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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二十二

国语卷二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2–124 段

昭谓徳有所怀柔及爵赏也;虐谓有所斩伐及黜夺也,以为常,以为常法也】死生因天地之刑【死,杀也;刑法也。杀生必因天地四时之法,推亡固存,亦是也】天因人【因人善恶而福祸之】圣人因天【天垂象,圣人则之】人自生之,天地形之【形见也;见其吉凶之象】圣人因而成之【因吉凶以诛赏】是故战胜而不报【敌家不能报也】取地而不反【不复反敌家也】兵胜于外,福生于内,用力甚少而名声章明,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为之【为治国也】四年,王召范蠡而问焉【説云鲁哀三年,昭谓四年反国,四年鲁哀九年】曰:先人就世,不谷即位【先人允常就世终世也】。】吾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则禽荒,入则酒荒,吾百姓之不图,唯舟与车【好游田,故唯舟与车】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委,归也】吴人之那不谷,亦又甚焉【那,于也;甚焉,言见困苦也】吾欲与子谋之,其可乎?范蠡对曰:未可也。蠡闻之上帝不考时,反是守【考,成也;言天未成越,当守天时,天时反乃可以动也】彊索者不祥【索,求也】得时不成,反受其殃【言得天时而人弗能成,则反受其殃;夫差克越,可取而不取,后复见灭,是也】失徳灭名,防走死亡,有夺有予,有不予【有夺予而复夺也;有予,天所授也;不予,天所去也】王无蚤图,夫吴君王之吴也,王若蚤图之,其事又将未可知也【未可知,或时不得也】王曰:诺。又一年【反国五年,鲁哀十年】王召范蠡而问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吴王淫于乐而忘其百姓【乐,声色也】乱民功,逆天时,信谗喜优【优,谓俳优也】憎辅逺弼【相道为辅,矫过为弼】圣人不出【圣,通也,通知之人皆隐遁也】忠臣解骨【贾唐二君云,解骨,子胥伏属镂也。昭谓是时子胥未死,解骨谓忠良之臣见其如此,皆骨体解倦,不复念忠也】皆曲相御,莫适相非,上下相偷,其可乎【御,犹将也,言皆曲意取容,转相将望,无复相非,以不忠正者也。偷,茍且也】对曰:“人事至矣,天应未也。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反国六年,鲁哀十一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申胥骤谏其王,王怒而杀之,其可乎【子胥数谏王不听,知吴必亡,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王闻之,赐之属镂以死,在鲁哀十一年】范蠡对曰:“逆节萌生【害杀忠正,故为逆节萌兆也】天地未形而先为之征【形见也,天地之占未见,征征伐也】其事是以不成,杂受其刑【杂犹俱也,刑害也】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反国七年,鲁哀十二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蟹不遗种,其可乎【蟹食稻】对曰:“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谓饥困愁怨之事未尽极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固故也】妄其欺不谷邪?吾与子言人事,子应我以天时,今天应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范蠡对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乃可以成功【参三也,天地人事三合乃可以成大功】今其祸新,民恐【稻蟹新也】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资财之不足以支长久也【支犹堪也】彼将同其力,致其死,犹尚殆【殆危也,言伐吴于事尚危也】王其且驰骋弋猎,无至禽荒【使越王为此者,示不以吴为念也】宫中之乐,无至酒荒,肆与大夫觞饮,无忘国常【肆放也,常旧法也】彼其上将薄其徳,民将尽其力【言吴王见越驰骋射猎不以为意,必不脩徳而纵私好以尽民力也】又使之望而不得食【怨望于上而天又夺之食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殛诛也】王姑待之【且待时也,自此后四年乃遂伐吴】至于▯月【尔雅曰九月为▯,谓鲁哀公十六年九月至十七年三月越伐吴也】王召范蠡而问焉曰:“谚有之【谚俗之善语也】曰‘觥饭不及壶飱【觥大也,大饭谓盛馔,盛馔未具不能以虚待之,不及壶飱之救饥疾也,言已欲灭吴取快意得之而已,不能待有余力也】今歳晚矣,子将奈何?”

译昭说:“施德,是有所怀柔以及爵赏;施虐,是有所斩伐以及黜夺。以此为常,就是把它作为通常的法则。”生死要依据天地的刑法【死是杀;刑是法。杀戮和生养都必须依据天地四时的法则;推翻灭亡者、使存续者巩固,也属于这一道理】。上天依据人的行为而降福降祸【根据人的善恶而降下福祸】;圣人依据上天行事【上天显现征象,圣人便效法它】;人自己造成事情,天地使它显现【形是显现;显现其吉凶的征象】;圣人顺着这些征象而成就事情【根据吉凶来施行诛罚和奖赏】。所以战胜敌人,敌人不能报复;夺取土地,敌人不能重新夺回。军队在外面取胜,福泽在国内产生;耗费力量很少,而名声显赫,这方面文种也不如我。”越王说:“好。”于是命令大夫文种负责治理这些事务【为是治理国家】。第四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据说是鲁哀公三年;昭说是回国后的第四年,即鲁哀公九年】:“先人去世后,我即位【先人允常去世】。我年纪还小,没有恒常的操守;出外就沉溺于田猎,入内就沉溺于饮酒;我不为百姓谋划,只想着舟船和车辆【喜好游猎,所以只想着舟车】。上天把灾祸降给越国,使越国的权柄归于吴国【委是归】;吴国人使我困苦,也实在太过分了【‘那’字原文疑误,此处意为吴人困苦我】。” “我想和您谋划这件事,可以吗?”范蠡回答说:“现在还不可以。我听说,上天还没有成就越国,就应当返回来守候天时【考是成;意思是上天尚未使越国成功,应当守候天时,等天时转变后才可以行动】。强行求取是不祥的【索是求取】。得到了时机却不能成事,反而会遭受它的灾祸【意思是得到了天时而人事不能完成,反而会受其灾祸;夫差攻克越国时本可取而不取,后来又被越国灭亡,就是这种情形】。失去德行就会毁灭名声,防守者会逃亡死亡;有时上天夺走,有时上天给予,有时并不给予【有夺予,是有时夺走、给予后又夺走;有予,是上天所授予;不予,是上天所收回】。君王不要过早谋划。吴王是吴国的君王,君王如果及早图谋他,事情又未必不能成功【未可知,是说也许时机仍未到】。”越王说:“好。” 又过了一年【回国第五年,鲁哀公十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您谋划攻打吴国,您说还不可以。如今吴王沉溺于享乐而忘记百姓【乐是声色之乐】,扰乱百姓的生产,违逆天时,听信谗言,喜欢俳优【优是俳优】,憎恨辅佐者,疏远辅助者【帮助引导君王的叫辅,纠正过错的叫弼】;圣人不出来【圣是通达,通晓事理的人都隐退了】;忠臣离心疲惫【贾逵、唐固两人说,解骨是伍子胥伏剑于属镂;昭认为当时伍子胥还没有死,解骨是说忠良之臣看到这种情形,都身心疲倦,不再想到尽忠】;众人都曲意迎合、相互包庇,没有人适当地相互纠正;上下都苟且偷安。现在可以攻打了吗【御犹如将;意思是都曲意取悦、相互观望,不再互相责难,以致无人忠诚正直;偷是苟且】?”范蠡回答说:“人事已经到了,但上天的应验还没有到。君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 又过了一年【回国第六年,鲁哀公十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您谋划攻打吴国,您说还不可以。如今申胥屡次劝谏他的君王,君王发怒而杀了他,现在可以攻打了吗【子胥多次劝谏吴王,吴王不听;子胥知道吴国必亡,出使齐国时把儿子托付给鲍氏。吴王听说后,赐给他属镂剑,令他自杀;发生在鲁哀公十一年】?”范蠡回答说:“违逆常节的祸端刚刚萌生【杀害忠正之臣,所以是逆节的萌兆】;天地的征兆还没有显现,就先做了征伐之事【形是显现;天地的占兆尚未显现,征是征伐】。因此事情不会成功,双方都会遭受祸害【杂犹如俱,刑是伤害】。君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 又过了一年【回国第七年,鲁哀公十二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您谋划攻打吴国,您说还不可以。如今吴国的稻田被螃蟹吃光,连种子也没有留下,现在可以攻打了吗【螃蟹吃稻】?”范蠡回答说:“上天的应验已经到了,但人事还没有穷尽【意思是饥饿、困苦和怨恨还没有达到极点】。君王姑且等待。”越王发怒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固是故】?还是你在欺骗我?我和你说人事,你用天时回答我;如今上天的应验已经到了,你又用人事回答我,这是什么道理?”范蠡回答说:“请君王暂且不要怪罪。人事一定要同天地相配合,然后才可以成功【参是三;天地和人事三者相合,才可以成就大功】。如今灾祸刚刚发生,百姓还在恐惧【稻田遭蟹害是新近发生的事】;他们的君臣上下都知道自己的财力不足以支撑长久。吴国将会同心协力,拼死作战,仍然很危险【殆是危险;说攻打吴国在事情上仍然危险】。君王暂且纵情驰骋、射猎,但不要达到沉溺于田猎的程度【让越王这样做,是表示不把吴国放在心上】;宫中的享乐也不要达到沉溺饮酒的程度;放纵自己和大夫饮酒,不要忘记国家旧有的法度【肆是放纵,常是旧有的法则】。这样一来,吴王将会更加轻视德行,百姓将会耗尽力量【说吴王看到越王驰骋射猎、不以吴国为意,必定不会修养德行,反而放纵私欲而耗尽百姓力量】;又使他们有所怨望却得不到粮食【百姓怨恨君上,而上天又夺去他们的粮食】;这样才可以招致天地的诛罚【殛是诛罚】。君王姑且等待【暂且等待时机;从此以后又过了四年,才终于攻打吴国】。到了玄月【《尔雅》说九月叫玄月;这里指鲁哀公十六年九月至十七年三月越国攻打吴国】,越王召见范蠡问道:“俗谚有这样的话【谚是民间流传的善语】;‘大碗里的饭来不及盛好,不如先喝一壶稀饭【觥是大;大碗盛饭是丰盛的饭食,丰盛饭食尚未准备好,不能空等,不如先用一壶稀饭解饥;意思是我现在想灭吴以求快意,既然机会已经得到,就不能等待力量充足】。如今这一年已经晚了,您将怎么办?”

范蠡对曰:“微君王之言【微无也】臣固将谒之【谒请也,请伐吴也】臣闻从时者犹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趋之,唯恐弗及【蹶走也】王曰:“诺。”遂兴师伐吴,至于五湖。吴人闻之,出而挑战,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许之【不忍其忿也】范蠡进谏曰:“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许也。臣闻之,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嬴缩进退也,转化变易也】天节固然【固然有转化也】唯谋不迁【谋必素定,不可迁移】王曰:“诺,弗许。”范蠡曰:“臣闻古之善用兵者【谓若黄帝、汤、武也】赢缩以为常,四时以为纪【以为常,随其赢缩;纪犹法也。四时有转运用兵有利钝也。《周语》曰:‘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是也】无过天极,究数而止【极,至也;究,穷也。无过天道之所至,穷其数而止也】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皇皇,着明也;常,象也】明者以为法,微者则是行【明谓日月盛满时也;微谓亏损薄蚀时也。法其明者以进取,行其微时以隠遁】阳至而隂,隂至而阳【至,极也】日困而还,月盈而匡【困,穷也;匡,亏也】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与之俱行【随其运转亏盈晦明之常也】后则用隂,先则用阳【后,后动;先,先动也。用隂谓沈重固密,用阳谓轻疾猛厉】近则用柔,逺则用刚【敌近则用柔顺,示之以弱;逺则抗威厉辞,以亢御】后无隂蔽,先无阳察【后动者泰舒静为隂蔽也;先动者泰显露为阳察也】用人无蓺,往从其所【蓺,射的也;无蓺,无常所也。行军用人之道,因敌为制,不豫设也。故曰:往从其所】刚彊以御,阳节不尽,不死其野【言敌以刚强来御已,其阳节未尽,尚未可克,故曰:不死其野】彼来从我,固守勿与【勿与之战也】若将与之,必因天地之灾【彼有灾变则可】又观其民之饥饱劳逸以参之【言虽有灾,民尚逸饱则未也】尽其阳节,盈吾隂节而夺之利【彼阳势已尽,而吾隂节盛满,则能夺之也】宜为人客,刚彊而力疾,阳节不尽,轻而不可取【先动为客,于时宜为人客,刚强力疾,阳数未尽,虽轻易人,犹不可得取也】宜为人主,安徐而重固,隂节不尽,柔而不可。迫【时宜为人主安徐重固隂数未尽虽柔不可困迫也】凡陈之道,设右以为牝,益左以为牡【陈有牝牡使相受也在隂为牝在阳为牡】蚤晏无失,必顺天道【晏晚也】周旋无究【究穷也无穷若日月然也】今其来也刚强而力疾【言吴阳势未尽未可击也】王姑待之。王曰诺,弗与战,居军三年,吴师自溃【鲁哀二十年冬十一月越围吴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丁卯灭吴】吴王帅其贤良与其重禄以上姑苏【姑苏宫之台也在吴阊门外近湖或云贤贤妃良良货唐尚书云重禄宝璧昭谓贤良亲近之士犹越言君子齐言士也吴语曰越王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贾侍中云重禄大臣也】使王孙雄行成于越【雄吴大夫王孙姓也】曰:「昔者上天降祸于吴,得罪于防稽【使越栖于防稽时也】今君王其图不谷,不谷请复防稽之和。」王弗忍,欲许之。范蠡进谏曰:「臣闻之,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庸用也因天时以为功用】得时弗成,天有还形【还反也形体也】天节不逺,五年复反【节期也五年再闰天数一终故复反也】小凶则近,大凶则逺【小凶谓危败大凶谓死灭近五年逺十年或二十年也】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则不逺【先人诗人也执柯以伐柯其法不逺以言吴昔不灭越故有此败此戒亦不逺也】今君王不断其忘防稽之事乎?」王曰诺,不许。使者往而复来,辞俞卑礼俞尊【俞益也】王又欲许之。范蠡谏曰:「孰使我蚤朝而晏罢者,非吴乎?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邪?夫十年谋之一朝而弃之,其可乎【十年不收于国勤身以谋吴也】王姑勿许,其事将易,冀已【冀望也易望已不勤难也】王曰:「吾欲勿许而难对其使者,子其对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应使者【提挈也】曰:「昔者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而吴不受。今将反此义以报此祸,吾王敢无听天之命而听君王之命乎?王孙雄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为虐者不祥。』今吾稻蟹不遗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忌其不祥乎【忌,恶也】范蠡曰:「王孙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子爵也,言越本蛮夷小国,于周室爵列不能成子,周礼诸子之国封疆方二百里】故滨于东海之陂【滨,近也;

译范蠡回答说:“如果不是君王您这样说【微是无】,我本来就要请求您出兵了【谒是请求;请求攻打吴国】。我听说,顺应时机的人,就像救火、追捕逃亡者一样,跌倒了也要赶快追赶,只怕来不及【蹶是奔走】。”越王说:“好。”于是发兵攻打吴国,到了五湖。吴国人听说后,出兵挑战,一天五次。越王不能忍受,想答应交战【不能忍受自己的愤怒】。范蠡进谏说:“在朝廷上谋划,却在中原失误,这可以吗?”君王暂且不要答应。我听说,得到时机就不可懈怠;时机不会再次到来,上天给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成为灾祸。盛衰进退会转化,后来一定会后悔【赢缩是进退,转化是变易】;天时的节律本来就是这样【本来就会发生转化】;只是谋划一定不能改变【谋划必须预先确定,不可迁移】。”越王说:“好,不答应。”范蠡说:“我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指黄帝、商汤、周武王一类的人】,以盛衰进退作为常规,以四时作为法则【以此为常,就是顺应盛衰进退;纪犹如法。《周语》说:‘君王想要合并这五位、三所而加以运用’,就是这个意思】;不超过天道所达到的范围,穷尽规律后就停止【极是达到;究是穷尽】。不超过天道所达到的地方,穷尽它的规律就停止。”天道光明显赫,日月以此作为常规【皇皇是显著明亮;常是常象】;光明时就以进取为法,昏微时就采取退守【明是日月盛满时;微是亏损、衰薄、受蚀时。效法光明时就进取,处于衰微时就隐遁】。阳气达到极点就转为阴,阴气达到极点就转为阳【至是达到极点】;太阳困穷就回转,月亮盈满就开始亏缺【困是穷尽;匡是亏缺】。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依据天地的常道,随着它一起运行【顺应天地运转、亏盈、晦明的常态】;后发时使用阴,先发时使用阳【后是后行动,先是先行动;用阴是沉着稳重、坚固严密,用阳是轻捷迅猛、刚烈】;敌人近时使用柔,敌人远时使用刚【敌人近就柔顺,向他显示弱势;敌人远就显露威严、使用强硬言辞,以高亢之势抵御】;后发时不要阴险遮蔽,先发时不要阳显炫耀【后发者应安泰舒缓、静默隐蔽;先发者应显明而不暴露】。用人没有固定的方式,行动时随着敌人的情况而定【蓺是射击的靶子;无蓺是没有固定目标。行军用人的原则,是根据敌情制定,不预先设定,所以说行动时随着敌情而定】。敌人以刚强来抵御我,阳势尚未耗尽,就不要在其境内决战【意思是敌人刚强抵御我时,其阳势尚未耗尽,还不能战胜它,所以说不要在其境内战死】。他来顺从我,就坚守,不要同他交战【不要与他交战】;如果将要同他交战,一定要趁着天地出现灾变【对方出现灾变时才可以】;还要观察他的百姓是饥饿还是饱足、劳苦还是安逸,参合判断【意思是即使有灾变,如果百姓仍然安逸饱足,也还不能行动】。等他的阳势完全耗尽,我方阴势充盈,再夺取他的利益。适宜作为进攻的一方时,应当刚强、迅速行动;阳势尚未耗尽,即使轻易取胜,也不可贸然取之【先行动是作为进攻的一方;时势适宜作为进攻的一方,就应刚强迅速;阳数尚未耗尽,即使对方轻易受制,仍然不能取得】。适宜作为防守的一方时,应当安定从容、沉重坚固;阴势尚未耗尽,柔弱却不可……【原文末句残缺,后文缺失】不要超越天道运行所达到的范围,穷尽它的规律便应停止。天道光明盛大,日月把这种运行作为常规【皇皇,指光明显著;常,指常规、法则】。明盛时便以它作为法则,微弱时便顺势行动【明,指日月圆满明盛之时;微,指日月亏损、昏暗或被蚀之时。效法它明盛时的状态,就进取争胜;顺应它微弱时的状态,就退隐避藏】。阳气达到极盛就转为阴气,阴气达到极盛又转为阳气【至,指达到极点】。太阳运行困穷就回转,月亮盈满就开始亏损【困,指穷尽;匡,指亏损】。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依据天地运行的常规,随着它一同运行【顺随天地运转、亏盈、晦明的常规】。行动迟后时就采用阴的方式,行动先发时就采用阳的方式【后,指后行动;先,指先行动。采用阴的方式,就是沉着、稳重、坚固、严密;采用阳的方式,就是轻快、迅疾、勇猛、猛烈】。敌人距离近时就采用柔的方式,距离远时就采用刚的方式【敌人接近时就采取柔顺的态度,向他显示弱势;敌人距离较远时就显示威严,使用严厉的言辞,以高亢的姿态抵御他】。后行动时,不要有阴的遮蔽;先行动时,不要有阳的显露【后行动的人,应当安适舒缓、宁静不露,这是阴的遮蔽;先行动的人,应当过分显露,这是阳的察见】。用人作战没有固定的方式,行动时随着敌人的情势而定【蓺,指射箭的靶子;无蓺,指没有固定的目标。行军用人的原则,是根据敌情制定办法,不能预先设定固定方式。所以说:行动时随着敌人的情势而定】。敌人以刚强的力量来抵御我军,而它的阳势尚未耗尽,就不应在野外与之决死【意思是,敌人以刚强来抵御我军,它的阳势还没有耗尽,尚且不能战胜,所以说‘不在野外决死’】。敌人来追随我军时,就坚守不与它交战【不要同它交战】。如果将要同它交战,就一定要趁着天地发生灾变【敌方出现灾变,便可以乘机进攻】;还要观察敌民的饥饱、劳逸,把这些情况一并参考【意思是,即使敌方有灾变,但敌民仍然安逸饱足,也还不能进攻】。等到敌人的阳势完全耗尽,而我方的阴势充盈时,便可以夺取它的有利条件【敌方的阳势已经耗尽,而我方的阴势盛满,就能够夺取胜利】。适宜作为进攻的一方时,就应当刚强有力、行动迅疾;敌人的阳势尚未耗尽,即使它轻率行动,也还不能夺取【先行动的一方属于客军;当时适宜作为客军,就应当刚强有力、行动迅疾。敌人的阳数尚未耗尽,即使它轻率行动,仍然不能取胜】。适宜作为防守的一方时,就应当安定从容、稳重坚固;阴势尚未耗尽,就应当柔和而不可……。迫【此时应当让君主安闲、徐缓、慎重而固守;阴数尚未终尽,虽然柔弱,也不能逼迫它。】凡是陈兵列阵的方法,应在右边设置牝阵作为阴方,在左边增加牡阵作为阳方【陈列军阵有牝、牡两方,使它们彼此承接;处于阴方的叫牝,处于阳方的叫牡。】早晚进退都不能有失,必须顺应天道【晏是晚的意思。】周旋变化没有穷尽【究是穷尽的意思;没有穷尽,就像日月运行一样。】如今吴军前来,正强盛有力而行动迅速【这是说吴国的阳势尚未消尽,还不能攻击它。】大王姑且等待他们。越王说:“好。”于是没有同吴军交战,驻军三年,吴军自行溃败【鲁哀公二十年冬十一月,越国包围吴国;鲁哀公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丁卯日,越国灭亡吴国。】吴王率领他的贤良之士以及带有重禄的臣属,登上姑苏台【姑苏是宫中的台,位于吴国阊门外、湖边附近。有人说,“贤”是贤妃,“良”是良货;唐代尚书云,“重禄”是宝璧。昭认为,“贤良”是亲近之士,犹如越语所说的“君子”、齐语所说的“士”。吴语说,越王把自己的亲兵君子六千人编为中军。贾侍中说,“重禄”是大臣。】让王孙雄到越国求和【雄是吴国大夫,王孙是他的姓。】说:“从前上天给吴国降下灾祸,使吴国在防稽获罪【指当时让越国退守防稽。】如今君王大概可以考虑我这个不才之人的请求了,我请求恢复在防稽时的和平关系。”越王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进谏说:“我听说,圣人的功业要靠时势来成就【庸是作用的意思,即因顺应天时而发挥作用。】得到时机却不能成功,天道还会回转【还,是返回;形,是形体。】天时的期限并不遥远,五年就会再次回转【节是期限的意思;五年一闰,天数一终,所以会再次返回。】小的凶变,回转得近;大的凶变,回转得远【小凶是危亡失败,大凶是死亡覆灭;近指五年,远指十年或二十年。】先人有句话说:‘砍伐斧柄的人,取法就在眼前【先人是指《诗经》的作者;拿着斧柄去砍斧柄,方法并不遥远。这里是说,吴国过去没有灭掉越国,所以才有今天的失败;这个教训也并不遥远。】。’如今君王难道还不能断绝此事,忘掉防稽之耻吗?” 越王说:“好,不答应他。”使者去了又回来,每次言辞更加谦卑,礼节却更加恭敬【俞是更加的意思。】越王又想答应他。范蠡进谏说:“是什么使我早朝晚退,辛苦不息?不是吴国吗?同我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不是吴国吗?十年谋划的事情,却在一天之内放弃,这怎么可以呢【十年间没有在国内收获成果,而是辛劳自身来谋划对付吴国。】大王姑且不要答应,这件事将会容易解决,希望如此【冀是希望的意思;事情将会容易解决,希望就不必辛苦。】越王说:“我想不答应,却难以答复他的使者,你替我答复他吧。”范蠡于是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回应使者【提是提拿的意思。】说:“从前上天给越国降下灾祸,使越国把政权交给吴国,而吴国却没有接受。如今将要反过来按照这个道理,以此报复这场灾祸。我们的君王难道敢不听上天的命令,而去听从君王您的命令吗?”王孙雄说:“范先生,先人有句话说:‘不要帮助上天施虐,帮助上天施虐的人是不祥的。’如今你们的稻谷和螃蟹都将不能留下种子,却还要帮助上天施虐,难道不怕遭遇这种不祥吗【忌是厌恶、害怕的意思。】”范蠡说:“王孙先生,从前我们的先君本来就是周王室不能正式封为子爵的人【子是爵位;意思是越国本来是蛮夷小国,在周王室的爵位序列中不能正式列为子爵。按照《周礼》,诸子之国的封疆方圆二百里。】所以处在东海的岸边【滨是靠近的意思;

陂,崖也】鼋鼍鱼鼈之与处,而鼃黾之与同陼【鼃黾,虾蟇也;水边亦曰陼】余虽腼然而人面哉,吾犹禽兽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腼,面目之貌也;諓諓,巧辩之言也,方欲拒吴之请,故自卑薄以不知礼义也】王孙雄曰:「子范子将助天为虐,助天为虐不祥,雄请反辞于王【谓以辞告越王】范蠡曰:「君王已委制于执事之人矣【执事,蠡自谓也】子往矣,无使执事之人得罪于子【无使我为子得罪也】使者辞反【反报吴也】范蠡不报于王,击鼓兴师,以随使者至于姑苏之宫,不伤越民,遂灭吴【事将易冀是也】反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越国矣【勉王以徳,欲隠遁也】王曰:「不谷疑子之所谓者何也?」对曰:「臣闻之,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防稽,臣所以不死者为此事也。今事已济矣,蠡请从防稽之罚。」王曰:「所不掩子之恶,扬子之美者,使其身无终没于越国。子听吾言与子分国,不听吾言,身死妻子为戮。」范蠡对曰:「臣闻命矣,君行制,臣行意【制,法也;意,志也】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王命工以良金写范蠡之状而朝礼之【以善金铸其形状而自朝礼之】浃日而令大夫朝之【从甲至甲曰浃,浃,匝也】环防稽三百里者以为范蠡地【环,周也】曰:「后世子孙有敢防蠡之地者,使无终没于越国【誓吿也】皇天后土,四乡地主正之【乡方也,天神地只,四方神主当征讨之,正其封疆也】

国语卷二十一

译岸边就是水涯。】同鼋、鼍、鱼、鳖一起生活,也同青蛙、虾蟆一起居住在水中小洲上【鼃黾是青蛙、虾蟆;水边也叫陼。】我即使勉强有人的面貌,难道就真是人吗?我仍然像禽兽一样,又怎么知道这些巧言善辩的话呢【腼是面貌的样子;諓諓是巧言善辩的话。范蠡正想拒绝吴国的请求,所以故意自我贬低,说自己不懂礼义。】”王孙雄说:“范先生将要帮助上天施虐,帮助上天施虐是不祥的,请允许我把这番话回复给越王【意思是要把这些话告诉越王。】”范蠡说:“君王已经把政权交给执掌政事的人了【执事是范蠡自称。】你去吧,不要让执掌政事的人得罪你【意思是不要让我因你而获罪。】”使者辞别返回【返回去向吴王报告。】范蠡没有向越王报告,便击鼓起兵,跟随使者到了姑苏宫,不伤害越国百姓,于是灭掉了吴国【这就是所谓事情将会容易解决,希望如此。】返回到五湖后,范蠡向越王辞别说:“君王请努力修德,我不再进入越国了【这是勉励越王以德治国,范蠡想要隐遁。】”越王说:“我不明白你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范蠡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的,君主忧虑时臣子就应劳苦,君主受辱时臣子就应死去。从前君王在防稽受辱,我之所以没有死,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如今事情已经成功了,请允许我接受防稽之辱的惩罚。”越王说:“如果有人不掩饰你的过错、宣扬你的美德,就让他本人不能终身埋葬在越国。你听从我的话,我就同你分治国家;你不听我的话,就杀死你,并把你的妻子儿女戮辱。”范蠡回答说:“臣已经听到了君王的命令。君主实行法制,臣下遵循自己的意志【制是法的意思;意是志向的意思。】”于是乘坐轻舟漂浮在五湖之上,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到了哪里。越王命令工匠用上好的金属铸造范蠡的形象,并在朝廷上向他行朝礼【用上好的金属铸成他的形象,越王亲自上朝向他行礼。】过了十天,命令大夫们也向范蠡行朝礼【从一个甲日到下一个甲日叫作浃日;浃是周遍、完整的意思。】把环绕防稽三百里的地方作为范蠡的封地【环是周围、环绕的意思。】并说:“后世子孙中如果有谁侵犯范蠡的土地,就让他不能终身埋葬在越国【这是发誓告诫。】愿皇天后土以及四方的地主神明共同惩治他【乡通‘方’;天神、地祇和四方神主应当征讨他,端正他的封疆。”】《国语》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