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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十二

国语卷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6–78 段

灵公虐,赵宣子骤谏【虐厚敛以雕墙支解宰夫之属】公患之【患疾也】使鉏麑贼之【鉏麑力士贼杀也】晨往则寝门辟矣【辟开也】盛服将朝,蚤而假寐【不脱冠带而寐曰假寐】麑退叹而言曰:“赵孟敬哉【言夙兴敬恪也】夫不忘恭敬,社稷之镇也【镇重也】贼国之镇,不忠;受命而废之,不信。享一名于此,不若死【享受也杀之为不忠不杀为不信故得一名也】触庭之槐而死【庭外朝之庭也周礼王之外朝三槐三公位焉则诸侯之朝三槐三卿位焉】灵公将杀赵盾,不克【鲁宣二年秋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盾觉而走故不克】赵穿攻公于桃园【赵穿晋大夫赵夙之孙赵盾从父昆弟武子穿也桃园园名】逆公子黑臋而立之,寔为成公【逆迎也迎于周也黒臋晋文公子襄公弟成公黑臋也】郤献子聘于齐【献子晋卿郤缺之子克也聘在鲁宣十七年】齐顷公使妇人观而笑之【郤子跛齐顷公惟妇人使观之郤子将升妇人笑于房】郤献子怒,归请伐齐,范武子退自朝【武子晋正卿士防也】曰燮乎,吾闻之【燮武子之子文子也】干人之怒,必获毒焉。夫郤子之怒甚矣,不逞于齐,必发诸晋国【逞快也不快心以伐齐必▯怒于晋国】不得政,何以逞怒【得政为政也】余将致政焉,以成其怒【致归也】无以内易外也,尔勉从二三子以承君命惟敬【二三子晋诸卿也承奉也】乃老【乃告老也】范文子莫退于朝,武子曰:“何莫也?”对曰:“有秦客廋辞于朝【廋,隠也。谓以隠伏谲诡之言问于朝也。东方朔曰:‘非敢试之,乃与为隠耳。’是也】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三焉【解其三事】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父兄,长老也】尔童子何知,而三掩人于朝【掩盖也】吾不在,晋国亡无日矣!”击之以杖,折委笄【委,委貌。冠也。笄,簪也】靡笄之役,韩献子将斩人【靡笄,齐山名。鲁成二年,晋郤克伐齐,从齐师于靡笄之下,战于鞍。献子时为司马,将斩人以戮罪,在可赦之者】郤献子驾,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郤献子请以徇,其仆曰:“子不将救之乎?”献子曰:“敢不分谤乎【言欲与韩子分谤共非也。言能如此,故从事不乖】靡笄之役,郤献子伤【伤于矢也,▯曰:流血及屦,未絶鼔音】曰:“余病喙【喙,短气皃】张侯御曰:“三军之心,在此车矣【张侯,晋大夫解张也,在此车,谓车进则进,车退则退也】其耳目在于旗鼔【耳聴鼓音,目视旗表】车无退表,鼓无退声【表,旌旗也,车表,鼓音进退异数】军事集矣【集,成也】吾子忍之,不可以言病,受命于庙【将行告庙,受戒命也】受脤于社【脤,宜社之肉,盛以蜃器】甲胄而效死,戎之政也【带甲缨胄,死而后已,此兵之常政】病未若死,祗以解志【祗,适也】乃左并辔,右援枹而鼓之,马逸不能止,三军从之【逸,奔也】齐师大败,逐之三周,华不注之山【周,匝也,华,齐地,不注,山名】靡笄之役,郤献子师胜而反,范文子后入【文子时佐上军】武子曰:“燮乎,女亦知吾望尔也乎【兵凶事,文子后入,故武子忧望也】对曰:“夫师,郤子之师也【郤子请伐齐,又为元帅】其事臧【臧,善也,谓师有功】若先,则恐国人之属耳目于我也,故不敢【属,犹注也】武子曰:“吾知免矣【知免于咎】靡笄之役,郤献子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力功也】对曰:“克也以君命命三军之士,三军之士用命,克也何力之有焉?”范文子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燮也受命于中军,以命上军之士,上军之士用命,燮也何力之有焉?”栾武子见【武子晋卿栾枝之孙栾盾之子书也时将下军】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受命于上军,以命下军之士,下军之士用命,书也何力之有焉?”靡笄之役也,郤献子伐齐,齐侯来【齐侯来以靡笄之役故服而朝晋侯也在鲁成三年】献之以得陨命之礼【献致飨也献笾豆之数如征伐所获国君之献礼也以得言不得也伐国获君若秦获晋惠是为陨命今齐虽败顷公不见得非陨命也故苗棼皇以郤克不知礼司马法曰其有陨命行礼如防所争义不争利也】曰:“寡君使克也,不腆敝邑之礼,为君之辱,敢归诸下执政以憖御人【归馈也执政执事也憖愿也御人妇人也愿以此报君御人之笑已者】苗棼皇曰:“郤子勇而不知礼【棼皇晋大夫楚鬭伯棼之子也】矜其伐而耻国君【矜大也伐功也】其与防何【言将不终命也】梁山崩【梁山晋望也崩在鲁成五年】以▯召伯宗【▯驿也伯宗晋大夫孙伯纠之子】遇大车当道而覆【大车牛车也】立而辟之曰:“辟▯【辟使下道避▯车】对曰:“▯为速也,若竢吾辟之则加迟矣【加益也】不如防而行【旁出为捷】伯宗喜,问其居曰:“绛人也【绛晋国都】伯宗曰:“何闻?”

译晋灵公暴虐,赵宣子屡次劝谏。【暴虐包括加重赋税、雕饰宫墙、肢解厨宰等事。】灵公对此很厌烦,【患是厌恶、憎恨。】便派鉏麑去刺杀他。【鉏麑是勇士;贼是刺杀。】鉏麑早晨前往时,赵宣子的寝门已经敞开了。【辟是打开。】赵宣子穿戴整齐,正准备上朝,天还早便在那里和衣打盹。【不脱下冠带而睡叫假寐。】鉏麑退出来,叹息说:“赵孟真是恭敬啊!【说他早早起身,恭敬谨慎。】不忘恭敬,是国家的重镇。【镇是重要、倚重。】杀害国家的重镇,是不忠;接受君主的命令却不执行,是不信。两种名声都落在自己身上,还不如死去。”【享是承受;杀赵盾是不忠,不杀赵盾是不信,所以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一种坏名声。】于是撞在庭院外朝的槐树上自杀了。【庭是外朝的庭院。《周礼》说,天子的外朝有三棵槐树,三公位于其下;诸侯的朝廷也有三棵槐树,三卿位于其下。】晋灵公将要杀赵盾,但没有成功。【鲁宣公二年秋,晋侯请赵盾饮酒,暗中埋伏甲士准备袭击;赵盾察觉后逃走,所以没有成功。】赵穿在桃园攻杀灵公。【赵穿是晋国大夫赵夙的孙子、赵盾叔父的同族兄弟,谥号武子;桃园是园名。】他迎接公子黑臀,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晋成公。【逆是迎接;在周地迎来;黑臀是晋文公的儿子、襄公的弟弟,即成公黑臀。】郤献子出使齐国。【献子是晋卿郤缺的儿子郤克;出使齐国在鲁宣公十七年。】齐顷公让妇人出来观看并嘲笑他。【郤克跛脚,齐顷公只让妇人出来观看;郤克将要登堂时,妇人在屋内发笑。】郤献子大怒,回国请求攻打齐国。范武子从朝廷退下来说:“燮啊,我听说过这样的话,【燮是武子的儿子文子。】触怒别人,一定会招来祸患。” “郤子的怒气已经很厉害了。他若不能在齐国发泄,必定会把怒气发泄到晋国。若不能掌握政权,又凭什么发泄怒气呢?我将把政权交给他,以成全他的怒气。【致是归还、交出。】不要以内政改变外部事务,你要努力跟随诸位大夫,奉行君主的命令,只求恭敬谨慎。”【二三子指晋国诸卿;承是奉行。】于是他告老退休了。【乃老是告老。】范文子晚上从朝廷退下,范武子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他回答说:“朝廷上有秦国的使者用隐语发问,【廋是隐藏,指用隐晦诡异的话在朝廷上发问。东方朔说:‘不敢试探他,只是和他玩隐语罢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大夫们没有人能够回答,我懂得其中三件事。”【即解释出三件事。】武子发怒说:“大夫们不是不能回答,而是把机会让给父兄。【父兄指年长者。】你这个小孩子懂什么,竟在朝廷上掩盖别人的才能,说自己回答了三件事!【掩是遮盖。】我若不在了,晋国灭亡就指日可待了!”说着用手杖打他,打断了他的委貌冠和簪子。【委是委貌,指一种冠;笄是簪子。】靡笄之战时,韩献子准备斩杀一个人。【靡笄是齐国的山名。鲁成公二年,晋国郤克攻打齐国,追随齐军到靡笄山下,在鞍地交战。献子当时任司马,要斩杀此人以示众惩罪,但这个人其实属于可以赦免的情况。】郤献子驾车前往,准备救下他;到达时,那人已经被斩杀了。郤献子请求把这件事公布示众,他的车夫说:“您不是准备救他吗?”献子说:“我怎么敢不和韩子共同承担这项毁谤呢?”【意思是想与韩献子共同承担非议;正因为能这样做,所以处理事情没有违背原则。】靡笄之战时,郤献子负伤了。【是被箭射伤;《左传》说,血流到鞋面上,但鼓声没有中断。】他说:“我气短得厉害。”【喙是气短的样子。】张侯为他驾车,说:“三军的士气,就在这辆车上。【张侯是晋国大夫解张;‘在这辆车上’是说,车前进,三军就前进;车后退,三军就后退。】三军的耳目在旗帜和鼓声上;【耳朵听鼓声,眼睛看旗帜的标志。】车上没有后退的标志,鼓声中也没有后退的号令。【表是旌旗;车上的旗号和鼓声表示进退时,次数各不相同。】军事行动已经开始,不能中止。【集是完成。】您要忍耐,不能说自己病重。出征前在宗庙接受了命令,【出发前要告祭宗庙,接受戒命。】又在社神那里接受了祭肉;【脤是祭社用的肉,盛在蜃器中。】披甲戴胄、拼死效命,是军队的常法。【披甲戴盔,直到战死为止,这是军队的常规。】病痛还不如死亡严重,只会妨碍心志。”【祗是适、只是。】于是他左手并握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战马奔驰,无法停下,三军也跟随前进。【逸是奔跑。】齐军大败,晋军追赶齐军绕华不注山三周。【周是周匝;华是齐地,不注是山名。】靡笄之战时,郤献子统率军队获胜返回,范文子却最后入城。【文子当时辅佐上军。】武子说:“燮啊,你知道我多么盼望你吗?”【战争是凶险之事,文子最后入城,所以武子担忧并盼望他回来。】文子回答说:“这支军队是郤子的军队,【郤子请求攻打齐国,又担任元帅。】而且战事取得了成功。【臧是好,指军队立了功。】如果我先入城,恐怕国人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所以不敢先入。”【属同注,意为集中、归附。】武子说:“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过错了。”【知道可以免于责咎。】靡笄之战后,郤献子拜见晋侯,晋侯说:“这是你的功劳啊!”【力是功劳。】郤献子回答说:“我只是奉君主的命令命令三军将士,三军将士听从命令;我郤克有什么功劳呢?”范文子拜见晋侯,晋侯说:“这是你的功劳啊!”范文子回答说:“我燮在中军接受命令,再把命令传给上军将士;上军将士听从命令,我燮有什么功劳呢?”栾武子入见。【武子是晋卿栾枝的孙子、栾盾的儿子栾书,当时统率下军。】晋侯说:“这是你的功劳啊!”栾武子回答说:“我在上军接受命令,再把命令传给下军将士;下军将士听从命令,我栾书有什么功劳呢?” 靡笄之战时,郤献子攻打齐国,齐侯前来晋国。【齐侯因为靡笄之战,穿着丧服来朝见晋侯;此事在鲁成公三年。】郤献子按照国君被俘获时的礼仪接受了他的献礼。【献是进献飨礼;献礼所用笾豆的数目,按照征伐中俘获国君时的礼仪。这里说‘得’,其实是说没有真正俘获。攻打别国并俘获国君,如秦国俘获晋惠公,才叫‘陨命’。如今齐国虽然战败,齐顷公并未被俘,所以不属于陨命。因此苗棼皇认为郤克不懂礼。《司马法》说,若有国君陨命,行礼应如同诸侯会盟;所争的是义,不是利益。】郤献子说:“寡君派我郤克来,带来敝邑不丰厚的礼物,以慰劳君主受到的羞辱,谨请把它交给执政大夫,送给那些愿意替我报复、嘲笑我的妇人。”【归是馈赠;执政是执事;憖是愿意;御人是妇人,意为愿意用此物报答那些嘲笑自己的人。】苗棼皇说:“郤子勇敢却不懂礼。【棼皇是晋国大夫楚鬭伯棼的儿子。】他夸大自己的战功,却使国君蒙受羞耻。这样下去,他还能保全性命多久呢?”梁山崩塌。【梁山是晋国所望祭的山;崩塌发生在鲁成公五年。】晋国用驿车召伯宗。【传是驿车;伯宗是晋国大夫孙伯纠的儿子。】伯宗途中遇到一辆大车横在道路上翻倒了。【大车是牛车。】他站在那里让路,说:“让开驿车!”【让驿车下到道路旁避让。】车夫回答说:“驿车是为了快速行进的;如果等您来让路,反而会更慢。不如从旁边绕过去,这样更快。”【旁出是从旁边走,捷是快捷。】伯宗很高兴,问车夫住在哪里。车夫说:“我是绛人。”【绛是晋国都城。】伯宗问:“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曰:“梁山崩而以传召伯宗,伯宗问曰:‘将若何?’对曰:‘山有朽壤而自崩,将若何【朽腐也不言政失所为而称朽壤言逊也】夫国主山川【主为山川主也孔子曰夫颛臾为东防主】故川涸山崩,君为之降服出次【涸竭也川竭则山崩降服缟素也出次次于郊也】乘缦不举策于上帝【缦车无文也不举不举乐也策于上帝以简策之文告于天也周礼四镇五岳崩命去乐】国三日哭以礼焉【以礼于神也周礼国有大灾三日哭】虽伯宗亦其如是而已,其若之何?问其名,不告,请以见,弗许【以见于君】伯宗及绛以告而从之【以车者之言告君君从之】伯宗朝以喜归【朝罢而归有喜色】其妻曰:“子貌有喜,何也?”曰:“吾言于朝,诸大夫皆谓我知似阳子【知辨智也,阳子处父也】对曰:“阳子华而不实,主言而无谋【主尚也】是以难及其身。子何喜焉?”伯宗曰:“吾饮诸大夫酒而与之语,尔试聴之。”曰:“诺。”既饮,其妻曰:“诸大夫莫子若也,然而民不戴其上久矣【戴奉也,上贤也,才在人上也】难必及子,子盍亟索士憖庇州犂焉【亟疾也,索求也,憖愿也,庇覆也,州犂伯宗子伯州犂也】得毕阳【毕阳晋士也】及栾弗忌之难,诸大夫害伯宗,将谋而杀之【栾弗忌晋大夫,伯宗之党也,三郤害弗忌,故谮伯宗并杀之,在鲁成十五年】毕阳实送州犂于荆【荆楚也,犂奔楚为大宰】

国语卷十一

译车夫说:“梁山崩塌,晋国用驿车召伯宗。伯宗问:‘这将怎么办?’我回答说:‘山中有腐朽的土壤,所以自行崩塌,这又能怎么办呢?’【朽是腐烂;他不说这是政治失误造成的,而说是腐朽土壤导致的,语气较为谦逊委婉。】国家以山川为主宰,所以河流干涸、山岭崩塌时,国君要降服出次。【主是以山川为主;孔子说‘颛臾是东蒙山的主祭者’;涸是干竭;降服是穿缟素;出次是迁出宫室,住到郊外的次舍。】乘坐没有纹饰的车,不举行朝会音乐,并向上帝呈献简策文书。【缦车是没有纹饰的车;不举是不举行乐舞;策于上帝是用简策上的文字向上天报告。《周礼》说,四镇、五岳崩塌,要下令停止音乐。】国家哭泣三天,以此表示对神灵的礼敬。【《周礼》说,国家发生大灾,要哭泣三天。】即使伯宗,也不过只能这样做罢了,还能怎么办呢?”伯宗问他的姓名,他不肯告诉;伯宗请求带他去见国君,他也不答应。【即请求带他去见国君。】伯宗到了绛,把车夫的话告诉国君,国君听从了他的意见。【以车夫的话报告国君,国君采纳了。】伯宗退朝后高兴地回家。【退朝回来,面有喜色。】他的妻子问:“您的脸色很高兴,为什么?”他说:“我在朝廷上发表意见,各位大夫都说我有智慧,像阳子一样。”【知是明辨和智慧;阳子就是赵盾,字处父。】妻子说:“阳子华而不实,只崇尚言辞却没有谋略。【主是崇尚。】因此灾祸难免临到自身。您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伯宗说:“我请各位大夫喝酒,并同他们交谈,你试着听听。”妻子说:“好。”酒宴结束后,他的妻子说:“各位大夫没有一个比得上您;可是百姓不拥戴他们的上位者已经很久了。【戴是奉戴;上是贤能而居于众人之上的人。】灾祸一定会降临到您身上,您为什么不赶快寻找贤士,让他们庇护您的儿子州犂呢?”【亟是赶快;索是寻求;憖是愿意;庇是庇护;州犂是伯宗的儿子伯州犂。】伯宗找到了毕阳。【毕阳是晋国的士。】后来到了栾弗忌遭难的时候,各位大夫嫉恨伯宗,准备谋杀他。【栾弗忌是晋国大夫,是伯宗的同党;三郤嫉恨弗忌,所以诬陷伯宗,并将他一同杀害,发生在鲁成公十五年。】毕阳确实把州犂送到了楚国。【荆就是楚国;州犂逃到楚国,后来任太宰。】《国语》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十二吴 韦昭 注晋语六赵文子冠【文子赵盾之孙赵朔之子赵武也冠谓以士礼始冠】见栾武子,武子曰:“美哉【武子栾书也礼既冠奠贽于君遂以贽见于乡大夫先生美哉美成人也】昔吾逮事庄主【庄庄子赵朔之諡也大夫称主赵朔尝将下军栾书佐之】华则荣矣,实之不知,请务实乎【荣者有色貌也实之不知华而不实也】见中行宣子,宣子曰:“美哉【宣子晋大夫中行桓子之子荀庚也】惜也吾老矣【惜己年老不见文子德所至也】见范文子【文子范燮也】文子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贤者宠至而益戒,不足者为宠骄【知不足者得宠而骄】故兴王赏谏臣,逸王罚之。吾闻古之王者政德旣成,又聴于民【询于刍荛聴谤誉也】于是乎使工诵谏于朝【工蒙▯也诵诵读前世箴谏之语】在列者献诗,使勿兜【列位也谓公卿至于列士献诗以风也兜惑也】风聴胪言于市【风采也胪▯也采聴商旅所▯善恶之言】辨祅祥于谣【辨别也祅恶也祥善也行歌曰謡丙之辰檿弧箕服之▯是也】考百事于朝【百官职事】问谤誉于路,有邪而正之,尽戒之术也【术道也】先王疾是骄也。见郤驹伯,驹伯曰:“美哉【驹伯晋卿郤锜也】然而壮不若老者多矣【恃年自矜】见韩献子【献子晋卿韩厥也】献子曰:“戒之,此谓成人。成人在始与善,始与善,善进;善不善,蔑由至矣【蔑无也】始与不善,不善进;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产也,各以其物【物▯也】人之有冠,犹宫室之有墙屋也,粪除而已,何又加焉【粪除谕自修洁】见知武子,武子曰:“吾子勉之【武子晋卿荀首之子荀防也】成宣之后而老为大夫,非耻乎【成成子文子曽祖赵衰也宣宣子文子祖父赵盾也言文子二贤之后长老乃为大夫非耻乎?欲其修德蚤为卿也】成子之文,宣子之忠,其可忘乎?夫成子道前志以佐先君,道法而卒以政,可不谓文乎【道达也,志记也,佐助也,先君文公也,以政得政也】夫宣子尽谏于襄灵【襄公文公子,灵公父也】以谏取恶,不惮死进,也可不谓忠乎?吾子勉之,有宣子之忠而纳之,以成子之文,事君必济【济成也】见苦成叔子【苦成叔子郤犨也】叔子曰:「抑年少而执官者众【执官为大夫也】吾安容子?」见温季子【温季子郤至也】季子曰:「谁之不如可以求乎【言汝不如谁可以求其次,不欲其髙逺也】见张老而语之【张老晋大夫张孟也】张老曰:「善矣,从栾伯之言可以滋【滋益也】范叔之教可以大,韩子之戒可以成,物备矣,志在子【物事也,人事以备,能行与否在子之志也】若夫三郤亡人之言也,何称述焉【不足称述】知子之道善矣【道训也】是先主覆露子也【先主谓成宣也,露润也】厉公将伐郑【厉公,晋景公之子州蒲也。伐郑,郑从楚故也。在鲁成十六年】范文子不欲,曰:“若以吾意,诸侯皆畔,则晋可为也【为治也】惟有诸侯,故扰扰焉。凡诸侯,难之本也【畔輙伐之,故为难本】得郑,忧滋长。安用郑【楚必救之,故忧益长】郤至曰:“然则王者多忧乎?”文子曰:“我王者也乎哉【言俱诸侯也】夫王者,成其德而逺人,以其方贿归之,故无忧【方,所在之方;贿,财也】今我寡德而求王者之功,故多忧【我,晋也】子见无土而欲富者,乐乎哉【无土求富,行不得息】厉公六年伐郑【六年鲁成十六年】且使苦成叔及栾黡兴齐鲁之师【苦成叔郤犨,栾黡栾书之子桓子也,郤犨如齐,栾黡如鲁,皆乞师】楚恭王帅东夷救郑【恭王庄王之子葴也,或作审,东夷楚东之夷也】楚半陈公令击之,栾书曰:“君使黡也兴齐鲁之师,请俟之。”郤至曰:“不可,楚师将退,我击之,必以胜归【将退无鬭心故可胜也】夫陈不违忌,一间也【违避也,忌谓晦也,间隙也,晦阴气尽,兵亦阴故忌之,经书六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夫南夷与楚来而弗与陈,二间也【南夷据在晋南也,不与陈不欲战也】夫楚与郑陈而不与整,三间也【虽俱陈不整齐也】且其士卒在陈而哗,四间也【哗嚣也】夫众闻哗则必惧,五间也。郑将顾楚,楚将顾夷,莫有鬬心,不可失也。公说,于是败楚师于鄢陵。栾书是以怨郤至【怨其反已専其美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十二 吴地韦昭注 晋语六 赵文子举行冠礼后,拜见栾武子。武子说:“真美啊!”【武子是栾书。按照礼制,举行冠礼后,要把贽礼献给国君,随后再带着贽礼拜见乡里的大夫和长者;对方说‘美啊’,是赞美他已经成为成人。】“从前我还来得及侍奉庄主。【庄是赵朔的谥号;大夫称自己的上级为主。赵朔曾统率下军,栾书辅佐他。】你外表已经很荣耀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实际德行,希望你努力充实内在吧。”【荣是有光彩的容貌;实之不知,是说只有外表光彩而没有实际。】赵文子拜见中行宣子,宣子说:“真美啊!”【宣子是晋国大夫中行桓子的儿子荀庚。】“可惜我已经老了。”【可惜自己年老,不能看到文子德行所能达到的程度。】赵文子又拜见范文子。【文子是范燮。】文子说:“你如今可以接受告诫了。贤能的人得到宠爱后反而更加警惕,不足的人得到宠爱后就会骄傲。【知道自己不足的人得到宠爱后反而骄傲。】所以,兴盛的君王奖赏劝谏大臣,荒怠的君王则处罚劝谏者。我听说古代的君王,在政事和德行已经成就之后,还要听取民间意见。【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听取民间对君王的赞誉和诽谤。】于是让乐工在朝廷上诵读劝谏之言,【工是乐工;诵是诵读前代箴言劝谏的话。】在朝廷列位的大夫献诗,使人不要迷惑。【列是职位;指公卿直到列士献诗来讽谏;兜是迷惑。】又采听市场上的传言,【风是采集;胪是传布,指采听商旅所传的善恶之言。】从歌谣中辨别妖异和祥瑞。【辨是辨别;妖是恶,祥是善;行歌叫谣,如‘丙之辰,檿弧箕服’之类。】在朝廷考察百官的事务,【百事指百官所掌的职事。】在道路上询问人们的毁誉;有邪僻之处就加以纠正,把所有能够用来警戒自己的方法都用尽了。【术是方法。】先王最忌讳的,就是这种骄傲。” 赵文子拜见郤驹伯,驹伯说:“真美啊!”【驹伯是晋卿郤锜。】“可是,年轻时的成就超过年老者的情况,多得很。”【这是说不要倚仗年长而自负。】赵文子拜见韩献子。【献子是晋卿韩厥。】献子说:“要警惕!这就叫成人。成人从一开始就亲近善;一开始亲近善,善行就会不断增长;如果一开始善恶不分,就没有什么途径能使善来到。开始亲近不善,不善就会增长;善恶混杂,也没有什么途径能使善来到。就像草木生长一样,各自依照自己的类别发展。【物是类别。】人戴冠,正如宫室有墙屋一样,不过是用来整洁自身罢了,还能再增加什么呢?”【粪除比喻自我修洁。】赵文子拜见知武子,武子说:“您要努力啊!”【武子是晋卿荀首的儿子荀罃。】“您是成宣之后,却年老了还只是大夫,难道不可耻吗?”【成是成子文子,即赵衰,赵文子的曾祖;宣是宣子,即赵盾,赵文子的祖父。这是说,文子出自两位贤者之后,长大后却只做到大夫,难道不以为耻吗?这是希望他修养德行,早日做到卿。】“成子的文德,宣子的忠诚,难道可以忘记吗?成子阐明先人的志意来辅佐先君,遵循法度,最终凭政绩取得政权,难道不能称为文吗?”【道是阐明;志是记载的志意;佐是辅佐;先君指文公;以政得政是凭政绩取得政权。】“宣子对襄公、灵公竭尽劝谏,因为劝谏而招致厌恶,却不怕死而进谏,难道不能称为忠吗?”【襄公是文公的儿子,灵公的父亲。】“您要努力,接受宣子的忠诚,并以此成就成子的文德;这样侍奉君主,一定能够成功。”【济是成就。】赵文子拜见苦成叔子。叔子说:“只是年纪轻而担任官职的人太多了,我怎么能容纳您呢?”【执官是担任大夫。】赵文子拜见温季子。季子说:“您有什么不如别人,竟然还可以有所追求吗?”【意思是,您不如谁,就可以求其次,不要追求过高过远的目标。】赵文子拜见张老,并把这些话告诉他。【张老是晋国大夫张孟。】张老说:“很好。听从栾伯的话,可以有所增益;接受范叔的教诲,可以有所扩大;听取韩子的告诫,可以有所成就。各种条件都具备了,能不能做到,就在于您的志向。【物是事情;人事已经完备,能否实行取决于您的志向。】至于三郤,那是使人灭亡的话,不值得称述。”【意思是他们的话不足以称道。】“我知道您的道路和教诲是正确的。这是先主在保护、滋润您。”【先主指成子、宣子;露是滋润。】晋厉公将要攻打郑国。【厉公是晋景公的儿子州蒲;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依附楚国,发生在鲁成公十六年。】范文子不赞成,说:“如果按照我的想法,诸侯都背叛晋国,那才可以治理他们。【为是治理。】正因为诸侯还都存在,所以事情纷扰不安。凡是诸侯,都是祸难的根源。【诸侯一有背叛就讨伐他们,所以说他们是祸难的根源。】即使得到郑国,忧患也会增长。得到郑国有什么用呢?【楚国一定会救援郑国,所以忧患会更加增长。】”郤至说:“那么,做王的人忧患很多吗?”范文子说:“我们难道是做王的人吗?【意思是我们同样只是诸侯。】王者成就自己的德行,使远方的人归附,并按照各自所在的方向把财物送还给他们,所以没有忧患。【方是所在的方向;贿是财物。】如今我们的德行浅薄,却想取得王者的功业,所以忧患很多。【我指晋国。】您见过没有土地却想求得富贵的人吗?那样的人会快乐吗?”【没有土地却求富贵,行动无所凭借,也不能安宁。】厉公六年,晋国攻打郑国【六年即鲁成公十六年】;又派苦成叔和栾黡发动齐、鲁两国的军队【苦成叔就是郤犨;栾黡是栾书的儿子、谥桓子。郤犨到齐国,栾黡到鲁国,都是去请求出兵】。楚恭王率领东夷来救郑国【恭王是庄王的儿子,名葴,有的本子作“审”;东夷就是楚国东面的夷人】。楚军刚列好阵,晋国军令官下令进攻。栾书说:“君王派栾黡发动齐、鲁的军队,请等他们到来。”郤至说:“不行。楚军将要退却,我们趁机进攻,一定可以取胜而归【楚军将退,没有战斗的意志,所以可以战胜】。第一,楚军列阵没有避开忌讳【违,是避开;忌,指晦日;间,是空隙。晦日阴气尽,军队也属阴,所以有所忌讳。《春秋》记载六月甲午日为晦日,晋侯、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第二,南夷和楚军一同到来,却没有同楚军列阵【南夷驻扎在晋国南面;不与楚军列阵,是不想作战】。第三,楚军和郑军都列阵了,却不整齐【虽已一同列阵,却并不齐整】。第四,楚军士卒在阵中喧哗【哗,是喧嚣】。第五,军队听到喧哗就一定会害怕。郑军将回头顾及楚军,楚军又将回头顾及夷人,谁都没有战斗的决心,这个机会不能失去。”晋侯很高兴,于是在鄢陵击败了楚军。栾书因此怨恨郤至【怨恨他违背自己的意见,独自夺取了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