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卷十七
屈到嗜芰【屈到,楚卿,屈荡子,子夕也。芰,蓤也】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家臣曰老,宗老为宗人者】曰:“祭我必以芰及祥【祥,祭也】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建,屈到之子,子木也】宗老曰:“夫子属之【夫子,屈到也】子木曰:“不然,夫子承楚国之政【承,奉也】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之可以比先王,下之可以训后世,虽微楚国,诸侯莫不誉【微,无也。虽使无楚国之称,诸侯犹皆誉之以为善也】其祭典有之曰:‘国君有牛享【诸侯以太牢也】大夫有羊馈【羊馈,少牢也】士有豚犬之奠【士以特牲】庶人有鱼炙之荐【庶人祀以鱼】笾豆脯醢则上下共之【共之以多少为差也】不羞珍异,不陈庶侈【羞,进也。庶,众也。侈,犹多也】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国之典,遂不用【干,犯也】湫举娶于申公子牟【湫举楚大夫伍参之子伍奢之父伍举也子牟申公王子牟也】子牟有辠而亡【亡奔也】康王以为湫举遣之【康王恭王之子康王昭也】湫举奔郑,将遂奔晋【郑小而近故欲奔晋】蔡声子将如晋【蔡声子蔡公孙归生子家也唐云楚灭蔡蔡声子为楚大夫昭谓蔡时尚存声子通使于晋楚耳在鲁襄二十六年】遇之于郑郊,飨之以璧侑【飨食也璧侑以璧侑食】曰:「子尚良食【尚犹强也良善也】二先子其皆相子【相助也二先子谓湫举之父伍参声子之父子朝也传曰楚伍参与蔡大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尚能事晋君以为诸侯主【主盟主也】辞曰:「非所愿也,若得归骨于楚,死且不朽【自谓不朽】声子曰:「子尚良食,吾归子【使子得归】湫举降三拜【拜善言也】纳其乘马,声子受之【四马曰乘受而不辞定其心也】还见令尹子木【子木屈建也▯曰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子木与之语曰:「子虽兄弟于晋,然蔡吾甥也【蔡晋同姓谓吾舅者吾谓之甥】二国孰贤?」对曰:「晋卿不若楚【顺説之辞言时赵武为晋正卿不及子木之忠然而有徳】其大夫则贤【贤于楚大夫也】其大夫皆卿才也,若杞梓皮革焉,楚实遗之【杞梓良材也皮革犀兕也】虽楚有材不能用也。」子木曰:「彼有公族甥舅,若之何其遗之材也?」对曰:「昔令尹子元之难【子元楚武王子文王弟王子善也欲蛊文夫人遂处王宫鬬班杀之在鲁庄二十八年及三十年】或谮王孙启于成王【启子元子也成王文王子也或谮启与父同辠】王弗是【是理也】王孙启奔晋,晋人用之。及城濮之役,晋将遁矣【晋楚战于城濮在鲁僖二十八年遁逃退也】王孙启与于军事,谓先轸【先轸晋中军帅】曰:“是师也,唯子玉欲之【子玉,楚令尹得臣也】与王心违【王不欲战,子玉固请,王怒,少与之师】故唯东宫与西广实来【东宫、西广,楚军营名】诸侯之从者,畔者半矣【畔,舍子玉也】若敖氏离矣【若敖氏,子玉同族,离谓不欲战也】楚师必败,何故去之?”先轸从之,大败楚师。则王孙启之为也。昔庄王方弱【方弱,未二十】申公子仪父为师【仪父,申公鬬班之子,大司马鬬克也】王子燮为傅【燮,楚公子】使师崇子孔帅师以伐舒【师崇,楚太师潘崇也;子孔,楚令尹成嘉也;舒,羣舒也】燮及仪父施二帅而分其室【施,辠于二帅;二帅,潘崇、子孔也;室,家资也】师还至,则以王如庐【师,子孔、潘崇之师也;二子惧,故以王如庐;庐,楚邑也。▯曰:初,鬬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不得,故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弗克而还】庐戢黎杀二子而复王【戢黎,庐大夫也;二子,燮及仪父也】或谮析公臣于王【析公臣,楚大夫也;或谮之,言与知二子之乱】王弗是,析公奔晋。晋人用之,实谗败楚,使不规东夏【则析公之为也【规,犹有也;东夏,蔡、沈也。▯曰:绕角之役,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若多鼔钧声以夜军之,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遂防蔡袭沈,获其君郑,于是不敢南面。楚失诸华。绕角之役,在鲁成六年】昔雝子之父兄谮雝子于恭王【雝子,楚大夫;父兄,同宗之父兄也】王弗是,雝子奔晋。晋人用之。及鄢之役,晋将遁矣【鄢,鄢陵也,在鲁成十六年】雝子与于军事,谓栾书曰:“楚师可料也【栾书,晋正卿,料,数也】在中军,王族而已【唐云:族,亲族同姓也;昭谓:族,部属也。▯曰:栾、范以其族夹公行,时二子将中军,中军非二子之亲也】若易中下,楚必歆。
译屈到喜欢吃菱角。病重时,他召来宗族的长老,把后事托付给他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了祥祭,宗族长老准备进献菱角,屈建命令把菱角撤去。宗族长老说:“这是屈到的嘱托。”子木说:“不是这样。先父承受楚国政务,他制定的法令已经深入民心,也收藏在王府之中;对上可以比拟先王,对下可以训示后世。即使没有楚国这个称号,诸侯也没有不称誉他的。他的祭祀制度中有这样的规定:‘国君祭祀用牛享,诸侯用太牢;大夫用羊馈,即少牢;士用猪和狗祭奠;庶人进献鱼肉。笾豆、脯醢,上下都可以使用,只是按身份多少有差别。不进献珍奇异物,不陈列众多奢侈之物。’先父不因个人欲望而违犯国家的典制,所以不能使用菱角。” 湫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而逃亡,康王认为是湫举把他遣走的。湫举逃到郑国,随后准备再逃往晋国。蔡声子将要前往晋国,在郑国郊外遇到他,便用玉璧作为侑食之物宴请他,说:“您还是努力好好进食吧。您的两位先父都曾帮助过我,您还可以侍奉晋君,使他成为诸侯的盟主。”湫举辞谢说:“这不是我的愿望。如果能够把尸骨归葬楚国,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声子说:“您还是好好进食吧,我会让您回去。”湫举下拜三次,以自己的四匹马相赠,声子接受了它们。声子回来后拜见令尹子木。子木对他说:“您虽然与晋国有兄弟之亲,但蔡国是我的外甥国。晋、蔡两国谁更贤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 湫举回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的卿;但晋国的大夫却比楚国的大夫贤能。晋国的大夫全都有做卿的才能,就像杞木、梓木、犀皮、兕皮一样,而楚国实际上把他们遗弃了。即使楚国有才能,也不能任用。”子木说:“晋国有公族和甥舅之亲,怎么会遗弃有才能的人呢?”湫举回答说:“从前子元之乱时,有人向成王诬告王孙启,说他和父亲犯有同样的罪。成王不认为这件事有理,王孙启便逃到晋国,晋国任用了他。到了城濮之战,晋军将要退走,王孙启参与军事,对先轸说:‘这场战争是子玉想打的,他违背了楚王的心意。楚王本来不想交战,子玉却坚持请求,楚王发怒,所以只给了他很少的军队。因此来的其实只有东宫和西广两军。诸侯中跟随楚国的和背离楚国的已经各有一半,若敖氏也离心了。楚军必败,为什么还要撤退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三十年〕 先轸听从了他,大败楚军。这就是王孙启的功劳。从前庄王还年幼时,申公子仪父担任太师,王子燮担任太傅,庄王派太师崇和子孔率军攻打舒国。王子燮和申公子仪父把罪责归给这两位统帅,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军队返回后,到了国都,便带着庄王前往庐邑。两人害怕了,所以带王到庐邑。庐是楚国的城邑。记载说:起初,斗克被囚禁在秦国,秦国发生崤山之败后,派他回去求和;求和成功却没有满足他的愿望。公子燮求任令尹而不得,于是发动叛乱,筑城包围郢都,并派刺客杀子孔;刺杀未成,便退回。庐邑大夫戢黎杀死这两个人,又使庄王复位。有人向庄王诬告析公臣,说他知道并参与了两人的叛乱。庄王不认为这件事有理,析公臣便逃往晋国。晋国任用了他,实际上正是他的谋划使楚国遭受失败,不能再占有东夏地区。” 东夏,指蔡国、沈国。记载说:绕角之战时,晋军将要退走,析公说:‘楚军轻浮躁进,很容易被震动扰乱。如果多击鼓,保持声音均匀,在夜间进攻楚军,楚军一定会逃走。’晋军听从了他,楚军连夜溃败,晋国于是防守蔡国、袭击沈国,俘获了沈君郑。从此楚国不敢再向南面临诸侯,楚国失去了诸华地区。从前雝子的父兄向恭王诬告雝子,恭王不认为有理,雝子便逃到晋国,晋国任用了他。到了鄢陵之战,晋军将要退走,雝子参与军事,对栾书说:‘楚军的情况可以估量。中军中只有王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十六年〕
之【中下中军之下也】歆犹贪也简易栾范之行示之弱以诱楚也▯曰栾范易行以诱之郑司农以为易行中军与上下军易卒伍也中军之卒良故易之】若合而函吾中【合合战也函入也中中军也】吾上下必败其左右【晋上下军必败楚之左右军也】则三萃以攻其王族必大败之【萃集也时晋有四军言三集者中军先入而上下及新军乃三集以攻之】栾书从之大败楚师王亲面伤则雝子之为也【王楚恭王也面伤谓吕锜射其目】昔陈公子夏为御叔取于郑穆公【公子夏陈宣公之子御叔之父也为御叔取郑穆公少妃姚子之女夏姬也】生子南子南之母乱陈而亡之【子南夏征舒之字也御叔蚤死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淫夏姬征舒杀灵公楚庄王以诸侯讨之而灭陈】使子南戮于诸侯【言为诸侯所戮在鲁宣十一年】庄王既以夏氏之室赐申公巫臣则又畀之子反卒于襄老【畀予也巫臣楚申公屈巫子灵也子反司马公子侧也襄老楚连尹也初庄王欲纳夏姬巫臣谏王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辠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王乃止将以赐巫臣则又与子反子反欲取之巫臣又难之卒以与襄老】襄老获于邲二子争之未有成【晋楚战于邲在鲁宣十二年晋知庄子射襄老获之以其尸归二子子反巫臣也争争夏姬成定也】恭王使巫臣聘于齐以夏姬行【巫臣导夏姬使归托以求襄老之尸恭王遣焉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使适齐至郑遂以夏姬行】遂奔晋晋人用之实通吴晋使其子狐庸为行人于吴【子反杀巫臣之族巫臣在晋请使于吴吴子夀梦説之乃通吴于晋使其子为吴行人】而教之射御道之伐楚至于今为患则申公巫臣之为也今湫举取于王子牟,子牟得辠而亡。执政弗是【执政卿也】谓湫举曰:「女实遣之,彼惧而奔郑。缅然引领而望【缅犹邈也,领颈也】曰:『庶几赦吾辠』,又弗图也,乃遂奔晋。晋人又用之矣。彼若谋楚,其亦必有丰败也哉【丰大也】子木愀然【愀愁皃】曰:「夫子何如?召之,其来乎?」对曰:「亡人得复,又何不来?」为子木曰:「不来,则若之何?」对曰:「夫子不居矣【不居言当奉命于它国】春秋相事以还轸于诸侯【轸车后横木也,言四时相聘问之事囘车于诸侯也】若资东阳之盗使杀之,其可乎【资赂也,东阳楚北邑】不然不来矣。子木曰:「不可,我为楚卿,而赂盗以贼一夫于晋,非义也。子为我召之,吾倍其室【倍其室益其家也】乃使湫鸣召其父而复之。灵王为章华之台【灵王楚恭王之庶子灵王熊防也章华地名吴语曰乃筑台于章华之上】与伍举升焉,曰:「台美夫【伍举湫举也湫邑也】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服宠谓以贤受宠服是为美也】安民以为乐【以能安民为乐】听徳以为聪【听用有徳也】致逺以为明【能致逺人也】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髙彤镂为美【彤谓丹楹镂谓刻桷】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庶为乐【金钟也石磬也匏笙也竹箫管也昌盛也嚣讙也庶众也】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也【察审也清浊宫羽也】先君庄王为匏居之台【匏居台名】髙不过望国氛【氛□气也】大不过容宴豆【言宴有折俎笾豆之陈】木不妨守备【不妨城郭守备之材】用不烦官府【财用不出府藏】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问谁宴焉,则宋公郑伯【言二国朝事楚】问谁相礼,则华元驷騑【相相导也华元宋卿华御事之子右师元也騑郑穆公之子子驷也】问谁赞事,则陈侯蔡侯许男顿子【赞佐也】其大夫侍之【各侍其君】先君是以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罢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败废民之时务】百官烦焉【为之徴▯】举国留之【留治之也】数年乃成。愿得诸侯与始升焉,诸侯皆距,无有至者。而后使太宰启疆请于鲁侯【启疆楚卿防子也鲁侯昭公也事在昭七年】惧之以蜀之役【蜀鲁地鲁宣公使求好于楚楚庄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至成公即位受盟于晋楚子怒使公子婴齐帅师侵鲁至蜀鲁人惧使孟孙赂楚以请盟在鲁成二年】而仅得以来【仅犹劣也】使富都那竖赞焉【富富于容貌都闲也那美也竖未冠者也言取美好不尚徳也】而使长鬛之士相焉【长鬛美须▯也】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逺迩,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于目则美,徳则不也】缩于财用则匮【缩取也】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封厚也,胡何也,何以为美】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安得独肥,言将有患】且夫私欲▯侈则徳义鲜少,徳义不行则迩者骚离而逺者距违【骚愁也,离畔也,迩境内,逺邻国也】天子之贵也,唯其以公侯为官正【正长也】而以伯子男为师旅【帅师旅也】其有美名也,唯其施令徳于逺近而小大安之也。
译中军以下的军队中,只有王族。‘如果把中军和下军调换,楚军一定会贪功冒进。’这里的“歆”就是贪求;栾书、范燮调换军队的行列,向楚军显示出弱势,以诱使楚军进攻。记载说,栾书、范燮调换军阵来诱敌。郑司农认为,这是把中军与上、下军的士卒编制调换,因为中军士卒精良,所以才调换。‘如果楚军合兵冲入我方中军,我方上军、下军一定会击败楚军的左右两军;这样三军会合起来攻击楚国王族,一定能大败楚军。’栾书听从了他,大败楚军。楚恭王亲自参战,面部中箭受伤。这就是雝子的功劳。从前陈国公子夏替御叔从郑穆公那里娶妻,生下子南。子南的母亲扰乱陈国,最终使陈国灭亡。于是子南被诸侯诛戮。庄王既已把夏氏的家产赐给申公巫臣,后来又把她赐给子反;子反在襄老死后,想娶夏姬。襄老在邲之战中被俘,子反和巫臣争夺夏姬,始终没有定局。恭王派巫臣出使齐国,巫臣带着夏姬同行,随后逃往晋国。晋国任用了他。他实际上沟通了吴国和晋国,使自己的儿子狐庸担任吴国的行人,并教吴国射箭、驾车,引导吴国攻打楚国,直到今天仍成为楚国的祸患。这就是申公巫臣的功劳。如今湫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十二年〕 娶了王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而逃亡。执政的卿不认为湫举有理,对湫举说:‘确实是你遣走了他,他害怕而逃到郑国。他遥望远方,伸长脖子盼望,说:“也许可以赦免我的罪过。”你又不设法挽回,于是他最终逃往晋国。晋国又任用了他。如果他图谋楚国,大概也一定会给楚国造成重大的失败吧。’子木忧愁地说:‘那个人怎么样?召他回来,他会来吗?’湫举回答说:‘逃亡的人能够恢复身份,又有什么理由不回来呢?’子木又问:‘如果他不回来,那该怎么办?’湫举回答说:‘您不能留在国内了。春秋四时,您以相互出使的事务往来诸侯之间;如果收买东阳的盗贼,让他们去晋国杀掉他,可以吗?否则他是不会回来的。’子木说:‘不可以。我身为楚国的卿,却用财物收买盗贼,在晋国杀害一个人,这不合乎义。你替我召他回来,我将增加他的家产。’于是派湫鸣召回他的父亲,使他恢复原位。灵王建造章华台,和伍举一起登台,说:‘这台子真美啊!’伍举回答说:‘臣听说,国君因有贤能之人的拥戴而受宠,把这看作美;能够安定百姓,把这看作快乐;听从有德之人的意见,把这看作聪明;能够使远方的人归附,把这看作明察。没听说把土木建筑的高大、丹柱雕梁看作美,也没听说把钟磬笙箫等乐器的盛大、喧闹众多看作快乐;没听说把观看宏大、注视奢侈和沉溺于声色看作明察,也没听说把辨察清浊音调看作聪明。先君庄王建造匏居台,高不过能望见国都的云气,大不过能容纳宴饮时的俎豆陈设;所用木材不妨碍城防守备,所用财物不劳烦官府,百姓不耽误农时,官府不改变朝廷常规。问陪宴的是谁,是宋公和郑伯;问主持礼仪的是谁,是华元和驷騑;问协助事务的是谁,是陈侯、蔡侯、许男和顿子;他们的大夫陪侍各自的国君。先君因此能够平定祸乱、战胜敌人,而不被诸侯怨恨。’ “如今您建造这座台子,国中的百姓疲惫了,财物耗尽了,年成和谷物也荒废了,百官被弄得烦劳不堪,全国都被牵制来修建它,几年才建成。您希望诸侯和您一起开始登台,诸侯都拒绝了,没有一个到来。后来您又派太宰启疆向鲁侯请求,并用蜀地那次战事恐吓他,才勉强使他前来。又派富都、那竖来协助礼仪;富是容貌富丽,都为闲雅,那为美丽,竖是尚未加冠的人。这说明您选取的是美貌,而不是德行;又派长鬣之士担任傧相。臣不知道这有什么美。所谓美,是对上下、内外、大小、远近都没有害处。所以说,如果只从眼睛所看到的外观来说,它是美的;但如果因此耗费财物,就会使财用匮乏。这是聚敛百姓的利益来使自己富厚,却使百姓贫困,哪里称得上美呢?统治国家的人,将要和百姓共同生活;百姓已经贫困了,君主怎么能够独自富足?况且个人欲望过分奢侈,德义就会减少;德义不能实行,近处的人就会忧愁离散,远方的人就会抗拒背离。天子的尊贵,就在于任用公、侯作为官长,任用伯、子、男统率军队;他之所以有美名,只在于把有德的政令施行到远近,使大小各方都得到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二年〕
若敛民利以成其私欲,使民蒿焉忘其安乐而有逺心【蒿耗也,逺心畔离也】其为恶也甚矣,安用目观?故先王之为台榭也【积土曰台,无室曰榭】榭不过讲军实【讲习也,军实戎士也】台不过望氛祥【凶气为氛,吉气为祥】故榭度于大卒之居【大卒王士卒也,度谓足以临见之】台度于临观之髙【足以临下观上,使屋榭不蔽目明而已】其所不夺穑地【稼穑之地】其为不匮财用【为作也】其事不烦官业【业事也】其日不废时务【以农隙也】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不害谷土也,硗确也】城守之末于是乎用之【城守之余然后用之】官寮之暇于是乎临之【暇闲也】四时之隙于是乎成之【隙空闲时也】故周诗曰:「经始灵台【经谓经度之立其朞址也,天子曰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攻治也,不日不程课以时日也】经始勿亟,庶民子来【亟疾也,子来如子为父也】王在灵囿,麀鹿攸伏【囿域也,麀牝鹿也,攸所也,视牝鹿所伏息爱牸任之类也】夫为台榭,将以教民利也【台所以望氛祥而备灾害,榭所以讲军实而御寇乱,皆所以利民也】不知其以匮之也【知闻也】若君谓此台美而为之正【以为得事之正】楚其殆矣【殆危也】灵王城陈蔡不羮【三国楚别都也鲁昭八年楚灭陈使穿封戍为陈公十一年灭蔡使公子弃疾为蔡公今颍川定陵西北有不羮亭襄城西北有不羮城】使仆夫子晳问于范无宇【子晳楚大夫仆晳父也范无宇楚大夫芋尹申无宇也】曰:“吾不服诸夏而独事晋何也【不服心不服也】唯晋近我逺也,今吾城三国赋皆千乘,亦当晋矣【礼地方十里为成出长毂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三国各千乘其地三千成也】又加之以楚,诸侯其来乎?”对曰:“其在志也,国为大城未有利者【志记也言在书籍所记国作大城未有利者】昔郑有京栎【京庄公弟叔段之邑栎郑子元之邑鲁桓十五年郑厉公因栎人杀檀伯而遂居栎檀伯子元也】衞有蒲戚【蒲甯殖之邑戚孙林父之邑】宋有萧蒙【萧蒙宋公子鲍之邑】鲁有弁费【弁费季氏之邑】齐有渠丘【渠丘齐大夫雝廪之邑】晋有曲沃【曲沃栾盈之邑】秦有征衙【徴衙秦桓公之子景公之弟公子鍼之邑】叔段以京患庄公,郑几不封【叔段图篡庄公不克出奔在鲁隠元年封国也】栎人实使郑子不得其位【鲁庄公十四年厉公自栎防郑获大夫傅瑕与之盟而赦之使杀郑子而纳厉公郑子庄公子子仪也】衞蒲戚实出献公【甯殖孙林父逐衞献公献公奔齐在鲁襄十四年】宋萧防实杀昭公【昭公兄鲍杀昭公而立在鲁文十六年】鲁弁费实弱襄公【襄公十年季武子卑公室作三军而自征之二十九年又取弁以自予】齐渠丘实杀无知【鲁庄公八年无知杀襄公而立九年雝廪杀之】晋曲沃实纳齐师【栾盈奔齐齐庄公纳之盈以曲沃之甲昼入为贼于绛在鲁襄二十三年】秦征衙实难桓景【公子鍼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难谓侵逼也。鲁昭元年,鍼奔晋,其车千乘】皆志于诸侯,此其不利者也【皆见记录于诸侯】且夫制城邑,若体性焉,有首领股肱,至于手拇毛脉【拇,大指也;毛,须发也】大能掉小,故变而不勤【掉,作也;变动也;勤劳也】地有髙下,天有晦明,民有君臣,国有都鄙,古之制也。先王惧其不帅【帅,循也】故制之以义,旌之以服,行之以礼【谓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辨之以名【名号也】书之以文【书其名位及其所掌主】道之以言,既其失也,易物之由【易物,易其尊卑服物之宜也】夫边境者,国之尾也,譬之如牛马,处暑之既至【处暑,在七月节,处止也】防防之既多,而不能掉其尾,臣亦惧之【大曰防,小曰防,不能掉尾,益重也,以言三国亦将畔也】不然是三城也,岂不使诸侯之心惕惕焉【惕惕,惧也】子晳复命,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则【咫,言少也,言少知天道耳,何知治民之法】是言诞也【诞,虚也】右尹子革侍【子革,楚大夫,字故郑大夫子然之子然丹也】曰:「民,天之生也,知天必知民矣,是其言可以惧哉。」三年,陈蔡及不羮人纳弃疾而杀灵王【城后三年,在鲁昭十三年,弃疾,恭王子,灵王弟,平王也。灵王为无道,弃疾入国为乱,三军畔之,于干谿,王自杀。言杀者,王之死由三国也】
译如果搜刮百姓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使百姓因此耗损,忘记安乐而产生离心,这种作恶就太严重了,哪里还用得着亲眼去看呢?所以先王修筑台榭,榭不过是用来讲习军事实务的,台不过是用来观察凶祥征兆的。榭的规模只须大到能够俯视大卒居住之处,台的高度只须能够临下观上,使屋榭不遮蔽视线就够了。修筑它们不侵占耕种之地,不使财用匮乏,不烦扰官府事务,也不耽误农事,只在贫瘠坚硬、不妨害谷物生长的土地上修筑,只在守城事务结束后使用的余力中施工,只利用官吏闲暇和四时农事空闲的时候完成。因此《周诗》说:‘开始规划灵台,规划并营建它,百姓来治理它,不必限定日期就建成了。开始规划时不要急迫,百姓像儿子赶来侍奉父亲一样前来。君王在灵囿中,母鹿安然伏卧在那里。’修筑台榭,是为了教导百姓、使百姓获利;台用来观察凶祥、预备灾害,榭用来讲习军事实务、抵御寇乱,都是为了有利于百姓。如今却不知道这样做反而会使财用匮乏。如果君王认为这座台很美而修筑它,以为这样才算办事得当,楚国恐怕就危险了。灵王修筑陈、蔡和不羮三城,派仆夫子晳向范无宇询问说:‘我不使中原诸国臣服,却偏偏只事奉晋国,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晋国离我近而楚国离它远吗?如今我修筑三国的城邑,每国都能征发千乘兵车,也就足以与晋国相当了。再加上楚国本身,诸侯大概会来归附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十一年、十里、四匹、七十二人、三人〕 范无宇回答说:‘从史籍记载来看,国家修筑大城的,没有获得好处的。过去郑国有京、栎,卫国有蒲、戚,宋国有萧、蒙,鲁国有弁、费,齐国有渠丘,晋国有曲沃,秦国有征衙。叔段凭借京邑使庄公忧患,郑国差一点不能保有封国;栎邑人实际上使郑子失去了君位;卫国的蒲、戚实际上赶走了献公;宋国的萧、蒙实际上杀死了昭公;鲁国的弁、费实际上削弱了襄公;齐国的渠丘实际上杀死了无知;晋国的曲沃实际上使齐国军队得以进入晋国;秦国的征衙实际上给桓公、景公造成了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元年、十四年、十六年、十年、二十九年、八年、九年、二十三年〕 鲁昭公元年,公子鍼逃奔晋国,他的车有千乘。这些事都被诸侯记载下来,正是修筑大城不利的例子。而且,设置城邑,就像人的身体一样,有首领、股肱,直到手指、毛发和脉络;大的能够支配小的,所以即使有所变动,也不会劳苦。土地有高低,天空有阴晴,百姓有君臣,国家有都邑和边鄙,这是古代的制度。先王害怕它们不遵循秩序,所以用义来制约,用服饰来标明,用礼来施行,用名号来区别,用文字记载各自的名位和职掌,用言语加以引导。一旦这些秩序丧失,就会导致尊卑和服饰制度相互更易。边境是国家的尾部,譬如牛马,暑气已经到了,虻虫又很多,却不能摆动尾巴,臣也因此担心。大虻叫‘防’,小虻叫‘蜚’;尾巴不能摆动,就会越来越沉重,这是说三国也将要背叛。否则,这三座城难道不会使诸侯心中忧惧吗?子晳回去复命,灵王说:‘他只知道天道的一点皮毛,哪里懂得治理百姓的法则?这话是虚妄的。’右尹子革在旁侍奉,说:‘百姓,是上天所生的;懂得天道,就一定懂得百姓。这样的话难道值得害怕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三年,陈、蔡和不羮的人拥立弃疾,杀死了灵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左史倚相廷见申公子亹【倚相楚左史也子亹楚申公史老也廷见于廷见之】子亹不出,左史谤之,举伯以告【举伯楚大夫也】子亹怒而出曰:「女无亦谓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谤我【九十曰耄舍弃也】左史曰:「唯子老耄,故欲见以交儆子【交夹也】若子方壮,能经营百事,倚相将奔走承序【承受事业次序也】于是不给而何暇得见【给供也】昔衞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武公衞僖公之子共伯之弟武公和也】犹箴儆于国【箴刺也儆戒也】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师长大夫士众士也】茍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舍谓不谏戒也】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道我【言谤誉之言也志记也】在舆有旅贲之规【规规諌也旅贲勇力之士掌执戈楯夹车而趋车止则持轮】位宁有官师之典【中庭之左右谓之位门屏之间谓之宁师长也典常也】倚几有诵训之谏【诵训工师所诵之谏书之于几也】居寝有暬御之箴【暬近也】临事有瞽史之道【事戎祀也瞽乐太师掌诏吉凶史太史也掌诏礼事】宴居有师工之诵【师乐师工瞽蒙也诵谓箴谏也】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御进也】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三君云懿戒书也昭谓懿诗大雅抑之篇也懿读曰抑毛诗叙曰抑衞武公刺厉王亦以自儆也】及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叡明也书曰叡作圣諡法威强叡徳曰武】子实不叡圣于倚相,何害【害伤也】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日昳曰昃易曰日中则昃】惠于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犹不敢惰。今子老楚国而欲自安也【老老恃楚国也】以御数者,王将何为【御止也数者谓箴戒诽谤也为人臣尚如此王将复何为】若常如此,楚其难哉【难以为治】子亹惧曰:老之过也【老子亹名也】乃骤见左史,灵王虐,白公子张骤谏【子张楚大夫白公也】王患之,谓史老曰:吾欲已子张之谏,若何【史老子亹已止也】对曰:用之实难,已之易矣。若谏君则曰:余左执鬼中,右执殇宫【中身也,礼曰其中退然夭死曰殇,殇宫殇之居也,执谓把其录籍制服其身,知其居处,若今世云能使殇也】凡百箴谏,吾尽闻之矣,宁闻它言【不欲闻谏也】白公又谏王如史老之言,对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徳,至于神明【武丁髙宗也,耸敬也,至通也,通于神明谓梦见傅説】以入于河【迁于河内】自河徂亳【从河内往都毫也】于是乎三年黙以思道【黙谅闇也,思道思君人之道也,书曰髙宗谅闇三年不言,言乃雝】卿士患之【患其不言】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禀受也】武丁于是作书【以书解卿士也,贾唐云书説命也,昭曰非也,其时未得傅説】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徳之不类兹,故不言【类善也,兹此也】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思贤而梦见之识其容状故作其象而使求之】得傅説以来升以为公【公上公也,书序曰髙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得之傅岩作説命】而使朝夕规谏曰:若金用女作砺【使磨砺已也】若津水用女作舟【喻遭津水】若大旱用女作霖雨【大旱自比苗稼也,雨三日以上为霖】启乃心,沃朕心【启开也,以贤者之心比霖雨也】若药不瞑▯,厥疾不瘳【以药喻忠言也,瞑▯顿瞀攻已急也,瘳愈也】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以失道比徒跣而不视地必伤也】若武丁之神明也【通于神明】其圣之叡广也,其知之不疚也,犹自谓未乂【乂治也】故三年黙以思道既得道,犹不敢专制,使以象旁求圣人。既得以为辅,又恐其荒失遗忘,故使朝夕规诲箴谏曰:「必交脩余无余弃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恶规谏者,不亦难乎【难以保国】齐桓、晋文皆非嗣也【非嫡嗣也】还轸诸侯,不敢淫逸【还轸谓出奔也】心类徳音,以得有国【类善也】近臣谏,逺臣谤,舆人诵,以自诰也【舆众也诵诵善败也诰吿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备一同【备满也地方百里曰同方欲美之故尤小焉】而至于有畿田【方千里曰畿】以属诸侯【属会也】至于今为令君,桓、文皆然。君不度忧于二令君,而欲自逸也,无乃不可乎?周诗有之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言为政不躬亲之则众民不信也】臣惧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辠也?王病之曰:「子复语【病不能然故复使语】不谷虽不能用,吾憖寘之于耳【憖犹愿也寘置也】对曰:「赖君之用也,故言【赖恃也】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规为瑱也【犛犛牛也规谏也瑱所以塞耳也言四兽之牙角可以为瑱难尽也而又以规谏为之乎今象出徼外其三兽则荆交有焉巴浦地名或曰巴巴郡浦合浦】遂趋而退,归杜门不出。七月乃有干谿之乱,灵王死之【干谿楚东地名】
译左史倚相在朝廷上拜见申公子亹。子亹没有出来,左史便责备他,并举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子亹愤怒地出来说:‘你莫非是认为我年老昏聩,想舍弃我,却又反过来诽谤我吗?’左史说:‘正因为您年老昏聩,所以我想见您,当面交相警戒您。如果您正当壮年,能够经营各种事务,我倚相将奔走着承接您的职事还来不及,哪里有空来见您呢?从前卫武公已经九十五岁了,仍然在国内设置箴言警戒,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任职的,不要因为我年老昏聩就舍弃我,必须在朝廷恭敬谨慎,早晚交相劝戒我。听到一两句意见,一定要诵读记录下来并接受它,用来训导我。在车上,有旅贲之士规谏;在朝廷的位次和宁处,有官师的常典;倚着几案时,有诵训之谏;居寝时,有近侍的箴言;处理事务时,有瞽和史官的引导;闲居宴饮时,有师和工的诵谏。史官不丢失记载,蒙不丢失诵读,用这些来训导我。’因此写作《懿戒》来警戒自己。等他去世后,谥号为叡圣武公。您如果在倚相看来并不明智圣达,又有什么妨害呢?《周书》说:‘文王直到太阳西斜,也顾不上空闲吃饭;他施惠于小民,只恭敬地办理政事。’文王尚且不敢懒惰。如今您在楚国倚老自安,想用压制各种规谏和非议的办法来阻止它们,君王还将做什么呢?臣下尚且如此,君王又将怎样呢?如果总是这样,楚国恐怕就难以治理了。’子亹害怕了,说:‘这是我年老造成的过错。’于是他多次去见左史。灵王暴虐,白公子张屡次进谏,灵王对此很忧患,便对史老说:‘我想制止子张的进谏,你看怎么样?’史老回答说:‘采用他的意见确实困难,制止他的进谏却容易。’ 如果进谏君王,就可以说:‘我左手掌管鬼魂,右手掌管夭折者的居所。各种箴言规谏,我已经全都听够了,哪里还愿意听别的话?’白公又按照史老的话向灵王进谏,说:‘从前殷王武丁能够振奋自己的德行,达到神明的境界;迁入河内以后,又从河内前往亳,于是三年默默思考为君之道。卿士们对此忧虑,说:‘君王的言语是用来发布命令的;如果不说话,就没有地方接受命令。’武丁于是写信解释说:‘我要端正四方,我担心自己的德行不能与此相称,所以不说话。’这样做以后,又根据梦中所见的形貌在四方访求贤圣,终于找到了傅说,召来任命为上公,并让他早晚规劝自己,说:‘你就像金属需要你来磨砺;像渡口的水需要你来作舟;像大旱时需要你来降下霖雨。打开你的心,滋润我的心。药物如果不能使人昏眩,疾病就不能痊愈;如果赤脚行走却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武丁已经通达神明,圣智广大,见识没有缺陷,却仍自认为没有治理好天下。因此他三年默默思考为君之道,得到道理后,仍不敢独断专行,还根据梦中形貌到各处访求圣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得到傅说来辅佐自己后,又担心他荒废职事、遗忘规谏,所以让他早晚规诲箴谏,说:‘一定要交相修正我,不要舍弃我。’如今君王或许还比不上武丁,却厌恶规谏,不也很难吗?齐桓公、晋文公都不是嫡长子继承人。他们逃亡于诸侯之间,不敢放纵逸乐;内心近于有德之言,因此得以拥有国土。近臣进谏,远臣非议,众人传诵,用来自己告诫自己。所以他们入国时,四境还不到一同的规模,却终于拥有方千里的畿田,并会合诸侯;直到今天成为贤明的君主,齐桓公、晋文公都是这样。君王不思量自己与两位贤君相比,却想自行放纵,恐怕不可以吧?《周诗》说:‘不亲自躬行,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任。’臣担心百姓不信任君王,所以不敢不说;不然,我为什么急着因进言而获罪呢?灵王对此感到恼怒,说:‘你再说下去。’他说:‘我虽然不能采用您的意见,也愿意把它放在耳边。’白公回答说:‘正是仰赖君王采用,所以我才进言;不然,巴浦所产的犀、犛、兕、象,难道可以取之不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难道还要把规谏当作耳塞吗?’于是白公快步退下,回去后关闭门户不再出来。七月发生干谿之乱,灵王死于其中。
司马子期欲以其妾为内子【子期楚平王之子子西之弟公子结也为大司马卿之嫡妻曰内子】访之左史倚相曰:“吾有妾而愿欲笄之,其可乎【愿慤也笄内子首服衡笄也】对曰:“昔先大夫子囊违王之命諡【违厉以为恭】子夕嗜芰,子木有羊馈而无芰荐【子木违父命以羊馈易芰荐】君子曰‘违而道【违命合道】谷阳竖爱子反之劳也,而献饮焉,以弊于鄢【谷阳竖子反之内竖也弊踣也鲁成十六年晋楚战于鄢陵楚师败共王伤目明日将复战王召子反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乃宵遁子反自杀】芈尹申亥从灵王之欲,以陨于干谿【▯尹申亥申无宇之子也干谿之役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不诛惠孰大焉乃求王遇诸棘闱以王归王缢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君子曰‘从而逆【从从欲也】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欲得其道】故进退周旋,唯道之从。夫子木能违若敖之欲【若敖子夕】以之道而去芰荐,吾子经楚国【经经纬也】而欲荐芰以干之【干犯也以妾为妻犹以芰当祭也】其可乎?”子期乃止。
国语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十八吴 韦昭 注楚语下昭王问于观射父【昭王楚平王之子昭王熊轸也观射父楚大夫也】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周书谓周穆王之相甫侯所作吕刑也重黎颛顼掌天地之臣也吕刑曰乃命重黎絶地天通谓少皥之末民神杂揉不可方物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火正黎司地以属民谓絶地与天相通之道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若重黎不絶天地民岂能上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杂会也谓司民司神之官各异】民之精爽不▯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爽明也▯离也贰二也齐一也肃敬也衷中也】其知能上下比义【义宜也】其圣能光逺宣朗【圣通也朗明也】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彻通也】如是则明神降之【降下也】在男曰觋。在女曰巫【巫觋见鬼者周礼男亦曰巫】是使制神之处位次主【处居也位祭位也次主次其尊卑先后也】而为之牲器时服【牲牲之毛色小大也器所当用也时服四时服色所宜也】而后使先圣之后之有光烈【烈明也】而能知山川之号【号名位也】髙祖之主【髙祖庙之先也】宗庙之事昭穆之世【父昭子穆先后之次也春秋跻僖公谓之逆祀】齐敬之勤【齐庄也】礼节之宜威仪之则容貌之崇【崇饰也】忠信之质【质诚也】禋洁之服【洁祀曰禋】而敬恭明神者以为之祝【祝太祝也掌祈福祥】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名姓谓旧族若伯夷炎帝之后为尧秩宗生嘉谷韭卵之属】牺牲之物玉帛之类采服之仪彛器之量【彛六彛器俎豆量大小也】次主之度【疏数之度】屛摄之位【周氏云屏者并摄主人之位昭谓屏屏风也摄形如今要扇皆所以分别尊卑为祭祀之位近汉亦然】坛场之所【除地曰场】上下之神只氏姓之所出【所自出也】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宗宗伯也掌祭祀之礼】于是乎有天地神民类物之官,谓之五官【类物谓别善恶利器用之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徳【明徳谓降福祥不为灾孽也】民神异业【业事也】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嘉生善物也】民以物享,祸灾不至,求用不匮。及少皥之衰也,九黎乱徳【少皥黄帝之子金天氏也九黎黎氏九人也】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同位故杂糅方犹别也物名也】夫人作享,家为巫史【夫人人人也享祀也巫主接神史次位序言人人自为之】无有要质【质诚也】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言民困匮于祭祀而不获其福】烝享无度,民神同位,民渎齐盟,无有严威【齐同也严敬也威畏也】神狎民则,不蠲其为【狎习也则法也蠲洁也其为所为也】嘉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荐重也臻至也气夀命之气】颛顼受之【少皥氏没颛顼氏作受承也】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南阳位正长也司主也属会也所以会羣神使各有分序不相干乱也周礼则宗伯掌祭祀】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唐尚书云火当为北北隂位也周礼则司徒掌土地人民也】使复旧常,无相侵渎【侵犯也】是谓絶地天通【絶地民与天神相通之道】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徳【其后髙辛氏之季年也三苗九黎之后也髙辛氏衰三苗为乱行其凶徳如九黎之为也尧兴而诛之】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育长也尧继髙辛氏平三苗之乱绍育重黎之后使复典天地之官羲氏和氏是也】以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叙天地,而别其分主者也【叙次也分位也】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程国也,伯爵也,休父名也。失官守,谓失天地之官,而以诸侯为大司马。诗曰:「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是也】宠神其祖,以取威于民,曰重实上天,黎实下地【宠,尊也。言休父之后世,尊神其祖,以威耀其民。言重能举上天,黎能抑下地,令相逺,故不复通也】遭世之乱,而莫之能御也【乱,谓幽平以下也。御,谓止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变【言天地体成,不复改变也】何比之有【言不相比近也】
译司马子期想把自己的妾立为内子,向左史倚相询问说:‘我有一个妾,想替她举行笄礼,这可以吗?’倚相回答说:‘从前先大夫子囊违背楚王的命令,死后谥为恭;子夕喜欢吃菱,子木却送羊而不献菱。君子说:‘违背命令而合乎正道。’谷阳竖爱惜子反的辛劳,献酒给他,结果使他在鄢陵战败。芈尹申亥顺从灵王的欲望,终于在干谿死去。君子说:‘顺从欲望却违背正道。’君子的行为,所追求的是合乎正道。所以进退周旋,都只遵循正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子木能够违背若敖的欲望,按照正道行事而撤去菱的祭献;您治理楚国,却想献上菱来触犯正道,把妾立为妻,就如同用菱代替祭品,这可以吗?’子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国语》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十八 吴韦昭注 楚语下 昭王向观射父询问说:‘《周书》所说的重、黎确实使天地之间不相通,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重、黎使天地隔绝,百姓难道能够登上天吗?’观射父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古时候,管理百姓的官和管理神灵的官并不混杂。百姓的精神明察而不分离,且能专一恭敬、合乎中正;他们的智慧能够上下都合乎宜当,圣智能够光明而远播,明察能够照耀万物,聪慧能够听闻并通达。这样,神明就会降临在他们身上;男子称为觋。’ 女子称为巫。巫、觋都是能够见到鬼神的人,按照《周礼》,男子也可称为巫。他们负责安排神灵所居的位置、祭位以及尊卑先后的次序,并为神灵准备牲畜、祭器和合乎时令的服色;然后让先圣的后代中那些有光明功业、能够知晓山川名称和名位、宗庙中高祖神主、宗庙祭祀事务及昭穆世次的人,知晓斋戒恭敬的勤谨、礼节的适宜、威仪的法则、容貌的修饰、忠信的实质以及洁净祭祀的服饰,并恭敬奉事神明,担任祝官。又让名姓旧族的后代知晓四时生长之物、祭祀牲畜、玉帛一类物品、采色服饰的仪式、六彛祭器的规格、俎豆等器物的大小、神主尊卑疏数的制度、屏和摄所处的位置、祭祀坛场的所在,以及天地上下神祇的族姓和来源,并且心中遵循旧典的人,担任宗官。于是便有掌管天地、神灵、百姓和各种事物的官,称为五官。各自主管自己的次序,彼此不相扰乱。因此,民众能够拥有忠诚信实,神灵也因此能够彰明德行【明德,是指降下福祥而不造成灾祸】。民与神各有不同的职事【业,就是职事】,彼此敬重而不亵渎,所以神灵降下美好的生物【嘉生,就是善物】,民众用这些物品祭享,祸灾不会到来,所求取和使用的物资也不会匮乏。到了少皞衰微的时候,九黎扰乱德行【少皞就是黄帝的儿子金天氏;九黎,是黎氏的九个人】,民与神混杂在一起,无法分别万物的名分【同处一位,所以说杂糅;方,就是分别;物,就是名称】。人人都举行祭祀,每家都设置巫和史【夫人,就是人人;享,就是祭祀;巫,主管沟通神灵;史,次于巫,主管排列次序;人人都自行担任这些职务】,没有诚敬的实质【质,就是诚】,民众困乏于祭祀,却不知道由此得到什么福祉【意思是民众困于祭祀,却不能获得祭祀的福佑】。祭享没有节度,民与神处在同一位置,民众亵渎齐盟,没有严肃敬畏之心【齐,就是相同;严,就是敬;威,就是畏】。神灵习惯了民众的行为,就不再洁净其所作之事【狎,就是习惯;则,就是法则;蠲,就是洁净;其为,就是他们所做的事】,美好的生物不再降下,也没有物品可以祭享,祸灾接连而至,没有什么能够耗尽它们的元气【荐,就是重复;臻,就是到来;气,就是寿命之气】。颛顼承受了这种局面【少皞氏死后,颛顼氏兴起;受,就是承受】,于是命令南正重主管天上的事务,使神灵各有归属【南,是阳位;正,是长官;司,是主管;属,是使之会合,即使众神各有分工和次序,互不干扰;《周礼》中则由宗伯掌管祭祀】,命令火正黎主管地上的事务,使民众各有归属【唐代《尚书》说“火”应当作“北”,北是阴位;《周礼》中则由司徒掌管土地和人民】,使一切恢复旧有的常规,互不侵犯、亵渎【侵,就是侵犯】。这就叫作断绝地与天相通的道路【断绝民与天神相通的道路】。后来三苗又恢复了九黎的德行【那是在高辛氏晚年;三苗是九黎的后代;高辛氏衰微,三苗作乱,实行如九黎一样的凶恶德行;尧兴起后把他们诛灭】,尧又抚育重、黎的后代,不忘记旧有的职守,使他们重新掌管这些事务【育,就是抚养成长;尧继承高辛氏,平定三苗之乱,又继承并培养重、黎的后代,使他们重新掌管天地之官,羲氏、和氏就是这样的人】,直到夏、商,所以重、黎氏世代安排天地的职务,并分别主管各自的职分【叙,就是次序;分,就是职位】。周代的程伯休父,就是他们的后代。宣王时期,他们失去了原来职官的掌守权,却担任了司马氏【程是国名,伯是爵位,休父是名。所谓失去官守,是指失去了掌管天地的职官,而以诸侯担任大司马。《诗经》说:“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就是这件事】,于是尊崇并神化自己的祖先,以此在民众中树立威势,说:“重确实主管上天,黎确实主管大地。”【宠,就是尊崇。意思是休父的后代尊奉自己的祖先为神,以此向民众显示威势。他们说重能够举起上天,黎能够压住大地,使天地相距遥远,所以不再相通】适逢世道混乱,却没有人能够制止这种说法【乱,是指幽王、平王以下的时代;御,就是制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天地既已形成,就不会再改变【意思是天地的形体已经形成,不会再改变】,又怎么会有彼此相近的说法呢【意思是天地并不彼此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