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卷十
子而弃之,不亦难乎【裨补也】齐国之政败矣,晋之无道久矣,从者之谋忠矣,时日及矣,公子防矣【防近也,言重耳得国时日近也】君国可以济百姓而释之者,非人也【济成也,释置也】败不可处【败谓齐也】时不可失,忠不可弃,懐不可从,子必速行。吾闻晋之始封也【始封谓唐叔虞】嵗在大火,阏伯之星也,实纪商人【商殷也,自氐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之次,阏伯陶唐氏之火正,居于商丘,祀大火,死以配食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实纪商之吉凶也】商之飨国三十。一王【自汤至纣】瞽史之记曰:「唐叔之世将如商数【瞽史知天道者】今未半也【自唐叔至惠公十四世,故曰未半】乱不长世【不长世乱,当有平时也】公子唯子,子必有晋,若何懐安?公子弗聴。姜与子犯谋,醉而载之以行,醒以戈逐子犯,曰:「若无所济,吾食舅氏之肉,其知厌乎?」舅犯走,且对曰:「若无所济,余未知死所,谁能与豺狼争食【战死原野,公子将走不暇,岂能复与豺狼争食我乎】若克有成,公子无亦晋之柔嘉,是以甘食【无亦不亦也,柔脆也,嘉美也】偃之肉腥臊,将焉用之?」遂行,过卫。卫文公有邢翟之虞,不能礼焉【卫文公,宣公之孙,昭伯顽之子燬也。虞,备也。是嵗鲁僖十八年冬,邢人翟人伐卫,围菟圃,文公师于訾娄以退之,故不能礼焉】▯庄子言于公【庄子,卫正卿,穆仲静之子,▯速也】曰夫礼,国之纪也,亲民之结也【君亲其亲,所以结民心,使相亲也】善德之建也【建立也,言能善善所以立德也】国无纪不可以终,民无结不可以固,德无建不可以立。此三者,君之所慎也。今君弃之,无乃不可乎?」晋公子善人也,而卫亲也,君不礼焉,弃三德矣【晋祖唐叔,武王之子;卫祖康叔,文王之子,故曰亲。三德谓礼賔、亲亲、善善也】臣故云:「君其图之。」康叔,文之昭也;唐叔,武之穆也【自祖以下,一昭一穆,故康叔为文昭,唐叔为武穆】周之大功在武【谓始伐纣,定天下也】天胙将在武族【族嗣也】茍姬未絶周室,而俾守天聚者,必武族也【聚,财众也】武族惟晋实昌,晋▯公子实德。晋仍无道【仍,重也】天胙有德,晋之守祀必公子也。若复而修其德,镇抚其民,必获诸侯以讨无礼。君弗蚤图,卫而在讨小人是惧,敢不尽心?」公弗聴。自卫过曹,曹共公亦不礼焉【共公,曹昭公之子,曹伯襄也】闻其骿胁。欲观其状【骿并榦也】止其舍,谍其将浴,设微薄而观之【谍候也,微蔽也,薄迫也】僖负羇之妻言于负羇【负羇,曹大夫】曰:「吾观晋公子贤人也,其从者皆国相也。以相一人,必得晋国。得晋国而讨无礼,曹其首诛也。子盍蚤自贰焉【贰犹别也】僖负羇餽飱寘璧焉【熟食曰飱,寘置也,置壁于飱下】公子受飱,反璧。负羇言于曹伯曰:「夫晋公子在此,君之匹也。君不亦礼焉?」曹伯曰:「诸侯之亡公子,其多矣,谁不过此亡者?皆无礼者也,余焉能尽礼焉?」对曰:「臣闻之,爱亲明贤,政之榦也【榦,桢榦也】礼賔矜穷,礼之宗也【宗,本也】礼以纪政,国之常也【纪,理也】失常不立,君所知也【失常则政不立】国君无亲,国以为亲【僚以官相亲,君以国相亲】先君叔振,出自文王【文王子也】晋祖唐叔,出自武王【武王子也】文武之功,实建诸姬,故二王之嗣,世不废亲。今君弃之,是不爱亲也。晋公子生十七年而亡【亡,奔也】卿材三人从之,可谓贤矣【三人,狐偃、赵衰、贾它】而君蔑之,是不明贤也。晋公子之亡,不可不怜也。比之賔客,不可不礼也。失此二者,是不礼賔、不怜穷也。守天之聚,将施于宜,宜而不施,聚必有阙【宜,义也;阙,缺也】玉帛酒食,犹粪土也。爱粪土以毁三常【三常,政之榦、礼之宗、国之常也】失位而阙聚,是之不难,无乃不可乎?君其图之。」公弗聴。公子过宋【自曹适宋】与司马公孙固相善【固,宋庄公之孙,大司马固也,相善,相说好】公孙固言于襄公曰:「晋公子亡,长幼矣【襄公,宋桓公子兹父也,长幼,从幼至长也】而好善不厌,父事狐偃,师事赵衰,而长事贾它【长,兄事之】狐偃其舅也,而惠以有谋。赵衰其先君之戎御,赵夙之弟也,而文以忠贞【赵衰,晋卿公明之少子,成子衰也,先君献公戎御御戎车也。《▯曰:赵夙御戎】贾它,公族也,而多识以恭敬【贾它,狐偃之子,狐射姑,大师贾季也。
译您如果把这个道理抛弃了,难道不是很可惜吗?齐国的政事已经败坏,晋国的无道已经很久;随从们的谋划是忠诚的,时机已经到了,公子复国的日子也已经临近。您将要治理国家、使百姓得到成全,如果放弃这个机会,就不是人所应当做的事。齐国已经败坏,不能再留居;时机不能错过,忠诚不能抛弃,思念安逸不能顺从,您一定要赶快离开。我听说晋国开始受封为国时,岁星正在大火星宿的位置,那是阏伯的星宿,实际上用来记录商人的吉凶。商朝享有国运三十一王,从商汤到纣王。掌管天道的盲史官记载说:‘唐叔的世代将像商朝一样长久。’如今还不到商朝的一半。自唐叔到惠公共十四代,所以说还不到一半。动乱不会长久延续,之后应当会有安定时期。公子只有您,您一定会拥有晋国,为什么还要贪恋安逸呢?’公子不听。姜氏和子犯谋划,把他灌醉后装载上车带走;他醒来后拿戈追赶子犯,说:‘如果你们不能使我有所成就,我吃舅舅的肉,难道知道满足吗?’ 舅犯逃跑,并且回答说:‘如果您不能有所成就,我还不知道会死在哪里;您将要逃亡,连停留的空闲都没有,谁能和豺狼争夺食物呢?如果您最终成功,公子不也会成为晋国柔美善良的人,因而把我的肉当作美食吗?“柔”是柔脆,“嘉”是美好。到那时,我偃的肉又腥又臊,您还要它做什么?’于是继续前行,经过卫国。卫文公正忧虑邢人、翟人进攻卫国的祸患,不能以礼接待他。卫文公是卫宣公的孙子、昭伯顽的儿子燬;“虞”是防备。当年是鲁僖公十八年冬天,邢人、翟人攻打卫国,包围菟圃;文公在訾娄集合军队将他们击退,所以不能礼待公子。卫国正卿▯庄子对文公说:‘礼,是国家的纲纪,是亲近百姓的纽带,也是树立善德的基础。“建”就是建立,意思是能够褒扬善行,从而树立德行。国家没有纲纪就不能长久,百姓没有纽带就不能稳固,德行没有建立就不能立足。这三件事,是君主应当谨慎对待的。如今君主抛弃了它们,恐怕不可以吧?’晋公子是有德之人,而卫国又与他有亲属关系,君主却不以礼相待,这是抛弃了三种德行。卫国的祖先康叔是周文王的儿子,晋国的祖先唐叔是周武王的儿子,所以说两国有亲属关系。三种德行,是以礼接待宾客、亲近亲属、褒扬善人。臣因此说:‘君主还是谋划这件事吧。康叔是文王的昭;唐叔是武王的穆。从祖先以下,昭、穆交替,所以康叔属于文昭,唐叔属于武穆。周朝的大功业在于武王,指的是开始讨伐纣王、平定天下。上天降福将会降在武王一族。只要姬姓没有断绝周室、让人守护上天所聚集的财富,必定是武王一族。武王一族中,只有晋国确实会昌盛;晋国后代公子重耳确实有德。晋国反复无道,“仍”是重复的意思。上天把福禄赐给有德之人,晋国守护宗庙祭祀的必定是公子。假如他复国后修养德行、镇抚百姓,一定能得到诸侯拥护,讨伐无礼之国。君主如果不早作谋划,恐怕卫国会成为被讨伐的对象;小人对此都感到害怕,我哪里敢不尽心呢?’文公不听。公子从卫国经过曹国,曹共公也不以礼相待。共公是曹昭公的儿子曹伯襄。他听说公子有骈胁,想看看他的形状,便让他停宿在自己的馆舍;等候他将要沐浴时,设置了隐蔽而狭窄的地方偷看。骈胁就是肋骨相连。僖负羁的妻子对负羁说:‘我看晋公子是贤人,他的随从将来都能做一国的卿相。’ 有这样的人辅佐一个人,他一定能得到晋国。得到晋国后又要讨伐无礼之人,曹国将成为首先被诛伐的国家。您为什么不早点和他另行结交呢?“贰”仍是分别结交的意思。僖负羁送上熟食,并把玉璧放在食物下面。公子接受了熟食,却退还了玉璧。负羁对曹伯说:‘晋公子正在这里,他是您的同等身份者。您难道不也应当礼待他吗?’曹伯说:‘诸侯逃亡的公子多得很,谁没有经过这里?他们全都是失势逃亡的人,我哪里能对每个人都尽礼呢?’负羁回答说:‘我听说,爱护亲属、明辨贤人,是施政的根本。“榦”就是栋梁。以礼接待宾客、怜悯困穷,是礼的根本。“宗”就是根本。用礼来治理政事,是国家的常法。“纪”是治理。失去常法,国家就不能建立,这一点君主是知道的。国君没有亲属,就以国人为亲属;臣僚以官职相亲,君主以国家为亲。先君叔振,是文王的儿子;晋国的祖先唐叔,是武王的儿子。文王、武王的功业,确实建立了姬姓诸国,所以这两位先王的后代,世世代代都不能废弃亲属关系。如今君主抛弃他,这是不爱护亲属。晋公子十七岁时逃亡;三位卿才跟随他,可以说是贤能,而君主却轻视他,这是不能明辨贤人。’ 晋公子逃亡,不可以不怜悯;把他当作宾客,也不可以不以礼相待。失去这两点,就是不礼待宾客、不怜悯困穷。守护上天所聚集的财富,应当施用在合宜之处;财富合宜却不施用,聚集的财富必定会有缺损。“宜”是义,“阙”是缺。玉帛、酒食即使拥有,也不过像粪土一样。爱惜粪土,却毁掉政事的根本、礼的根本和国家的常法这三种常道;失去职位、损失财富,难道不容易吗?这样做恐怕不可以吧?君主还是谋划这件事吧。’曹伯不听。公子经过宋国,从曹国前往宋国,并同司马公孙固相处友善。公孙固是宋庄公的孙子,任大司马固。他对宋襄公说:‘晋公子逃亡,从年幼到年长都在学习行善,而且乐善不倦:像对父亲一样侍奉狐偃,像对老师一样侍奉赵衰,像对兄长一样侍奉贾它。狐偃是他的舅舅,且有恩惠并有谋略;赵衰曾是先君献公驾驭戎车的御者,是赵夙的弟弟,而且文雅并忠贞;贾它是公族,见识广博而且恭敬。’
公族,姬姓也,食邑于贾,字季】此三人者,实左右之。公子居则下之,动则咨焉,成幼而不倦【成幼,自幼至成人也】殆有礼矣。树于有礼,必有艾【树,种也。艾,报也】商颂》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长▯之三章也。降,下也。跻,升也。言汤之尊贤下士甚疾,故其圣敬之道日升,闻于天】降有礼之谓也【降,已于有礼也】君其图之。襄公从之,赠以马二十乘。公子过郑,郑文公亦不礼焉【文公,郑厉公之子捷】叔詹諌曰:「臣闻之【叔詹,郑大夫】亲有天【有天,天所启也】用前训【前训,先君之教】礼兄弟,资穷困【资,禀也】天所福也。今晋公子有三胙焉,天将启之【启,闿也】同姓不婚,恶不殖也【殖,蕃也】狐氏出自唐叔【狐氏,重耳外家,与晋俱唐叔之后,别在犬戎者】狐姬,伯行之子也,实生重耳【伯行,狐突字】成而儁才,离违而得所【言成人而有儁才也。违,去也。离,祸去国,举动得所】久约而无衅,一也【衅,瑕也】同出九人,惟重耳在【同出,同父也】离外之患,而晋国不靖,二也【靖,治也】晋侯日载其怨,外内弃之【载,成也】重耳日载其德,狐赵谋之,三也。在《周颂》曰:「天作髙山,大王荒之【天作》之首章也。作,生也。髙山,岐山也。荒,大也。言天生此髙山,使兴云雨,大王则秩祀而尊大之】荒大之也,大天所作,可谓亲有天矣。晋郑兄弟也,吾先君武公与晋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夹辅平王【武公,郑桓公之子滑突也。文侯,晋穆侯之子仇也。戮,并也。一同也】平王劳而德之,而赐之盟质,曰世相起也【质,信也。起,扶持也】若亲有天,获三胙者,可谓大天【三胙,谓成而儁才,晋国不靖,狐赵谋之也】若用前训,文侯之功武公之业,可谓前训【业,事也。前训,二国同心之训】若礼兄弟,晋郑之亲,王之遗命,可谓兄弟【晋郑同姓,王之遗命,又使相起,可谓兄弟】若资穷困,亡在长幼,还轸诸侯,可谓穷困【轸,车后横木也。还轸,犹囘车,周歴诸国,遭离阨困】弃此四者,以徼天祸,无乃不可乎【徼,要也。四者,有天,前训,兄弟,困穷】君其图之。弗聴,叔詹曰:「若不礼焉,则请杀之。」谚曰:「黍稷无成,不能为荣【稷,粱也。无成,谓死也。荣,秀也】黍不为黍,不能蕃庑【为,成也。蕃,滋也。庑,丰也】稷不为稷,不能蕃殖【殖,长也】所生不疑,惟德之基【所生,谓种黍得黍,种稷得稷。惟在所树,言祸福亦犹是也。若不礼重耳,则当除之。不尔,则宜厚之。如此不疑,是为德基也】公弗聴,遂如楚。楚成王以周礼享之,九献,庭实旅百【成王,楚武王之孙,文王之子,熊頵也。九献,上公之享礼也。庭实,庭中之陈也。百,举成数也。周礼,上公出入五积▯饩,九牢,米百有二十筥,醯醢百有二十▯,禾五十车,刍薪倍禾】公子欲辞【不敢当礼】子犯曰:「天命也,君其飨之【天命,天使之也。飨,食也】亡人而国荐之【荐,进也。以国君之礼荐进之】非敌而君设之【非体敌而设之,如人君也】非天,谁启之?」心旣飨,楚子问于公子曰:「子若克复晋国,何以报我?」公子再拜稽首,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有之,楚自多也。子女,美女也】羽旄齿革,则君地生焉【羽,鸟羽也。翡翠、孔雀之属。旄,旄牛尾也。齿,象牙也。革,犀兕皮也。皆生于楚】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又何以报【波,流也】王曰:「虽然,不谷愿闻之【曲礼曰:四夷之大国于境内自称不谷】对曰:「若以君之灵【灵,神也】得复晋国,晋楚治兵,防于中原,其避君三舍【治兵,谓征伐也。古者师行三十里而舍,三舍为九十里。司马法曰:进退不过三舍,礼也】若不获命【不获楚还师之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鞭所以击马,传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尔雅》曰:“弓无縁者谓之弭”,櫜矢房,鞬弓弢也。言以礼避君,君不旋,乃敢左执弓,右属手于房,以取矢与君周旋,相驰逐也】令尹子玉曰:“请杀晋公子【子玉,楚若敖之曽孙,令尹成得臣也】弗杀而反晋国,必惧楚师。王曰:“不可,楚师之惧,我不修也【我德不修也】我之不德,杀之何为?天之胙楚,谁能惧之?楚不可胙,冀州之土,其无令君乎【晋在冀州】且晋公子敏而有文【敏,达也;文,有文辞也】约而不谄【在约困之中而辞不谄屈也】三材傅之,天胙之矣【谓狐、赵、贾三人也】天之所兴,谁能御之?”子玉曰:“然则请止狐偃【止,谓留为质也】王曰:“不可。”
译公族就是姬姓,食邑在贾,字季。这三个人,确实在辅佐他。公子平时居处时对他们谦下,行动时就向他们咨询,从幼年到成年一直不厌倦,差不多可以说很有礼了。把礼种植在身上,必定会得到报答。“树”是种植,“艾”是报答。《商颂》说:‘汤降临人世并不迟延,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提升。’这是《长发》第三章。“降”是下降,“跻”是上升。意思是,商汤尊重贤人、礼待士人非常迅速,所以他的圣明恭敬之道日益上升,声名传到上天。所谓“降”,就是说他已经有礼。君主还是谋划这件事吧。宋襄公听从了他,赠给公子马二十乘。公子经过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文公是郑厉公的儿子捷。叔詹劝谏说:‘臣听说,亲属关系有上天的助力;遵用先君的教训,礼待兄弟,资助困穷,这是上天所福佑的事。如今晋公子有三项上天赐予的福分,上天将要开启他的道路。“启”就是开启。同姓不通婚,是因为厌恶宗族繁衍不正。狐氏出自唐叔;狐姬是伯行的女儿,确实生了重耳。“伯行”是狐突的字。重耳成年后有俊秀的才能,遭遇祸患而离开国家,举止行动都合宜。’ “违”是离开,“离”是遭祸并离开国家,“举动得所”是行动都合宜。长期受到约束却没有过失,这是第一项。同父所生的九人中,只有重耳还活着;遭受外来的祸患,而晋国又不安定,这是第二项。晋侯每天都在积累怨恨,国内外的人都抛弃他;重耳每天都在积累德行,狐偃、赵衰为他谋划,这是第三项。《周颂》说:‘上天造就高山,大王使它广大。’这是《天作》的首章。“作”是生,“高山”是岐山,“荒”是广大。意思是上天生出这座高山,使它兴起云雨,大王于是按礼祭祀并尊崇它,使它广大。所谓“荒大”,就是使上天所造之物广大;这可以说是亲属有上天帮助。晋、郑是兄弟之国。我们的先君郑武公和晋文侯同心协力,辅佐周室,共同扶助周平王。武公是郑桓公的儿子滑突;文侯是晋穆侯的儿子仇。“戮”是合并,“一”是同心。平王慰劳并感念他们,赐给他们盟约作为信物,说要世世代代相互扶持。“亲属有上天帮助”,得到三项福分,可以说是上天极力相助。若遵用先君的教训,文侯的功劳、武公的事业,可以说就是先君的教训;“业”是事业。先君的教训,就是两国同心协力的教训。若礼待兄弟,晋、郑的亲属关系以及周王留下的命令,可以说就是兄弟关系。晋、郑同姓,周王留下的命令又让两国相互扶持,可以说是兄弟。若资助困穷,逃亡者无论年长年幼,周游诸侯、遭受困厄,可以说就是困穷。“轸”是车后的横木;“还轸”就是回车,周游各国,遭遇祸患困苦。抛弃这四点而招致上天的灾祸,恐怕不可以吧?“徼”是求取;四点就是有上天相助、遵用先君教训、兄弟关系和救助困穷。君主还是谋划这件事吧。郑文公不听。叔詹说:‘如果不礼待他,就请杀掉他。谚语说:“黍稷不能成熟,就不能开花结实;黍不能成为黍,就不能繁茂;稷不能成为稷,就不能繁殖。所种的得到什么并不令人疑惑,关键只在于树立什么德行。”所谓“所生”,是说种黍得到黍,种稷得到稷;说的是种下什么就得到什么,祸福也是如此。如果不礼待重耳,就应当除掉他;否则,就应当厚待他。这样果断不疑,才是树立德行的根基。’郑文公不听,于是重耳前往楚国。楚成王按照周礼设宴接待他,行九献之礼,庭中陈设的礼品列数为百。成王是楚武王的孙子、楚文王的儿子熊頵。公子回答说:‘如果凭借君王的威灵,我能够恢复晋国,那么晋、楚交战,在中原相遇,我将让晋军避开君王三舍。’“治兵”是指征伐。古时候军队行军三十里就停宿,三次停宿就是九十里。《司马法》说:“前进和后退都不超过三舍,这是礼制。”如果没有得到命令【没有得到楚国让军队回还的命令】,那么将领左手拿鞭和弓弭,右手系好箭袋和弓袋,来同国君周旋【鞭子用来打马;弓弭是没有弓缘的弓梢;櫜是箭袋,鞬是弓袋。意思是按礼制避让国君;国君若不回转,才敢左手拿弓,右手系在箭袋上取箭,与国君相互驰逐】。令尹子玉说:“请杀掉晋国公子【子玉是楚国若敖的曾孙,即令尹成得臣】;不杀他而让他返回晋国,他必定会使楚军受到恐惧。”楚王说:“不可以。楚军受到恐惧,是因为我的德行没有修养【是说我的德行没有修养】。我没有德行,杀他有什么用?上天要赐福给楚国,谁能使楚国恐惧?如果楚国不值得上天赐福,那么冀州的土地【晋国在冀州】,难道还没有可以让国君任用的人吗?况且晋国公子聪明而有文才【敏,是通达;文,是有文辞】,俭约而不谄媚【处在困厄中也不谄媚屈服】,又有三位贤才辅佐他,上天已经在赐福给他了【指狐偃、赵衰、贾佗三人】。上天所要兴盛的人,谁能抵挡他呢?”子玉说:“既然这样,就请把狐偃留下【留下来作为人质】。”楚王说:“不可以。”
《曹》诗曰:“彼已之子,不遂其媾,邮之也【曹》风《候人》之三章也。遂,终也;媾,厚也;邮,过也】夫邮而效之,邮又甚焉,效邮非义也。于是懐公自秦逃归【懐公子圉也,为质于秦,于鲁僖二十二年逃归】秦伯召公子于楚【秦伯,穆公也】楚子厚币以送公子于秦,秦伯归女五人,懐嬴与焉【归嫁也。懐嬴,故子圉妻子。圉逃归立为懐公,故曰懐嬴与焉,与为媵也】公子使奉匜沃盥,旣而挥之【婚礼,嫡入于室,媵御奉匜盥挥洒也】嬴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匹,敌也;卑,贱也】公子惧,降服囚命【惧嬴之诉,降服彻上服,囚命自囚以聴命也】秦伯见公子曰:“寡人之适此为才【适,适妃子也】子圉之辱,备嫔嫱焉【辱,质于秦时嫔嫱妇官也】欲以成婚,而惧离其恶名,非此则无故【言欲以成婚,惧以为子圉妻,恐离其恶名,非有此则无它故】不敢以礼致之,欢之故也【不敢以婚姻正礼致之,而令与于五人欢爱,此女之故】公子有辱寡人之罪【辱谓降服也】言寡人不备礼故令公子卑之此自寡人之罪】惟命是聴【进退此女聴公子命】公子欲辞【嫌于骨肉相取已欲辞不取也】司空季子曰同姓为兄弟【季子晋大夫胥臣臼季也后为司空贾侍中云兄弟婚姻之称也昭谓同姓为兄弟谓同父而生得姓同者乃为兄弟以言惠公重耳其姓不同则子圉道路之人可以妻其妻】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惟青阳与夷鼓皆为己姓【其二人相与同德故俱为己姓青阳金天氏帝少昊也】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鱼氏之甥也【方雷西陵氏之姓也彤鱼国名帝系曰黄帝取于西陵氏之子曰累祖实生青阳姊妹之子曰甥雷累声同】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唐尚书云继别为小宗非也继别为大宗别子之庶孙乃为小宗耳】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得姓以德居官而赐之姓也谓十四人而二人为姬二人为己故十二姓】姬酉祁已滕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惟青阳与仓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二十五宗惟青阳与仓林德及黄帝同姓为姬也】同德之难也如是【言德自黄帝同之难也如是】昔少典取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贾侍中云少典黄帝炎帝之先有蟜诸侯也炎帝神农也虞唐云少典黄帝炎帝之父昭谓神农三皇也在黄帝前黄帝灭炎帝灭其子孙耳明非神农可知也言生者谓二帝本所生出也内▯髙阳髙辛氏各有才子八人谓其裔子耳贾君得之】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姬姜水名也成谓所生长以成功也】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济当为挤挤灭也▯曰黄帝战于阪泉是也】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异▯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重耳懐嬴之舅,故又言此以劝之也。近谓有属,名也;相及,相嫁取也】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逺,男女不相及,畏黩敬也【畏防黩其▯也】黩则生怨,怨乱毓灾,灾毓灭姓【毓生也】是故取妻避其同姓,畏乱灾也。故异德合姓,同德合义【合姓,合二姓为婚姻也;合义,以德义相亲】义以道利【有义则利随之】利以阜姓【阜厚也】姓利相更成而不迁【更续也,迁离散也】乃能摄固保其土房【摄持也,保守也,房居也】今子于子圉,道路之人也【言德姓异也】取其所弃以济大事,不亦可乎?公子谓子犯曰:何如?对曰:将夺其国,何有于妻?惟秦所命,从也【言将夺其国,何辞于妻?初奚齐卓子死,秦伯欲纳重耳,子犯难之,以为不可。今更言此者,子圉无道,害重耳,使狐突召子犯及其兄毛,突不召而杀之,故重耳、子犯皆怨之】谓子余曰:何如【子余,赵衰字】对曰:礼志有之曰:将有请于人,必先有入焉【必先有以自入也】欲人之爱己也,必先爱人;欲人之从己也,必先从人。无德于人而求用于人,罪也【言不先施德于人而求人为己用者,是罪也】今将婚媾以从秦【重婚曰媾,从,从其命也】受好以爱之【受其所好而亲爱之】聴从以德之【使之德巳】惧其未可也,又何疑焉?乃归女而纳币,且逆之【归女,纳币,更成婚礼,逆,亲迎也】他日,秦伯将飨公子,公子使子犯从。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文,文辞也】请使衰从,乃使子余从。
译《曹风》说:“那个他国之子,不能最终与我亲厚,这是他的过错【这是《曹风·候人》第三章;遂,是终结;媾,是亲厚;邮,是过错】。”有过错却仿效他的过错,过错就更加严重了;仿效过错是不合义的。于是怀公从秦国逃回【怀公就是子圉;他在秦国做人质,在鲁僖公二十二年逃回】。秦伯把公子召到楚国【秦伯是秦穆公】;楚子送给公子丰厚的礼物,使他前往秦国。秦伯把五名女子送给公子,其中有怀嬴【归,是出嫁;怀嬴原来是子圉的妻子。子圉逃回晋国后即位为怀公,所以说怀嬴也在其中,是让她作为陪嫁】。公子让她捧匜来为自己浇水洗手,洗完后却把她挥开【婚礼中,嫡妻进入内室,陪嫁女子侍奉她,捧匜供人洗手并洒水】。怀嬴生气地说:“秦国和晋国是相当的国家,为什么要轻贱我【匹,是相当;轻贱,是看不起】?”公子害怕了,脱下上服,像囚犯一样听候处置【害怕怀嬴向秦伯诉说;降服,是脱去上服;囚命,是把自己囚禁起来听候命令】。秦伯见公子说:“我把嫡妻嫁给你,是因为你有才干【适,是嫡妻】;子圉受辱时在秦国做人质,我为他准备了嫔嫱【辱,是受辱;子圉在秦国做人质时,嫔嫱是妇官】。我本想让你们成婚,却又怕因此使她背负坏名声;若不是这个缘故,就没有别的原因【本想让她与你成婚,却怕人认为她是子圉的妻子,恐怕损害她的名声;若没有这个缘故,便没有其他原因】。我不敢按正式婚礼把她嫁给你,是因为想成全你们的欢爱【不敢按婚姻正礼把她交给你,而让她参与五名女子之列来与你亲近,这是因为她本人的缘故】。公子使我受到羞辱,这是我的罪过【辱,是说公子脱下上服;意思是我没有完备礼仪,使公子感到受辱,这本来是我的罪过】。一切听凭你的处置【让公子决定对这个女子的进退】。”公子想要推辞【因为觉得这是骨肉相取,所以想拒绝、不娶她】。司空季子说:“同姓的人才是兄弟【季子是晋国大夫胥臣,字臼季,后来任司空;贾侍中说,兄弟也是婚姻关系的称呼。昭认为,同姓称为兄弟,是说同父所生、姓氏相同的才是兄弟;惠公和重耳姓氏不同,那么子圉就是路人,便可以娶他的妻子】。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同姓的只有两个人,即青阳和夷鼓,他们都姓己【二人与黄帝同德,所以都姓己;青阳是金天氏少昊帝,夷鼓是彤鱼氏】。青阳是方雷氏的外甥,夷鼓是彤鱼氏的外甥【方雷是西陵氏的姓;《帝系》说,黄帝娶西陵氏的女儿累祖,实际生了青阳;姐妹所生的儿子叫外甥,雷、累二字声音相同】。同胞而异姓的有四人,是四位母亲所生的儿子,分别成为十二姓。黄帝的儿子共有二十五个宗族【唐代尚书说继承别子为小宗,不对;继承别子的是大宗,别子的庶孙才是小宗】;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分属十二姓【获得姓氏,是凭借德行担任官职而被赐姓;十四人中有两人姓姬、两人姓己,所以成为十二姓】。这些姓是:姬、酉、祁、己、滕、葴、任、荀、僖、姞、儇、依。只有青阳与仓林氏同黄帝一族,所以都姓姬【二十五个宗族中,只有青阳与仓林氏在德行上与黄帝相同,因此同姓姬】。同德是很难的,竟然如此【是说要做到与黄帝同德,确实如此困难】。从前少典娶有蟜氏,生了黄帝和炎帝【贾侍中说,少典是黄帝、炎帝的先祖;有蟜是诸侯;炎帝就是神农。虞唐说,少典是黄帝、炎帝的父亲。昭认为神农是三皇之一,在黄帝以前;黄帝灭掉的是炎帝的子孙,由此可知少典不是神农。这里说生,是说二帝本来出自这一支系;《左传》说高阳氏、高辛氏各有八位才子,是说他们的后代。贾君的解释就是这样】。炎帝的先祖是有蟜氏的诸侯,炎帝就是神农氏。虞唐说少典是黄帝、炎帝的父亲;昭认为神农是三皇之一,在黄帝以前,黄帝灭掉的只是炎帝的子孙,由此可知少典不是神农。这里说“生”,是指两位帝王本来出自这一支系;《左传》所说高阳氏、高辛氏各有八位才子,是说他们的后代。贾君的解释就是这样】。黄帝在姬水边成长并成就功业,炎帝在姜水边成长并成就功业【姬水、姜水都是水名;“成”是说在那里生长并成就功业】。功业成就后,二人的德行不同,所以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两位帝王用兵相互排挤,这是因为德行不同【“济”应当作“挤”,挤是灭除;《左传》说黄帝在阪泉交战,就是这个意思】。姓氏不同,就德行不同;德行不同,就属于不同类别。即使类别不同而关系亲近,男女也可以相互嫁娶,以繁衍人民【重耳是怀嬴的舅舅,所以又说这些来劝重耳;“近”是有亲属关系、名分相近;“相及”是相互嫁娶】。同姓就德行相同,德行相同就同心,同心就同一志向。即使志向相同而关系疏远,男女也不能相互嫁娶,因为害怕亵渎敬意【害怕防止同类之间的关系被亵渎】。关系被亵渎就会产生怨恨,怨恨会造成混乱并滋生灾祸,灾祸会滋生并灭亡姓族【毓,是生】。所以娶妻要避开同姓,是害怕造成混乱和灾祸。因此,不同德行的两姓可以结合,同德行的人可以以义相合【合姓,是两姓结为婚姻;合义,是以德义相互亲近】。有义就能引导利益,利益随之而来;有利益就能使姓族兴盛【阜,是丰厚】。姓族和利益相互延续发展,成就之后不会离散【更,是继续;迁,是离散】;这样才能持守稳固,保全自己的土地和居处【摄,是持守;房,是居处】。如今您和子圉,是路上的陌生人【是说你们德行、姓氏都不同】。娶他所抛弃的妻子来成就大事,不也可以吗?” 公子问子犯:“怎么样?”子犯回答:“我们将要夺取他的国家,何必顾虑他的妻子呢?秦国怎样命令,我们就怎样做。”【意思是既然将要夺取他的国家,又有什么可对妻子推辞的呢?当初奚齐、卓子死后,秦伯想接纳重耳,子犯认为不可以而表示反对。现在改这样说,是因为子圉无道,害死重耳,使狐突召集子犯及其兄长狐毛;狐突没有召集他们,却被子圉杀死,所以重耳、子犯都怨恨子圉】。又问子余:“怎么样【子余是赵衰的字】?”子余回答:“《礼志》有这样的话:将要向别人有所请求,必须先有可以让自己进入对方之心的事情【必须先有能够使自己被接纳的行为】。希望别人爱自己,就必须先爱别人;希望别人听从自己,就必须先听从别人。自己没有给别人恩德,却要求别人为自己效力,这是罪过【意思是没有先施恩于人,却要求别人为自己任用,这是罪过】。现在将要通过婚姻来听从秦国【重婚叫作媾;从,是听从秦国的命令】,接受秦国的好意并亲爱秦国【接受秦国给予的好处而亲近爱戴秦国】,听从秦国以使秦国感念恩德【使秦国以此感念自己】;恐怕还不能做到这些,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把女子送还,交纳聘礼,并准备迎亲【归女,是送还女子;纳币,是交纳聘礼,重新举行婚礼;逆,是亲自迎接】。后来有一天,秦伯将要宴请公子,公子让子犯随从。子犯说:“我的文辞不如赵衰【文,是文辞】。请让赵衰随从。”于是便让子余随从。
秦伯飨公子,如飨国君之礼。子余相如賔【诏相重耳如賔礼也】卒事,秦伯谓其大夫曰:为礼而不终,耻也【言此为明日将复燕】中不胜貌,耻也【胜当为称,中不称貌,情貌相违也】华而不实,耻也【有华色而无实事】不度而施,耻也【不度已力而施德】施而不济,耻也【济,成也】耻门不闭,不可以封【五耻之门不闭塞者,不可以封国为诸侯也】非此用师,则无所矣【非能闭此五耻之门,则用师无所也】二三子敬乎【敬此五者】明日,燕秦伯赋采叔【采叔五章,属小雅,王赐诸侯命服之乐也。其首章曰: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子余使公子降拜【降,下堂也】秦伯降辞,子余曰:「君以天子之命服命重耳,重耳敢有安志,敢不降拜?」成拜,卒登。子余使公子赋黍苗【黍苗亦小雅,道邵伯述职劳来诸侯也。其诗曰:芃芃黍苗,隂雨膏之。悠悠南行,邵伯劳之】子余曰:「重耳之仰君也,若黍苗之仰隂雨也。若君实庇防膏泽之使能成嘉谷,荐在宗庙,君之力也【在宗庙为祭主】君若昭先君之荣,东行济河,整师以复疆,周室重耳之望也【先君谓秦襄公讨西戎有功,赐爵为伯,有荣燿也】重耳若获集徳而归载【集成也,载祀也】使主晋民,成封国,其何实不从【言实从也】君若恣志以用重耳【用使征伐也】四方诸侯,其谁不惕惕以从君命?」秦伯叹曰:「是子将有焉,岂専在寡人乎?」秦伯赋鸠飞【鸠飞,小雅小宛之首章曰: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不寐,有懐二人。言己念晋先君洎穆姬不寐以思,安集晋之君臣也。诗序云: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言己念伤亡人思,成公子也】公子赋河水【河当作沔,字相似误也。其诗曰:沔彼流水,朝宗于海。言己反国当朝事秦】秦伯赋六月【六月,小雅道尹吉甫佐宣王征伐,复文武之业。其诗云:王于出征,以匡王国。其二章曰:以佐天子。其三章曰:共武之服,以定王国。此言重耳为君必覇诸▯,以匡佐天子也】子余使公子降拜,秦伯降辞,子余曰:君称所以佐天子、匡王国者,以命重耳。重耳敢有惰心,敢不从德【称举也】公子亲筮之曰:「尚有晋国【蓍曰筮,尚上也,命筮之辞也。礼曰:某子尚享之】得贞屯,悔豫,皆八也【内曰贞,外曰悔,震下坎上屯,坤下震上豫。得此两卦,震在屯为贞,在豫为悔。八谓震两阴爻在贞在悔皆不动,故曰皆八,谓爻无为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筮史,筮人掌以三易辨九筮之名:一、夏连山,二、殷归藏,三、周易。以连山、归藏占此两卦,皆言不吉】闭而不通,爻无为也【闭,壅也。震为动,动遇坎,坎为险阻闭塞不通,无所为也】司空季子曰:「吉,是在周易,皆利建侯【建立也,以周易占之,二卦皆吉也。屯初九曰:利建侯。豫大象曰:利建侯,行师吉】不有晋国以辅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曰:「尚有晋国。」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国之务也,吉孰大焉【务犹趋也】震车也【易坤为大车,震为动为雷。今云车者,车亦动声象雷,其为小车乎】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乐也。车班外内顺以训之【车震也,班徧也,徧外内者,谓屯之内有震,豫之外亦有震,坤顺也。豫内为坤,屯二与四亦为坤】泉原以资之【资,财也。屯三至五,豫二至四,皆有艮象。豫三至五有坎象,艮山,坎水,水在山上为泉源,流而不竭也】土厚而乐,其实不有晋国,何以当之【屯、豫皆有坤象,重坤故厚,豫为乐,当应也】震雷也,车也,坎劳也,水也,众也【易以坤为众,坎为水,水亦众之▯,故云】主雷与车【内为主也】而尚水与众【坎象皆在上,故尚水与众】车有震武也【震威也,车声轩隆象有威武】众而顺文也【坤为众,为顺,为文,象有文德,为众所归】文武具,厚之至也,故曰屯【屯厚也】其繇曰:「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繇,卦辞也。
译秦伯宴请公子,采用宴请国君的礼仪。子余以宾客之礼辅佐公子【命令以宾客的礼仪辅佐重耳】。礼仪结束后,秦伯对他的大夫说:“行礼却不能把礼仪进行到底,是耻辱【这是说第二天还要再次举行燕礼】;内心不能与外表相称,是耻辱【‘胜’应当作‘称’,内心与外表不相称,感情和仪容相违背】;外表华美却没有实际内容,是耻辱【有华美的外表却没有实际行动】;不估量自己的能力就施恩,是耻辱【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便施加恩惠】;施恩却不能使事情成功,是耻辱【济,是成功】。耻辱之门不能关闭,就不可以封国为诸侯【这五种耻辱的门不能闭塞,就不能封国而成为诸侯】。如果不能做到这些,出兵也就没有用处【如果不能关闭这五种耻辱之门,那么用兵也没有用处】。你们几位要慎重对待这些事啊【慎重对待这五件事】。”第二天,秦伯宴饮,赋诗《采叔》【《采叔》共五章,属于《小雅》,是天子赐给诸侯命服时演奏的乐歌。第一章说:“君子来朝见,有什么赐给他?虽然没有其他赏赐,也有四匹马驾的路车”】。子余让公子下堂拜谢【降,是下堂】。秦伯下堂辞谢,子余说:“君王以天子的命服来命令重耳,重耳岂敢安然接受,岂敢不下堂拜谢?”拜礼完成后,才登堂。子余让公子赋诗《黍苗》【《黍苗》也属于《小雅》,是歌咏召伯巡行职事、慰劳诸侯的诗。诗中说:“黍苗长得茂盛,阴云降雨滋润它。悠远地向南行进,召伯慰劳他们。”子余说:“重耳仰赖君王,就像黍苗仰赖阴云降雨一样。如果君王确实庇护我、施加恩泽,使我能够成就美好的谷物,并把它献入宗庙,成为宗庙祭祀的祭品,这是君王的力量【在宗庙中作为祭祀的主祭品】。君王如果彰显先君的荣光,向东行进渡过黄河,整顿军队来恢复疆土,这正是周王室和重耳的愿望【先君是指秦襄公讨伐西戎有功,被赐爵为伯,获得荣光】。重耳如果能够积聚德行,最终归国执政【集,是成就;载,是举行祭祀】,使自己成为晋国百姓的君主,成就封国大业,那么还有什么实际行动会不听从君王呢【意思是一定会实际听从】?君王如果任意施展志向来任用重耳【用,是让他出兵征伐】,四方诸侯有谁不战战兢兢地听从君王的命令呢?”秦伯叹息说:“这个人将来会有所成就,难道只是依靠我一人吗?”秦伯赋诗《鸠飞》【《鸠飞》是《小雅·小宛》的第一章,诗说:“那只鸣叫的斑鸠,展翅高飞直到天上。我心中忧伤,思念从前的先人,天明仍不能入睡,心中怀念着两个人。”意思是秦伯思念晋国先君以及穆姬,因忧思而不能入睡,想要使晋国君臣安定团聚。《诗序》说,文公遭遇骊姬之难,尚未回国而秦姬去世;诗是说他思念、伤悼死者,想成全公子】。公子赋诗《河水》【“河”应当作“沔”,二字形近而误。诗中说:“那沔水缓缓流淌,早晨向海水朝宗。”这是说自己回到晋国后,应当朝见并侍奉秦国。秦伯赋诗《六月》【《六月》属于《小雅》,歌咏尹吉甫辅佐周宣王征伐,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诗中说:“君王出兵征伐,以匡正王国。”第二章说:“以辅佐天子。”第三章说:“共同穿戴武士的服装,以安定王国。”这是说重耳做国君后一定会称霸诸侯,辅佐天子、匡正王国】。子余让公子下堂拜谢,秦伯下堂辞谢。子余说:“君王称述辅佐天子、匡正王国的事业来命令重耳,重耳岂敢有懈怠之心,岂敢不遵从君王的德意【称,是举述】?”公子亲自占筮说:“还能够拥有晋国吗【蓍,是用蓍草占筮;尚,是上;这是命令占筮的辞语。《礼记》说:‘某子尚享之’】?得到本卦为屯,变卦为豫,爻数都是八【内卦叫贞,外卦叫悔;下震上坎是屯,下坤上震是豫。得到这两个卦,震在屯卦中是贞,在豫卦中是悔。八,是说震卦中的两个阴爻,在贞、悔两处都不动,所以说‘都是八’,即爻没有变化】。”筮史占断,都说不吉【筮史是掌管用三种《易》辨别九种筮法的人:一是夏代《连山》,二是殷代《归藏》,三是周代《周易》。用《连山》《归藏》占这两个卦,都说不吉】。卦象闭塞而不通,爻没有变化,所以无所作为【闭,是壅塞。震代表运动,运动遇到坎;坎代表险阻和闭塞不通,因此没有可作为的事情。”司空季子说:“吉利!这在《周易》中都是有利于建立诸侯【建立,是建立诸侯;用《周易》占断,这两个卦都吉利。屯卦初九说‘利建侯’,豫卦《大象》说‘利建侯,行师吉’】。如果没有晋国来辅佐王室,怎么能够建立诸侯呢?我命令占筮时说:‘还能够拥有晋国。’筮辞告诉我说:‘有利于建立诸侯。’这是获得国家的途径,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务,犹如趋,是趋向】?震是车【《易》以坤为大车,震代表运动和雷。现在说震是车,是因为车运行时的声响像雷,大概是指小车】;坎是水,坤是土地;屯是厚实,豫是喜乐。车在内外遍行而顺从,以此来说明卦义【车就是震;班,是遍;遍布内外,是说屯卦的内卦有震,豫卦的外卦也有震;坤代表顺,豫的内卦是坤,屯卦的第二、第四爻也属于坤】。泉水的源流又资助它【资,是财用;屯卦第三至第五爻、豫卦第二至第四爻,都有艮的象。豫卦第三至第五爻有坎的象;艮是山,坎是水,水在山上就是泉源,流动而不会枯竭】。土地厚实而且喜乐;如果不是拥有晋国,凭什么能够承担这些呢【屯、豫都有坤象,两个坤相重,所以厚实;豫代表喜乐,能够相当】?震是雷,也是车;坎是劳苦,是水,也是众人【《易》以坤为众,坎为水;水也属于众多之类,所以这样说】。以雷和车为主【内卦为主】,而把水和众人置于上方【坎象都在上方,所以说以水和众人为上】。车具有震的武威【震代表威势,车声轰隆,象征具有威武】;众人顺从而具有文德【坤代表众、顺、文,象征有文德,为众人所归附】。文德、武威兼备,厚实到了极点,所以叫作屯【屯,是厚实】。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宜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繇,是卦辞。
亨,通也。贞,正也。攸,所也。往,之也。小人勿用。有所之君子则利建侯行师】主震雷长也,故曰元【内为主震为长男为雷,雷为诸侯,故曰元。元善之长也】众而顺,嘉也,故曰亨【嘉善也,众顺服善,故曰亨。嘉之防也】内有震雷,故利贞【屯内有震,贾侍中云震以动之利也,侯以正国,贞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车上水下,必伯【车震也,水坎也,车动而上威也,水动而下顺也,有威而众从,故必伯也】小事不济,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济成也,小事小人之事,壅震动而遇坎,坎为险阻,故曰勿用有所往】一夫之行也【一夫一人也,易曰震一索而得男,故曰一夫。又曰震为足,故为行也】众顺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覆述上事】坤母也,震长男也,母老子彊,故曰豫【豫乐也】其繇曰:利建侯行师,居乐出威之谓也【居乐母在内也,出威震在外也,居乐故利建侯,出威故利行师】是二者得国之卦也【二者屯豫也】十月惠公卒,十二月秦伯纳公子【内▯鲁僖二十三年九月晋惠公卒,而此云十月,贾侍中以为闰余十八,闰在十二月后,鲁失闰以闰月为正月,晋以九月为十月而置闰也。秦伯以十二月始纳公子,公子以二十四年正月入晋桑泉】及河,子犯授公子载璧【载祀也,授还也】曰:臣从君还轸巡于天下,恶其多矣【廵行也】臣犹知之,而况君乎,不忍其死,请由此亡【亡奔也】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河水,沈璧以质【如往也,质信也,言若不与舅氏同心,不济此河往而死也,因沈璧以自誓为信】董因迎公于河【因晋大夫,周太史辛有之后也。▯曰辛有之二子董之晋,故晋有董史】公问焉曰:吾其济乎?对曰:嵗在大梁,将集天行,元年始受,实沈之星也【嵗在大梁谓鲁僖二十三年嵗星在大梁之次也,集成也,行道也,言公将成天道也,公以辰出。晋祖唐叔,所以封也。而以参入晋星也。元年,谓文公即位之年,鲁僖二十四年,嵗星去大梁,在实沈之次,受受于大梁也。自胃七度至毕十一度为大梁,自毕十二度至东井十五度曰实沈】实沈之虚,晋人是居,所以兴也【虚次也,是居,居其分次所主祀也。▯曰:髙辛氏有子季曰实沈,迁于大夏,主祀参,唐人是因。成王灭唐,而封叔虞,南有晋水,子燮改为晋侯,故参为晋星】今君当之无不济矣【当嵗星在实沈之虚,故无不成】君之行也,嵗在大火,大火阏伯之星也,是谓大辰【君之行谓鲁僖五年重耳出奔时,嵗在大火,大火大辰也。▯曰:髙辛氏有子曰阏伯,迁于商丘,祀大火】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唐叔以封【成善谓辰为农祥,周先后稷之所经纬,以成善道,相视也,谓祀农祥以成农事,封者唐叔封时嵗在大火】瞽史记曰:嗣续其祖,如谷之滋,必有晋国【史记云:唐叔之世将如商数,今言嗣续其祖,明趣同也。言晋子孙将继续其先祖,如谷之蕃滋,故必有晋国】臣筮之得泰之八【干下坤上泰,遇泰无动爻,筮为侯泰,三至五震为侯,阴爻不动,其数皆八,故得泰之八,与贞屯悔豫皆八义同】曰:是谓天地配亨,小往大来【阳下隂升,故曰配亨,小谕子圉,大谕文公,隂在外为小往,阳在内为大来】今及之矣,何不济之有?且以辰出而以参入,皆晋祥也【辰大火也,参伐也,参在实沈之次】而天之大纪也【所以大纪天时也。▯曰:大火为大辰,伐亦为大辰,辰时也】济且秉成,必霸诸侯【秉执也】子孙赖之,君无惧矣。公子济河,召令狐臼、衰、桑泉皆降【三者皆晋邑,召召其长也】晋人惧,懐公奔髙梁【髙梁晋地】吕甥、冀芮帅师,甲午军于庐栁【甲午鲁僖二十四年二月六日,庐栁晋地,军犹屯也】秦伯使公子絷如师【告晓吕冀】师退次于郇【郇,郑地,退师聴命也】辛丑,狐偃及秦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入于晋师。甲辰,秦伯还【秦伯送公子于河上,公入而还】丙午,入于曲沃。丁未,入于绛,即位于武宫。戊申,刺懐公于髙梁【刺杀也】
译亨,是通达;贞,是正;攸,是所;往,是前往。小人不可任用。君子有所前往,就有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内卦以震为雷,震又是长子,所以说“元”【内卦为主,震是长男、代表雷;雷又代表诸侯,所以说元。元,是善的首长】。众人而且顺从,这是美善,所以说“亨”【嘉,是善;众人顺服于善,所以说亨。嘉,是美善的开端】。内卦有震雷,所以利于守正【屯的内卦有震;贾侍中说,震能发动事物,所以是利;诸侯以正道治理国家,所以是贞;利是义的和合,贞是事情的根本】。车在上,水在下,必定能够称霸【车是震,水是坎;车运动而在上,显示威势;水流动而在下,表示顺从。有威势而众人归附,所以必定称霸】。小事不能成功,是因为受到阻塞,所以说“不宜有所前往”【济,是成功;小事是小人所做的事;震的运动受到阻塞,又遇到坎,坎代表险阻,所以说不宜有所前往】。这是一个人的行动【一夫,是一人;《易》说震卦第一次求得阳爻,所以说一夫;又说震代表足,所以代表行动】。众人顺从而又有武威,所以说“利于建立诸侯”【这是重复说明上面的意思】。坤是母,震是长男,母亲年老、儿子强盛,所以叫作豫【豫,是欢乐】。它的卦辞说:“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说的是在国内安居享乐、出外施展威势【安居享乐,是因为母在内卦;出外施威,是因为震在外卦;安居享乐,所以利于建立诸侯;出外施威,所以利于出兵作战】。这两个卦都是取得国家的卦【两个,是屯、豫二卦】。十月,惠公去世;十二月,秦伯接纳并护送公子回晋【《左传》说鲁僖公二十三年九月晋惠公去世,这里却说十月。贾侍中认为,闰余十八,闰月在十二月之后;鲁国失去闰月,把闰月当作正月,所以晋国把九月当作十月,并设置闰月】。”}], 秦伯在十二月开始送公子回国,公子于鲁僖公二十四年正月进入晋国的桑泉。到了黄河边,子犯把载有璧玉的祭器交给公子(载,是主持祭祀;授,是归还),说:“我跟随君主回转车轴,巡行天下,已经厌恶这样的奔波太多了(巡,是行走)。我尚且知道这一点,何况君主呢?我不忍心看着君主死去,请允许我从这里逃走(亡,是逃奔)。”公子说:“如果我不和舅父同心,就像河水一样;我把璧沉入河中作为凭信(如,是往;质,是信。意思是说,如果我不与舅父同心,就不能渡过这条河,宁可前往而死;于是沉璧以自誓,作为信约)。”董因到黄河迎接公子(董因是晋国大夫,周太史辛有的后代。《左传》说,辛有的两个儿子到晋国任职,所以晋国有董氏史官)。公子问他说:“我能够渡过难关吗?”董因回答:“岁星在大梁,将要成就天道;元年开始承受,这正是实沈星次(岁星在大梁,是指鲁僖公二十三年岁星运行在大梁这个星次。集,是成就;行,是道。意思是公子将要成就上天所安排的道路。公子在辰年出行。晋国的祖先是唐叔,所以受封;而实沈是进入晋国的星次。元年,是指文公即位之年,即鲁僖公二十四年。岁星离开大梁,运行到实沈星次,表示从大梁接受传承。自胃宿七度至毕宿十一度为大梁,自毕宿十二度至东井十五度为实沈)。”实沈星次的分野,是晋国人所居之地;因此晋国将要兴盛(虚,是星次;“是居”是居于该星次所主管、祭祀的地域)。《左传》说:高辛氏有个儿子,排行第三,名叫实沈,迁居到大夏,主持祭祀参星,唐人因此奉祀它。成王灭掉唐国,封叔虞在那里;南面有晋水,叔虞的儿子燮改称晋侯,所以参星就是晋国的星宿。如今君主正应验了这一点,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的。〔当时岁星运行到实沈所对应的星次,所以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您这次出行时,岁星位于大火,大火是阏伯的星,这叫作大辰。〔您出行,是指鲁僖公五年重耳出奔的时候;那年岁星在大火,大火就是大辰。《左传》说:高辛氏有个儿子叫阏伯,迁居商丘,祭祀大火。〕大辰能够成就善事,后稷辅佐它,唐叔因此受封。〔所谓成就善事,是说大辰为农祥,是周的先祖后稷所经纬经营的,用来成就农事;所谓受封,是说唐叔受封时岁星正在大火。〕瞽史记载说:继承他的祖先,就像谷物不断滋长,必定会拥有晋国。〔《史记》说:唐叔的后代将像商朝的世数那样延续。如今说“继承他的祖先”,说明二者意趣相同。意思是晋国子孙将继续他的先祖,如同谷物繁茂滋长,所以必定会有晋国。〕我为此占筮,得到泰卦的八。〔泰卦下乾上坤,得到泰卦而没有变爻;占筮所得为侯。泰卦三爻至五爻为震,象征侯;阴爻不动,其数都为八,所以得到“泰之八”。这与“贞屯悔豫皆八”的意义相同。〕卦辞说:这是天地相配而通达,小的离去,大的到来。〔阳气在下,阴气上升,所以说天地相配而通达;“小”比喻子圉,“大”比喻文公;阴在外,所以说小的离去,阳在内,所以说大的到来。〕如今正赶上这个时机,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而且以大辰星出现开始,以参星隐入结束,这全都是晋国的祥瑞。〔大辰就是大火,参就是伐星,参星位于实沈的星次。〕这也是上天用来记录时令的大纲。〔这是用来大略记录天时的。《左传》说:大火是大辰,伐星也是大辰;辰,就是时令。〕此行将会成功并掌握成就,必定能成为诸侯的霸主。〔秉,是掌握的意思。〕子孙将依赖这份功业,君主不必害怕了。公子渡过黄河,召令狐臼、衰、桑泉三地,都投降了。〔这三处都是晋邑;召,是召见当地长官。〕晋人害怕,怀公逃到高梁。〔高梁是晋地。〕吕甥、冀芮率军,甲午日驻军于庐柳。〔甲午日是鲁僖公二十四年二月六日;庐柳是晋地;军,是驻屯的意思。〕秦伯派公子絷到军中。〔是去把情况告知吕甥、冀芮。〕军队退驻郇地。〔郇是郑地;退军是听从命令。〕辛丑日,狐偃和秦、晋两国的大夫在郇结盟。壬寅日,文公进入晋军。甲辰日,秦伯返回。〔秦伯把公子送到黄河边,文公进入晋国后,他便返回。〕丙午日,文公进入曲沃。丁未日,进入绛,在武宫即位。戊申日,在高梁刺杀怀公。〔刺,是杀的意思。〕
初献公使寺人勃鞮伐公于蒲城【勃鞮寺人披也伐蒲城在鲁僖五年】文公逾垣勃鞮斩其袪【袪袂也】及入勃鞮求见公辞焉曰骊姬之谗尔射予于屛内【树谓之屛礼诸侯内屏】困予于蒲城斩子衣袪又为惠公从予于渭濵【濵涯也重耳在翟从翟君猎于渭濵勃鞮为惠公就杀之】命曰三日若宿而至【命使三日一宿而至若汝也】若干二命以求杀予【干犯也二命献惠之命】予于伯楚屡困何旧怨也【伯楚勃鞮字也屡数也数见困有何旧怨也】退而思之异日见我对曰吾以君为己知之矣故入【知为君为臣之道也入反国也】犹未之知又将出矣【犹未知之将复失国出走也】事君不贰是谓臣好恶不易是谓君【易反也】君君臣臣是谓明训【训教也】明训能终民之主也二君之世蒲人翟人予何有焉【当献惠之世君为蒲人翟人耳二君之所恶也于我有何义而不杀君乎】除君之恶惟力所及何贰之有今君即位其无蒲翟乎【独无有所畏恶如蒲翟者乎】伊尹放太甲而卒以为明王【太甲汤孙太丁子也不明而伊尹放之桐宫三年太甲改过伊尹复之卒为明王】管仲贼桓公而卒以为侯伯【贼谓为子纠射桓公也】干时之役申孙之矢集于桓钩【干时之战在鲁庄九年申孙矢名钩带钩也】钩近于袪而无怨言【近害近也钩在腹袪在手】佐相以终克成令名今君之德宇何不寛裕也【宇覆也】恶其所好其能久矣【言己忠臣君所当好而反恶之能久为君乎】君实不能明训而弃民主【弃为民主之道】予辠戾之人也又何患焉【勃鞮阉士故曰辠戾之人】且不见我君其无悔乎于是吕甥冀芮畏偪悔纳公谋作乱【此二子本惠公党畏见逼害故谋作乱】将以己丑焚公宫【己丑,鲁僖二十四年三月朔,时以为二月晦】公出救火,而遂杀之。伯楚知之,故求见公。公惧,遽见之【遽,疾也】曰:“岂不如女言?然是吾恶心也【恶心,心恶,谓不恕也】吾请去之。”伯楚以吕郤之谋告公。公惧,乘驲自下脱防秦伯于王城【驲,▯也;自,从也;下,下道也;脱防,遁行濳逃之言也。王城,秦河上邑】告之乱,故及己丑,公宫火。二子求公不获,遂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文公之出也,竖头须守藏者也不从【竖,文公内竖里鳬须也。公出不从,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公】公入,乃求见,公辞焉。以沐谓谒者曰:「沐则心覆【谒,告也。覆,反也。沐低头,故言心反也】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从者为羁绁之仆【马曰羁,夫曰绁,言二者臣仆之役也】居者为社稷之守,何必辠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众矣。谒者以告,公遽见之。元年春,公及夫人嬴氏至自王城【文公元年,鲁僖二十四年,贾侍中云:是月失闰,以三月为四月,故曰春而不言其月,明四月为春分之月也。嬴氏,秦穆公女,文嬴也。或云夫人辰嬴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非夫人也。贾得之】秦伯纳卫三千人,实纪纲之仆【所以设国纪纲也,为之备卫仆使】公属百官,赋职任功【属,防也;赋,授也;授职事,任有功也】弃责薄敛,施舍分寡【弃责,除宿贵也;施,施德也;舍,舍禁也;分寡,分少财也】救乏振滞,匡困资无【救乏,救乏絶也;振,拯也;拯淹滞之士;匡,正也;正穷困之人;资无,予无财者】轻闗易道,通商寛农【轻闗,轻其税也;易道,除盗贼也;通商,利商旅也;寛农,寛其政,不夺其时】懋穑劝分,省用足财【懋,勉也;勉稼穑也;劝分,劝有分无也;省用,减国用也;足财,备凶年也】利器明德,以厚民性【利器,利器用也;明德,明德教也;厚民性,厚其情性】举善援能,官方定物【方,常也;物,事也;立其常官,以定百事】正名育▯【正名,正上下服位之名;育,长也;▯,善也】昭旧族【昭,明也;旧族,旧臣有功者之族】爱亲戚,明贤良【明,显也】尊贵宠【国之贵臣,尊礼之】赏功劳,事耉老,礼賔旅【旅客也】友故旧【故旧,为公子时也】胥籍狐、箕、栾、郤、栢、先、羊舌、董、韩,实掌近官【十一族,晋之旧姓,近官,朝廷者】诸姬之良,掌其中官【诸姬,同姓也;中官,内官也】异姓之能,掌其逺官【逺官,县鄙也】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受公田也】庶人食力【各由其力】工商食官【工,百工;商,官贾也。周礼府藏皆有贾人,以知物贾,食官,官禀之】皁▯食职【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食职,各以其职大小食禄也】官宰食加【官宰,家臣也;加,大夫之加田也。《论语》注:原宪为家邑宰】政平,民阜,财用不匮【阜安也】
译当初,献公派寺人勃鞮到蒲城攻打文公。〔勃鞮就是寺人披;攻打蒲城是在鲁僖公五年。〕文公翻墙逃走,勃鞮砍断了他的衣袖。〔袪,是衣袖。〕文公回国后,勃鞮请求拜见,文公拒绝了。他对谒者说:“骊姬进谗言,你在宫门内射我;又把我困在蒲城,砍断了我的衣袖;后来又奉惠公之命到渭水边追杀我。〔濵,是水边的意思。重耳当时在翟国,跟随翟君在渭水边打猎,勃鞮奉惠公之命前去杀他。〕你命令我说‘三天之内,如果你连夜赶来’,三番两次违抗命令来求杀我。〔命,是命令;‘若’是你的意思;干,是冒犯;二命,是献公、惠公的命令。〕我在伯楚那里屡次陷入困境,和你有什么旧怨呢?〔伯楚是勃鞮的字;屡,是多次的意思;意思是多次使我陷入困境,难道还有什么旧怨吗?〕”勃鞮退下去想了想,改日又来拜见文公,说:“我原以为您已经懂得为君、为臣的道理,所以才回来。〔入,是返回本国。〕现在看来您还不懂,我将再次出国了。侍奉君主不能有二心,这叫作臣下的志向;爱憎不改变,这叫作君主的原则。君主像君主,臣下像臣下,这叫作明确的教诲。能够遵循这种明确教诲到底,才能成为百姓的君主。献公、惠公在位时,蒲人、翟人对我有什么关系呢?〔在献公、惠公的时代,您只是蒲人、翟人,是两位君主所厌恶的人;对我来说,为什么要讲什么情义而不杀您呢?〕除掉君主所厌恶的人,只看我的力量能做到什么,哪里有什么二心呢?如今您已经即位,难道就没有像蒲人、翟人那样让您畏惧、厌恶的人吗?伊尹放逐太甲,最终却使他成为贤明的君王。〔太甲是商汤的孙子、太丁的儿子;他不贤明,伊尹把他放到桐宫,三年后太甲改过,伊尹才把他迎回,最终成为贤明的君王。〕管仲曾经加害桓公,最终却使桓公成为诸侯的霸主。〔所谓加害,是指管仲为公子纠射击桓公。〕在干时之战中,申孙射出的箭集中在桓公的带钩上。〔干时之战发生在鲁庄公九年;申孙是箭的名称;钩是衣带钩。〕带钩距离衣袖很近,却没有怨言。〔近,是接近伤害的意思;带钩在腹部,衣袖在手部。〕他辅佐君相,最终成就了美好的名声。如今您的德行和气度,为什么不能宽厚从容一些呢?〔宇,是覆盖的意思。〕厌恶您所应当喜爱的人,难道能长久吗?〔意思是,我是您所应当喜爱的忠臣,您反而厌恶我,怎么能长久地做您的君主呢?〕您实在不能遵循明确的教诲,反而抛弃做百姓君主的道理。我是个有罪过的人,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勃鞮是阉人,所以说自己是有罪过的人。〕况且您不见我,难道将来不会后悔吗?”这时吕甥、冀芮害怕受到逼迫,后悔把文公接回来,于是谋划作乱。他们准备在己丑日焚烧文公的宫室。〔己丑日是鲁僖公二十四年三月初一,当时有人认为这一天其实是二月的最后一天。〕文公出来救火,他们便趁机杀他。伯楚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请求拜见文公。文公害怕,急忙接见他,说:“难道不正如你所说吗?可是这是我心中的恶念。〔所谓恶心,就是内心不宽恕。〕我请求除掉这种恶念。”伯楚把吕甥、冀芮的阴谋告诉了文公。文公害怕,乘驲车从下道逃走,暗中逃到秦伯所在的王城。〔驲,是传车;自,是从;下,是下道;脱防,是逃遁潜行的意思;王城是秦国黄河边的城邑。〕文公把叛乱的事告诉秦伯,所以到了己丑日,文公的宫室果然被焚毁。吕甥、冀芮找不到文公,便前往黄河边。秦伯诱骗他们,将二人杀死。文公出奔时,竖头须是看守府库的人,他没有跟随文公。〔竖,是文公身边的宦官;里凫须就是竖头须。文公出奔时他没有跟随,而是偷取府库财物逃走,把财物全部用来寻求接纳文公回国。〕文公回国后,他请求拜见,文公拒绝了。他借着洗头发的机会对谒者说:“洗头时心思会反转。〔谒,是告知;覆,是反转。洗头时低着头,所以说心思会反转。〕心思反转,就会谋划反悔;我大概因此不能被召见吧。”跟随文公的人说:“我们这些人是牵马、拴马的仆役。〔羁是马笼头,绁是拴人的绳索;这是说二者都是臣仆所做的役事。〕留下来的人是守卫国家社稷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责罚留下的人呢?国君如果要和一个匹夫结仇,害怕的人就会很多。”谒者把这些话告诉文公,文公立即接见了竖头须。元年春季,文公和夫人嬴氏从王城回到晋国。〔文公元年,即鲁僖公二十四年。贾侍中说:这一年失去了一个闰月,把三月算作四月,所以只说春而不说月份,表明四月是春分所在的月份。嬴氏是秦穆公的女儿,即文嬴;有人说夫人是辰嬴。《左传》说:辰嬴地位卑贱,位次在九人之中,并不是夫人。贾侍中的说法是正确的。〕秦伯送给文公三千名卫士,作为整顿国家纲纪的辅助力量。〔这是为了建立国家的纲纪,为文公设置卫士和仆役。〕文公任命百官,授予职务,任用有功之人。〔属,是安排;赋,是授予;即授予职事,任用有功的人。〕免除旧债,减轻赋税;施行恩惠,分发财物给贫乏者。〔弃责,是免除旧债;施,是施加恩德;舍,是解除禁令;分寡,是把少量财物分给贫困者。〕救济贫乏的人,起用困顿失意的人,扶助贫困者,资助没有财物的人。〔救乏,是救济贫困断绝的人;振,是拯救;即拯救困顿失意的士人;匡,是纠正、扶助;即扶助穷困的人;资无,是给予没有财物的人。〕减轻关税,平治道路,使商旅往来,宽待农民。〔轻关,是减轻关卡税收;易道,是清除盗贼;通商,是便利商旅;寛农,是放宽对农民的政令,不耽误农时。〕勉励农事,劝有余者分给不足者;节省费用,使财物充足。节省费用,就是减少国家的开支;使财物充足,就是为灾荒年景作好储备。〔省用,是减少国用;足财,是储备以应对灾年。〕使器物精良,彰明德教,以淳厚百姓的性情。〔利器,是使器用便利;明德,是彰明德教;厚民性,是使百姓的性情淳厚。〕选拔善良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使官职制度明确,百事各有定则。〔方,是常规;物,是事务;设立固定的官职,以确定各种事务。〕端正名分,培养善人。〔正名,是端正上下尊卑、服饰职位的名分;育,是养育;类,是善人。〕彰明旧族,亲爱亲戚,显扬贤能。〔昭,是彰明;旧族,是旧臣中有功之人的家族;明,是显扬。〕尊重贵臣,给予宠遇。〔贵臣,是国家的贵臣;要以尊贵的礼节对待他们。〕奖赏功劳,侍奉年老者,以礼接待宾客旅人。〔旅,是客人。〕亲善故旧。〔故旧,是指文公还在做公子时的旧交。〕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十一族,实际掌管朝廷中的近官。〔这十一族是晋国的旧姓;近官,是朝廷中的官职。〕各诸姬姓中的贤良之人,掌管内官。〔诸姬,是同姓之人;中官,是内官。〕异姓中的能干之人,掌管远官。〔远官,是县邑边鄙的官职。〕公族食用贡赋,大夫食用采邑,士食用田地。〔即接受公田的收入。〕庶人凭自己的劳力取得食物。〔各自依靠自己的劳力生活。〕工商食用官府俸禄。〔工,是各种工匠;商,是官府中的商人。周礼规定府库中都有商人,以掌握物价,他们食用官禄,由官府供给俸禄。〕皂隶凭职务取得俸禄。〔士役使皂,皂役使舆,舆役使隶;各人都按照职务大小领取俸禄。〕家臣宰食用加田。家臣中的宰,食用大夫的加田。〔官宰,是家臣;加,是大夫所增加的田地。《论语》注说:原宪曾任家邑宰。〕政事公平,百姓安定,财用也不匮乏。〔阜,是安定的意思。〕
冬襄王避昭叔之难,居于郑地汜【文公元年冬也,襄王,周惠王之子,昭叔,襄王弟大叔带也,是为甘昭公,故曰昭叔。惠王生襄王,以为大子,又娶于陈,曰惠后,生昭叔。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叔奔齐,襄王复之,又通于襄王之后翟,惧王废隗氏,翟人伐周,故襄王避之于汜。汜,地名】使来告难,亦使告于秦【王使简师父告晋,亦使左鄢父告秦】子犯曰:“民亲而未知义也【亲亲君也,未知义故未和也】君盍纳王以教之义【使知尊上之义】若不纳,秦将纳之,则失周矣【失所以事周也】何以求诸侯【无以为诸侯盟主】不能修身,而又不能宗人,人将焉依【宗尊也】继文之业,定武之功【文,晋文侯仇也,平王东迁,文侯辅之,受圭瓒秬鬯。武,重耳之祖武公称也,始并晋国】启土安疆于此乎,在矣,君其务之【在此纳王也】公说,乃行赂于草中之戎与丽土之翟以求东道【二邑戎翟问在晋东】二年春,公以二军下次于阳樊【二军,左右军也,东行曰下,阳樊,周邑】右师取昭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温、隰城皆周地也,昭叔通翟,后与俱处温,故取杀之】左师迎王于郑,王入于成周,遂定之于郏【成周,周东都,郏,王城也】王飨醴,命公胙侑【飨,设飨礼也,▯曰战克而王飨,飨醴,饮醴酒也,命,加命服也,胙,赐祭肉也,侑,侑币,谓旣食以束帛侑公】公请隧,弗许【三君云隧,王之葬礼,昭谓六隧之事,见周语】曰:“王章也【章,表也,所以表明天子与诸侯异物】不可以二王【国无二王】无若政何【无以为政于下】赐公南阳、阳樊、温、原、州、陉、絺、鉏、欑、茅之田【八邑,周之南阳地】阳人不服【不肯属晋】公围之,将残其民,仓葛呼曰【仓葛,阳樊人】君补王阙以顺礼也【补王失位之阙,以顺为臣之礼】阳人未狎君德【狎习也】而未敢承命,君将残之,无乃非礼乎?阳有夏商之嗣,典有周室之师旅【典法也,旅众也,言有夏商之后嗣及其遗法与周室之师众】樊仲之官守焉【樊仲,宣王臣仲山甫也,食采于樊】其非官守,则皆王之父兄甥舅也。君定王室而残其姻族,民将焉放【放,依也】敢私布之于吏【布,陈也,吏,军吏也】惟君图之。公曰:“君子也。”乃出阳人【出,降也】又公伐原【原不服故伐之】令以三日之粮,三日而原不降,公令疏军而去之【疏□也】谍出曰:“原不过一二日矣【谍,间候也】军吏以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夫信,民之所庇也,不可失也【庇,荫也】乃去之。及盟门而原请降【盟门,原地也,▯曰退一舍而原降】文公立四年,楚成王伐宋【四年鲁僖二十七年冬也,宋背楚事晋,故楚伐之】公率齐、秦伐曹、卫以救宋【鲁僖二十八年春,晋侯侵曹,伐卫,▯曰楚始得曹,而又伐宋】宋人使门尹班告急于晋【门尹班,宋大夫】公告大夫曰:“宋人告急,舍之则宋絶【舍不救宋,则宋降楚与我絶也】告楚则不许我【告谓请宋于楚,楚不许我】我欲击楚,齐、秦不欲,其若之何?”先轸曰:“不若使齐、秦主楚怨【先轸,晋中军原轸也,主楚怨为怨主也,谓激齐秦使之恶楚】公曰:“可乎?”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使宋置晋独赂齐、秦】借之告楚【借与齐秦之势使请宋于楚】我分曹、卫之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齐、秦【齐秦本与晋俱伐曹、卫,今晋分其地,楚必不许齐秦之请】齐、秦不得其请,必属怨焉【属结也】然后用之,蔑不欲矣【用用齐秦也,蔑无也】公说是故以曹田、卫田赐宋人【二十八年春,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襄牛,晋侯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令尹子玉使宛春来告【宛春,楚大夫】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释解也】舅犯愠曰:“子玉无礼哉!臣取二,君取一,必击之【愠怒也,臣子玉也,君文公也,二谓复曹卫,一谓释宋围】先轸曰:“子与之【与许也】我不许曹、卫之请,是不许释宋也,宋众无乃彊乎【不许释宋,宋降于楚,其众益彊】是楚一言而有三施,子一言而有三怨【三曹卫宋也】怨已多矣,难以击人,不若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携离也】执宛春以怒楚【怒楚令必战】既战而后图之【图图复曹卫】公说是故拘宛春于卫,子玉释宋围,从晋师。楚既陈,晋师退舍。军吏请曰:“以君避臣,辱也【时楚王避文公之德,人于申,使子玉去宋,子玉不肯】。固请战,故云避臣】且楚师老矣,必败,何故退【老,罢也。围宋久,舆师罢病】子犯曰:“二三子忘在楚乎【言在楚时许退三舍】偃也闻之战鬭,直为壮,曲为老【若韩之战,秦师少而鬬士众,晋曲,秦直,故能败晋】未报楚惠而抗宋,我曲,楚直【抗,救也】其众莫不生气,不可谓老。
译冬季,襄王为躲避昭叔的祸难,居住在郑地的汜。〔这是文公元年冬季的事。襄王是周惠王的儿子;昭叔是襄王的弟弟大叔带,他被封为甘昭公,所以称昭叔。惠王生襄王,立他为太子,后来又娶陈女为妻,称惠后,惠后生昭叔。惠后准备立昭叔为王,但还没有实现就死了。昭叔逃到齐国,襄王又召他回来;昭叔后来又与襄王的后妃翟氏私通,害怕襄王废掉隗氏,翟人便攻打周王室,所以襄王逃到汜避难。汜,是地名。〕襄王派人来告知祸难,也派人向秦国告知。〔襄王派简师父告诉晋国,也派左鄢父告诉秦国。〕子犯说:“百姓亲近君主,却还不知道尊君的义理。〔亲,是亲近君主;因为不知道义理,所以还没有和睦。〕君主何不接纳周王,以此教导他们懂得尊上之义呢?如果不接纳,秦国将会接纳他,那就会失去周王室了。〔就是失去侍奉周王室的资格。〕还凭什么去寻求诸侯呢?自身不能修养,又不能成为同族所尊奉的人,别人将依靠谁呢?继承文王的功业,确定武公的功绩。〔文,是晋文侯仇;周平王东迁时,文侯辅佐他,周王赐给文侯圭瓒和秬鬯。〕在这里开拓土地、安定疆域,也就在于此,君主应当努力去做。” 〔武,是重耳的祖先晋武公称;他开始兼并晋国。〕文公很高兴,于是向草中之戎和丽土之翟行贿,以求取得通往东方的道路。〔这两处戎、翟之地位于晋国东面。〕二年春,文公率领两军向东进军,驻扎在阳樊。〔二军,是左、右两军;向东行军称为下;阳樊是周邑。〕右军在温地捉到昭叔,在隰城杀了他。〔温和隰城都是周地。昭叔与翟人私通,后来和他们一起居住在温,所以把他捉来杀死。〕左军到郑地迎接周王,周王进入成周,文公于是把他安定在郏地。〔成周是周朝东都;郏是王城。〕周王设享礼饮醴酒,命令文公接受胙肉和侑币。〔飨,是举行享礼。《左传》说,战胜后周王设享礼;飨醴,是饮醴酒;命,是加赐命服;胙,是赐祭祀用的肉;侑,是侑币,即进食后用束帛赠送文公。〕文公请求使用隧道安葬,周王不答应。〔三位君主都说到隧道;隧是天子的葬礼。昭注所说的六隧之事,见《周语》。〕周王说:“这是天子的礼制标志,不能让天下有两个天子,否则就无法治理天下。〔章,是表明;这是用来表明天子和诸侯之间礼制不同的事物;天下不能有两个王;否则就没有办法施行政令。〕我赐给你南阳、阳樊、温、原、州、陉、絺、鉏、欑、茅的田地。〔这是八个邑,属于周的南阳地区。〕阳人不服从,文公便包围阳地,准备残害当地百姓。仓葛大声呼喊说:〔仓葛是阳樊人。〕君主补救周王失位的缺憾,是为了遵循礼制。阳人还没有熟悉君主的恩德,也还不敢接受命令;君主却要残害他们,恐怕不合礼制吧?” 阳地有夏、商后代的子孙,也有掌管周王室遗法的军队。〔典,是法;旅,是众,意思是那里有夏、商的后代,也有周王室遗留下来的法度和军队。〕樊仲的官职守在那里。〔樊仲,就是周宣王的臣子仲山甫,他的采邑在樊。〕如果不是奉官职守在那里的人,那么他们都是周王的父兄、外甥和舅父。君主安定周王室,却要残害周王的姻亲族属,百姓将依靠谁呢?〔放,是依靠。〕我冒昧把这些话私下告诉军吏,请君主好好考虑。”文公说:“这是君子啊。”于是让阳人出降。〔出,是投降。〕文公又攻打原地。〔因为原地不服,所以攻打它。〕文公命令军队只带三天的粮食,三天后原地仍不投降,文公命令军队疏散撤走。〔“疏□也”中的“□”字疑有缺失。〕间谍出来说:“原地最多再过一两天就会投降了。”〔谍,是侦察敌情的人。〕军吏把这话告诉文公,说:“即使得到原地,却失去信用,以后凭什么役使人呢?信用是百姓所依赖的荫庇,不可以失去。”〔庇,是荫庇。〕于是文公撤军离去。到了原地盟门附近,原地请求投降。〔盟门是原地的地名。《左传》说,文公退后一舍,原地就投降了。〕 文公即位第四年,楚成王攻打宋国。〔这是鲁僖公二十七年冬季的事。宋国背离楚国而侍奉晋国,所以楚国攻打它。〕文公率领齐、秦两国攻打曹、卫,以援救宋国。〔这是鲁僖公二十八年春季的事。晋侯侵入曹国,攻打卫国。《左传》说,楚国刚取得曹国,又来攻打宋国。〕宋国派门尹班向晋国告急。〔门尹班是宋国大夫。〕文公对大夫们说:“宋人告急,如果舍弃不救,宋国就会灭亡。〔舍弃而不救宋,就是宋国投降楚国并与我国断绝关系。〕向楚国说明此事,楚国又不会答应我。〔所谓说明,是请求楚国放过宋国;楚国不会答应我。〕我想攻打楚国,但齐、秦两国不愿意,这该怎么办?”先轸说:“不如让齐、秦两国成为楚国怨恨的对象。〔先轸,是晋国中军将原轸;成为楚国怨恨的对象,就是激怒齐、秦,使它们憎恶楚国。〕”文公说:“可以吗?”先轸说:“让宋国舍弃单独赂晋,转而贿赂齐、秦两国。〔就是让宋国不再只贿赂晋国,而去贿赂齐、秦。〕借助齐、秦两国的势力,请楚国放过宋国。我们把曹、卫的土地分给宋人,楚国爱护曹、卫两国,必定不会答应齐、秦的请求。〔齐、秦原本和晋国一起攻打曹、卫;现在晋国把土地分给宋国,楚国一定不会答应齐、秦的请求。〕齐、秦得不到所求,必定会积结对楚国的怨恨。〔属,是结集。〕然后再利用它们,没有什么事不愿做的。〔用,是利用齐、秦;蔑,是没有。〕”文公于是把曹田、卫田赐给宋人。〔这是鲁僖公二十八年春季的事。卫侯想投靠楚国,但卫国人不愿意,所以把卫侯赶出去,以此向晋国表示顺服;卫侯出居襄牛,晋侯拘捕曹伯,把曹、卫的土地分给宋人。〕楚国令尹子玉派宛春来通告说:“请恢复卫侯的君位,重新封立曹国,我也就解除对宋国的包围。”舅犯发怒说:“子玉太无礼了!臣下取得两项利益,君主取得一项利益,必须攻打楚国。〔愠,是愤怒;臣,指子玉;君,指文公;两项,是恢复曹、卫;一项,是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先轸说:“您答应他吧。〔与,是答应。〕我们不答应恢复曹、卫的请求,就是不答应解除宋国之围;这样一来,宋国的势力恐怕会更强。〔不答应解除宋围,宋国就会投降楚国,它的势力便会更加强大。〕这将使楚国一句话得到三项好处,而您一句话招来三国的怨恨。〔三国,指曹、卫、宋。〕怨恨已经很多了,再去攻打别人就困难,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以离间楚国。〔携,是离间。〕拘押宛春,以激怒楚国。〔使楚国一定出战。〕等交战以后再设法恢复曹、卫。”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拘押在卫地;子玉解除了对宋国的包围,率军跟随晋军。楚军列阵以后,晋军退后一舍。军吏请求说:“让君主躲避臣下,是耻辱。〔当时楚王为了避开文公的威势,退到申地,让子玉离开宋国;子玉不肯,所以军吏说这是躲避臣下。〕况且楚军已经疲惫,必定会失败,为什么还要退兵呢?〔老,是疲惫;楚军围攻宋国很久,军队已经疲惫患病。〕”子犯说:“你们几位难道忘了我们在楚国时的事吗?〔意思是当初在楚国时,曾答应退避三舍。〕我听说,交战时,理直的一方士气壮,理曲的一方士气衰。〔比如韩原之战,秦军兵力少而战士众多,晋国理曲,秦国理直,所以秦军能够击败晋军。〕我们还没有报答楚国的恩惠,就来抗拒它而援救宋国,这是我们理曲,楚国理直。〔抗,是抵抗;这里是援救的意思。〕楚军士卒没有谁不产生愤怒之气,不能说他们已经疲惫。”
若我以君避臣而不去,彼亦曲矣。退三舍避楚,楚众欲止子玉,不肯,至于城濮,果战,楚众大败【城濮,卫地】君子曰:“善以德劝【善先轸、子犯也】文公诛观状以伐郑,反其埤【贾侍中云:郑复效曹观公骈胁之状,故伐之。唐尚书云:诛曹观状之辠,还而伐郑。昭省内外▯,郑无观状之事,而叔詹云:天祸郑国,使淫观状,谓淫放于曹,不礼公子,与观状之辠同耳,反拨也。埤城上女垣。】僖三十年秋,秦伯、晋侯围郑】郑人以名宝行成【名宝,重宝】公弗许,曰:予我詹而师还【詹,郑卿叔詹伯也。文公过郑时,詹请礼之,郑伯不聴,因请杀之】詹请往,郑伯弗许【郑伯,郑文公也】詹固请曰:一臣可以赦百姓而定社稷,君何爱于臣也?郑人以詹予晋人。晋人将亨之【亨,煮也】詹曰:臣愿获尽辞而死,固所愿也。公聴其辞,詹曰:天降郑祸,使淫观状,弃礼违亲【淫,放也。放曹国,不礼于君】臣曰:不可。夫晋公子贤明,其左右皆卿才,若复其国而得志于诸侯,祸无赦矣。今祸及矣,尊明胜患知也【明,谓公子胜,犹遏也】杀身赎国,忠也。乃就亨,据鼎耳而疾号曰:自今以往,知忠以事君者,与詹同。乃命弗杀,厚为之礼而归之【礼,礼饩也】郑人以詹伯为将军。晋国饥,公问于箕郑【箕郑,晋大夫】曰:“救饥何以?”对曰:“信。”公曰:“安信?”对曰:“信于君心【不以爱憎诬人,以善恶是为信于心】信于名【名,百官尊卑之号】信于令,信于事【谓使民事各得其时】公曰:“然则若何?”对曰:“信于君心,则美恶不逾【不相逾越也】信于名,则上下不干【干,犯也】信于令,则时无废功【不夺其时则有成功】信于事,则民从事有业【业,犹次也】于是乎,民知君心,贫而不惧,藏出如入,何匮之有【出其帑藏以相振救,如入于家,故不乏也】公使为箕【为箕大夫】及清原之搜,使佐新上军【清原之搜,在鲁僖三十一年秋】公问元帅于赵衰【元帅上卿】对曰:郤縠可行,年五十矣【郤縠晋大夫行歴也】守学弥惇【弥益也惇厚也】夫先王之法,志德义之府也【志记也】夫德义,生民之本也,能惇笃者不忘百姓也。请使郤縠,公从之。公使赵衰为卿,辞曰:栾枝贞慎【枝晋大夫栾共子之子贞子也】先轸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臣,弗若也。乃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此述初耳,在城濮战前也】取五鹿,先轸之谋也【五鹿卫地】郤縠卒,使先轸代之【从下军之佐超将中军,传曰尚德也】胥臣佐下军【代先轸也】公使原季为卿【原季赵衰也文公二年为原大夫卿次卿也】辞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偃狐偃也贾唐云三德栾枝先轸胥臣也皆狐偃所举虞云三德为劝文公纳襄王以示臣义伐原以示信大搜以示民礼故以三德纪民昭谓栾枝等皆赵衰所进非狐偃也三德纪民之语在下虞得之】以德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章着也】使狐偃为卿,辞曰:「毛之知贤于臣,其齿又长【毛偃之兄也】毛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尚助也上军或言新上军非也时未有新军▯曰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是也】狐毛卒,使赵衰代之【虞唐云代将新军昭谓代将上军】辞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军也,善【先且居先轸之子蒲城伯也后受霍为霍伯】军伐有赏【伐功也】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以道事其君赖其功当有赏能领治其官职使不谬误君得以尊民得以宁当有赏也】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言且居有是三德得此三赏不可废而不用】且臣之伦,箕郑胥婴先都在【伦伍也三子晋大夫】乃使先且居将上军【代狐毛】公曰:「赵衰三让【三使为卿三让之进栾枝等八人】其所让皆社稷之卫也,废让是废德也。」以赵衰之故,搜于清原,作五军【清原晋地晋本有上军有中军有下军今有五益新上下也】使赵衰将新上军,箕郑佐之,胥婴将新下军,先都佐之。子犯卒,蒲城伯请佐【或云蒲城伯狐毛也贾侍中云蒲城伯先且居也昭谓上章狐毛已卒使先且居代之贾得之矣】公曰:「赵衰三让不失义【义宜也】让推贤也,义广德也,德广贤至,又何患矣。」请令衰也从子【从从先且居】乃使赵衰佐新上军【此有新字误也赵衰佐新上军之将进佐上军为升一等。】新上军之将,位在上军之佐下。此二章,或在狐毛卒上,非也,当在下】文公学读书于臼季三日【臼季胥臣也】曰:“吾不能行也咫【咫,咫尺间也】闻则多矣,对曰:“然而多闻以待能者,不犹愈乎【使能者行之,不犹愈于不学乎】文公问于郭偃【郭偃卜偃也】曰:“始也吾以国为易【易,易治也】今也难。”对曰:“君以为易,其难也将至矣【以为易而轻忽之,故其难将至】君以为难,其易也将至矣【以为难而勤修之,故其易将至】
译如果我们因为君主躲避臣下而不退兵,那么他们也就理曲了。晋军退避三舍来躲避楚军,楚军士卒想阻止子玉,子玉不肯,晋、楚两军到了城濮,果然交战,楚军大败。〔城濮是卫地。〕君子说:“善于用德行来劝勉人。〔这是称赞先轸和子犯。〕 晋文公诛杀曹国观状的罪行后,便出兵攻打郑国,返回时又反过来攻打郑国的城墙。〔贾侍中说:郑国又仿效曹国观状使公子重耳受辱的做法,所以文公攻打它。唐尚书说:文公惩罚曹国观状的罪行,回来后又攻打郑国。昭考察内传、外传,郑国并没有观状那件事;而叔詹说:“上天降祸于郑国,使我们放纵而像观状那样行事。”这是说郑国在曹国放纵无礼,不以礼对待公子,和观状的罪行相同。反,是回头;埤,是城墙上的女墙。〕僖公三十年秋,秦伯、晋侯包围郑国。郑人拿出珍贵的名宝来求和。〔名宝,就是贵重的宝物。〕文公不答应,说:“把叔詹交给我,我的军队才撤回。”〔詹,是郑国卿大夫叔詹,伯爵。文公经过郑国时,叔詹请求以礼相待,郑伯不听从,叔詹因此请求杀死文公。〕叔詹请求前往,郑伯不答应。〔郑伯,就是郑文公。〕叔詹坚持请求说:“一个臣子可以使百姓获赦、国家安定,君王为什么要吝惜这个臣子呢?”郑人便把叔詹交给晋人。晋人将要把他煮死。〔亨,就是煮。〕叔詹说:“我希望把话全部说完再死,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文公听许他说话。叔詹说:“上天降祸于郑国,使我们放纵而像观状那样行事,抛弃礼法,违背亲近之道。〔淫,是放纵;即放纵曹国之事,不以礼对待君王。〕我曾说:‘不可以这样。晋国公子贤明,他身边的人也都是卿大夫中的才俊;如果他重新得到自己的国家,并在诸侯中实现志愿,那么灾祸就不会有宽赦。’ 如今灾祸已经降临,尊重贤明之人胜过忧患,是明智的做法。〔明,是指公子重耳,犹如遏止灾患。〕牺牲自身来赎救国家,是忠心。于是叔詹走近鼎边,抓住鼎耳,急切地呼喊说:“从今以后,凡是知道以忠心侍奉君主的人,都应当和叔詹一样。”文公于是命令不要杀他,厚加礼遇后把他送回去。〔礼,是指赠送礼饩。〕郑人便任命叔詹伯为将军。晋国发生饥荒,文公向箕郑询问。〔箕郑,是晋国大夫。〕文公说:“救济饥荒要靠什么?”箕郑回答说:“靠诚信。”文公说:“怎样做到诚信?”箕郑回答说:“对君主的内心诚信〔不因爱憎而诬陷人,以善恶是非为准则存于心中〕;对官名诚信〔名,是百官尊卑的称号〕;对政令诚信;对事务诚信〔是说让百姓做事各得其时〕。”文公说:“那么应当怎样做?”箕郑回答说:“对君主的内心诚信,美和恶就不会相互逾越;对官名诚信,上下就不会相互侵犯;对政令诚信,时令就不会被废弃,事情便能成功;对事务诚信,百姓做事就各有次序和职业。这样,百姓知道君主的心意,即使贫困也不恐惧;打开府库赈济他们,就像从自己家中取用一样,哪里会有匮乏呢?〔打开府库来相互救济,就像取自自家,所以不会缺乏。〕文公任命箕郑为箕大夫。清原阅兵时,又让他辅佐新上军。〔清原阅兵在鲁僖公三十一年秋。〕 文公向赵衰询问元帅的人选。〔元帅,是上卿。〕赵衰回答说:“郤縠可以担任,他已经五十岁了。〔郤縠,是晋国大夫,名行历。〕他守习学业更加深厚。先王的法度,是记载德义的府库。〔志,是记载。〕德义,是养育百姓的根本;能够敦厚笃实的人,不会忘记百姓。请任用郤縠。”文公听从了。文公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推辞说:“栾枝贞正谨慎〔栾枝,是晋国大夫栾共子的儿子,谥贞子〕,先轸有谋略,胥臣见闻广博,都可以做辅臣,我比不上他们。”于是文公让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他。〔这里说的是最初的安排,在城濮之战以前。〕攻取五鹿,是先轸的谋略。〔五鹿,是卫国的土地。〕郤縠去世后,让先轸代替他。〔先轸由下军的佐官越级统率中军,《左传》说这是因为崇尚德行。〕胥臣辅佐下军。〔代替先轸。〕 文公任命原季为卿。〔原季,就是赵衰;文公二年任原大夫,是次卿。〕赵衰推辞说:“这三位有德之人,是狐偃荐举出来的。〔偃,就是狐偃。贾逵、唐固说,三德是栾枝、先轸、胥臣,都是狐偃所荐;虞翻说,三德是劝文公接纳襄王以显示臣下的义、讨伐原国以显示诚信、大规模阅兵以显示对百姓的礼,所以用三德来记载百姓。昭公说,栾枝等人都是赵衰所荐,并非狐偃所荐;“三德纪民”的话在下文,虞翻说得对。〕用德行来治理百姓,它的功绩很大,不能废弃。〔章,是显著。〕”于是让狐偃担任卿。狐偃推辞说:“毛的才智胜过我,年纪也比我大。〔毛,是狐偃的哥哥。〕狐毛还没有任职,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于是文公让狐毛统率上军,狐偃辅佐他。〔尚,是辅助;上军,有人说是新上军,并非如此。当时还没有新军。《左传》说“让狐偃统率上军,狐偃把统率之位让给狐毛而自己辅佐他”,这是正确的。〕狐毛去世后,让赵衰代替他。〔虞翻、唐固说是代替他统率新军;昭公认为是代替他统率上军。〕赵衰推辞说:“城濮之战中,先且居辅佐军队,做得很好。〔先且居,是先轸的儿子,蒲城伯,后来受封于霍,称霍伯。〕军队作战立功,应当有赏;做得好,君主应当有赏;能够胜任本职,也应当有赏。〔伐,是功劳;做臣下的以道侍奉君主,凭借其功劳应当受赏;能够统领、治理自己的官职而不出差错,使君主尊贵、百姓安宁,也应当受赏。〕先且居有这三项赏功,不能废弃不用。〔就是说先且居具备这三种德行,得到这三项赏赐,不能废弃而不任用。〕况且与我同列的箕郑、胥婴、先都还在。〔伦,是同列;这三人都是晋国大夫。〕”于是让先且居统率上军。〔代替狐毛。〕文公说:“赵衰三次推让。〔三次让他担任卿,三次推让而荐进栾枝等八人。〕他所推让的人,都是国家的卫护者;废弃推让,就是废弃德行。” 因为赵衰的缘故,晋国在清原举行阅兵,编成五军。〔清原,是晋国的地方。晋国原来有上军、中军、下军,现在增加为五军,增设了新上军和新下军。〕让赵衰统率新上军,箕郑辅佐他;胥婴统率新下军,先都辅佐他。子犯去世后,蒲城伯请求担任辅佐。〔有人说蒲城伯是狐毛;贾侍中说蒲城伯是先且居。昭公认为上文既已说狐毛去世,又让先且居代替他,贾侍中的说法是对的。〕文公说:“赵衰三次推让而没有失去义。〔义,是适宜。〕推让是推举贤能,合宜是扩大德行;德行扩大,贤能就会到来,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请求让赵衰跟随先且居。〔从,是跟随;即跟随先且居。〕于是让赵衰辅佐新上军。〔这里的“新”字是错误的;赵衰辅佐的是新上军的统率者,进而辅佐上军,官位上升了一级。〕新上军的统率者,地位在上军佐官之下。这两章有的版本放在狐毛去世之前,是不对的,应当放在下文。文公向臼季学习读书,学了三天,说:“我不能实行这些道理,只能在咫尺之间〔咫,是咫尺之间〕听到的东西却已经很多了。”臼季回答说:“不过,听闻很多而等待有能力的人去实行,不仍然胜过不学习吗?” 文公向郭偃询问,说:“起初我以为治理国家很容易〔易,是容易治理〕,现在却觉得困难。”郭偃回答说:“君主认为容易,困难就将到来;君主认为困难,容易就将到来。〔认为容易而轻视懈怠,所以困难将要到来;认为困难而勤勉修治,所以容易将要到来。〕”
文公问于胥臣曰:「吾欲使阳处父傅讙也,而教诲之,其能善之乎【阳处父,晋大夫阳子也;讙,文公子,襄公名】对曰:「是在讙也。籧篨不可使俛【籧篨,直者】戚施不可使仰【戚施,偻者】僬饶不可使举【僬饶,长三尺,不能举重】侏儒不可使援【侏儒,短者,不能抗援】蒙□不可使视【有眸子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嚚瘖不可使言【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瘖不能言者】聋聩不可使聴【耳不别五声之和曰聋,生而聋曰瞆】僮昏不可使谋【僮无知,昏闇乱也】质将善而贤良赞之,则济可竢也【言质性将自善,而贤良之傅赞导之,则其成就可立竢也】若有违质【违邪也】教将不入【不入其心】其何善之为【言不能使善】臣闻昔者大任娠文王不变【娠,有身也,不变,不变动也】少□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病焉【少,小也;□,便也;豕牢,厠也。言大任之生文王时,如小□于厠而得文王,不加病痛,言其易也】文王在母不忧【在母孕时,体不变故不忧也】在傅弗勤,处师弗烦,事王不怒【奉事父王季,使不加怒】孝友二虢【善兄弟为友,二虢,文王弟,虢仲、虢叔也】而惠慈二蔡【惠爱也,三君云,二蔡,文王子,管叔初亦为蔡】刑于大姒【刑法也,大姒,文王妃】比于诸弟【比亲也,诸弟,同宗之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诗·大雅·思斋之二章,寡妻,寡德之妻,谓大姒,御治也】于是乎用四方之贤良【以自辅也】及其即位也,询于八虞【询,谋也,贾唐云,八虞,周八士皆在虞官,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而咨于二虢【咨,谋也】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皆周贤臣,度亦谋也,南宫,南宫适】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诹、访皆谋也,蔡,蔡公;原,原公;辛,辛甲;尹,尹佚】。皆周太史】重之以周召毕荣【周周文公召召康公毕毕公荣荣公】亿宁百神【亿安也】而柔和万民【柔安也】故诗曰惠于宗公神罔时恫【亦思齐之二章也惠顺也宗公大臣也恫痛也言文王为政谘于大臣顺而行之故鬼神无怨痛之者】若是则文王非専教诲之力也【言因体也】公曰然则教无益乎对曰胡为文益其质【言有美质加以文采乃善】故人生而学非学不入【不入不入于道】公曰奈夫八疾何【八疾籧篨至僮昏】对曰官师之所材也【师长也材古裁字】戚施直镈【直主击镈镈钟也】籧篨防璆【防戴也璆玉磬也不能俛故使之戴磬】侏儒扶卢【扶縁也卢矛防之柲縁之以为戏】蒙▯修声【无目于音声审故使修之】聋聩司火【耳无闻于视则审故使主火】僮昏嚚瘖僬侥官师所不材也【所不能材用也】以实裔土【裔荒裔也】夫教者因体能质而利之者也【能才也因其身体有质可成济者就而通利之】若川然有原以卬浦而后大【卬迎也言川有原因开利迎之以浦然后大也】文公即位二年【更言此者终述善文公之事】欲用其民【用,用征伐也】子犯曰:「民未知义【未知尊上之义】盍纳天子以示之义【天子避子带之难,在郑地汜】乃纳襄王于周。公曰:「可矣乎?」对曰:「民未知信,盍伐原以示之信?」乃伐原【信谓上令以三日之粮,粮尽不降,命去之】曰:「可矣乎?」对曰:「民未知礼,盍大搜备师,尚礼以示之【搜所以明尊卑,顺少长,习威仪也】乃大搜于被庐【被庐,晋地名】作三军【唐尚书云立新军之上下也,昭谓此章言文公之初未有新军】使郤縠将中军,以为大政【大政谓掌国政也】郤溱佐之【郤溱,晋大夫,郤至之先,或云溱即至,非也】子犯曰:「可矣【即可用也】遂伐曹、卫【在鲁僖二十八年】出谷戍,释宋围,败楚师于城濮,于是乎遂伯【谷,齐地也,鲁僖二十六年楚伐齐,取谷,使申公叔侯戍之,二十七年楚围宋,晋伐曹、卫以救之,二十八年楚使申叔去谷,子玉去宋,避晋畏其强也】
国语卷十
译文公向胥臣询问说:“我想让阳处父做讙的师傅,教导他,他能够受到良好教导吗?〔阳处父,是晋国大夫阳子;讙,是文公的儿子,襄公的名字。〕胥臣回答说:“这要看讙自身。籧篨不能让他俯身〔籧篨,是身体直的人〕;戚施不能让他仰头〔戚施,是驼背的人〕;僬侥不能让他举重〔僬侥,身高三尺,不能举起重物〕;侏儒不能让他攀援〔侏儒,是身材矮小的人,不能抗举攀援〕;蒙□不能让他看〔有眼珠却看不见叫蒙,没有眼珠叫□〕;嚚瘖不能让他说话〔口中说不出忠信之言叫嚚,瘖是不能说话的人〕;聋聩不能让他听听觉〔耳朵不能分辨五声的和谐叫聋,天生耳聋叫聩〕;僮昏不能让他谋划〔僮,是无知;昏,是昏暗混乱〕。如果他的本性将要向善,再有贤良的人辅导赞助,就可以等待他的成就了。〔就是说本性将要向善,而贤良的师傅辅导、赞助、引导他,那么他的成就很快就可以等待。〕如果违背他的本性,教导就不能进入内心,那又怎么能使他向善呢?我听说从前大任怀孕文王时,身体没有异常变化;文王年幼时在猪圈中便溺而得到,〔此处原文“少□”字形有疑〕也没有因此生病。〔少,是小;□,是便溺;豕牢,是厕所。意思是说,大任生文王时,就像在厕所中小便而生下文王,并没有增加痛苦,这是说生产容易。文王在母亲腹中时,母亲没有忧虑;在师傅那里学习时,师傅不劳苦;侍奉父亲王季时,没有使父亲发怒;对两个虢国的兄弟孝友相亲。〔友,是善待兄弟;二虢,是文王的弟弟虢仲、虢叔。〕对两个蔡国的兄弟惠爱慈祥。〔惠,是爱;三君说,二蔡是文王的儿子,管叔起初也曾封于蔡。〕以大姒为法则。〔刑,是法则;大姒,是文王的妃子。〕亲近各位弟弟。〔比,是亲近;诸弟,是同宗的弟弟。〕《诗经》说:“先给寡妻作榜样,再推及兄弟,以治理家国。”〔这是《诗经·大雅·思齐》第二章;寡妻,是德行浅薄的妻子,指大姒;御,是治理。〕于是任用四方的贤良之人来辅佐自己。等到他即位后,向八虞询问〔询,是谋划;贾逵、唐固说,八虞是周朝八位士人,都任虞官,即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又向二虢咨询〔咨,是谋划〕,向闳夭谋划,并向南宫谋议〔都是周朝的贤臣;度,也是谋划;南宫,是南宫适〕,向蔡、原二公询问,又向辛、尹二人访求意见〔诹、访都是谋划;蔡,是蔡公;原,是原公;辛,是辛甲;尹,是尹佚。〕他们都是周朝的太史。又有周公、召公、毕公、荣公来辅佐〔周,是周文公;召,是召康公;毕,是毕公;荣,是荣公〕,使百神安宁〔亿,是安〕,使万民柔顺安定〔柔,是安〕。所以《诗经》说:“顺从宗公,神灵就没有因此而痛恨。”〔也是《思齐》第二章;惠,是顺从;宗公,是大臣;恫,是痛苦。意思是说文王施政时向大臣咨询,顺从意见而施行,所以鬼神没有怨恨、痛苦他的。〕像这样看来,文王并不只是依靠教诲的力量。〔这是说还由于他的本性。〕文公说:“那么教导没有益处吗?”胥臣回答说:“为什么没有呢?应当用文德来修饰、充实他的本性。〔意思是有美好的本性,再加上文德修养才会完善。〕所以人一出生就学习;不学习,就不能进入正道。”文公说:“那么,对八种残疾怎么办?”〔八疾,就是从籧篨到僮昏。〕胥臣回答说:“这是官师用来安排他们才干的。〔师,是长官;材,是古‘裁’字。〕让戚施主管击镈〔直,是主管;镈,是钟〕;让籧篨背负璆〔防,是背负;璆,是玉磬;因为不能俯身,所以让他背负玉磬〕;让侏儒扶持卢〔扶,是攀缘;卢,是矛戟的柄,让他攀着它作为游戏〕;让蒙、□修习声音〔他们没有视力,却能审辨声音,所以让他们修习声音〕;让聋、聩主管火〔他们听不见,却能看得清楚,所以让他们主管火〕。僮、昏、嚚、瘖、僬侥,是官师不能任用的,就把他们安置到边远荒地。〔裔,是荒远的边地。〕教导,就是依据人的身体、本性和才能来使其获益。〔能,是才;根据他的身体和本性中可以成就的条件,因势利导,使其通达有用。〕这就像河流一样,有水源,经过疏通引导、迎合水势而成为河浦,之后才能壮大。〔卬,是迎。〕 文公即位第二年〔这里再次叙述,是为了最终说明文公的善政〕,想要动用他的百姓〔用,是用于征伐〕。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还不知道尊奉君上的道义〕,何不迎接天子来向他们显示义呢?”于是把襄王迎接到周。文公说:“这样可以了吗?”子犯回答说:“百姓还不知道信,何不讨伐原国来向他们显示信呢?”于是讨伐原国。〔信,是指君主下令只带三天的粮食,粮食吃完原国仍不投降,便命令军队撤离。〕文公说:“这样可以了吗?”子犯回答说:“百姓还不知道礼,何不举行大规模阅兵、整备军队,崇尚礼来向他们显示呢?〔搜,是为了彰明尊卑、顺应长幼、熟习威仪。〕”于是文公在被庐举行大搜。〔被庐,是晋国地名。〕编成三军。〔唐尚书说,这是建立新军的上军和下军;昭公认为本章说的是文公初年,当时还没有新军。〕让郤縠统率中军,任命他掌管国政。〔大政,是指掌管国政。〕郤溱辅佐他。〔郤溱,是晋国大夫,郤至的先祖;有人说郤溱就是郤至,不对。〕子犯说:“现在可以了。”〔就是可以出兵使用百姓了。〕于是讨伐曹国、卫国。〔在鲁僖公二十八年。〕使楚军撤出谷地,解除了宋国之围,在城濮击败楚军,于是终于成为霸主。〔谷,是齐国的地方。鲁僖公二十六年,楚国攻打齐国,夺取谷地,派申公叔侯戍守;二十七年,楚国包围宋国,晋国攻打曹、卫以救宋;二十八年,楚国让申叔离开谷地,子玉离开宋国,都是为了避开晋军,害怕晋国强大。〕 《国语》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十一吴 韦昭 注晋语五臼季使舍于冀野【臼季胥臣也冀晋邑郊外曰野】冀缺耨,其妻馌之【冀缺郤成子也耨茠也野馈曰馌诗云馌彼南亩】敬相待如賔【夫妇相敬如賔也】从而问之,冀芮之子也,与之归。既复命而进之曰:“臣得贤人,敢以告。”文公曰:“其父有辠,可乎【文公元年冀芮畏偪与吕郤谋弑公焚公宫秦伯杀之故也】对曰:“国之良也,灭其前恶【灭除也】是故舜之刑也殛鲧,其举也兴禹【殛诛也鲧禹父】今君之所闻也,齐桓亲举管敬子,其贼也【敬子管仲之諡】公曰:“子何以知其贤也?”对曰:“臣见其不忘敬也。夫敬德之恪也,恪于德以临事,其何不济?”公见之,使为下军大夫【在文公时而于此言之者以襄公能继父志用冀缺也▯曰襄公以父命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予之冀故云冀缺】阳处父如卫,反过▯【处父,晋太傅阳子也。如卫聘卫也,在鲁文五年。▯,晋邑,今河内修武是也】舍于逆旅▯嬴氏【旅客也,逆客而舍之也。嬴,其姓】嬴谓其妻曰:“吾求君子久矣,乃今得之,举而从之【举起也】阳子道与之语,及山而还【山,河内温山。▯曰:及温而还】其妻曰:“子得所求而不从之,何其懐也【懐,思也】曰:“吾见其貌而欲之,闻其言而恶之。夫貌,情之华也【容貌者,情之华采】言,貌之机也【言语者,容貌之枢机】身,为情【情生于身也】成于中,言身之文也。言文而发之,合而后行,离则有衅【合谓情也、貌也、言也,三者合而后行,衅,隙也】今阳子之貌济其言匮,非其实也【济,成也。言不副貌为匮,匮乏也】若中不济而外彊之【谓情不足而貌彊为之】其卒将复【复,反也,反其情也】中外易矣【易,犹异也】若外内▯而言反之,渎其信也【▯,善也。渎,轻也】夫言以昭信,奉之如机【如枢机之相应】歴时而发之【言思察之详熟】胡可渎也?今阳子之情譿矣【譿,辨察也】以济盖也【济,成也。成其容貌以盖其短也】且刚而主能【主上也。言性刚直而髙尚其材能也】不本而犯怨之所聚也【不本行,不本仁义也。犯,犯人也】吾惧未获其利而及其难,是故去之。期年乃有贾季之难,阳子死之【贾季,晋大夫狐偃之子射姑也,食采于贾,字季。它唐尚书云:晋搜于夷,舍二军,昭谓初晋作五军。鲁文五年,晋四卿卒至。六年,晋搜于夷,舍二军,复三军之制。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子至自温,改搜于董,使赵盾将中军,射姑佐之。射姑怨阳子之易其班也,使狐鞫居杀阳处父而奔翟】赵宣子言韩献子于灵公以为司马【宣子晋正卿赵衰之子宣孟盾也献子韩万之▯孙子舆之子厥也灵公襄公子夷皋也司马掌军大夫】河曲之役【河曲晋地鲁文十二年秦伐晋战于河曲】赵孟使人以其乘车干行【赵孟宣子也干犯也行军列也】献子执而戮之众咸曰韩厥必不没矣【没终也】其主朝升之而莫戮其车【其主人车车仆也献子因赵盾以为主盾升之于公朝莫喻速也】其谁安之宣子召而礼之曰吾闻事君者比而不党【比比义也阿私曰党】夫周以举义比也【忠信曰周】举以其私党也夫军事无犯犯而不隠义也【任公为义】吾言汝于君惧汝不能也举而不能党孰大焉事君而党吾何以从政吾故以是观汝【观汝能否】汝勉之茍从是行也【勉之始终其志是行今所行也】临长晋国者非汝其谁【临监也】皆告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贺我矣吾举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于罪矣宋人杀昭公【宋人宋成公之子文公鲍也昭公鲍之兄杵臼也杀昭公在鲁文十六年】赵宣子请师于灵公以伐宋公曰非晋国之急也对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明训也【言尊卑各得其所所以明教训也】今宋人杀其君是反天地而逆民则也【则法也】天必诛焉晋为盟主而不修天罚【修行也】将惧及焉公许之乃发令于太庙召军吏而戒乐正【正长也军吏主师旅乐正主钟鼓】令三军之钟鼓必备赵同曰国有大役【役事也赵同盾弟晋大夫原同也】不镇抚民而备钟鼓何也宣子曰大罪伐之小罪惮之【惮惧也】袭侵之事陵也【轻曰袭无钟鼓曰侵陵以大陵小也】是故伐备钟鼓声其罪也【以声章其罪也】战以錞于丁宁儆其民也【錞于形如碓头与鼔角相和丁宁谓钲也儆戒也唐尚书云錞于镯也非也镯与錞于各异物】袭防密声为蹔事也【蹔其无备】今宋人杀其君罪莫大焉明声之犹恐其不闻也吾备钟鼓为君故也【为欲尊明君道也】乃使旁告于诸侯治兵振旅鸣钟鼓以至于宋【振奋也伐宋在鲁文公十七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十一 吴地韦昭注 《晋语五》臼季出使时,在冀地郊外停宿。〔臼季,就是胥臣;冀,是晋国城邑,城邑郊外称野。〕冀缺正在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冀缺,就是郤成子;耨,是锄草;在田野送饭叫馌,《诗经》说“把饭送到南亩”。〕夫妻相互敬重,如同对待宾客。臼季跟随观察并询问,得知他是冀芮的儿子,便带他一同回去。臼季复命后,推荐他说:“臣得到一位贤人,谨敢把这件事告诉您。”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这样可以吗?〔文公元年,冀芮害怕受到逼迫,和吕、郤谋划弑杀文公并焚烧文公的宫室,因此被秦伯杀死。〕”臼季回答说:“他是国家的良才,应当消除他以前的罪恶。〔灭,是消除。〕所以舜在施刑时诛杀鲧,在举用人才时却起用了禹。〔殛,是诛杀;鲧是禹的父亲。〕如今君主所听说的,齐桓公亲自荐举管敬子,也是同样的道理。〔敬子,是管仲的谥号。〕”文公说:“你凭什么知道他贤能?”臼季回答说:“臣看见他没有忘记敬意。敬,是德行的恭谨;以德行恭谨地处理事务,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文公召见冀缺,让他担任下军大夫。〔本来发生在文公时期,却在这里叙述,是因为襄公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而任用冀缺。《左传》说,襄公以父亲的命令赏赐胥臣,说这是荐举郤缺的功劳;又用一命之制任命郤缺为卿,再把冀地赐给他,所以这里称他为冀缺。〕 阳处父前往卫国,回来时经过宁邑。〔处父,是晋国太傅阳子;如卫,是出使卫国,在鲁文公五年;宁,是晋国城邑,就是今天河内的修武。〕他住在宁嬴氏开的旅舍中。〔旅,是旅客;逆旅,是接待旅客住宿的地方;嬴,是他的姓。〕嬴对妻子说:“我寻求君子已经很久了,直到今天才找到他;我要推举他,并跟随他。”〔举,是起身。〕阳子在路上同他交谈,到了温山便返回。〔山,是河内的温山。《左传》说,到了温地便返回。〕他的妻子说:“你已经找到了所寻求的人,却不跟随他,为什么这样犹豫呢?”〔懐,是思虑。〕嬴说:“我看到他的容貌便想亲近他,听到他的话却厌恶他。容貌,是内在情性的光华;言语,是容貌所发出的枢机;身体,是情性的根本。情性形成于内心,言语是身体的文饰。言语作为文饰而发出,三者相合之后才能行动;如果彼此分离,就会产生裂隙。〔合,是说情性、容貌、言语三者相合;衅,是裂隙。〕如今阳子的容貌足以成就其外表,但他的言语却很贫乏,不符合他的真实内在。〔济,是成就;言语不能与容貌相称叫匮,匮是缺乏。〕如果内在不足,却勉强在外表上装强〔是说情性不足,却强行装出相应的容貌〕,最终必然会反复〔复,是返回,即返回到真实情性〕,内外就会发生变化。〔易,犹如不同。〕如果内外相同而言语却反过来违背它,就会轻慢自己的信用。〔此处“▯”字疑为“类”或其他字,含义不确定;渎,是轻慢。〕 〔渎,是轻慢。〕言语是用来彰明信用的,应当像对待枢机相应那样奉行它。经过一段时间,等考虑、审察成熟后再说出。怎么可以轻慢呢?如今阳子的情性显得机巧善辩〔譿,是辨察〕,只是用外在的成就来掩盖它〔济,是成就;成就外在的容貌来掩盖内在的短处〕。况且他性情刚直,又以自己的才能自居〔主,是居于上位;说他性情刚直而自以才能高尚〕,不以根本为本而冒犯他人,这是怨恨聚集的原因。〔不本行,是不以仁义为根本;犯,是侵犯他人。〕我担心还没有得到他的好处,自己就先遭遇他的祸难,所以离开了他。一年后果然发生了贾季之难,阳处父因此被杀。〔贾季,是晋国大夫狐偃的儿子射姑,采邑在贾,字季。唐尚书说,晋国在夷地阅兵,裁撤了两军;昭公认为,晋国起初编成五军。鲁文公五年,晋国四位卿大夫相继去世。六年,晋国在夷地阅兵,裁撤两军,恢复三军制度;狐射姑统率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在董地改行阅兵,让赵盾统率中军,狐射姑辅佐他。狐射姑怨恨阳处父改变了自己的位次,便派狐鞫居杀死阳处父,自己逃奔狄地。〕 赵宣子向晋灵公推荐韩献子,任命他为司马。【宣子是晋国正卿赵衰的儿子赵盾,谥号宣孟;献子是韩万的玄孙、子舆的儿子韩厥;灵公是襄公的儿子夷皋。司马掌管军政。】河曲之战时,【河曲是晋地。鲁文公十二年,秦国攻打晋国,双方在河曲交战。】赵孟派人乘坐自己的车,冲犯军队行列。【赵孟就是宣子;干是冲犯;行是军队的行列。】韩献子把那人抓住杀了。众人都说:“韩厥一定不能善终了。”【没是终的意思。】他的主人早晨还把他举荐到朝廷,晚上韩献子就杀了他的车夫。【他的主人是车主,即车仆的主人;献子因为赵盾把他作为自己的主人,赵盾在朝廷上推荐了他;莫通暮,指很快到了晚上。】谁能容忍这种事呢?宣子召见韩献子,以礼相待,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亲近正义而不结党营私。【比是亲近正义;阿谀私人的行为叫作党。】周,是因为推举正义;【忠信叫作周。】推举自己的私交,就是结党。军队行动中,不能侵犯别人;即使有所侵犯,也不加隐瞒,这才合乎义。【把公事当作义。】我把你推荐给君主,是担心你不能胜任;推荐了你却不能胜任,和结党相比,哪一种罪过更大呢?侍奉君主却结党营私,我凭什么参与政事?所以我特意借这件事来观察你。【观察你能不能胜任。】你要努力。如果始终按照今天所做的这样行事,【勉励他始终坚持现在的做法。】将来监察并主持晋国政事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他又把这些话告诉各位大夫,说:“诸位可以向我道贺了。我推荐韩厥,果然没有看错人;我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可以免于罪过。” 宋国人杀了宋昭公。【宋人是宋成公的儿子宋文公鲍;昭公是鲍的哥哥杵臼。杀昭公发生在鲁文公十六年。】赵宣子向晋灵公请求出兵攻打宋国。灵公说:“这不是晋国当前最急迫的事。”宣子回答说:“最大的原则是天地,其次是君臣关系,这是用来确立明确教训的。【意思是尊卑各得其所,才能树立明确的教化和训诫。】现在宋国人杀了自己的国君,这是违背天地、违反民众法则的行为。【则是法则。】上天一定会诛罚他们。晋国身为盟主,却不执行上天的惩罚,将来恐怕祸患会牵连到我们。”灵公答应了,于是在太庙发布命令,召集军吏并告诫乐正。【正是长官;军吏主管军队,乐正主管钟鼓。】命令三军的钟鼓必须齐备。赵同说:“国家有重大战事,【役是事情;赵同是赵盾的弟弟,晋国大夫原同。】不先安抚百姓,却准备钟鼓,这是为什么?”宣子说:“对于大罪就讨伐,对于小罪就使其畏惧。【惮是使之害怕。】袭击、侵扰之类的行动,是以强凌弱。【轻装突袭叫袭;不用钟鼓叫侵;陵是以大欺小。】所以正式讨伐时要备齐钟鼓,以声势宣扬对方的罪行;交战时用錞于和丁宁,是为了警戒自己的士民。【錞于形状像舂米的杵头,与鼓角相互应和;丁宁指钲,意为警戒。唐代《尚书》说錞于是镯,这是错误的;镯与錞于是两种不同的器物。】突袭则隐蔽声息,是为了进行突然的行动。【蹔是使对方没有准备。】如今宋国人杀害国君,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公开声张,仍担心天下人听不到。所以我准备钟鼓,是为了君主的缘故。【是想尊崇并彰明君道。】”于是派人向诸侯通告,整治军队、振作军旅,鸣钟击鼓直到宋国。【振是振奋。攻打宋国发生在鲁文公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