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卷一
让不贡【让谴责也】告不王【谓以文词告晓之地逺者,辠轻也】于是乎有刑罚之辟【刑不祭也】有攻伐之兵【伐不祀也】有征讨之备【征不享也】有威让之令【让不贡也】有文告之辞【告不王也】布令陈辞而又不至则増修于徳而无勤民于逺【勤劳也】是以近无不聴,逺无不服,今自大毕伯仕之终也【大毕伯仕犬戎氏之二君终卒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以其职,谓其嗣子以其贵珤来见王也】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享,宾服之礼,以责犬戎而示之兵法也】其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几,危也;顿,败也】吾闻夫犬戎树惇【树立也,言犬戎立性惇朴】能帅旧徳而守终纯固【帅,循也;纯,专也;固,一也。言犬戎氏循先王之旧徳,奉其常职,天性专一,终身不移,不聴穆王责其不享也】其有以御我矣【御,犹应也,距也】王不听,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白狼、白鹿,犬戎所贡】自是荒服者不至【穆王责犬戎以非礼,暴兵露师,伤威毁信,故荒服者不至】恭王游于泾上,宻康公从【恭王,穆王之子,恭王伊扈也。泾,水名。康公,宻国之君,姬姓】有三女奔之【奔,不由媒氏也。三女同姓】其母曰:“必致之于王【康公之母欲使进于王】夫兽三为羣【自三以上为羣】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粲,美貌】王田不取羣【不尽羣也。《易》曰:“王用三驱,失前禽也】公行下众【公,诸侯也。下众,不敢诬众也。礼,国君下卿位,遇众则式,礼之也】王御不参一族【御,妇官也。参,三也。一族,父子也。故取异姓以备三,不参一族也】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徳以堪之【堪,任也】王犹不堪,况尔小丑【丑,▯也。王者至尊,且犹不堪,况女小人之▯乎】小丑备物,终必亡【言徳小而物备,终取之必以亡】康公弗献,一年王灭宻【宻今安定隂宻县是也,近泾】厉王虐,国人谤王【厉王恭王之曽孙夷王之子厉王胡也,谤诽也】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召公召康公之孙穆公虎也,为王卿士,言民不堪暴虐之政令】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卫巫,卫国之巫也,监察也,以巫有神灵,有谤必知之】以告则杀之【巫言谤王,王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不敢▯言,以目相眄而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弭,止也】召公曰:「是鄣之也【鄣,防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流者曰川,言川不可防而口又甚也】川壅而溃,伤人必多【川之溃决,害于人也】民亦如之【民之败乱,害于上也】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治也,导通也】为民者,宣之使言【宣犹放也,观民所言以知其得失】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献诗以风也,列士上士也】瞽献典【无目曰瞽,瞽乐师,典乐典也】史献书【史外史也,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师箴【师少师也,箴箴刺王阙以正得失】▯赋【无眸子曰▯,赋赋公卿列士所献诗也】蒙诵【有眸子而无见曰蒙,周礼蒙主▯歌风诵,诵谓箴谏之语也】百工谏【百工执技以事上者,谏者执艺事以谏,谓若匠师庆谏鲁庄公丹楹刻桷者】庶人传语【庶人卑贱,见时得失不得达,传以语王也】近臣尽规【近臣谓骖仆之属也,尽规尽其规以告王也】亲戚补察【补补过,察察政也,传曰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过】瞽史教诲【瞽乐大师,史大史也,掌隂阳天时礼法之书以相教诲者,单襄公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耆艾修之【耆艾师傅也,修师傅理瞽史之教以闻于王】而后王斟酌焉【斟取也,酌行也】是以事行而不悖【悖逆也】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若也,山川所以宣地气而出财用,口亦以宣人心而言善败】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广平曰原,下湿曰隰,下平曰衍,有溉曰沃】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民所善者行之,其所恶者备之】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阜,厚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与,辞也,能几何,言不久也】王弗聴,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流放也,彘,晋地,汉为彘县,属河东,今曰永安】
译对不贡的加以谴责,对不来朝王的发布文告晓谕。于是便有刑罚的法令、攻伐的军队、征讨的准备、威严谴责的命令和文告晓谕的辞令。发布命令、陈述辞令而对方仍不来,就进一步修养德行,不使远方百姓劳苦。因此,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方没有不服从的。如今自大毕、伯仕相继去世以后,犬戎氏却按其职分前来朝见。天子说:‘我一定要以他们没有举行宾服之礼为由征讨他们,并且借此显示武力。这样岂不是废弃先王的训示,使王业几乎败亡吗?我听说犬戎立性敦厚朴实,能够遵循先人的德行,始终保持纯一坚定;他们大概会有办法抵御我。’穆王不听,最终出兵征讨,得到四只白狼、四头白鹿后返回。从此以后,荒服之人不再来朝见。周恭王在泾水边游玩,密康公随从。有人带着三个女子投奔他。康公的母亲说:“一定要把她们献给君王。野兽三只以上就成为群,人三位以上就成为众,女子三人就称为粲。君王田猎时不会把群兽全部捕尽。《易经》说:‘君王采用三面驱赶的办法,放走从前面逃走的禽兽。’诸侯出行时要谦下于众人,不敢欺骗众人。礼制规定,国君在卿的地位之下,遇到众人就俯身凭轼致敬,这是以礼相待。君王的后宫女官不能来自同一个家族的三代亲属;‘参’就是三,‘一族’就是父子一系,所以应当选取异姓女子来凑足三人,不能出自同一族。粲是美好的事物。众人把美好的事物送给女子,你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君王尚且不能承受,何况你这种小人之类呢?小人却具备了美好的外物,最终一定会因此灭亡。”康公没有献出三个女子。第二年,周恭王灭亡了密国。密国就是今天安定郡阴密县一带,在泾水附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厉王暴虐,国人诽谤他。召公告诉厉王说:“百姓已经无法忍受您的命令了。”召公是召康公的孙子穆公虎,当时担任王的卿士;这里是说百姓不能忍受暴虐的政令。厉王发怒,找来卫国的巫,让他监视诽谤者;因为巫被认为有神灵相助,谁诽谤就一定能知道。巫告发之后,厉王就杀掉诽谤者。国人没有谁敢再说话,走在路上只能用眼神互相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已经能够制止诽谤了,他们于是都不敢说话。”召公说:“这只是堵塞言路。堵住百姓的嘴,比堵住河流更严重。河流被堵塞后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败乱起来就会伤害上面的人。因此,治理河流就应当挖开决口,使水流通;治理百姓,就应当放开言路,让他们说话。观察百姓说些什么,便可以知道政事的得失。所以天子处理政务时,要让公卿直到列士献诗,用诗来讽谏;瞽献上典籍,瞽是盲人乐师,典是乐典;史官献上书,史是外史,周官中的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少师进谏,少师用箴言指责君王的过失,以纠正得失;▯诵读诗赋,▯是没有瞳仁的人,这里所说的赋是公卿、列士所献的诗;蒙诵读箴言,蒙是有瞳仁却看不见的人,周礼中蒙负责弦歌、讽诵,所谓诵就是劝谏的话;百工进谏,百工是凭技艺侍奉君上的人,他们以所掌的技艺进谏,例如匠师庆劝谏鲁庄公不要给柱子涂丹、在椽子上雕刻;庶人传达言语,庶人地位低贱,看到时政的得失不能直接上达,只能托人把话传给君王;近臣尽力规劝,近臣指车右、御者一类的人,尽其规谏之责来告诉君王;亲戚补救过失、察看政事,补是补救过错,察是察看政事,传说从王以下,各人都有父兄子弟来补察自己的过失;瞽和史进行教诲,瞽是乐大师,史是太史,掌管阴阳、天时、礼法的书,用来相互教诲,单襄公说‘如果不是瞽和史,我怎么知道天道呢’;耆艾加以修正,耆艾是师傅。” 师傅修正瞽、史的教诲,再把它报告给君王。然后君王加以斟酌:斟是取舍,酌是施行。因此政事得以施行而不违背道理。百姓有嘴,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和日用之需由此产生。山川用来宣泄地气、产生财物,百姓的嘴也用来宣泄人心,说出善恶得失。土地还有原、隰、衍、沃等不同地形,衣食便由此产生:广平的地方叫原,低湿的地方叫隰,低而平的地方叫衍,有水灌溉的地方叫沃。百姓公开发表意见,善政和败政便由此显现;对百姓认为好的就实行,对他们认为不好的就防备。这正是使财物、衣食丰厚的办法。百姓在心中思考,在嘴里说出,形成意见后就实行,怎么可以堵塞呢?如果堵住他们的嘴,能够维持多久呢?厉王不听。于是国人没有谁敢再发言,三年后,国人把厉王流放到彘。流就是流放;彘是晋地,汉代设为彘县,属河东郡,今天称为永安。
厉王説荣夷公【説好也。荣国名。夷諡也】芮良夫曰【芮良夫,周大夫芮伯也】王室其将卑乎【卑,防也】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专,擅也】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利,生于物也。专利,是专百物】天地之所载也【载,成也。地受天气以成百物】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害,谓恶害。荣公者多也。孔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天地百物皆将取焉,胡可专也【天地成百物,民皆将取用之,何可专其利】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导,开也。布,赋也。上谓天神,下谓人物】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极,中也】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怵惕,恐惧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颂,周颂也。思文,谓郊祀后稷以配天之乐歌。经纬天地曰文,克能也。烝,众也。莫,无也。匪,不也。尔,女也。极,中也。言周公思有文徳者后稷,其功乃能配于天。谓尧时鸿水,稷播百谷,立我众民之道,无不于女时得其中者,功至大也】大雅曰:陈锡载周【大雅,文王之二章。陈,布也。锡,赐也。言文王布赐施利,以载成周道】是不布利而惧难乎【言后稷、文王既布利,又惧难也】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言不可也】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鲜,寡也。归,附周者寡也】荣公若用,周必败。既荣公为卿士【既,已也。卿士,卿之有事者】诸侯不享,王流于彘【享,献也】彘之乱,宣王在召公之宫【宣王,厉王之子。宣王靖也在召公宫者,避难奔召公】国人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是以及此难【及至也】今杀王子,王其以我为怼而怒乎【杀王子,令国人得杀之也】夫事君者,险而不怼【君诸侯也在危险之中不当怼,怼谓若晋庆郑怨惠公愎谏违卜弃而不载】怨而不怒,况事王乎【怨心望也,怒作气也】乃以其子代宣王。宣王长而立之【彘之乱,公卿相与和而修政事,号曰共和,凡十四年而宣王立】宣王即位不借千亩【借,借也,借民力以为之,天子借田千畆,诸侯百畆,自厉王之流借田礼废,宣王即位不复遵古】虢文公谏曰【贾侍中云,文公,文王母弟虢仲之后,为王卿士,昭谓虢叔之后西虢也,宣王都镐,在畿内】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谷,民之命,故农为大事】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出于农也,器实曰粢,在器曰盛】民之蕃庶于是乎生【蕃息也,庶众也】事之共给于是乎在【共具也,给足也】和协辑睦于是乎兴【协合也,辑聚也,睦亲也】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殖长也】敦庬纯固于是乎成【敦厚也,庬大也】是故稷为大官【民之大事在农,故稷之职为大官】古者大史顺时覛土【覛,视也】阳瘅愤盈,土气震发【瘅,厚也,愤,积也,盈,满也,震动也,▯,起也】农祥晨正【农祥,房星也,晨正,谓立春之日晨中于午也,农事之候,故曰农祥】日月厎于天庙【厎,至也,天庙,营室也,孟春之月,日月皆在营室】土乃脉发【脉,理也,农书曰,春土长冒撅陈根可拔,耕者急▯】先时九日【先,先立春日也】大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初吉,二月朔日也,诗云,二月初吉】阳气俱烝,土膏其动【烝,升也,膏,土润也,其动,润泽欲行】弗震弗渝,脉其满眚,谷乃不殖【震动也,渝,变也,眚,甾也,言阳气俱升,土膏欲动,当即▯动变冩其气,不然则脉满气结,更为甾病,谷乃不殖】稷以告王【以大史之言告王】曰史帅阳官以命我司事【史,大史,阳官,春官司事,主农事也】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动【距,
译厉王喜欢荣夷公。芮良夫说:“王室恐怕要衰微了。荣公喜欢独占利益,却不知道由此而来的大难。利益,是万物产生的东西,是天地所成就的;如果有人独占它,造成的祸害就多了。天地间的万物,大家都将取用,怎么可以独占呢?这样会使很多人愤怒,却又不加防备,大难正是由此而来。把这些话告诉君王,君王还能长久吗?作为君王,应当开通利益并把它分配给上下;上指天神,下指人物。应当使神、人和万物都各得其适中的利益,即使这样还要每日警惕,害怕怨恨到来。所以《颂》说:‘思念那有文德的后稷,他的功德能够配得上上天;他为我们建立众民的生存之道,没有谁不是从你那里得到适中的利益。’《颂》是《周颂》;‘思文’说的是郊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的乐歌;经纬天地叫文,克是能够;烝是众,莫是没有,匪是不,尔是你,极是中。意思是:周人思念有文德的后稷,他的功劳能够配得上上天。当尧时洪水泛滥,后稷播种百谷,建立了我们众民的生存之道,没有谁不是在你那里获得适中的利益;他的功劳实在太大了。” 《大雅》说:‘布施恩赐,从而成就周道。’《大雅》是咏叹文王的第二章;陈是布施,锡是赐予,意思是文王布施恩惠、施行利益,从而成就周道。后稷、文王既然布施利益,又担心由此产生的祸难,难道不正是这样吗?所以周道才能成就并延续到今天。如今君王却学习独占利益,怎么可以呢?普通人独占利益,尚且还被称为盗贼;君王若这样做,归附他的人就会很少。荣公如果被任用,周朝一定会败亡。”后来荣公果然成为卿士。诸侯不来朝献,厉王被流放到彘。享是进献。彘地发生动乱时,宣王在召公的宫中。宣王是厉王的儿子,名靖;他在召公宫中,是因为避难投奔召公。国人包围了召公的宫室。召公说:“过去我多次劝谏君王,君王不听,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个灾难。如今如果杀死王子,君王恐怕会认为是我怨恨他而发怒吧。侍奉君主的人,即使君主处在危险之中,也不应心怀怨恨;既有怨望也不应发怒,何况侍奉天子呢?”于是召公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宣王。宣王长大后,便拥立他为王。彘地动乱时,公卿彼此协调,整治政事,号称“共和”,共十四年,宣王才即位。宣王即位后,不再举行借田礼。借是借用民力来耕种天子千亩、诸侯百亩的田地。自厉王被流放后,借田的礼制已经废弃,宣王即位后也没有恢复古制。虢文公劝谏说:“不可以。百姓最重要的事情在于农业。粮食是百姓的生命,所以农业是大事;上帝祭祀所用的粢盛由农业产生;百姓的繁衍众多由农业产生;各种事务所需的供给由农业具备;和谐、协调、团结、亲睦由农业兴起;财物和日用之需由农业开始增长;敦厚、广大、纯正、坚固的风气由农业形成。因此,后稷的官职是大官。古代太史顺应时令,察看土地。阳气厚重而积聚充满,土气震动而发动;农祥在清晨居于正位。农祥是房星,晨正是说立春这天早晨房星处在午位,是农事的征候,所以称为农祥。日月到达天庙;厎是到达,天庙是营室。孟春之月,日月都在营室。土的脉理于是发动。农书说,春天土层隆起后,埋在土中的旧根可以拔出,耕作者应当赶快发动耕作。在立春前九天,太史告诉后稷说:‘从今天到初吉,阳气一同上升,土中的肥润之气将要发动。若不及时震动土地、不使它发生变化,土脉就会满塞而受灾,谷物便不能生长。’稷把太史的话报告给君王,说:‘太史率领掌管阳气的官员,把这件事命令给我主管。说:距离今天还有九天,土地将一同发动。君王应当恭敬地斋戒祓除,亲自监督农业,不要改变土地的适宜条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去也】王其祗祓,监农不易【祗,敬也,祓,齐戒,祓除也,不易,不易物,土之宜】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百吏,百官也,庶民,甸师氏所掌之民主耕耨,王之借田者】司空除坛于借【司空掌地也】命农大夫咸戒农用【农大夫田畯也农用田器也】先时五日【先耕时也】瞽告有协风至【瞽乐大师知风声者协和也风气和时候至也立春日融风】王即齐宫【所齐之宫】百官御事各即其齐三日【御治也】王乃淳濯飨醴【淳沃也濯溉也飨饮也谓王沐浴饮醴酒】及期【期耕日也】郁人荐鬯【郁郁金香草宜以和鬯酒也周礼郁人掌祼器凡祭祀宾客和郁鬯以实彛而陈之共王之齐鬯】牺人荐醴【牺人司尊也掌共酒醴者】王祼鬯飨醴乃行【祼灌也灌鬯饮醴皆所以自香洁】百吏庶民毕从及借后稷监之【监察也】膳夫农正陈借礼【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饮食膳羞之馈食农正田大夫主敷陈借礼而祭其神为农祈也】大史赞王【赞导也】王敬从之,王耕一墢【一墢一耜之墢也王无耦以一耜耕】班三之【班次也三于下各三其上也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庶人终于千畆【终尽耕也】其后稷省功大史监之,司徒省民大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宰夫下大夫也膳宰膳夫也】膳夫赞王王歆大牢【歆飨也】班尝之【公卿大夫也】庶人终食【终毕也】是日也瞽帅音官以风土【音官乐官也风土以音律省土风风气和则土气养】廪于借东南钟而藏之【廪御廪一名神仓东南生长之处钟聚也谓为廪以藏王所借田以奉齍盛】而时布之于农【布赋也】稷则徧戒百姓纪农协功【纪犹综理也协同也】曰隂阳分布震雷出滞【隂阳分布日夜同也滞蛰虫也明堂月令曰日夜分雷乃▯声始电蛰虫咸动啓户始出】土不备垦辟在司寇【垦▯也辟辠也在司寇司寇行其辠】乃命其旅曰狥【旅众也徇行也】农师一之【一之先徃也农师上士】农正再之【农正,后稷之佐,田畯也,故次农师】后稷三之【后稷,农官之君,故次农正】司空四之【司空主道路沟洫,故次后稷】司徒五之【司徒省民,故次司空】大保六之,大师七之【大保、大师,天子三公,佐王论道,泛监众官,不得掌事,故次司徒】大史八之【大史掌逆官府之治,故次大师】宗伯九之【宗伯,卿官,掌相王之大礼,若王不与祭,则摄位,故次大史】王则大徇【大徇,帅公卿大夫亲行农也】耨获亦如之【如之,如耕时也】民用莫不震动恪恭于农【用,谓田器也】修其疆畔,日服其镈,不解于时【疆,境也;畔,界也;镈,鉏属】财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时也,王事唯农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农功【求利,谓变易役使,干乱农功】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三时,春夏秋;一时,冬也;讲,习也】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若是乃能媚于神【媚,説也】而和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优,饶也;裕,缓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匮神之祀,而困民之财【匮神之祀,不耕借也;困民之财,取于民也】将何以求福用民?王弗听。三十九年,战于千畆,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姜氏之戎,西戎之别种,四岳之后也。传曰:我诸戎,四岳之裔冑。言宣王不纳谏,务农无以事神,使民以致弱败之咎】鲁武公以括与戏见王【武公伯禽之▯孙献公之子武公敖也括武公长子伯御也戏括弟懿公也】王立戏【以为太子】樊仲山父谏曰不可立也【仲山父王卿士食采于樊】不顺必犯【不顺立少也犯鲁必犯王命而不从】犯王命必诛故出令不可不顺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令不行即政不立】行而不顺民将弃上【使长事少故民必弃上】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为顺也今天子立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若鲁从之而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言先王立长之命将壅塞不行】若不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诛王命者先王之命立长今鲁亦立长若诛之是自诛王命也】是事也诛亦失不诛亦失【诛之则诛王命不诛则王命废】天子其图之王卒立之鲁侯归而卒及鲁人杀懿公【懿公戏也】而立伯御【伯御括也】三十二年春宣王伐鲁立孝公【孝公懿公之弟称也】诸侯从是而不睦【从是而不相亲睦于王】宣王欲得国子之能导训诸侯者【贾侍中云:国子,诸侯之嗣子;或云国子,诸侯之子,欲使训导诸侯子也。唐尚书云:国子,谓诸侯能治国、子养百姓者。昭谓国子,同姓诸姬也。凡王之子弟,谓之国子。导训诸侯,谓为州伯者】樊穆仲曰:鲁侯孝【穆仲,仲山父之諡也。犹鲁叔孙穆子谓之穆叔】王曰:何以知之?对曰:肃恭明神,而敬事耇老【耇,冻黎也】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遗训,先王之教】而咨于故实【咨,谋也。故实,故事之是者】不干所问,不犯所咨。王曰:然则能训治其民矣。乃命鲁孝公于夷宫【命为侯伯也。夷宫者,宣王祖父夷王之庙。古者爵命必于祖庙】
译距是离开、相距。王于是派司徒把公卿、百官和庶民都告诫一遍。百吏就是百官;庶民是甸师所掌管、负责耕作天子借田的人。司空在借田处清除场地、修筑祭坛,司空掌管土地事务。命令农大夫把农具都告诫一遍;农大夫就是田畯,农用就是田器。耕作前五天,瞽报告说调和的风已经到来。瞽是掌管乐事、能够辨知风声的乐大师;协是调和,这里指风气调和、时令已经到来,立春日吹融风。王到斋宫去,百官和办事人员各自到斋所斋戒三天。王于是沐浴洁身,饮用醴酒。到了日期,即耕作之日,郁人进献鬯酒;郁是郁金香草,用来调和鬯酒,周礼中郁人掌管祼器,在祭祀、宾客之礼中调和郁鬯,装入彝器陈列,并供给君王斋戒所用的鬯酒。牺人进献醴酒;牺人是司尊,掌管供给酒醴。王灌鬯并饮醴,然后出发。祼是灌注,灌鬯、饮醴都是为了使自身香洁。百官和庶民全都跟随,到了借田之后,由后稷监督。膳夫、农正陈列借田礼;膳夫是上士,掌管君王的饮食和膳羞;农正、田大夫负责陈列借田礼并祭祀农神,为农业祈求福佑。太史引导君王,君王恭敬地听从。君王耕一墢;一墢就是一耜所耕的一墢,君王没有耦耕者,只用一把耜耕作。诸侯、公卿、大夫依次增加三倍:君王一墢,公耕三墢,卿九墢,大夫二十七墢。庶民一直耕到千亩田地完毕。其后由后稷察看功效,太史监督;司徒察看百姓,大师监督;诸官全部参与,宰夫陈列飨礼和膳食,由膳宰监督。膳夫引导君王,君王享用大牢祭品;公卿大夫依次品尝,庶民把食物吃完。宰夫是下大夫,膳宰就是膳夫。这一天,瞽率领乐官,以乐声察看土地风气;音官是乐官,所谓风土,是用音律察看土地的风气,风气调和,土气便得到滋养。在借田东南修建廪仓,收藏粮食;廪是御廪,又称神仓,东南是万物生长的方位,钟是聚集,这里是说建廪仓收藏君王借田所得、供奉祭祀用的谷物,并按时分配给农民。后稷于是遍告百姓,统筹农业,协调劳作,说:“阴阳分布,昼夜相等,震雷发声,使蛰虫出土。若土地没有充分开垦,便由司寇治罪。”于是命令他的属众巡行告诫。农师第一,先行巡察;农师是上士。农正第二,后稷的辅佐田畯,所以次于农师。后稷第三,后稷是农官之长,所以次于农正。司空第四,司空主管道路、沟洫,所以次于后稷。司徒第五,司徒负责察看百姓,所以次于司空。大保第六,大师第七;大保、大师是天子的三公,辅佐君王议论治道,只是总监众官而不具体掌事,所以次于司徒。太史第八,太史掌管考察官府的政务,所以次于大师。宗伯第九,宗伯是卿官,掌管辅佐君王举行大礼;如果君王不亲自祭祀,就代替君王居于祭位,所以次于太史。君王则亲自大规模巡行,率领公卿大夫亲自参加农事。除草、收获也照耕田时的次序进行。百姓因此无不震动敬畏,恭敬从事农业。田器全部得到整修,田界修治完毕,每天使用锄具,始终不懈怠。” 疆是边界,畔也是界,镈是锄类农具。这样,财物和日用之需不会缺乏,百姓和睦同心。当时,君王的事务只以农业为要务,不让任何官员求取私利而扰乱农事。春、夏、秋三时专心务农,冬季一个时节讲习武事。这样,出征就有威势,守备就有财力,如此才能使神明喜悦、百姓和顺;祭祀按时举行,施舍也优厚宽裕。如今,天子想要修复先王的事业,却放弃了它的大功;使神明的祭祀缺乏供品,使百姓的财力困乏。这样将凭什么求取福佑、役使百姓呢?”宣王不听。三十九年,在千亩交战,王师被姜氏之戎打得大败。姜氏之戎是西戎的一个别支,是四岳的后代。传说说:“我们这些戎人,是四岳的后裔。”意思是宣王不采纳劝谏,专心务农却没有用以奉事神明,导致百姓因而力量衰弱,终于遭到失败。鲁武公带着括和戏朝见宣王。武公是伯禽的玄孙、献公的儿子,名敖;括是武公的长子伯御;戏是括的弟弟懿公。宣王立戏为太子。樊仲山父劝谏说:“不可以立他。这样做不合顺序,必然会触犯王命。立少子而不立长子,鲁国一定会违犯王命而不服从。违犯王命必定被诛罚,所以发布命令不能不合乎顺序。命令不能实行,政事就不能建立;命令虽然实行却不合顺序,百姓将会抛弃上级。臣下侍奉君上、年少侍奉年长,这才是顺序。如今,天子册立诸侯,却建立他的少子为继承人,这是教导人们违逆。如果鲁国照办,诸侯也都仿效,王命将有所阻塞而不能实行;如果不照办而诛罚鲁国,这又是自行诛罚王命。天子应当考虑这件事。诛罚也失当,不诛罚也失当。”宣王最终还是立了戏。鲁侯回国后去世,鲁人杀死懿公,拥立伯御。宣王三十二年春,宣王讨伐鲁国,拥立孝公。孝公是懿公的弟弟,名称。从此以后,诸侯不再与宣王亲睦。宣王想得到能够引导、训诫诸侯的人。樊穆仲说:“鲁侯孝。”穆仲是仲山父的谥号,就像鲁国的叔孙穆子称为穆叔一样。宣王问:“从什么知道他孝呢?”穆仲回答说:“他严肃恭敬地对待神明,又敬重侍奉年老的人;分派事务、施行刑罚时,一定询问先王留下的教训,并参考旧日正确的事例;对于所询问的事情不违背,对于所参考的事例不冒犯。”宣王说:“这样看来,他就能训导、治理他的百姓了。”于是宣王在夷宫任命鲁孝公为侯伯。夷宫是宣王祖父夷王的宗庙,古代册封爵位、任命诸侯一定在祖庙举行。
宣王既丧南国之师【丧亡也败于姜戎氏时所亡也南国江汉之间也诗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乃料民于大原【料数也大原地名】仲山父谏曰:「民不可料也。夫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协孤终【司民掌登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协合也无父曰孤终死也合其名籍以登于王】司商协名姓【司商掌赐族受姓之官商金声清谓人始生吹律合之定其姓名】司徒协旅【司徒掌合师旅之众】司寇协奸【司寇刑官也掌合奸民以知死刑之数】牧协职【周礼牧人掌牧养牺牲合其物色之数】工协革【工百工之官革更也更制度者合其数也】场协入【场人掌▯圃委积之珍物敛而藏之】廪协出【廪人掌九縠出用之数】是则少多死生出入徃来者皆可知也。于是乎又审之以事【事谓因借田与搜狩以简知其数也】王治农于借【借借于千畆田也】搜于农隙【春田曰搜搜择也禽兽懐姙未着捜而取之也农隙仲春既耕之后隙闲】耨获亦于借【言王亦至于借考课之】狝于既烝【秋田曰狝狝杀也顺时始杀也烝升也月令孟秋乃升谷天子尝新既升谓仲秋也】狩于毕时【冬田曰狩围守而取之毕时时务毕也】是皆习民数者也,又何料焉【习简习也】不谓其少而大料之,是示少而恶事也【言王不谓其众少而大料数之是示以寡少又厌恶政事不能修之意也】临政示少,诸侯避之【示天下以寡弱诸侯将避逺王室不亲附也】治民恶事,无以赋令【言厌恶政事无以赋令也】且无故而料民,天之所恶也【故事也天道清浄也】害于政而妨于后嗣【害政贼为政之道也妨后嗣为将有祸乱也】王卒料之,及幽王乃废灭【幽王宣王之子幽王宫湟】。也灭谓灭西周也】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西周镐京也,幽王在焉,邠岐之所近也。三川泾渭洛出于岐山也。震动也,地震故三川亦动也。川竭也】伯阳父曰:周将亡矣【伯阳父,周大夫】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序,次也】若过其序,民乱之也【过,失也。言民者不敢斥王也】阳伏而不能出,隂迫而不能烝【烝,升也。阳气在下,隂气迫之,使不能升也】于是有地震【隂阳相迫,气动于下,故地震也】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隂也【镇,为隂所镇笮也】阳失而在隂【在隂,在隂下也】川源必塞【地动则泉源塞】源塞国必亡【国依山川,今源塞故国将亡也】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气通为演,演犹润也。演则生物,民得用之】水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水气不润,土枯不养,故乏财用】昔伊洛竭而夏亡【竭,尽也。伊出熊耳,洛出冢岭,禹都阳城,伊洛所近】河竭而商亡【商人都卫,河水所经】今周徳若二代之季矣【二代之季,谓桀纣也】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依其精气利泽也】山崩川竭,亡之征也。川竭山必崩【水泉不润,枯朽而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数起于一,终于十,十则更,故曰纪也】夫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嵗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灭。周乃东迁【东迁谓平王迁于洛邑】惠王三年【惠王周庄王之孙厘王之子惠王母凉也三年鲁庄十九年】边伯石遫蒍国出王而立子穨【三子周大夫也穨庄王之少子王姚之子王姚嬖于庄王生子穨子穨有宠蒍国为之师及惠王即位取蒍国之圃及邉伯之宫又收石遫之秩故三子出王而立子穨】王处于郑三年王子穨饮三大夫酒子国为客【子国蒍国也客上客也】乐及徧儛【徧儛六代之乐也谓黄帝曰云门尧曰咸池舜曰箫韶禹曰大夏殷曰大濩周曰大武一曰诸大夫徧儛也】郑厉公见虢叔【厉公郑庄公之子厉公突虢叔王卿士虢公林父也】曰吾闻之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不举不举乐也】而况敢乐祸乎今吾闻子穨歌舞不息乐祸也夫出王而代其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是谓乐祸祸必及之盇纳王乎虢叔许诺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二门王城门也】杀子穨及三大夫王乃入十五年,有神降于莘【惠王十五年,鲁庄三十二年,降下也。言自上而下,有声象以接人,莘,虢地】王问于内史过【内史,周大夫,过,其名,掌爵禄废置及防命诸侯孤卿大夫】曰:「是何故,固有之乎【故事也,固犹常也】对曰:「有之。国之将兴,其君齐明衷正【齐,一也;衷,中也】精洁惠和,其徳足以昭其馨香【惠,爱也;馨香,芳馨之升闻者】其惠足以同其民人【同,犹一也】神飨而民听,民神无怨,故明神降之,观其政徳而均布福焉。国之将亡,其君贪冒辟邪【冒,抵冒也】淫佚荒怠,麤秽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腥臊,臭恶也;登,上也;芳馨不上闻于神,神不飨也。传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其刑矫诬【以诈用法曰矫,加诛无辠曰诬】百姓携贰【携,离也;贰,二心也】明神弗蠲【蠲,洁也】而民有逺志【欲叛也】民神怨痛,无所依怀【懐,归也】故神亦徃焉,观其苛慝而降之祸【苛,烦也;
译宣王既已丧失南国的军队,即在大原统计百姓人数。南国指江、汉之间;《诗》说‘滔滔江汉,是南国的纲纪’。仲山父劝谏说:“百姓不能这样统计。古代不直接统计百姓,却能知道人数多少:司民核合孤儿和死者的名籍;司民掌管登记万民的数目,从出生有齿以来全都写在簿册上,协是核合,无父叫孤,终是死亡。司商核合姓名;司商是掌管赐族、受姓的官员。商属金声,声音清越,人在出生时吹律与之相合,以确定他的姓名。司徒核合军旅;司徒掌管集合军旅众人。司寇核合奸民;司寇是刑官,掌管核查奸恶之民,以知道应处死刑的人数。牧核合职掌;周礼中的牧人掌管牧养祭祀用的牲畜,核合它们的种类、毛色和数量。工核合革制;工是百工之官,革是更改,负责更改制度的人核合其数目。场核合收入;场人掌管场圃中积存的珍贵物品,收取并收藏它们。廪核合支出;廪人掌管九谷出用的数目。这样一来,人口多少、死亡出生、收入支出、往来流动,都可以知道。” 于是又根据事务来核查人口【“事”是指借田和搜狩,以简阅、查知人口数目。】周王在借田时治理农事【借田,是在千亩田中举行借田礼。】在农闲时举行搜田【春季田猎叫“搜”,搜是选择的意思;禽兽怀孕尚未显现时,进行搜猎而取之。农闲在仲春,即耕种之后的闲暇时节。】除草、收获时也到借田【说周王也到借田考核农事。】谷物已经登场时举行秋猎【秋季田猎叫“狝”,狝是杀的意思,顺应时令开始捕杀;“烝”是登上、登场,按《月令》“孟秋乃升谷”,这里所说的已经登场,是指仲秋。】农事全部结束时举行冬猎【冬季田猎叫“狩”,围守而捕取;“毕时”是农事结束的时候。】这些都是熟习、简阅民数的办法,又何必另行核算呢【“习”是熟习、简阅。】如今不说人口少而大规模地核算它,反而显示人口少而又厌恶政事【意思是周王不认为人口众多,而大规模核算人口数,这是向人显示国家寡少,又表现出厌恶政事、不能治理政务的意思。】在处理政务时显示国家弱小,诸侯就会躲避他【向天下显示自己寡弱,诸侯将会避开并疏远王室,不来亲附。】治理百姓又厌恶政事,就没有办法颁布政令【说厌恶政事,就无法颁布政令。】况且无缘无故地核算百姓,是上天所厌恶的【“故”就是事情;天道以清静为常。】这会损害政事并妨害后代【损害政事,就是败坏为政之道;妨害后代,就是将要产生祸乱。】周王最终还是核算了人口,到了幽王时,西周就被废弃灭亡了【“幽王”是宣王的儿子,宫在湟。】这里所说的灭亡,是指西周灭亡【“灭”是指灭亡西周。】幽王二年,西周的三条河流都发生了震动【西周都城是镐京,幽王在那里;邠、岐两地都在附近。三川是泾水、渭水、洛水,都发源于岐山。“震”是震动,因为地震,所以三条河流也随之震动。这里又说河流枯竭。】伯阳父说:“周朝将要灭亡了【伯阳父是周的大夫。】天地之气运行不能失去次序【“序”就是次序。】如果失去次序,就是百姓扰乱了它【“过”是失去的意思。这里说百姓,是不敢直接斥责周王。】阳气潜伏在下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它而不能上升【“烝”是上升。阳气在下面,阴气逼迫它,使它不能上升。】于是就发生了地震【阴阳互相逼迫,气在地下震动,所以发生地震。】如今三条河流确实都震动了,这是阳气失去自己的位置而被阴气镇压【“镇”是被阴气镇压、逼迫。】阳气失位而处在阴气之下【处在阴气之下。】河流的源头一定会堵塞【大地震动,泉水源头就会堵塞。】源头堵塞,国家一定会灭亡【国家依靠山川,如今源头堵塞,所以国家将要灭亡。】水土之气流通滋润,百姓才能利用它【水土之气相通叫作“演”,“演”就是滋润;得到滋润就能生长万物,百姓便可以利用它。】水土没有滋润流通,百姓缺乏财物和用度,不灭亡还等什么呢【水气不能滋润,土地枯竭而不能养育万物,所以百姓缺乏财物和用度。】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就灭亡了【“竭”是尽、枯竭的意思。】伊水发源于熊耳山,洛水发源于冢岭,禹建都于阳城,阳城靠近伊水、洛水【伊水发源于熊耳山,洛水发源于冢岭;禹建都阳城,阳城靠近伊水、洛水。】黄河枯竭,商朝就灭亡了【商人建都于卫,黄河流经那里。】如今周朝的德行已经像夏、商两代末期一样了【夏、商两代末期,指桀、纣之时。】它的河流源头又堵塞了,堵塞之后一定会枯竭。国家一定要依靠山川【依靠山川的精气和利泽。】山崩塌、河流枯竭,是国家灭亡的征兆。河流枯竭,山就一定会崩塌【泉水不能滋润,山体枯朽而崩塌。】如果国家灭亡,最多不过十年,这就是一个纪数【数从一开始,到十结束;满十就重新计算,所以称为“纪”。】凡是上天要抛弃的,不过一个纪数而已。就在这一年,三条河流枯竭,岐山崩塌。十一年后,幽王就灭亡了。周朝于是向东迁徙【向东迁徙,是指平王迁都洛邑。】惠王三年【惠王是周庄王的孙子、厘王的儿子,母亲是凉;惠王三年,即鲁庄公十九年。】,边伯、石遫、蒍国赶走周王,拥立王子穨【这三人都是周的大夫。穨是庄王的小儿子、王姚的儿子。王姚受到庄王宠爱,生下王子穨;王子穨很得宠,蒍国做他的师傅。惠王即位后,夺取了蒍国的圃园和边伯的宫室,又收回石遫的俸禄,所以三人赶走周王而拥立王子穨。】周王住在郑国三年。王子穨请三位大夫饮酒,子国担任上宾【子国就是蒍国;“客”是上宾。】乐曲演奏到六代乐舞【“徧儛”是六代的乐舞:黄帝称《云门》,尧称《咸池》,舜称《箫韶》,禹称《大夏》,殷称《大濩》,周称《大武》。一说是让各位大夫都跳舞。】郑厉公见到虢叔,说:“我听说,司寇执行刑戮时,国君尚且不奏乐【“不举”是不奏乐。】何况竟敢以灾祸为乐吗?如今我听说王子穨歌舞不停,这是以灾祸为乐啊。赶走周王而取代他的王位,还有什么灾祸比这更大呢?身临灾祸却忘记忧患,这就叫以灾祸为乐,灾祸一定会降临到他身上。何不接纳周王呢?”虢叔答应了。郑伯将从圉门接周王进城,虢叔从北门进城【这两座门都是王城的城门。】,杀死王子穨和三位大夫,周王才进入王城。惠王十五年,有神降临在莘地【惠王十五年,即鲁庄公三十二年。“降”是从上面下来;说它从上而下,有声音和形象来接触人。莘是虢国的土地。】周王向内史过询问:“这是什么缘故?这种事本来就有吗【“故”是缘故;“固”与常同义。】”内史过回答:“有这种事。国家将要兴盛时,它的君主内心专一明正、端正不偏【“齐”是专一;“衷”是中正。】,精神洁净,仁惠和顺,他的德行足以使芳香之气昭著【“惠”是爱;“馨香”是芳香上升、为神所闻的气息。】他的仁惠足以使百姓与他同心【“同”与一同义。】神灵享用祭祀,百姓听从君主,百姓和神灵都没有怨恨,所以明神降临,观察他的政事和德行,平均地把福禄赐给他。国家将要灭亡时,它的君主贪婪冒失、乖僻邪恶【“冒”是抵冒、冒犯。】,淫逸荒怠,粗鄙污秽而暴虐,他的政事腥臭,芳香之气不能上达【“腥臊”是臭恶;“登”是上升。芳香不能上达神灵,神灵就不享用祭祀。《左传》说:黍稷并不算芳香,明德才是真正的芳香。】他的刑罚歪曲法律、诬陷无罪【用欺诈手段施行法律叫“矫”,加刑于无罪之人叫“诬”。】百姓离散而怀有二心【“携”是离散;“贰”是有二心。】明神不再洁净地接受祭祀【“蠲”是洁净。】百姓也有了远离、叛变的意图【就是想要反叛。】百姓和神灵都怨恨悲痛,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怀”是归附。】所以神灵也离去,观察他的苛刻和邪恶,降下灾祸给他【“苛”是烦苛;“慝”是邪恶。】
慝,恶也】是以或见神以兴,亦或以亡。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融,祝融也;崇,崇髙山也;夏居阳城,崇髙所近】其亡也,回禄信于耹隧【回禄,火神;再宿为信;耹隧,地名】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梼杌,鲧也;过信曰次;丕,大邳山,在河东】其亡也,夷羊在牧【夷羊,神兽;牧,商郊牧野】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三君云:鸑鷟,鸾鳯之别名也;诗云:鳯皇鸣矣,于彼髙冈,其在岐山之脊乎】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鄗,鄗京也;杜,国伯爵,陶唐氏之后;周春秋曰:宣王杀杜伯而无辜,后二年,宣王防诸侯田于圃,日中,杜伯起于道左,衣朱衣,冠朱冠,操朱弓朱矢,射宣王,中心折脊而死】是皆明神之志者也【志,记也;见记录在史籍者】王曰:「今是何神也?」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昭王,周成王之孙,康王之子,昭王瑕也;房,国名】实有爽徳协于丹朱【爽贰也协合也丹朱尧子】丹朱冯身以仪之,生穆王焉【冯依也仪匹也诗云实惟我仪言房后之行有似丹朱丹朱冯依其身而匹焉以生穆王】是实临照周之子孙而祸福之,夫神壹不逺徙迁【言神壹心依冯于人不逺迁也】若由是观之,其丹朱之神乎?王曰:“其谁受之?”对曰:“在虢土【言神在虢虢其受之】王曰:“然则何为【何为在虢】对曰:“臣闻之道而得神,是谓逢福【逢迎也】淫而得神,是谓贪祸【以贪取祸】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对曰:“使大宰以祝史帅狸姓奉牺牲粢盛玉帛徃献焉【大宰王卿掌祭祀之式玉帛之事祝大祝掌祈福祥史大史掌次主位狸姓丹朱之后神不歆非▯故帅以徃也纯色曰牺】无有祈也【祈求也勿有求请礼之而已】王曰:“虢其几何?”对曰:“昔尧临民以五【五年一巡狩】今其胄见【胄后也谓丹朱之神】神之见也不过其物【物物数也】若由是观之,不过五年。”王使大宰忌父【周公忌父也】帅傅氏及祝史【傅氏狸姓也在周为傅氏】奉牺牲玉鬯徃献焉【玉鬯鬯酒之圭长尺二寸有瓒所以灌地降神之器】内史过从至虢【从从大宰而徃也内史不掌祭祀王以其贤使听之】虢公亦使祝史请土焉【祝史虢之祝史祝应史嚚也】内史过归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于神而求福焉,神必祸之【洁祀曰禋】不亲于民而求用焉,民必违之【用用其财力也】精意以享禋也【享献也】慈保庶民亲也【慈爱也保养也】今虢公动匮百姓以逞其违【逞快也违邪也】离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难乎【求利谓请土】十九年晋取虢【惠王十九年鲁僖之二年】襄王使召公过及内史过赐晋惠公命【襄王周僖王之孙惠王之子襄王郑也召公过召穆公之后召武公也为王卿士惠公晋献公之庶子惠公夷吾也命瑞命诸侯即位天子赐之命圭以为瑞节】吕甥郤芮相晋侯不敬【吕甥瑕吕饴甥也郤芮冀芮皆晋大夫相诏相礼仪不敬慢惰也】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玉信圭侯所执长七寸卑下也礼执天子器则上衡稽首首至地也】内史过归以告王曰「晋不亡其君必无后【后后嗣也】且吕郤将不免」王曰「何故」对曰「夏书有之曰「众非元后何戴【夏书逸书也元善也后君也戴奉也】后非众无与守邦【邦国也】在汤誓曰「余一人有辠无以万夫【汤誓商书伐桀之誓也今汤誓无此言则已散亡矣天子自称曰余一人余一人有辠无辠万夫】万夫有辠在余一人【在余一人乃我教导之过】在般庚曰「国之臧则维女众【般庚殷王祖乙之子今商书般庚是也臧善也国俗之善则维女众归功于下】国之不臧则维余一人是有逸罚【逸过也罚犹辠也国俗之不善则维余一人是我有过也言其辠当在我】如是则长众使民不可不慎也民之所急在于大事【大事戎祀也】先王知大事之必以众济也故祓除其心以和惠民【祓犹拂也】考中度衷以涖之【涖临也考中省已之中心以度人之中心恕以临之】昭明物则以训之【物事也则法也】制义庶孚以行之【义宜也庶众也孚信也当制立事宜为众所信而行之】祓除其心精也【精洁也】考中度衷忠也【忠恕也】昭明物则礼也制义庶孚信也然则长众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礼不顺非信不行今晋侯即位而背外内之赂【背外不予秦地背内不予里丕之
译因此,有时神灵显现是为了促成国家兴盛,也有时神灵显现会使国家灭亡。从前夏朝兴盛时,祝融降临在崇山【“融”是祝融;“崇”是崇高山。夏朝居于阳城,崇山很近。】夏朝灭亡时,回禄在耹隧连续停留【“回禄”是火神;住两个晚上叫“信”;耹隧是地名。】商朝兴盛时,梼杌停留在丕山【“梼杌”是鲧;超过一夜而停留叫“次”;丕山就是大邳山,在河东。】商朝灭亡时,夷羊出现在牧野【“夷羊”是神兽;牧是商都郊外的牧野。】周朝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三位君子说:“鸑鷟”是鸾、凤的别名。《诗经》说:“凤凰鸣矣,于彼高冈。”大概就是在岐山的山脊上吧。】周朝衰落时,杜伯在鄗地射死周王【鄗是鄗京;杜伯是杜国的伯爵,陶唐氏的后代。《周春秋》说:宣王杀死杜伯,杜伯其实无罪。两年后,宣王在圃地会合诸侯田猎。正午时分,杜伯从道路左边出现,身穿红衣,头戴红冠,手持红色弓和红色箭,射中宣王的心脏,折断脊骨而死。】这些都是明神意志的表现【“志”是记载;说这些事都见于史籍记录。】周王问:“现在出现的是什么神?”内史过回答:“从前昭王娶了房国的女子,称为房后【昭王是周成王的孙子、康王的儿子,名瑕;房是国名。】房后确实有与丹朱相合的邪僻德行【“爽”是二心、邪僻;“协”是相合;丹朱是尧的儿子。】丹朱依附房后的身体,与她匹配,于是生下穆王【“冯”是依附;“仪”是匹配。《诗经》说“实惟我仪”,意思是房后的行为像丹朱;丹朱依附她的身体,与她匹配而生下穆王。】这个神确实在监视、照临周朝子孙,决定他们的祸福;神灵一心依附于人,不会远远迁徙【意思是神灵一心依附、凭托于人,不会远远迁移。】如果照这样看来,它大概就是丹朱的神灵吧?”周王问:“谁将承受它带来的影响?”内史过回答:“在虢国的土地上【意思是神灵在虢国,虢国将承受它的影响。】”周王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在虢国?”回答说:“我听说,按照正道而得到神灵,这叫迎来福气【“逢”是迎接。】用淫邪的方式而得到神灵,这叫招来灾祸【用贪婪的方式招来祸患。】如今虢国稍有荒废,大概就要灭亡了吧?”周王问:“我该拿它怎么办?”回答说:“让大宰率领祝官、史官,带着狸姓的后裔,奉献纯色牲畜、黍稷、玉帛前往祭献【大宰是周王的卿,掌管祭祀礼仪和玉帛之事;祝是大祝,掌管祈求福祥;史是大史,掌管次序、主持神位。狸姓是丹朱的后代。神灵不享用非同类的祭品,所以带狸姓后裔一同前往。纯一的毛色叫“牺”。】不要向它祈求什么【“祈”是祈求;不要有所求,只按礼祭祀它罢了。】”周王问:“虢国还能维持多久?”回答说:“从前尧统治百姓,每五年巡狩一次【“五”是五年一次巡狩。】如今他的后代已经显现【“胄”是后代,这里指丹朱的神灵。】神灵显现的时间不会超过它所对应的数目【“物”是物数、数目。】如果照这样看来,不会超过五年。” 周王派大宰忌父【周公忌父。】率领傅氏以及祝官、史官【傅氏是狸姓的后代,在周朝任傅氏。】,奉上纯色牲畜、玉和鬯酒前往虢国献祭【玉鬯是盛鬯酒的玉器,圭长一尺二寸,带有瓒,是灌地降神的器具。】内史过也随行到达虢国【“从”是跟随大宰前往;内史不掌管祭祀,周王因为认为他贤能,派他去听察此事。】虢公也派祝官、史官请求土地【祝官、史官是虢国的祝应、史嚚。】内史过回来告诉周王说:“虢国一定会灭亡。它不虔诚地祭祀神灵,却向神灵求福,神灵一定会降祸给它【洁净地祭祀叫“禋”。】它不亲近百姓,却想求取百姓的财力,百姓一定会背离它【“用”是使用百姓的财力。】用精诚之意来奉献,才叫作虔诚祭祀【“享”是献祭。】慈爱、养护百姓,才叫作亲近百姓【“慈”是爱;“保”是养护。】如今虢公动辄使百姓贫困,以满足自己的邪欲【“逞”是快意;“违”是邪僻。】使百姓离散,使神灵愤怒,却还想求取利益,不是很困难吗【求利是指请求土地。】”惠王十九年,晋国夺取了虢国【惠王十九年,即鲁僖公二年。】襄王派召公过和内史过,向晋惠公赐予即位的命书【襄王是周僖王的孙子、惠王的儿子,名郑;召公过是召穆公的后代,即召武公,任周王的卿士;惠公是晋献公的庶子,名夷吾。“命”是赐给诸侯即位的天子命书,天子赐给他命圭作为瑞信。】吕甥、郤芮辅佐晋侯,却态度不恭敬【吕甥名瑕,即吕饴甥;郤芮即冀芮,都是晋国大夫。他们负责辅佐晋侯、主持礼仪,却态度怠慢。】晋侯拿着玉器,拜礼时身体俯得很低,却不叩头至地【玉是信圭,诸侯所执,长七寸;“卑”是低下。按礼,手执天子的器物时,器物上端应与眉齐平,行稽首礼时头要触地。】内史过回来告诉周王说:“晋国如果不灭亡,它的君主也一定没有后嗣【“后”是后代、后嗣。】,而且吕甥、郤芮也将不能免祸。”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夏书》有这样的话:‘百姓如果没有贤明的君主,拥戴谁呢【《夏书》是亡佚的古书;“元”是善;“后”是君主;“戴”是奉戴。】君主如果没有百姓,就没有人与他共同守护国家。’《汤誓》说:‘我一人有罪,不要把罪归于万民【《汤誓》是《商书》中汤讨伐桀时的誓辞;如今《汤誓》中没有这句话,已经散佚了。天子自称“余一人”。“我一人有罪”,就是说即使我没有罪,万民也有罪。】万民有罪,责任在我一人【责任在我一人,是说那是我教导失误的过错。】’《盘庚》说:‘国家治理得好,应当归功于你们众人【盘庚是殷王祖乙的儿子;如今《商书》中有《盘庚》篇。“臧”是善。国家风俗治理得好,就应把功劳归于下民。】国家治理得不好,应当说是我一人有过错【“逸”是过失;“罚”与罪同义。国家风俗治理不好,就应说是我一人的过错,说明罪责应当在我。】’既然如此,统领众人、役使百姓,就不能不谨慎。百姓所急切关心的,在于国家大事【国家大事就是军事和祭祀。】先王知道国家大事一定要依靠众人才能办成,所以先清除自己的私心,使自己和百姓相亲相惠【“祓”与拂相同。】反省内心是否中正,以自己的内心来衡量百姓的内心,用推己及人的恕道来临御百姓【“涖”是临御;考察自己的内心,以此衡量他人的内心,用恕道来治理。】彰明万事的法则,以此教导百姓【“物”是事情;“则”是法则。】制定适宜的政事,使众人信服并实行【“义”是适宜;“庶”是众人;“孚”是信服。应当制定适宜的政事,使众人信服并实行。】清除私心,是精诚【“精”是洁净。】反省内心并推己及人,是忠恕【忠就是恕。】彰明事物法则,是礼;制定适宜政事并使众人信服,是信。这样看来,统领众人、役使百姓的办法,不精诚就不能使上下和谐,不忠恕就不能立身行事,不合礼就不能使人顺服,没有信用就不能推行。如今晋侯即位,却背弃对外、对内的赂物【对外是不给秦国土地,对内是不给里丕之田。】还残虐那些居住在那里的人【残虐当地人,就是杀死里丕的党羽。】
田】虐其处者」弃其信也【虐其处者杀里丕之党】不敬王命,弃其礼也,施其所恶,弃其忠也【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所恶于下,不以事上。今晋侯皆施之于人,故曰弃其忠也】以恶实心,弃其精也【实满也】四者皆弃,则逺不至而近不和矣【四者,精、忠、礼、信也】将何以守国?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于上帝明神而敬事之【崇,尊也;立,立其祀也。上帝,天也;明神,日月也】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礼,天子以春分朝日,以秋分夕月,拜日于东门之外。然则夕月在西门之外,必矣】诸侯春秋受职于王,以临其民【言不敢专也】大夫士日恪位箸,以儆其官【中庭之左右曰位,门屏之间曰箸】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共其上,犹恐有坠失也,故为车服旗章以旌之【旌,表也。车服旗章,上下有等,所以章明贵贱,为之表识】为摰币瑞节以镇之【镇,重也。挚,六挚也。谓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鴈,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商执鸡。币,六币也。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瑞,六瑞也。王执镇圭,尺二寸;公执桓圭,九寸;侯执信圭,七寸;伯执躬圭,亦七寸;子执谷璧,男执蒲璧,皆五寸。节,六节也。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以金为之。道路用旌节,门闗用符节,都鄙用管节,皆以竹为之】为班爵贵贱以列之【班,次也】为令闻嘉誉以声之【谓有功徳者,则以防命述其功美,进爵加锡,以声之】犹有散迁解慢而箸在刑辟流在裔土【言为之法制备悉如此,尚有放散转移解慢于事,不奉职业者,故加之刑辟,流之荒裔也】于是乎有夷蛮之国【遂为夷蛮之国民】有斧钺刀墨之民【斧钺,大刑也;刀墨,谓以刀刻其颡而以墨涅之】而况可以淫纵其身乎?夫晋侯非嗣也,而得其位【嗣,适嗣也】亹亹怵惕,保任戒。惧犹曰未也【亹亹勉勉也保守也任职也居非其位虽守职戒惧犹未足也】若将广其心【广其心放情欲也】而逺其邻【背秦赂也】陵其民【虐处者也】而卑其上【不敬王命】将何以固守【守守位也】夫执玉卑防其挚也【防废也废其执挚之礼】拜不稽首诬其王也【诬罔也】防挚无镇【镇重也无以自重】诬王无民【民亦将诬之】夫天事恒象【恒常也事善象吉事恶象凶】任重享大者必速及【速及于祸】故晋侯诬王,人亦将诬之;欲防其镇,人亦将防之。大臣享其禄,弗谏而阿之,亦必及焉【大臣吕郤也享食也阿随也】襄王三年而立晋侯【襄王三年鲁僖之十年锡瑞命在十一年】八年而陨于韩【八年鲁僖之十五年秦怨惠公背施忘徳举兵伐之战于韩原获晋侯以归陨其师徒三月而复之】十六年而晋人杀懐公懐公无胄【胄后也襄王十六年鲁僖之二十四年懐公惠公之子子圉也惠公卒子圉嗣立秦穆公纳公子重耳晋人刺懐公于髙梁】秦人杀子金子公【子金吕甥子公郤芮之字也二子悔纳重耳欲焚公宫而杀公寺人披以告公公潜防秦伯于王城二子焚公宫求公不获遂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襄王使大宰文公及内史兴赐晋文公命【大宰文公王卿士王子虎也内史兴周内史叔兴父晋文公献公之子惠公异母兄重耳也命命服也诸侯七命冕服七章】上卿逆于境【逆迎也】晋侯郊劳【郊迎用辞劳也】馆诸宗庙【馆舍也舍于宗庙尊王命也】馈九牢【牛羊豕为一牢上公饔饩九牢】设庭燎【设大烛于庭谓之庭燎】及期命于武宫【期将事之日也武宫文公之祖武公之庙也命受王之命】设桑主布几筵【主献公之主也练主用栗虞主用桑礼既塟而虞虞而作主天子于是爵命世子世子即位受命服也献公死已久于此设之者文公不欲继于惠懐故立献公之主自以子继父之位行未逾年之礼筵席也】大宰涖之,晋侯端委以入【説云衣▯端冠委貌诸侯祭服也昭谓此士服也诸侯之子未受爵命服士服也】大宰以王命命冕服【冕大冠也服鷩衣也】内史赞之,三命而后即冕服【赞道也三命三以王命命文公文公三让后就】既毕宾飨赠饯如公命侯伯之礼而加之以宴好【宾者主人所以接宾致餐饔之属飨飨食之礼赠致赠贿之礼饯谓郊送饮酒之礼如公命侯伯之礼者如公受王命以侯伯待之之礼而又加之以宴好也大宰上卿也而言公者兼之】内史兴归以告王曰:「晋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
译他不敬重周王的命令,是抛弃了礼;把自己所厌恶的施加给别人,是抛弃了忠【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厌恶下属所做的事,也不要用来侍奉上级。如今晋侯把这些都施加给别人,所以说他抛弃了忠。】让邪恶充满自己的内心,是抛弃了精诚【“实”是充满。】精、忠、礼、信四者全都抛弃,那么远方的人不会到来,近处的人也不会和睦了【四者就是精、忠、礼、信。】他将凭什么守住国家呢?古代的先王已经拥有天下之后,又在上帝和明神之上尊崇、设立祭祀,恭敬地奉事他们【“崇”是尊崇;“立”是设立祭祀。上帝就是天;明神就是日月。】于是有春分朝拜太阳、秋分夕拜月亮的礼仪,用来教导百姓侍奉君主【礼制规定,天子在春分朝拜太阳,在东门之外向太阳行礼;那么秋分夕拜月亮,必然是在西门之外。】诸侯在春秋两季接受周王的职事,然后治理自己的百姓【意思是诸侯不敢擅自专断。】大夫、士每天谨慎地守在自己的职位上,以警戒自己所掌管的官职【宫庭中庭两侧叫“位”,门与屏之间叫“箸”。】庶人、工匠、商人各自守住自己的行业,以供奉上级,还唯恐有所坠失,所以制作车服、旗帜、徽章来标明他们【“旌”是表明。车服、旗帜、徽章都有等级,用来彰明贵贱,作为区别的标识。】又制作六挚、六币、六瑞、六节来使他们有所敬重【“镇”是使其贵重。】所谓挚,是六种挚礼:孤执皮帛,卿执羔羊,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匠和商人执鸡。所谓币,是六种币:圭配马,璋配皮,璧配帛,琮配锦,琥配绣,璜配黼。所谓瑞,是六种瑞:王执镇圭,长一尺二寸;公执桓圭,长九寸;侯执信圭,长七寸;伯执躬圭,也长七寸;子执谷璧,男执蒲璧,都长五寸。所谓节,是六种符节:山国使用虎节,土国使用人节,泽国使用龙节,都是用金制成;道路上使用旌节,门关使用符节,都鄙使用管节,都是用竹制成。】又按照爵位的高低贵贱排列他们【“班”是次序。】又用美好的声誉和赞誉来彰显他们【意思是对有功德的人,就发布诏命称述其功劳美德,晋升爵位、增加赏赐,以此彰显他们。】即使这样,仍有离散迁徙、懈怠玩忽职守而触犯刑法、流放到边远荒地的人【意思是法制已经这样完备详尽,仍有人放散、转移,懈怠政事、不履行职务,所以加以刑罚,流放到荒远之地。】于是就有了夷、蛮之国【于是就成为夷、蛮之国的民众。】也有了受斧钺、刀墨刑罚的人【斧钺是大刑;刀墨是用刀刻脸额,再用墨涂染。】何况还可以放纵自己、沉溺欲望吗?” 晋侯并不是嫡长子,却取得了君位【“嗣”是嫡嗣。】即使勤勉戒惧、守职自持,仍然还说不够【“亹亹”是勤勉;“保”是守持;“任”是任职。居处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君位,即使守职戒惧,也仍然不够。】如果还要放纵自己的心志【放纵自己的情欲。】疏远邻国【背弃答应给秦国的赂物。】欺凌百姓【残虐当地人。】轻慢上级【不敬重周王的命令。】将凭什么巩固守住自己的君位呢?晋侯拿玉器时把它举得很低,是废弃了执挚的礼仪【“防”是废弃;废弃了执持挚礼的仪式。】行拜礼却不叩头至地,是欺骗周王【“诬”是欺罔。】废弃挚礼,就没有可以使自己尊重的凭借【“镇”是使自己尊重。】欺骗周王,百姓也将欺骗他。上天的事情总是有征象的【“恒”是常;事情善则出现吉祥征象,事情恶则出现凶恶征象。】承担重大责任、享有丰厚祭祀的人,灾祸一定很快会降临【很快遭受灾祸。】所以晋侯欺骗周王,别人也将欺骗他;他想废弃使自己尊重的凭借,别人也将使他失去这种凭借。大臣享受他的俸禄,却不劝谏而顺从逢迎他,也一定会遭殃【大臣就是吕甥、郤芮;“享”是享受俸禄;“阿”是顺从逢迎。】襄王即位三年,立晋侯为诸侯【襄王三年,即鲁僖公十年;赐予瑞命是在鲁僖公十一年。】八年后,晋侯在韩地败亡【八年,即鲁僖公十五年。秦国怨恨晋惠公背弃所施与的恩惠、忘记旧德,于是发兵讨伐,在韩原交战,俘获晋侯而归;后来晋国军队败亡,三月后秦国才释放晋侯。】十六年后,晋人杀死怀公,怀公没有后代【“胄”是后代。襄王十六年,即鲁僖公二十四年。怀公是惠公的儿子子圉;惠公死后,子圉继位。秦穆公接纳公子重耳,晋人在高梁刺杀怀公。】秦人杀死子金、子公【子金是吕甥,子公是郤芮的字。二人后悔接纳重耳,想焚烧公宫杀死重耳。寺人披把这件事告诉重耳,重耳暗中逃到秦伯所在的王城。二人焚烧公宫,寻找重耳没有找到,于是追到河边。秦伯诱骗二人,将他们杀死。】襄王派大宰文公和内史兴赐给晋文公王命。大宰文公是周王的卿士王子虎,内史兴是周内史叔兴父,晋文公是晋献公的儿子、晋惠公的异母兄长重耳。这里的“命”指命服,诸侯为七命,冠冕和礼服有七章。上卿到边境迎接,晋侯到郊外迎接并慰劳,安排他住在宗庙中,以尊重王命;馈赠九牢,一牢包括牛、羊、猪,上公的饔饩为九牢;又在庭中设置大火炬,称为庭燎。到了举行仪式的日期,在武宫接受王命。武宫是晋文公祖父晋武公的宗庙。设置桑木神主,铺设几案和筵席。神主是晋献公的神主;练主用栗木,虞主用桑木,礼制是在下葬后举行虞祭,虞祭后制作神主。天子在这时授予世子爵位和命服,世子即位后接受命服。晋献公已经死了很久,这时设置他的神主,是因为文公不愿意继承惠公、怀公的位次,所以立献公的神主,表示自己以儿子的身份继承父亲的地位,实行尚未逾年即位的礼仪。筵席就是宴席。大宰到场主持,晋侯穿着端衣,戴着委貌冠进去。有人说,端衣是玄色的端衣,委貌是冠,这是诸侯的祭服;昭认为这是士的服饰,因为诸侯之子尚未接受爵命时穿士服。大宰以王命授予冕服,冕是大冠,服是鷩衣。内史兴为之赞礼,三次宣告王命以后,晋文公才接受冕服;所谓三命,就是三次以王命授予文公,文公三次辞让后才接受。仪式完毕后,举行宾礼、飨礼、赠礼和饯礼,都按照诸侯受王命时侯伯的礼仪,并且又增加宴饮亲善之礼。宾礼是主人接待宾客、进献餐食饔饩等的礼仪;飨礼是宴饮之礼;赠礼是赠送财物之礼;饯礼是到郊外送行饮酒之礼。所谓“如公命侯伯之礼”,就是按照诸侯接受王命后以侯伯身份相待的礼仪;在此基础上又增加宴饮亲善之礼。大宰是上卿,这里说“公”,是兼指其卿士身份。内史兴回来把情况告诉周王说:“晋国不能不善待它,晋君一定会成为霸主。”
逆王命敬【谓上卿逆于境晋侯郊劳】奉礼义成【谓三让宾飨之属皆如礼】敬王命顺之道也,成礼义徳之则也,则徳以道诸侯,诸侯必归之【道训也】且礼所以观忠信仁义也【言能行礼则有此四者】忠所以分也【心中则不偏】仁所以行也【仁行则有恩】信所以守也【信守则不贰】义所以节也【制事之节】忠分则均,仁行则报,信守则固,义节。则度【得其度也】分均无怨,行报无匮,守固不偷【偷,茍且也】节度不携【携,离也】若民不怨而财不匮,令不偷而动不携,其何事不济?中能应外,忠也。施三服义,仁也【贾侍中云:三谓忠信仁也;昭谓施三谓三让也;服义,义宜也;服得其宜,谓端委也】守节不淫,信也。行礼不疚,义也【疚,病也】臣入晋境,四者不失【四者:忠、信、仁、义】臣故曰:晋侯其能礼矣,王其善之。树于有礼,艾人必丰【树,种也;艾,报也;丰,厚也】王从之,使于晋者道相逮也【逮,及也】及惠后之难,王出在郑【惠后,周惠王之后,襄王继母陈妫也。陈妫有宠,生子带,将立之,未及而卒,子带奔齐,王复之,又通于襄王之后隗氏,王废隗氏。周大夫頽叔桃子奉子带以翟师伐周,王出适郑,处于汜,事在鲁僖二十四年】晋侯纳之【纳王于周,而杀子带,在鲁僖二十五年】襄王十六年立晋文公【襄王十六年,鲁僖二十三年】二十一年以诸侯朝于衡雝,且献楚捷,遂为践土之盟【襄王二十一年,鲁僖二十八年也。衡雝、践土皆郑地,在今河内温地。捷,胜也。胜,楚所获兵众。文公以僖二十八年夏四月败楚师于城濮,城濮,卫地也。旋至衡雝,天子临之。晋侯以诸侯朝王,且献所得楚兵:驷介百乗,徒兵千也。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于是乎始霸。
国语卷一
译他迎接王命,表现出敬意;这指上卿到边境迎接、晋侯到郊外慰劳。他奉行礼义,使礼仪得以完成;这指三次辞让以及宾礼、飨礼等都合乎礼制。敬重王命,是顺从正道;成全礼义,是树立德行的准则。树立了这样的德行,就能以正道引导诸侯,诸侯一定会归附他。“礼”用来考察忠、信、仁、义。能够实行礼,就具备这四种品德。忠,是用来区别分辨的;内心忠诚就不会偏私。仁,是用来施行恩惠的;实行仁就会施恩。信,是用来守持的;守信就不会有二心。义,是用来节制的;它是处理事情的节度。忠诚而能分辨,众人就会均平;施行仁爱而有回报,恩惠就不会穷尽;守信而坚定,行事就不会苟且;以义节制而合乎法度,行为就不会离失。众人均平就没有怨恨,施恩而有回报就不会匮乏,守信坚定就不会苟且,行为合乎节度就不会离散。如果百姓没有怨恨、财用不匮乏,政令不苟且、行动不离失,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内心能够回应外在事务,是忠。施行三次辞让而合乎义,是仁。守持节度而不放纵,是信。实行礼仪而没有过失,是义。这里的“疚”是忧病、过失的意思。臣进入晋国境内,看到这四种品德都没有失掉,所以臣说:晋侯大概是能够实行礼仪的,王应当善待他。把善意施加给有礼之人,善报一定丰厚。“树”是种植,“艾”是报答,“丰”是丰厚。周王听从了这番话,此后派往晋国的使者相继不断。到了惠后的灾难发生时,周王出奔,住在郑国。惠后是周惠王的王后、襄王的继母陈妫。陈妫受宠,生了王子带,想立他为太子,但尚未实现便去世了。王子带逃到齐国,周王又召回他;后来他又与襄王的王后隗氏私通,周王便废黜了隗氏。周大夫颓叔、桃子奉王子带,带领翟军攻打周王,周王出奔到郑国,住在汜地。这件事见于鲁僖公二十四年。晋侯接纳周王,使他回到周国,并杀死了王子带,这件事见于鲁僖公二十五年。襄王十六年,立晋文公为侯伯;这一年是鲁僖公二十三年。二十一年,晋文公率诸侯在衡雍朝见周王,并献上战胜楚军所获的俘虏,于是订立践土之盟。这一年是襄王二十一年,也就是鲁僖公二十八年。衡雍、践土都是郑国的土地,在今天河内的温地。捷是胜利的意思,指从楚国俘获的兵众。晋文公在鲁僖公二十八年夏四月于城濮击败楚军。城濮是卫国的土地。晋军随后到达衡雍,周王亲临那里。晋侯率诸侯朝见周王,并献上俘获的楚军:披甲的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周王命尹氏、王子虎和内史叔兴父宣告王命,任命晋侯为侯伯,赐给他大辂车所用的服饰、戎辂车所用的服饰、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从这时起,晋文公开始成为霸主。《国语》第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二吴 韦昭 注周语中襄王十三年【襄王十三年鲁僖之二十年也下事见二十四年】郑人伐▯【▯姬姓小国也先是郑伐▯,▯人聴命,郑师还,又即卫,故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师师伐滑】王使游孙伯请▯【游孙伯,周大夫】郑人执之【郑人文公捷也,郑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又怨防王之与卫、▯,故不聴王命而执王使】王怒,将以翟伐郑【翟,隗姓之国也】富辰谏曰:「不可【富辰,周大夫也】古人有言曰:『兄弟谗阋,侮人百里【阋,很也。兄弟虽以谗言相违,很犹禁御它人侵侮己者,百里谕逺也】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文公之诗者,周公旦之所作常棣之篇是也,所以闵管蔡而亲兄弟,此二句其四章也。御,禁也。言虽相与很于墙室之内,犹能外御异族侮害己者。其后周室既衰,厉王无道,骨肉恩阙,亲亲礼废,宴兄弟之乐絶,故召穆公思周徳之不▯而合其宗族。成周复循常棣之歌以亲之。郑、唐二君以为常棣穆所作,失之矣。唯贾君得之。穆公,召康公之后,穆公虎也,去周公歴九王矣】若是则阋乃内侮,而虽阋不败亲也【虽内相很,外御它人,故不败亲】郑在天子兄弟也【言与襄王有兄弟之亲】郑武、庄有大勲力于平、桓【武,郑桓公之子武公▯突也;庄,武公之子庄公寤生也。王功曰勲。平,幽王之子平王宜臼也;桓,平王之孙太子泄父之子桓王林也。幽王既灭,郑武公以卿士夹辅平王东迁洛邑。桓王即位,郑庄公为之卿士,以王命讨不庭,伐宋,入郕,在鲁隠十年。唐尚书云:『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伐郑,郑祝聃射王中肩,岂得为功?』桓当为惠。传曰:『郑有平、惠之勲,昭谓郑世有功而桓王不赏,又夺其政。聃虽射王,非庄公意。又诗叙云:『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明桓王之非也。』下富辰又曰:平、桓、庄、惠皆受郑劳。明各异人,不为误也】凡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东迁谓平王也,晋语曰:郑先君武公与晋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夹辅平王,是也】子穨之乱,又郑之由定【子穨,周庄王之子,惠王叔父也,篡王而立,惠王出居,郑厉公杀子穨而纳之,事在周语上】今以小忿弃之,是以小怨置大徳也,无乃不可乎【置犹废也,诗云:忘我大徳,思我小怨】且夫兄弟之怨,不征于它【征,召也,它谓翟人】征于它利,乃外矣【外利在翟】章怨外利,不义【章,明也】弃亲即翟,不祥【祥,善也,弃亲出翟师以伐郑】以怨报徳,不仁【言郑有徳于王,王怨而伐之,是为不仁】夫义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仁所以保民也【保养也】不义则利不阜【阜,厚也】不祥则福不降,不仁则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徳者【三徳,仁、义、祥也】故能光有天下【光,大也】而龢宁百姓,令闻不忘【不忘,言徳及后代也】王其不可以弃之,王不听十七年,王降翟师以伐郑【降,下也】王徳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夫婚姻,祸福之阶也【阶梯也】由之利内,则福【利内,娶得偶而有福也】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树利于翟】其无乃阶祸乎【为祸阶也】昔挚、畴之国也,由大任【挚、畴二国,任姓,奚仲、仲虺之后。大任,王季之妃,文王之母。诗云:『挚仲氏任』,又曰:『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杞、缯由大姒【杞、缯二国,姒姓,夏禹之后。大姒之家也。大姒,文王之妃,武王之母】齐、许、申、吕由大姜【四国皆姜姓,四岳之后。大姜之家,大姜,大王之妃,王季之母】陈由大姬【陈,妫姓,舜后。大姬,周武王之元女,成王之姊。传曰:『以元女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是皆能内利亲亲者也【内利,内行七徳,亲亲以申固其家】昔鄢之亡也,由仲任【鄢,妘姓之国。仲任氏之女为鄢夫人。唐尚书云:『鄢为郑武公所灭,非取任氏而亡也』。昭谓幽王为西戎所杀,而诗言褒姒灭之,明祸有所由也】密须由伯姞【伯姞,密须之女也。传曰:『密须之鼔,阙巩之甲』,此则文王所灭,而获鼔甲也。大雅云:『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不由嫁女而亡。世本云:『密须姞姓】郐由叔妘【郐,妘姓之国。叔妘,同姓之女为郐夫人。唐尚书云:『亦郑武公灭之,不由女亡也』。昭谓公羊传曰:『先郑伯有善乎郐公者,通于夫人,以取其国』,此之谓也】聃由郑姬【聃,姬姓,文王之子耼季之国。郑姬,郑女为耼夫人。同姓相取,犹鲁昭公取于吴矣,亦其黩姓所以亡】息由陈妫【息,姬姓之国。陈妫,陈女为息侯夫人。蔡哀侯亦取于陈,息妫将归,过蔡,蔡哀侯止而见之,弗宾。妫以告息侯,导楚伐蔡。蔡侯怨,因称息妫之美于楚子,楚子遂灭息,以息妫归】邓由楚曼【邓,曼姓。楚曼,邓女为楚武王夫人,生文王。
译钦定《四库全书》《国语》第二卷 吴地韦昭注 周语中 襄王十三年,即鲁僖公二十年。下文事情见于鲁僖公二十四年。郑国人攻打▯国。▯国是姬姓的小国。此前郑国攻打过▯国,▯国人听从命令,郑军退去后,▯国又依附卫国,所以郑国公子士泄、堵俞弥率军攻打▯国。周王派游孙伯向▯国求情。游孙伯是周大夫。郑国人把他拘押起来。郑国人是郑文公捷。郑国怨恨周惠王当年入国后没有给郑厉公爵位,又怨恨周襄王亲近卫国和▯国,所以不听王命,反而拘押周王的使者。周王大怒,准备借助翟军攻打郑国。翟是隗姓的国家。富辰进谏说:“不可以。古人有句话说:‘兄弟之间即使因谗言而争斗,受到外人欺侮时,仍会共同抵御百里之外的敌人。’这里的‘阋’是争斗的意思。兄弟虽然因谗言彼此违逆,争斗时仍会防御外人侵侮;‘百里’是用来比喻遥远。周文公的诗说:‘兄弟在墙内争斗,仍在墙外共同抵御外人的侮辱。’所谓周文公的诗,就是周公旦所作《常棣》篇;这是为了哀悯管叔、蔡叔的事而亲近兄弟,这两句在第四章。‘御’是抵御的意思。意思是说,兄弟即使在室内彼此争斗,仍然能够在外面抵御异族的侵害。后来周王室衰微,厉王无道,骨肉亲情缺失,亲亲之礼废弛,兄弟宴饮之乐断绝,所以召穆公感念周德衰败,想要团结宗族。成周又重新唱起《常棣》,以亲近宗族。郑国、唐国的两位国君认为《常棣》是召穆公所作,这是错误的,只有贾君的说法正确。召穆公是召康公的后代,名虎,距离周公已经历九王。” 如果这样,那么兄弟间的争斗只是内部的争斗;即使争斗,也不会破坏亲情。郑国是天子的兄弟之国。郑武公、郑庄公对周平王、周桓王都有很大的功劳。武公是郑桓公的儿子武公掘突;庄公是武公的儿子庄公寤生。王室的功劳称为“勋”。平王是周幽王的儿子平王宜臼;桓王是平王的孙子、太子泄父的儿子桓王林。周幽王被杀后,郑武公以卿士身份辅佐平王,帮助他向东迁都洛邑。桓王即位后,郑庄公担任卿士,奉王命讨伐不朝见王室的诸侯,攻打宋国,进入郕地,事在鲁隐公十年。唐代尚书说:‘周王夺去郑伯的政权,郑伯不来朝见,周王攻打郑国,郑国的祝聃射中周王肩膀,这怎么能算作功劳?’这里的“桓”应当是“惠”。传文说:‘郑国有辅佐平王、惠王的功劳。’昭说,郑国世代都有功劳,而桓王不加赏赐,反而夺去它的政权。祝聃虽然射中了周王,但并非庄公的本意。又有《诗序》说:‘桓王失信,诸侯背叛。’这说明桓王有过错。富辰后来又说:‘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承受过郑国的功劳。’这说明是不同的人,并不是记载错误。” 凡是我们周王室向东迁徙,都依靠晋国和郑国。所谓东迁,是指平王东迁;《晋语》说,郑国先君武公与晋文侯同心协力,成为周王室的辅佐,共同帮助平王,就是这个意思。王子穨作乱时,又是郑国帮助平定的。王子穨是周庄王的儿子、周惠王的叔父;他篡夺王位,惠王出居在外,郑厉公杀死王子穨,接纳惠王回国,事情见于《周语上》。如今因为一点小怨气就抛弃郑国,这是因小怨而废弃大德,恐怕不可以吧?况且兄弟之间的怨恨,不应召来外人相助;如果为获利而召来外人,那就是把外人当作自己一方了。彰明怨恨而谋求外利,是不义;抛弃亲人而亲近翟国,是不祥;用怨恨报答恩德,是不仁。所谓“祥”是善的意思;郑国对王室有恩德,王却因怨恨而攻打它,这就是不仁。义是用来产生利益的,祥是用来奉事神明的,仁是用来保养百姓的。保是保养的意思。不义,利益就不会丰厚;不祥,福禄就不会降临;不仁,百姓就不会归附。古代贤明的君王不丧失这三种德行——仁、义、祥——所以能够广大地拥有天下,使百姓和谐安宁,美好的声誉流传不忘。不应当抛弃郑国。”周王不听。十七年,周王调动翟军攻打郑国。降是调下、调动的意思。周王感念翟人,准备把翟女立为王后。富辰进谏说:“不可以。婚姻,是祸福发生的阶梯。婚姻若有利于内部亲亲,就会带来福;若只图有利于外部,就会招来祸。如今大王谋求的是外部利益,难道不是在为灾祸搭设阶梯吗?从前挚国、畴国,都是由于大任而兴盛。挚、畴是两个任姓国家,是奚仲、仲虺的后代。大任是王季的妃子、周文王的母亲。《诗》说‘挚仲氏任’,又说‘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杞国、缯国,是由于大姒而兴盛。杞、缯是两个姒姓国家,是夏禹的后代,也就是大姒的家族。大姒是文王的妃子、武王的母亲。齐国、许国、申国、吕国,是由于大姜而兴盛。这四国都姓姜,是四岳的后代,也是大姜的家族。大姜是太王的妃子、王季的母亲。陈国,是由于大姬而兴盛。陈国姓妫,是虞舜的后代。大姬是周武王的长女、周成王的姐姐。传文说:‘把长女大姬嫁给虞胡公,并封他在陈国。’这些都是能够在内部谋求利益、亲近亲族的例子。过去鄢国灭亡,是由于仲任。鄢是妘姓国家。” 仲任氏的女儿做了鄢国夫人。唐代尚书说:‘鄢国是被郑武公灭掉的,并不是因为娶了任氏之女而灭亡。’昭说,周幽王被西戎杀死,而《诗》却说是褒姒使周室灭亡,这说明祸患总有其发生的原因。密须国灭亡,是由于伯姞。伯姞是密须国的女儿。传文说:‘密须国的鼓,阙巩国的甲。’这些就是周文王灭密须时所缴获的鼓和甲。《大雅》说:‘密人不恭敬,竟敢抗拒大国。’可见密须并不是由于嫁女而灭亡。世本说:‘密须姓姞。’郐国灭亡,是由于叔妘。郐是妘姓国家,叔妘是同姓女子,做了郐国夫人。唐代尚书说:‘郐也是郑武公灭掉的,并不是因为女子而灭亡。’昭说,《公羊传》说:‘从前郑伯与郐公交好,郑伯又与郐公夫人私通,因而夺取了郐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聃国灭亡,是由于郑姬。聃是姬姓国家,是周文王的儿子耼季的封国。郑姬是郑国女子,做了聃国夫人。同姓相互婚娶,就像鲁昭公娶吴国女子一样;这也是因为亵渎同姓婚姻而灭亡。息国灭亡,是由于陈妫。息是姬姓国家,陈妫是陈国女子,做了息侯夫人。蔡哀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妫出嫁时经过蔡国,蔡哀侯留下她相见,却没有以宾礼相待。妫把这件事告诉息侯,息侯便引导楚国攻打蔡国。” 蔡侯怨恨息侯,于是向楚王称赞息妫的美貌,楚王便灭掉息国,把息妫带回楚国。邓国灭亡,是由于楚曼。邓国姓曼,楚曼是邓国女子,做了楚武王的夫人,生下楚文王。楚王经过邓国时贪图它的土地,于是灭掉邓国,将其土地一并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