,字从“宀”,表示居室;从“畐”,表示饮食。古代有德之后才有爵位,有爵位之后才有俸禄。有俸禄的人才算富裕,开始可以不蓄养牛羊、不亲自耕种,居住在房屋中享用饮食。“邻”是五家为邻,字从“邑”、从“防”,说的是邑中人家比邻而居,灯火、炊烟彼此相接。借指相互接近;臣子接近君主,所以称为“臣邻”。古字作吅,从两个围,像防护邦城、比屋连墙的形状。《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因为不让自己独自富裕。百姓富裕之后君主才富裕,君主富裕之后臣子和邻近之人也都富裕了。难道只是一个人独自享乐吗?独自富裕,是平民所不忍做的事情,君主难道反而忍心这样做吗?聚集财富会使百姓离散,这是独夫所做的事。上九:已经下过雨,已经安定;崇尚德行,载着妇人【“妇”为句】;守正而有危险,月亮将近望日,君子出征有凶【“雨”“处”“妇”为句】。风过去之后雨就来了,前面所说的“密云”,到了这里已经下雨;前面所说的“尚往”,到了这里已经停住。过去的辛劳,幸而遇到丰年,可以安享。凡是百姓,无不沐浴君上的蓄养之德,衣食已经充足,婚姻也合乎时令;前面所说卸下车辐的牛车,到这里便重新修理好来载妇人。家庭的不成,常常由妇人引起。有妻室、有家庭,是男女的正道;但也不能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前面所说反目的妻子,如今却被载来成婚,应当把它作为鉴戒。妇人对于丈夫、臣子对于君主,都有日月的象征。月亮到望日就会发生月食,直到晦日;“几望”是说将要到望日。要保持满盈,只怕过于盛满。君子到了这时还想有所前往,必然有凶祸。有人问:“‘贞厉’以下接着说‘月几望,君子征凶’,似乎与上文不能连贯,也与全卦不太相关,为什么呢?”我说:“君子爱护养育百姓,使百姓吃饱穿暖,云气已经富足了,只怕他们不能保持满盈,以至于做出越过本分的事情,逐渐接近禽兽;于是就要想办法教导他们,申明孝悌,兴起礼义。月亮到了望日就会发生月食,还出征做什么呢?” “既”也是小食的意思,字从□、从“旡”【“欠”的反写】。人进食之后,谷气能够充盛,元气…… 元气还没有舒展转动的时候,叫作“小食”,意思是少吃就不会导致气机逆乱,这是借《释文》的解释来寄托戒意。又借指事情已经完成而停止,字从“夊”,像老人扶杖的形状;从“儿”,像人所凭倚的器物,表示老人凭靠着它而安居。转读作去声,表示所停止的地方。加“虍”,用来表示思虑事情、加以处置。“载”是承载、乘载,车是承载物品的工具。字从“车”和[原文缺字]。我认为,车的制度本来用于军旅,所以天子称万乘,诸侯称千乘,大夫称百乘。籀文的“车”是两轮上架设双戈,戈本来就是车中所有的物件;“载”只是谐“才”的声,不应从[原文缺字]。凡是军中所需的东西,都用兵车装载,像斧、斤、釡、甑、米、粟、木材等,总称为“才”;又借指记载,如记载言语行为;转读作上声。殷人以一年为一载,记年反复,好像车上重复装载东西。“望月”正与太阳相对而发光,遍照周全。字从月、从亡、从壬【挺】;这是说君王的太阳将要沉落,月亮刚刚升起,二者相对出现在地平线两端。“亡”是月亮圆满就发生月食,从此逐渐消失;因为太阳和月亮东西相对,所以借指远望、瞻望,转读作平声,意义相同。《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聚而充实。君子出征有凶,是因为会有疑虑。

既雨既处者,食畜养之徳,家有蕴积,可以载妇也。君子征凶者,物忌盈满,往则有疑之者矣。疑不可居也,君臣疑则畔,夫妇疑则睽。▯【泽下天上】履比有庶象,小畜有富象,履有教象。衣食足而知礼义,富而后可教也。《诗》曰:「既富方谷,是矣。」履之所以次小畜也。人之践履,各有章程,无过不及,此礼之贵乎中庸也。子臣弟友,当然之则,愚夫愚妇可勉强孝忠敬信。及其至,虽圣人亦不能无憾。当其制度,则刚正而不可逾越;至于持循,则悦乐而无所痛苦。履虎尾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谓也。不咥人,亨者,礼之用和为贵之谓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达道者何?君子所履也。割礼传之《大学》《中庸》两篇而孤行之,盖由视礼为麤迹,而别求性与天道不可闻之微防,以为上达,至使慎独未发,纷纷聚讼。岂知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恐非麤迹所能臻者。《大学》之修齐治平,《中庸》直至参赞位育,无声无臭,亦只形容礼之至极尔。今欲割去本原,别寻▯妙,几何其不入于释氏也?其卦上天下泽,天至髙,泽至卑,乃位置之本然,絶非安排凑集之事。泽气通乎天,则为云为雾,上输于无际;天气通乎泽,秋季而水泉涸,春孟而水泉动,夏泽反寒,冬泽反燠,下亦入于无际。其分虽县,其情实通。位连西北,同为金体,从革以变其习,锻鋉以坚其性。以之型范,则不易;以之利用,则不阿。金磨水止,灮明焕发,文采可观。或曰:「水泽一也,天水则违而为讼,天泽则和而为履,其故何也?」曰:「行者为水,行则形相背而气相隔;止者为泽,止则形相并而气相贯。天与水违行,指其行也;上天下泽,言其定也。西北正北虽并立,而从此分也;正西西北既并列,而永不移也。」人之饱食暖衣,逸居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忧之,故制为仪文度数,登降揖逊之法,父子始能亲,长防始能序,男女始能别,使动静食息尽有常经,须臾不可离。不睹不闻,不敢怠,如天行之健,无时而或息;如兑悦之和,无往而弗宜。上为践迹,徳之基也;下为承借,温恭。之至也,以悦承刚,衣冠可以化强暴,以刚制悦,不流,所以节和行。上之化下,惟礼可以巳;之下之格上,尽礼不以为谄。庄生云:「料虎头,几不免虎口。」又曰:「虎媚养己者,顺也。虎至不仁,避其凶锋而顺之,亦有御之之术。」忧患九徳,以履为首。文王之小心羑里,自释;孔子之▯歌匡围,自解。有礼者,死地可生;无礼者,胡不遄死?圣人处忧患,惟礼而已。礼欲让,不欲僭;礼欲平易,不欲崎岖。初二得之,礼欲敬慎,不欲恣肆;三畔之四得之,礼欲回顾,不欲果决。上得之,五失之。二体六爻合而观之,有两履始终之象。初素履,履之新成者,未曽践地,尚洁白而不受汚也。二履道着而行,路者也。三眇视跛履,不审燥湿,不择夷险,蹂躙其履者也。四履愬愬,爱惜其履,择地而蹈者也。五夬履,践踏既久,破坏缺损者也。上视履,履已敝而脱去之,回顾残败之形,计其所着之年月,与其所行之道路,而追惜之者也。圣人以动容周旋之盛徳,寓意于一履之微,使人观玩而▯然神矣哉。履虎尾不咥人亨人生有身,即有动止。有动止,斯有容仪。动容周旋中礼,即为盛徳。非因待人接物而始生,非因不睹不闻而可忽。发于身则为喜怒哀乐,征诸事则为三百三千。然非临时所能卒办,必私居独处,常若见大宾,承大祭,庄敬严肃,养之有素,而后泛应曲当,举错合宜。卦不言礼而言履,言礼恐人有违之之时,言履则动静食息莫非履也。履者,足之所蹈也,在上之事也。履者,承借于人者也,在下之事也。守身絜矩,前后左右,无不在其中。其所操持,岂有他道,惟戒慎恐惧而已。常人之情,肆多而敬寡,一暴十寒,礼不足以胜已,故以戒慎恐惧为难。君子立身,有敬而无肆,纯一不杂,已尽克而礼尽复,故以戒慎恐惧为乐。履虎尾,危之至也;不咥人,和之至也。从戒慎恐惧而来,然后能动容周旋中礼。庄生所云: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兽不乱羣,鸟不乱行,至人无死地者也。蛮貊可行,九夷何陋,礼之谓也。礼有不亨者乎?履,足所依也。从尸,従彳,从夂,从舟。履物为践履于。物为借尸者,人坐也。彳者,人行也。指在上之践履。夊者,缓以随人也,指在下之借履。舟者,上乘之下承之,有以将敬,庶无径行直遂之嫌。然取义繁琐,古文从页、从足、从舟作「」。页指乘,足指承,舟指载,义亦相类。虎,猛兽也,象形。禀西方金气而生,其性刚暴,夜行。以一目放灮,一目视物。尾鸟兽尻后垂毛,从尸从【毛之倒也】人之生也直,以首足定上下;鸟兽之生也横。

译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说受到蓄养之德,家中有了积蓄,可以载妇成婚。君子出征有凶,是因为万物忌讳盈满,一旦前往就会有人对他产生疑虑。疑虑不能共处;君臣相疑就会背叛,夫妻相疑就会离异。【泽下天上】履。《比》卦有众庶的象,《小畜》有富裕的象,《履》卦有教化的象。衣食充足之后才知道礼义,富裕之后才可以施行教化。《诗经》说:“既富方谷”,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履》卦接在《小畜》之后的原因。人的践履各有章程,不可过分,也不可不足,这就是礼贵在中庸。子、臣、弟、友,各有当然的规范,即使愚夫愚妇也能勉强做到孝、忠、敬、信。到了最高境界,即使圣人也不能没有遗憾。制度确立之后,刚正而不可逾越;落实遵循时,却和悦快乐而没有痛苦。所谓“履虎尾”,就是如同面临深渊、行走在薄冰上。不咥人而亨通,说的是礼的作用以和为贵。和,是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什么是大道?就是君子所践履的道路。割裂《礼记》而使《大学》《中庸》两篇孤立流传,大概是因为把礼看作粗浅的外在形式,另外去寻求性与天道中不可听闻的幽微,以为那才是上达之学,结果使“慎独”“未发”等问题纷纷争论。哪里知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恐怕不是粗浅的外在形式所能达到的。《大学》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庸》直到参赞化育、无声无臭,也只是在形容礼的最高境界罢了。如今想割去根本,另寻玄妙,距离陷入佛氏之说还能有多远呢?此卦上面是天,下面是泽;天极高,泽极低,这是位置本来的情状,绝不是人为安排、勉强凑合的。泽气上通于天,就成为云、雾,向上输送到无边无际之处;天气下通于泽,秋季水泉干涸,初春水泉涌动;夏天泽水反而寒冷,冬天泽水反而温暖,向下也通入无边无际之处。两者的位置虽然悬隔,情势实际上相通。它们的位置连接西北,同属金体;金能变革旧习,锻炼而使本性坚固。用它来铸造规范,就不会改变;用它来发挥作用,就不会偏私。金经过水磨,光明焕发,文采值得观赏。有人说:“水和泽本来是一类,天水相违而成为《讼》,天泽相和而成为《履》,原因是什么?”我说:“运行的叫水,运行就使形体彼此背离、气机彼此隔绝;停止的叫泽,停止就使形体彼此相连、气机彼此贯通。天与水相违,是说它们运行的状态;上天下泽,是说它们安定的位置。西北与正北虽然并列,却从这里分开;正西与西北既然并列,就永远不移动。”人如果吃饱穿暖,安逸居处却没有教化,就会接近禽兽。圣人对此忧虑,所以制定仪文、法度、数量以及升降揖让的规范,使父子能够亲爱,长幼能够有序,男女能够有别,使行动、静止、饮食、休息都有固定常规,片刻也不能离开。即使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也不敢懈怠,如同天的运行刚健不息,没有片刻停止;如同兑卦的和悦,无论到哪里都适宜。上爻表示践履前人的足迹,是德行的根基;下爻表示承接、凭借,是温和恭敬的极致。以和悦承接刚健,衣冠礼制可以教化强暴;以刚健制约和悦,使它不至于流荡,所以能够节制和气而实行礼法。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只有礼可以做到;下位者感通上位者,尽行礼也不是谄媚。庄子说:“估量老虎的头,几乎不能免于虎口。”又说:“老虎喜爱供养自己的人,这是顺从。老虎极不仁慈,避开它的凶猛锋芒而顺从它,也是一种驾驭它的方法。”忧患中的九种德行,以“履”为首。文王在羑里小心谨慎,因而自我解脱;孔子在匡地弦歌自娱,因而自我解脱。有礼,死地也可以求生;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死去?圣人处在忧患中,依靠的只有礼。礼要求谦让,不要求僭越;礼要求平易,不要求崎岖。初九、九二得到这些道理:礼要求敬慎,不要求放纵;九三背离,六四得到这些道理:礼要求回顾,不要求果断冒进;上九得到这些道理,九五却失去了它。综合观察上下两体的六爻,有两种“履”从开始到结束的象。初九“素履”,是履刚形成,还没有踏过土地,仍然洁白而没有受到污染;九二“履道坦坦”,是道路已经显现而行走于其上。九三像眼睛昏眇却仍蹒跚行走,不辨干燥和湿润,也不选择平坦或险阻,是践踏自己的履道。六四“履愬愬”,是爱惜自己的履道,选择地方才下脚。九五“夬履”,是践踏已久,已经破损残缺。上九“视履”,是履道已经破旧而脱去它,回头察看残破的形状,计算它使用的年月以及走过的道路,因而产生追惜。圣人把行动仪容、周旋进退的盛德,寄托在一双鞋履这样微小的事物上,使人反复观察玩味而神妙无穷。履虎尾,不咥人,亨。人一旦有身体,就有行动和停止;有行动和停止,就有容貌仪态。行动举止、周旋进退都合乎礼,就是盛大的德行。它不是因为接待人、处理事物时才产生,也不是因为无人看见、无人听见就可以忽略。表现于自身,就是喜怒哀乐;落实于事务,就是三百礼、三千礼。然而这不是临时能够仓促办成的,必须在独居私处时,常常如同面见贵宾、承办大祭一样庄重恭敬、严肃端正,平日积养有素,然后才能应对各种事情都恰当周全,举动措施都合乎宜。卦辞不说“礼”而说“履”,是因为说礼,恐怕人只在某些时候遵行;说履,则行动、静止、饮食、休息无不在践履之中。“履”是脚所踩踏的东西,是上位者的事情;“履”也是承接、凭借他人的东西,是下位者的事情。守住自身,推己及人,前后左右无不包含在其中。所操持的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只有戒慎恐惧而已。常人的情性,多放纵而少敬慎,时而暴烈、时而懈怠,所以礼不足以战胜私欲,因而把戒慎恐惧看作困难。君子立身,有敬慎而没有放纵,纯一而不混杂,已经完全克制私欲、完全恢复礼性,所以把戒慎恐惧看作快乐。履虎尾,是危险到了极点;不咥人,是和谐到了极点。由戒慎恐惧而来,然后才能行动举止、周旋进退合乎礼。庄子所说入水不湿、入火不热、野兽不扰乱群体、鸟不扰乱行列、至人没有死地,就是这个道理。即使在蛮貊之地也可以通行,九夷又有什么鄙陋呢?说的就是礼。礼难道会有不能亨通的地方吗?“履”是脚所凭依的东西。字从“尸”、从“彳”、从“夂”、从“舟”。鞋履是用来践踏事物的。物体是供人凭借的,尸表示人坐着;“彳”表示人行走,指在上位者的践履;“夊”表示缓慢地跟随别人,指在下位者对履的承接;“舟”表示上面乘坐、下面承载,有用来表达恭敬的意思,使人少有径直行进、任意直遂的嫌疑。不过这样取义过于繁琐,古文从“页”、从“足”、从“舟”作[原文缺字]:“页”指乘坐,“足”指承接,“舟”指承载,意义也相近。虎是猛兽,属于象形字。它禀受西方金气而生,性情刚暴,夜间行动。用一只眼睛放光,用另一只眼睛看东西。“尾”是鸟兽臀部后面垂下的毛,字从“尸”、从[“毛”的倒写]。人出生时身体直立,以头和脚确定上下;鸟兽出生时身体横卧。

以头尾定先后。咥,大笑也。从口从至。人,大笑则口开之至。《诗》:「咥其笑矣。」读「许既」切,转入声,借为「噬啮」之用。彖曰:履柔履刚也。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灮明也。履者,干刚兑柔。兑以一隂当干之介,柔为之借,履而刚践履之,是柔履于刚也。刚柔相得,人情和乐,非勉强矫柔之所能为,自然而然,合乎天则。下以説而上应乎干,是以履虎尾而能不咥人,故亨也。天下之制度文章,无不定于人君,以之化民而成俗,靡然听从,奉为一代之典则,莫敢非议。如不善而莫之违也,如礼何?有徳无位,不敢制礼作乐,人所共知。有其位而无其徳,自以为徳侔天地,功冠古今,无道行之,贵极无位,厉民自养,以昧昧之心胸,行狂乱之政事,而皆指之曰礼,曰礼,是礼也。夫谁得而正之乎?九五以刚居中而得正,有其徳矣。履乎帝位,有其位矣。不偏不倚,无邪无曲,施于近者不媿心,加于逺者不病民,可以祖述,可以宪章,圣人而为天子,始能不疚。夫富贵之习染,最足以愚人耳目,淫于声色,心志汨于骄侈,自以为是,不悟其昏迷,岂知圣王之心,金镕水止,内藏灮明,先洞烛夫髙卑之理,民物之情,故能举而错之,以成彬彬郁郁之盛,小大由之,尽善尽美也。礼岂易言哉?帝王,天下之号也。从二【上】从凵,从□。上者,指始祖。也,凵者,指所生之系,有长有次也。□者,反出也。古者三皇五帝之子孙,列于天下,尽为诸侯。视其徳之盛大,则朝觐讼狱归之,即践天子之位,皆此三皇五帝之枝庶也。自后之天子,遥奉其始祖之号曰帝,言由上之苗裔迭出而君临天下也。与皇之义,大畧相同。皇从白从王,言今日之王,其所自出也。观禘祭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配享以始祖,其义恍然可见矣。皆后人追崇之称,与考祢同例。降及暴秦,西戎鄙人,不知礼义,惟以纵恣骄矜夸示得意见。七国已僭为王,遂轻薄其名号,事不师古,合皇帝为一而称之,欲以度越生人为盛典。岂知僭拟死者之不祥乎?借为天之主宰,以王者称天子,故天如帝也。又为果鼻之称,以华咢附于枝干,枝干发于根本,如人出于祖考,祖考出于始祖也。杨桓以谓象端拱垂裳之形,迂疏无义,魏子才辈宗之,可发知音之一哂者。或曰:尧舜称帝,见于生前,唐虞子孙俱未尝有天下追崇之説,疑未尽然。曰:是不可以臆説定也。子未学书乎?书云:粤若稽古帝尧,则称帝尧;帝舜亦后日之史臣追述之也。夫言稽古,应非望见顔色、得闻声音者矣。唐虞至徳极治,其子孙自宜迭有天下,故史臣称之,如昔之皇、昔之帝也。禹之传子,亦是开辟一大变故,愚夫愚妇惊骇耳目,有徳衰之谤。宇宙之事日趋日新,尧舜之不为始祖自出之帝,时为之也。史臣岂能预定而逆料乎?疚病也,从疒从久,人病不愈,久于牀席也。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上者莫上于天,不可攀援而及;下者莫下于泽,不可践踏而至。气则往来相连贯,分则斩截而无容假借。干兑皆金为正,秋之令天气严肃,日月星辰之象俱灮采而焕发;泽体澄清,涟漪纹縠之形俱明彻而溶净。干之三刚临涖,兑之一柔承之,为上下之介。其下两阳不敢僭越髙卑贵贱之位,始县絶而不淆,所以为履。君子体其象,爵于天下,视徳之厚薄而分等级;禄于国中,视功之大小而为隆杀。农工商贾与庶人在官,各当其职,无才弱而尸位者,无勤劳而艰食者。徳称夫位,功称夫禄,上无陵下之意,下无僭上之心。豪强不得事兼并,贪顽无从兴怨望。上下既辩,终身安之。民无出位之思而志定矣。夫势驱威逼,未尝不辩上下也。然而下之功徳或优于上,上之才能或逊于下,则民不服。不服则生觊觎,觊觎则图侥幸,其志飜覆,胡能有定?惟九徳六徳之无愆,卿大夫士之各当,则人人不愿乎其外矣。辩别也,从五,从十,匀上下之规模,齐八方之风气。南北东西,无思不服,以斯释履,真觉斩然不乱,截然无过不及,而定民志之义,亦可想见。小篆飜作「辩辩狱辞」也,其义晦矣。定,安也。从宀从正,营宫室而先辨方位也。二十八经星曰「营室」,曰「东壁」,十月昏中,正当午位,古人视之为营造时候,定其方向,《诗》「定之方中」是也。借凡寜静不动之称。初九素履往无咎

译所以用头和尾确定先后。“咥”是大笑的意思,字从“口”、从“至”。人放声大笑,嘴巴张开到极点。《诗经》说:“咥其笑矣。”读作“许既”切,转读入声,借来表示咬噬。《彖传》说:《履》是柔爻践履刚爻。下体和悦而与乾相应,所以履虎尾而不被咬,因而亨通。刚爻居中得正而践履帝位,没有惭疚,这是光明正大的表现。《履》卦下兑柔、上乾刚。兑以一个阴爻处在乾卦的边际,柔爻承接、凭借刚爻,像柔爻践履刚爻,所以说“柔履刚”。刚柔相得,人情和悦,不是勉强矫饰柔顺所能做到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合乎天道。下体以和悦之德而上应乾刚,所以履虎尾能够不被咬,因而亨通。天下的制度文章,没有不是由君主确定的;君主用它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百姓纷纷听从,奉为一代典则,没有人敢非议,即使不善也没人违抗,那还把礼置于何地?有德而无位,不敢制礼作乐,这是人所共知的;有位而无德,却自以为德可比天地、功劳冠绝古今,不遵循正道而施行,贵极无位,残害百姓来供养自己,以昏暗的心胸施行狂乱政事,却都指着它说是礼、说是礼。这样的礼,谁能纠正它呢?九五以刚爻居中得正,具有德行;践履帝位,具有地位;不偏不倚,无邪无曲,施加于亲近之人不愧对内心,施加于远方之人不伤害百姓,可以继承祖先、取法先王。圣人成为天子,才能做到没有惭疚。富贵环境的熏染,最容易使人耳目昏愚;沉溺于声色,心志被骄奢放纵所扰乱,自以为是却不能觉察自己的昏迷。哪里知道圣王的心,像金经过熔炼、水归于平静,内藏光明,先洞察高下尊卑的道理和人民万物的情状,所以能够把一切措施安排得当,形成文质彬彬、文采郁郁的盛大局面,大事小事都由此而行,尽善尽美。礼哪里是容易说清楚的呢?“帝王”是天下共同的称号。字形从“二”【上】、从“凵”、从□。“上”指始祖。“凵”指始祖所生的世系,有长有次;□表示反向而出。古代三皇五帝的子孙分布天下,全都成为诸侯。观察其德行是否盛大,朝觐和讼狱之事归于谁;如果由他践履天子之位,那都是三皇五帝的旁支庶出。后来的天子,遥奉自己的始祖为“帝”,意思是由上代始祖的后裔相继出现而君临天下。它与“皇”的意义大致相同。“皇”从“白”、从“王”,意思是今天的王,说明自己的出处。观察禘祭时追推始祖所自出的帝,并以始祖配享,就可以恍然看见其中的意义了。这些都是后人追尊的称号,与称呼已故父亲为“考”“祢”是同一类。到了暴秦,西戎鄙陋之人不懂礼义,只把放纵、骄傲、自夸炫耀当作显示意见。七国已经僭越称王,于是又轻慢这些名号,不以古代为师,把“皇”和“帝”合为一称,想以超过常人为盛典。哪里知道僭越比拟死者是不祥的呢?“帝”又借指上天的主宰;因为君王称天子,所以天也称为帝。它又用来称果实的蒂鼻,花萼附着在枝干上,枝干发端于根本,如同人出自祖考,祖考出自始祖。杨桓认为这个字像端坐拱手、衣裳下垂的形状,迂曲疏远而没有意义;魏子才等人又尊奉这种说法,只能让真正懂得音义的人一笑。有的人说:尧、舜在世时就称帝,唐虞的子孙也不曾因为拥有天下而被后人追尊,因此前面的说法恐怕不完全正确。我说:这不能凭臆测来决定。你没有读过《尚书》吗?《尚书》说“粤若稽古帝尧”,就是称为帝尧;帝舜也是后来的史臣追述的。既然说“考察古代”,当然不是亲眼见过他的容貌、亲耳听过他的声音。唐虞时代德行最高、治理极盛,他们的子孙本来应当相继拥有天下,所以史臣这样称述他们,如同称古代的皇、古代的帝。(接上文) 禹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也是开创天地以来的一大变化,愚夫愚妇都感到震惊,因而产生德行衰落的诋毁。宇宙万事一天天趋向更新,尧、舜没有成为始祖所自出的帝,是时代造成的,史臣哪里能够预先决定并预料呢?“疚”是疾病的意思,字从“疒”、从“久”,表示人的病久治不愈,长久卧在床席上。《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这就是《履》;君子由此辨别上下,安定百姓的意志。上面没有比天更高的,不能攀援而达到;下面没有比泽更低的,不能践踏而到达。气机却彼此往来贯通,名分则截然分开,不容相互借用。乾、兑都属金,代表正直;秋季的时令使天气严肃,日月星辰的形象都光彩焕发;泽体清澄,涟漪如纹、如縠的形状都明净澄澈。乾卦三刚临在上,兑卦一柔承接在下,形成上下的分界。兑卦下面的两个阳爻不敢僭越高卑贵贱的位置,开始便悬隔分明而不混淆,所以称为《履》。君子体察这个卦象,在天下授予爵位,要看德行厚薄来划分等级;在国中授予俸禄,要看功劳大小来决定厚薄。农、工、商、贾以及在官府中的平民,各自承担本职;没有才能微弱却占据职位的人,也没有辛勤劳作却生活艰难的人。德行与职位相称,功劳与俸禄相称,上面没有凌驾下面的意图,下面没有僭越上面的心思。豪强不能从事兼并,贪婪顽劣之人也没有机会滋生怨望。上下既然分明,人民终身安处于其中,就不会产生超出本分的念头,志意也就安定了。然而用权势驱迫、用威力逼制,也未尝不能辨别上下;只是如果下面的功德反而优于上面,或者上面的才干反而逊于下面,百姓就不会服从。不服从就产生觊觎,产生觊觎就图谋侥幸,志意反复不定,怎么能够安定呢?只有九德、六德都没有过失,卿、大夫、士各自安守本分,人人才不会希望越出自己的位置。“辩”是分别的意思,字从“五”、从“十”,表示调匀上下的规模,整齐八方的风气。南北东西,没有谁不思归服;用这些来解释《履》,确实觉得上下截然分明而不混乱,行动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安定百姓意志”的意义也可以由此想见。小篆把“辩”写成“辩辩狱辞”,意义就晦暗了。“定”是安定的意思,字从“宀”、从“正”,表示营造宫室时首先辨明方位。二十八宿中的经星有“营室”“东壁”;十月黄昏时它们处在中天,正当午位,古人把这看作营造房屋的时节,并据此确定方向,《诗经》说“定之方中”,就是这个意思。又借指凡是安宁静止、不动摇的状态。初九:践履质朴的道路,前往没有灾咎。

居泽之下,其体最洁;在卦之初,其行不染。君子素位而行,率性而履,不加文饰,粲然可观。以之往也,天真不襍于物欲,习尚不累其神明,何咎之有?有素质,然后可施文采;有素心,然后可加礼让。言“绘事后素”,即知“礼后素”在履先。奢寜俭,易寜戚,正素履之谓,礼之本也。素履往,如孺子之爱亲敬兄,絶无仪文度数,而至性真情,种种合礼。圣人制礼,不过因是而品节之尔。素,白致缯也。丝之本色,从▯【垂】从糸。丝之初出,未经洗练,垂挂于架上之时,借为凡淡雅质朴之用。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五色采章,必有所借而显。惟素者,无借于外,而自呈其质。色已烂然而不可揜矣。初之素履,率其天真,独行所愿。虽制度仪文之未足,从此踵事増华,无乎不宜。愿人,头也,从页从原。人以头为本,有所期望,则頫。首而思及乎,既得则喜,説见于顔□。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大道在天地间,本荡平正直,小大共由者,乌得有竒衺回遹之事?二居下卦之中,薮泽与庙廊相隔,修身秉礼,草野之君子,胸藏今古,动有羽仪,从容率履,道路寛衍,如砥如矢,无险巇以动其心,无隠怪以干其学,坦坦而行,闲居独处,得幽人之正,云胡不吉?人生天地之中,无论在朝在野,持已与人,须臾不可违礼,动静语黙,皆所阅歴,即皆有礼,大而孝弟忠信,小而登降揖逊,事事合宜,即为圣道,峻极于天,小人惟谨于明庭广众,而怠忽于闲居独处,坦坦幽人,即慎独君子也,养其未发之中,以待中节之用,修其达道,坦坦无碍,与避世傲物者异矣。坦安也,从土从旦。地以山水土为质,山水俱有险。阻惟土平易,隂雨昏夜,道路艰难。惟旭旦之时,明彻而无蔽。幽隠也,从▯【即幽字】从山。古但作从两幺【么】言么者,微眇之至,又加一么,则微而更微矣。与幽僻通用,后人以幽僻之处无如山,因加山以别之。而微眇之▯,反借用此,其字遂废。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世之理乱,不可知其所遭逢。虽圣人,亦无如之何。惟幽人之贞吉,怀藏中徳。世治,固先自治,以待出而有为。即世乱,而施于一身一家。天秩天序,自有仪文,不随运数所推移者,此之谓不自乱。处当路而动心,为富贵所淫也。居穷约而失守,为贫贱所移也。遇蛮貊而不行,遭患难而不振,皆不能自治者也。不能自治,则先自乱矣。乌能治人?六三眇能视,破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卦五刚而一柔,当上下之介,为悦之主,侵上攘下,自谓明于内外之故,达于髙卑之道,欲臆度情文,以创制典礼。如眇者而谓能视,眇虽不瞽,然眇之所视,其见几何?如破者而谓能履,跛虽不痿痹,然跛之所履,其行几何?无敬畏之心,有恣肆之意,其科条制度,罔民厉民,无所不至,乃号于天下后世曰:「此典章法则也!」必欲奉而行之,莫敢救正。是履虎尾而咥人,犹孟子云「率兽而食人」也,不凶何待?彼徒知虎虐在首项短而搏不及尾,竟不虞虎之能跃身向后乎?徒知梃刃之能杀人,礼法所以安民者也,何能为害?竟不识苛政之猛于虎乎?其故何也?三五同功,五为大君,三为説主。凡五之所施设,三为之也。三实武人,代大君而有所作为。眇视跛履,自以为是,履虎咥人,方以为快。武人残暴,荡灭彛偷,败坏礼节,反以为礼,难矣。三当兑口,在泽之上,与天相接,不得志则甘言善语,以求説人;得志则言莫予违,以求自説。泽欲升天,其气悍猛,滔滔漭漭,其象隂晦于最有辨别之际,现混襍纷纭之象。三非大君之位,虽易道变化,不可拘泥就履而言。有五之夬履,当位已是为帝,不容一卦有二天子,盖履之成卦在三。三有专制之象,为于大君,乃盗窃神器而作威作福者也。故又知咥人之凶,非虎咥武人,是武人为虎以咥人也,终必自咥,不必言矣。「眇」一目少也,从目从少,借为忽畧之用,谓见不详审而忽畧之也。「视」瞻也,从示从见,示者昭著而易见,一举而即得之,古作「眡」,从目从氐,有细察端详之意,《周礼》皆用之,古又省作「眎」。「跛」行不正也,从足从皮,人患足疾,其肉损削,惟皮裹足而已,其行惟任一足而倾畸也。「武」除暴禁乱之称,从戈从止,用干戈以止暴乱,三代鼎彛多从戈从亾【无】谐。声言不用干戈,而自能戢众,有神武不杀之义。观此二字,悍猛之夫欲盗其名,未可也。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译居于泽卦之下,其本质最为洁白;处在卦的初爻,其行为不受污染。君子安于自己的身份而行事,顺着本性践履,不加文饰,光彩鲜明而值得观赏。这样前往,天真不会夹杂物欲,习俗风尚不会劳累其神明,又有什么过错呢?先有朴素的本质,然后才能施加文采;先有纯朴的内心,然后才能增添礼让。所说“绘事后素”,就是知道“礼后素”在“履”之前。奢侈不如俭朴,轻易不如忧惧,这正是“素履”的含义,也是礼的根本。素履而往,就像幼儿爱父母、敬兄长,完全没有仪文和等数,但至真的性情,却处处合乎礼。圣人制定礼制,不过是顺应这种本性而加以品节罢了。“素”,是洁白的丝织品。丝的本来颜色,从“▯【垂】”从“糸”。丝刚刚出现、尚未 经过洗涤和练治,垂挂在架子上的时候,借以表示凡是淡雅质朴的事物。《象传》说:素履而往,是独自践行自己的愿望。五色的文采,必定要借助某种东西才能显现。只有素色不借助外物,而自己呈现本质,色彩已经灿烂鲜明,无法遮掩。初爻的素履,是顺着天真本性,独自行其所愿。虽然制度仪文还不完备,但从此逐步增饰文采,没有什么不合宜的。“愿”,头部的意思,从“页”从“原”。人以头为根本,有所期望,就低下头。抬头思考并达到所期望的事,既然得到便会喜悦,喜色显现在脸上□。九二:践履平坦大道,幽人守正而吉祥。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来就平荡正直,是大小都共同经过的道路,哪里会有奇邪迂曲的事情?九二居下卦中位,泽薮与朝廷相隔,修养自身、秉持礼义,是身处草野的君子,胸中藏有古今,举止具有羽仪,安详地率性践履。道路宽广延展,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没有险阻使他的心动摇,也没有隐怪使他的学业受到干扰。他坦然前行,闲居独处而保持幽人的正道,怎么会不吉祥呢?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无论在朝廷还是在民间,与人相处时片刻也不能违背礼义;行动、静止、言语、沉默,都要经历检验,也都应合乎礼。大的方面如孝、悌、忠、信,小的方面如下阶登阶、作揖谦让,事事合宜,就是圣人的道路,高峻直达于天。小人只在明堂广众之中谨慎,却在闲居独处时怠忽。“坦坦幽人”就是慎独的君子,涵养未发之中的本体,以等待发出后合乎中节的作用;修养通行的大道,坦荡无碍,却不同于避世而傲慢对人的人。“坦”是安的意思,从“土”从“旦”。土地以山、水、土为本质,山水都有险阻。只有土地平易;阴雨昏夜时,道路艰难,只有旭日初升之时,才明亮通彻而没有遮蔽。“幽”是隐蔽的意思,从“▯【即幽字】”从“山”。古代只写作两个“幺【么】”,所谓“么”是微小到了极点,再加一个“么”,就是微小而又微小。它与“幽僻”通用,后人认为幽僻之处没有比山更合适的,于是加“山”来区别;而表示微小的“▯”,反而借用这个字,于是原字便废弃了。《象传》说:幽人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内心没有自乱。世道的治乱,不能知道自己将遭遇什么。即使是圣人,也无可奈何。只有幽人守正而得吉祥,心中藏有中正之德。天下太平时,固然先自治,以等待出仕有所作为;即使天下混乱,也能施行于自身和一家。天定的秩序、天定的次序,自有仪文,不随命运的推移而改变,这就叫不自乱。处在要职却动摇心志,是被富贵所迷惑;处于穷困约束之中却失去操守,是被贫贱所改变;遇到蛮夷而不能实行正道,遭逢患难而不能振作,都是不能自治。不能自治,就已经先使自己混乱了,哪里还能治理别人?六三:眼睛有缺陷却自称能看,脚有残疾却自称能走;践履虎尾,虎咬人,凶。武人替大君行事。卦中有五个刚爻而只有一个柔爻,六三处于上下之间,是兑的主爻,向上侵犯、向下掠夺,自以为明白内外的情由、通达高卑的道理,想凭主观臆测情理文饰来创制典章礼制。就像眼睛有缺陷的人自称能看,眼睛虽未完全失明,但他所能看见的有多少?又像脚跛的人自称能走,脚虽未完全瘫痪,但他所能行走的有多少?没有敬畏之心,只有放纵恣肆的意图,于是所制定的条文制度欺罔百姓、虐害百姓,无所不至,竟还向天下后世宣称:“这就是典章法则!”一定要奉行它,没人敢挽救纠正。这就是践履虎尾而被咬,正如孟子所说“率领野兽来吃人”,不凶还能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老虎凶暴在头颈,缩短前身便无法搏击尾部,竟不知道老虎还能跃身转向后面吗?他们只知道棍棒刀刃能够杀人,却以为礼法是安定百姓的东西,怎么会造成祸害?竟不知道苛刻的政治比老虎更凶猛吗?这是什么缘故?三爻与五爻功用相同,五爻是大君,三爻是兑的主爻。凡是五爻所施设的事情,都是三爻替它做的。三爻实为武人,代替大君有所作为。眼有缺陷却自以为能看,脚跛却自以为能走,践履虎尾而被咬,还正把这当作快意之事。武人残暴,荡灭常法,败坏礼节,反而把这些当作礼,事情就难办了。六三处在兑口之位、泽的上面,与天相接;不得志时就用甘言善语来求取取悦于人,得志时便说“没人能违抗我”,以求自我满足。泽气想要升到天上,气势强悍猛烈,滔滔浩荡;它的形象是在最需要分别的地方反而阴晦不明,呈现混杂纷纭之象。六三并非大君之位,虽然易道有变化,也不可拘泥于卦位而只从践履来解释。九五有夬的决断之履,居位正当,已经是帝位,不容许一卦有两个天子;大概履卦之所以成卦,关键在六三。六三有专制的象,“为于大君”,就是盗窃神器而作威作福的人。因此又可知道“咥人”的凶,不是老虎咬武人,而是武人把自己变成老虎去咬人;最终必定反过来咬伤自己,不必再说了。“眇”是少了一只眼,从“目”从“少”,借来表示忽略,意思是看得不详尽而疏忽。“视”是瞻望,从“示”从“见”;“示”是昭著而容易看见,一举便能得到,古代写作“眡”,从“目”从“氐”,有仔细察看、端详的意思,《周礼》都使用这个字,古代又省作“眎”。“跛”是行走不正,从“足”从“皮”;人患脚病,肌肉损削,只剩皮包着脚,行走时只能凭一只脚而倾斜不正。“武”是除暴禁乱的称呼,从“戈”从“止”,表示使用干戈来制止暴乱。三代的鼎彝多写作从“戈”从“亾【无】”的谐声字,说明并不使用干戈,却自然能够使众人止息,有神武而不杀的含义。观察这两个字,强悍凶猛的人想盗用“武”的名义,是不可以的。《象传》说:眼睛有缺陷却能看,不足以称为明察;脚跛却能走,不足以参与行走之事;被咬人的凶祸,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武人替大君行事,是因为志意刚强。

眇而能视,虽亦有所见,不足以尽其审察之量,岂得谓之有其明?跛而能履,虽亦可举趾,不足以同于步趋之事,岂得因此与其行?小人处非其据,遗祸于天下,至有咥人之凶,位逾于分,不相当也。武人而大君信任之,得以有为,志虽强悍,无有温和之气流行于情文事物之中,格格不入,太刚则折,岂可云履?当田相值也,从田从尚,尚配也。古者上田,每季一耕中田二季一耕,下田三季一耕,则地力有休息,其所获始足以相值。孟子「易其田畴」,言变易而迭耕之,与当同义。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越兑而干,四刚正履,三柔宜其平易而无险难,然泽深莫测,金刚难犯,履虎尾之危也。操持以敬惧之心,有不得其当,则逆于已而求之,取于人而得之,愬愬之谓也。久而不忘,终必得吉。四当上下之交,正损益情文之际,几微之或失其见,逺加民害,将有不胜言者矣。阳为君子,质刚而志柔,质刚则磨折不能变,志柔则委曲而详尽,以戒慎恐惧行之,自无偾败。隂为小人,质柔而志刚,质柔则随时迁徙而无定向,志刚则卤莽灭裂而无忌惮,以麤疎暴慢行之,未有不颠覆者也。三、四当人位,仰观俯察,俱其所事,又当天泽之介,上下由此而辩,民志由此而定,任大责重,故皆以彖辞之履虎尾归之。四才称其位,犹小心谨畏而愬愬。三位逾于才,犹自为能,视能履而咥人,欲知君子小人之分,无他,敬肆而已矣。愬逆于心而求通也,从心从朔。朔者,月逆于日,自此而明渐生。人心恐惧,如月暗之借灮于日也。説文即诉字,诉告也,声义俱同。孟子赴诉于王,用之今转声谐朔,读若塞者非是。诉从言从▯省,逆而告之也。然以字义推之,一从心,一从言,自有不同。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履不处以和,行能敬畏,则所适皆宜。凡其经纬弛张,平生畜积之志,俱可实见之行事矣。则愬愬者,岂徒为此不能之状哉?九五夬履贞厉刚中正而履帝位,且有光明之用,欲行则行,欲止则止,独断于心,无所疑惑,施之政事,无敢阻碍,若是乎履之果决也。五本天位,原为至髙,而所履者又为泽,临深以为髙,孰有亢之者乎?履当敬畏详审,决然而行,危莫甚焉,虽以五之正,犹可厉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是其权必归之上焉者,上焉者而惟言莫违,其议礼制度考文,岂能尽当?周公之大圣,其制礼也,思兼三王,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可谓其难其慎矣。夫子犹曰:「行夏时,乘殷辂,服周冕,舞韶乐」,佀于此,尚有所损益也。夫子能言夏殷之礼,而曰今用从周,周礼尽在鲁,而入庙毎问,不欲观禘,若有微辞焉,况下于此者乎?罔谓一代之兴,改止朔,易服色,以愚庸夫之耳目,遂欲天下后世奉而行之,称圣称明,比之典谟,示为必不可易之经常,谁得起而正之?不亦渎乱也乎?此九五之夬履而危厉也。履之天泽交,故可履,交则天将下,泽将上,易位而为夬,故言夬履,夬义详夬卦。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三位不当而妄作,妾为其祸乱,固如彼矣。五位正当,惟恐出之轻忽,行之果决,匡救者鲜,奉行者多,则天地之大寳,适所以成人君之危殆。或曰:五位正当,履帝位而不疚者也,何为其然?曰:履者礼也,制礼作乐,圣人犹病诸,惟宜慎重,无所用其果决,故周公、孔子各以相戒。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处位既髙,所见甚逺,在卦之终为时又久,必择之精,审之确,视而后履。当其方履之时,则施无臲卼,行无颠踬。及其既履之后,而考核其已往,尽能自慊,一一皆祯祥之善迹。昔之兢业持循者,至此而从心不逾,周旋中礼,前后左右,动静语黙,无非至化之流。天地位,万物育,又何加焉?吉孰有大于此者?履之于人,其刚方不可越,如虎尾之危。其克已归仁,和説之至极。于其旋元吉,旋者游行自在,东西南北,任其所之,触处皆礼,所在皆和。君子从戒慎恐惧阅歴而来,始能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小人闲居纵恣,践履陵轹,及其衰老,回顾所言所行,汗顔自媿,嗟何及矣?考老也,从老省从丂【攷】言人自少至老,其言行俱可考核称述也。父死称考,正命而死曰考终命。小篆作「古文老」,象形;小篆会意,借为考核。考迹当用攷,祥福也。从示,从羊。祯祥、灾祥,通谓之祥。古者人君。遇祯祥,谦让不遑,不敢遽当皇天之宠眷;遇灾祥,则罪已修省,以畏天心之震怒。从羊者,以特羊告于宗庙社稷也。旋周旋,旗之指麾也;从防【偃】从足,人之进退在足,足之举动,随旌旗而盘旋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元吉在履之上者,非一事之美,一行之善也。考其平生之所践履,皆中礼而中节。其为庆也,不止于福履绥之而已。曰大有者,非常之庆也。

译眼睛有缺陷而能看,虽然也能看见一些东西,却不足以穷尽审察的能力,哪里能说是具有明察?脚跛而能走,虽然也能抬脚,却不足以同正常步趋相比,哪里能因此说具有行走的能力?小人处在不该占据的位置,把祸害遗留给天下,以至造成咬人的凶祸,是因为地位超过了本分,和自身不相称。“当”是田地相值的意思,从“田”从“尚”,“尚”有相配之意。古代上等田每季耕作一 次,中等田两季耕作一次,下等田三季耕作一次,这样土地的力量有休息,所收获的东西才足以相称。孟子说“变易田畴”,是说改变耕作次序、轮换耕作,与“当”意义相同。九四:践履虎尾,心中恐惧谨慎,最终吉祥。越过兑而接近乾,九四刚健正直地践履,六三柔弱,本应平易而没有险难;然而泽水深不可测,刚硬之物难以冒犯,这就是践履虎尾的危险。操持此事若怀有敬畏之心,稍有不合适,便反躬自求,从别人那里取法而获得,这就是恐惧谨慎。长久不忘,最终必定得吉。九四处在上下交接之处,正是损益、情理、文饰的关节点;其中细微之处稍有失误,远处就会加给百姓祸害,将有说不尽的后果。阳为君子,实质刚强而志意柔和;实质刚强,所以磨折不能改变;志意柔和,所以能委曲周详。以戒慎恐惧来实行,自然不会失败。阴为小人,实质柔弱而志意刚强;实质柔弱,所以随时迁徙而没有定向;志意刚强,所以鲁莽破坏而无所忌惮。以粗疏、暴慢行事,没有不颠覆的。三、四处在人位,仰观天、俯察地,都是他们的职责;又处在天泽交接之处,上下由此辨别,百姓的志向由此安定,责任重大。因此两爻都用卦辞“履虎尾”来概括。九四的才德与其位置相称,仍然小心谨慎而恐惧;六三的位置超过才德,却自以为能看、能走,甚至咬人。要知道君子与小人的分别,没有别的,只在敬畏与放纵罢了。“愬”是心中违逆而寻求通达,从“心”从“朔”。“朔”是月亮运行到太阳的反向一面,从这里开始逐渐有光明产生。人的心中恐惧,就像月亮昏暗而借太阳的光一样。《说文》认为它就是“诉”字,诉说、控告的意义相同,孟子说“赴诉于王”,如今转读为与“朔”谐音,读作像“塞”的音,是不对的。“诉”从“言”从“▯”的省形,是违逆而向人告说。然而推究字义,一个从“心”,一个从“言”,本来就有所不同。《象传》说:心中恐惧谨慎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能够施行。践履时不停止而能保持和谐,行动时又能敬畏,那么所到之处都合宜。凡是自己一生经营安排、松弛与紧张以及积蓄的志向,都可以在实际行事中得到实现。那么,所谓恐惧谨慎,难道只是做出不能行事的样子吗?九五:决断地践履,守正仍有危险。九五刚健、中正而践履帝位,又有光明的作用,想行动就行动,想停止就停止,独自在心中决断,没有疑惑;施行于政事,没有人敢阻碍,这就是践履的果决。九五本来是天位,原本最高,而所践履的又是泽,面对深泽还把它当作高处,谁能使他受到牵制呢?践履本应敬畏而详审,却果断地推行,危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九五中正,仍然可能有危险。不是天子,就不能议定礼制、制定制度、考订文献;这些权力必定归于上位者。处在上位却只说“没人能违抗我”,那么他所议定的礼制、制度和文献,怎么能全都恰当?周公是大圣人,他制定礼制时,思考兼取三王的制度,仰望古人而思索,夜以继日,可以说十分艰难、十分谨慎。孔子仍然说:“实行夏代的时令,乘坐殷代的车,穿戴周代的礼帽,演奏《韶》乐。”类似这样的地方,尚且还有所损益。孔子能够讲述夏、殷的礼,却说现在采用周礼;周礼全在鲁国,而他进入宗庙每每询问,不愿观看禘祭,似乎还含有微妙的批评,何况比这更差的情况呢?不要以为一个朝代兴起,改变正朔,变换服色,只是用来蒙蔽庸人的耳目,就想让天下后世奉行,称为圣明,和典谟相提并论,表示为绝对不可改变的常经;这样一来,还有谁能起来纠正它呢?这不也是造成混乱和亵渎吗?这就是九五决断践履而有危险。履卦是天泽相交,所以能够践履;相交之后,天将下降,泽将上升,改变位置而成为夬卦,所以说“夬履”;“夬”的意义详见《夬卦》。《象传》说:决断地践履而守正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六三位置不当而妄自作为,给人造成祸乱,本来就是那样。九五位置正当,只怕出手轻率,推行果决,能够匡正补救的人少,奉行的人多,那么天地的大权反而会成为造成君王危殆的东西。有人说:九五位置正当,践履帝位而没有愧疚,为什么会这样?回答说:践履就是礼。制定礼制、创作乐章,圣人尚且对此感到困难,唯有慎重,不能任用果决,所以周公、孔子各自以此相互警戒。上九:考察自己的践履,验证吉祥,回旋自如而大吉。所处位置已经很高,所见极其深远;处在卦的终爻,经历的时间又久,必定选择精审、判断确切,然后观察而践履。正当开始践履时,施行没有动摇,行动没有跌倒;等到践履之后,再考核过去所做的一切,都能自我满足,每一件事都是吉祥福善的良好迹象。从前小心谨慎、持守遵循,到这里已经随心所欲而不逾越,周旋都合乎礼;前后左右、行动静止、言语沉默,没有不是至德教化的流行。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还有什么可以超过这呢?吉祥哪里有比这更大的?践履对于人来说,刚正不可逾越,像踩虎尾一样危险;但能够克制自己、归于仁德,又达到和谐喜悦的极致。到了“回旋而大吉”时,回旋就是自由周行,东西南北,任意前往,所接触之处都合乎礼,所在之处都和谐。君子从戒慎恐惧、历经世事而来,才终于能够以快乐忘却忧愁,不知不觉老年将至。小人闲居时放纵恣肆,践踏侵凌;等到衰老,回头看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羞惭得脸红,又叹息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考”是老的意思,从“老”的省形从“丂【攷】”,说的是人从少年至老,其言语行为都 可以加以考核和称述。父亲去世称为“考”,依正命而死称为“考终命”。小篆写作“古文老”,是象形字;小篆又作会意字,借来表示考核。考察事迹应当使用“攷”。“祥”是福,从“示”从“羊”。祯祥、灾祥,都统称为“祥”。古代的君主 遇到吉祥征兆,就谦让而来不及自处,不敢立即承当上天的宠爱;遇到灾异征兆,就归罪于自己而修养反省,以敬畏上天震怒的心意。从“羊”,是因为用特意选取的羊向宗庙、社稷报告。“旋”是周旋,像旗帜指挥的样子;从“防【偃】”从“足”,人的进退在脚,脚的举动随着旌旗而回旋。《象传》说:大吉在履卦之上,是有很大的庆祥。大吉处在履卦的上爻,并不是一件事的美好,也不是一次行为的善良,而是考察他一生所践履的事情,都合乎礼、合乎节度。他所得到的庆祥,不只是福德使他安宁罢了。说“大有”,是非常大的庆祥。

庆,行贺人也。从鹿,嘉礼以鹿为贽。从心恭敬,在中。从夊安行而踵门也,借凡可喜之用,转平声读若腔。《易》传叶韵,皆当如此读。小畜、履俱一隂居上下之介,为成卦。主畜四惕出惧,有事也。履三能视履,喜有事也。惧则无咎,喜则凶。初上两爻,君子征凶,在上不可进,素履无咎,在下宜往也。复自道,循道而行之始,其旋履之终也。畜二之牵,五之挛,至履二坦坦,五之夬,恩私系恋,俱于此而扫除决断矣。克已复礼,拨开宻云,就于灮明之象也。

周易象辞卷四<经部,易类,周易象辞>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五余姚黄宗炎撰▯【天下地上】泰有所侵夺,则不安;有所陵越,则不安。上下辨,民志定,平康正直,如砥如矢,坦行逹道,无或崎岖危殆之乘。举足步趋,随其所在而履之,皆安也。安则泰矣,此履之所以啓泰也。君子秉礼,文质彬彬;小人守礼,雍和亲睦。教化行矣,风俗美矣。详其义,绎其文,葢当唐虞之盛,禹锡▯圭,告厥成功之时乎?当尧之世,洚水警予,天下犹未平。神禹胼手胝足,是君子而亲为度人之事。此干阳在地下之象,故能使地平天成,以奏功绩。至于泰也,夫天髙地卑,乾坤定位,其常道也。而泰之为卦,变易其髙卑之序,何哉?圣人以天泽为履,正恐上下之人情睽隔而不通,有似乎后世之名分急,以地天继之。见地气无时不达于上,而为风云雨露;天气无时不彻于下,而为四时寒燠。天所以不坠,地所以不陷,惟此一气之贯通,运之急而行之速也。在人则小民之痛痒,皆得上闻于天子;庙堂之好恶,无不下合于闾阎。故为天地上下之交也。然而形分位判,髙者就卑,与卑者向髙,乃其升降所寄寓,而非画然可长守者。是以太平之日恒少也。下卦三阳,其象本天,初茅也,茹也,彚也;二荒也,河也;三平也,陂也,食也。辞皆属地,以其位实,地也。上三爻,其象本地,四翩翩也,五帝也,上命也。辞半属天,以其位实,天也。天地有憾,必假于财成辅相其平其成,非天地所能自致。乱世岂无君子?治世岂无小人?用之得冝,则小人顺君子而无旷职;用之失其冝,则君子见制于小人,而莫转其能。为卦内外隂阳相应,六五虚中任贤,羣贤各得尽夫才力,参賛可施其功。大哉,尧之为君,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以圣继圣,三圣人之授受,万古独隆。而治水之事,亦财成辅相之尤异者。泰之取义,与六爻繋辞俱髣髴似之。泰为大人用左右手尽力以治水,初为民艰食而圣人有忧,二为治水之道。三为洪水旣平,树艺方修,而惟恐隄防之或决;四为盘庚之迁;五为贤圣之君继作;六为殷之季世。实篇章连贯,不费椎凿。泰小徃大来吉亨泰之所以为泰者,人情和乐,世道昌明之象也。隂小阳大,隂气寒凝而闭锢,万物感之,皆雕零惨澹而不能▯舒。阳气宣扬而开畅,凡逢其会,乘其势者,俱昭显通逹尽消其沉郁之情形。今幸际泰时,所谓隂而小者全徃所谓阳而大者皆来,凡事无不吉,凡行无不亨。其云徃来者,犹错行代明之谓,不可以卦变臆説也。隂徃一分,则阳来一分,隂阳消长,循环无端,岂容有毫发之间?若卦变图,以谓自归妹来,何巍巍天地磈然不灵,无能自为徃来,而乃假手于长男少女,始克变而为天地,不亦本未倒置也乎?大传曰:「日徃则月来,月徃则日来,寒徃则暑来,暑徃则寒来。」将又指何物而云然耶?或者以帝乙归妹为巧合,则否之自渐来,寜复别有説耶?无增此非理之障也。泰,治平也。从大、从収、从水,三体防意。大者,大人。也収者,左右两手也。水者,指其事也。言大人以左右手尽力治水,而致天下大平也。与六爻之义俱有绾合。后世惟知借为安泰、骄泰与太通用,而治水之精义亡矣。复以汰字代之,别为沙汰字。彖曰:泰,小徃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泰之小徃大来,吉亨何也?天地形体,至崇极卑,今小徃而屈,大来而伸,是天气旋于地下,地气逹于天上,二气相交,而万物乘时,洪纎髙下,各以通畅也。上下人情,无有隔越,両相交应,而志同也。阳为统御之本,在内而主命令,隂为承奉之才,在外而司运用,内者健而不息,外者顺而弗违。元后亲贤好善,倚任君子,君子居内而劳心,万民服其德化,禽兽草木,咸蒙其福泽。小入居外,布满田野,劳力而事事各安其分,乐其业以听在位者之指挥,内外合冝世运昌隆之象也。所谓君子者,治人食于人,知义而不知利,济人爱物,有公无私,是其道也。所谓小人者,食人治于人,见利而不见义,有私而无公,是其道也。当泰之时,世非尽君子,而君子之道日长;世非无小人,而小人之道日消。何以能长,在内而秉权;

译“庆”是行礼祝贺他人。从“鹿”,嘉礼以鹿作为贽礼;从“心”,表示内心恭敬,位于字的中部。从“夊”,表示安稳行走而来到人家门前;借来表示凡是可喜的事情,转读为平声,读音像“腔”。《易传》押韵时,都应当这样读。《小畜》和《履》都是一个阴爻处在上下卦交界处而成卦。《小畜》以六四蓄止九三,使它戒惧而有所作为;《履》以六三能够看、能够践履,喜爱有所作为。戒惧就没有过错,喜于作为就会凶险。初爻和上爻,君子出征会凶;上爻不宜前进,初爻素履而往则没有过错,在下位适宜前往。“复自道”是循道而行的开始,“其旋”是践履的终点。《小畜》九二的牵系、九五的挛系,到《履》九二的坦坦、九五的决断,私人恩情和依恋,都在这里扫除并决断了。克制自己而恢复礼义,就像拨开密云而趋向光明的象。《周易象辞》卷四 〈经部,易类,周易象辞〉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象辞》卷五 余姚黄宗炎撰写 【天下地上】泰 有所侵夺就不得安宁,有所凌越也不得安宁。上下有分别,百姓的志向就安定;平和、安康、正直,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坦然行走在通达的大道上,不会有崎岖危险来乘隙侵袭。抬脚步行,无论到了哪里,所践履的都安稳。安稳就能通泰,这就是《履》卦开启《泰》卦的原因。君子秉持礼义,文质相称;小人遵守礼义,和悦亲睦。教化推行了,风俗美好了。详察它的义理,推绎它的文辞,大概正当唐虞盛世、禹接受玄圭、报告治水成功的时候吧?尧的时代,洪水警告我,天下还没有平定。神禹手脚生茧,亲自作为引导民众的事情。这是乾阳在地下的象,所以能使地平天成,建立功绩。至于《泰》卦,天高地卑,乾坤定位,这是常道;但《泰》卦改变了高卑的次序,为什么呢?圣人以天泽为《履》,正是担心上下之人的情意彼此隔绝而不能交通,仿佛后世过分看重名分,于是以地天相继。可见地气无时无刻不向上通达,成为风云雨露;天气无时无刻不向下贯通,成为四时寒暖。天之所以不坠,地之所以不陷,只因为这一气贯通其中,运转急速而运行迅疾。在人事上,百姓的疾苦都能向上让天子知道;朝廷的好恶,也无不向下与民间相合。所以这是天地上下交合的象征。然而形体有分别、位置有界限,高处趋向低处,低处趋向高处,是升降寄寓的地方,并不是可以截然划分而长久保持的。因此太平的日子总是很少。下卦三个阳爻,本来象征天:初爻是茅,是茹,是汇集;二爻是荒,是河;三爻是平,是陂,是食。爻辞都归属地,因为它们的实际位置是地。上卦三个爻,本来象征地:四爻是翩翩,五爻是帝,上爻是命。爻辞有一半归属天,因为它们的实际位置是天。天地有所不足,必定要借助财成、辅相来使它平、使它成,并不是天地自己就能完成的。乱世难道没有君子吗?治世难道没有小人吗?任用得当,小人顺从君子而不会荒废职守;任用不当,君子受制于小人,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这一卦内外阴阳相应,六五虚其中位而任用贤能,群贤各自能够尽力,参赞辅弼都能施展功效。伟大啊,尧作为君主,真是巍巍高大!舜、禹拥有天下,以圣人继承圣人,三位圣人的授受,万古以来独盛;而治理洪水的事情,也是财成辅相中最特殊的功业。《泰》卦取义,与六爻的系辞都仿佛相互对应。《泰》卦讲的是大人用左右两手竭尽力量治理洪水:初爻是百姓艰难缺粮而圣人忧虑;二爻是治理洪水的方法;三爻是洪水已经平定,种植事业刚刚修治,却只怕堤防偶然决口;四爻是盘庚迁都;五爻是贤圣的君主相继出现;上爻是殷代的末世。实际是篇章前后贯通,不需牵强凿附。《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泰》之所以成为《泰》,是因为人情和乐、世道昌明的象征。阴为小,阳为大;阴气寒冷凝滞而闭塞,万物受到它的影响,都凋零惨淡而不能舒展。阳气宣扬开畅,凡是遇到这种时势、乘着这种势头的,都能昭然显达,尽数消除沉郁的状态。如今幸而处在泰平之时,所谓阴而小的全都离去,所谓阳而大的全都到来,凡事没有不吉祥的,凡行动没有不亨通的。这里说“往来”,就像交错运行、彼此代替而显明的意思,不可以凭卦变妄加解释。阴消退一分,阳就增长一分;阴阳消长循环不止,哪里容得下丝毫间隔?如果按照卦变图,认为《泰》由《归妹》变来,那么巍巍的天地竟然昏昧无灵,不能自己往来,反而要借长男、少女之手,才能变化成为天地,这不是把根本和末节颠倒了吗?《大传》说:“太阳往去,月亮就来;月亮往去,太阳就来;寒冷往去,暑热就来;暑热往去,寒冷就来。”这又是指什么而言呢?如果有人把“帝乙归妹”当作巧合,那么《否》由《渐》而来,难道又另有说法吗?不要增添这种非理的障碍。“泰”是治理太平的意思,从“大”、从“収”、从“水”,三个构件会合表意。“大”指大人。“収”是左右两只手,“水”指所做的事情。意思是大人用左右两手竭尽力量治理洪水,从而使天下大平。它与六爻的意义都相互贯通。后世只知道把它借作安泰、骄泰,并与“太”通用,治理洪水的精义便失传了。后来又用“汰”字代替它,另成为“沙汰”的“汰”。《彖传》说:《泰》是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这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上下交合而志向相同。阳在内而阴在外,内里刚健而外表柔顺,内里是君子而外表是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泰》说小的离去、大的到来,为什么吉祥而亨通呢?天地的形体,最高的是天,最低的是地;如今小的离去而屈退,大的到来而伸展,就是天气回旋到地下,地气通达到天上,二气相交,万物乘着时势,各自无论粗细高下都得到通畅。上下之间的人情没有隔绝,彼此交相感应,志向相同。阳是统御的根本,处在内部而主持命令;阴是承奉的才能,处在外部而主管运用。内在刚健不息,外在顺从而不违背。君主亲近贤人、喜好善行,倚重任用君子;君子处在内而劳心,万民服从他的德化,禽兽草木都蒙受他的福泽。小人处在外,布满田野,劳作尽力,事事安守本分,乐于自己的行业,听从在位者的指挥,这是内外合宜、世运昌隆的象征。所谓君子,就是治理别人、由别人供养,知义而不知利,救济他人、爱护万物,有公心而无私心,这就是他的道路。所谓小人,就是受人供养、受人治理,只见利益而不见义理,有私心而无公心,这就是他的道路。处在《泰》时,世上并非全是君子,但君子的道路日日增长;世上也不是没有小人,但小人的道路日日消退。为什么能增长?因为君子在内而掌握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