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卷三

译晋国孙谈的儿子周到周国，侍奉单襄公【谈是晋襄公的孙子、惠伯谈；周是谈的儿子，即晋悼公。晋国自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诅咒后，便不再收养群公子，所以孙周出奔周国，侍奉单襄公】。站立时不偏斜【跛，是偏斜承重】，目光不回转【眼珠转动、反复回看叫还】，听人说话时不耸耳【不耸动耳朵而专心听】，言语不涉及耳目所不能达到的远处【远，是指超出耳目所能及的范围】。谈到敬，就一定联系到天【像天那样恭敬而不停息】；谈到忠，就一定联系到心意【发自内心才是忠】；谈到信，就一定联系到自身【先使自身守信，然后才能要求别人守信】；谈到仁，就一定联系到他人【广泛爱护他人就是仁】；谈到义，就一定联系到利益【能够使万物和人得到利益，然后才是义。《易》说，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谈到智，就一定联系到事务【能够处理事务才是智】；谈到勇，就一定联系到节制【以义作为节制；有勇而无义并不是勇】；谈到教，就一定联系到辨别【辨，是分别；能够辨别是非，才可以施教】；谈到孝，就一定联系到神明【能够孝敬鬼神，活着的人才会相信他】；谈到惠，就一定联系到和谐【惠，是爱护；和，是和睦；能够造成和睦，才能亲爱他人】；谈到让，就一定联系到对手【即使面对与自己地位相等的人，也仍然依礼谦让】。晋国有忧患，他从未不忧伤【把宗族的危急放在心上】；晋国有喜庆，他从未不欣喜【庆，是福庆；怡，是喜悦】。襄公病重，召见顷公，告诉他说【顷公是单襄公的儿子】：一定要善待晋周，他将得到晋国。他的行为合乎文德【经纬天地叫作文】；能够有文德，就能得到天地的福佑，福佑小则得到一个国家，大则得到天下【祚，是福佑】。敬，是文德的恭敬表现【文，是德的总名；恭，是其中的一种行为，下面十一项都如此】；忠，是文德的实际内容【忠由内心发出，所以是文德的真实内容】；信，是文德的诚信【孚，是覆信、诚信】；仁，是文德的爱护；义，是文德的节制【义用来裁制事务，使其合宜】；智，是承载文德的车舆【智用来承载和推行文德】；勇，是率领文德的统帅【以勇率领内心所守的义】；教，是施行文德的方式【用来施布德化】；孝，是文德的根本【人首先从侍奉父母开始，所以孝是文德的根本】；惠，是文德的慈爱【慈，是爱护】；让，是文德的才能和用处【材，是才用】；像天一样，才能做到敬【意思是能够效法天，才是敬】；顺循心意而行，才能做到忠【帅，是顺循；顺循自己的心意，并推己及人地施行，就是忠】；思考自身是否诚实，才能做到信【使自身诚实，才是信。《易》说，守持诚信，足以使人成为众人的长者】；爱护 他人，才能做到仁【爱护他人才是仁】；以利益为裁制标准，才能做到义【以使人获利作为裁制事务的原则，所以能做到义】；建立并处理事务，才能做到智【能够处理和建立各种事务，才是智】；顺循正义而行，才能做到勇【顺循正义而行动，所以能做到勇；君子有勇而没有义，就会作乱】；施行教化而能辨明是非，才能做到教【施行自己的道化，并能辨明是非，所以能施教】；使神明显赫，才能做到孝【昭，是显明；像周公那样尊敬并彰显神明】；慈爱而和睦，才能做到惠【慈爱、和睦，所以能施惠】；面对对手而推让，才能做到让【即使与自己地位相等，也把对方推在前面，所以能谦让】。这十一项，晋周都有【夫子，指晋周】。天有六气，地有五行，这是数的常规【天有六气，即阴、阳、风、雨、晦、明；地有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以天的六气作为经，以地的五行作为纬【按照天的六气和地的五行来构成】；经纬没有差错，就是文德的象征【爽，是差错】。周文王本性具有文德，所以天把天下赐给他；晋周已经具备这种文德【质文，是本性具有文德；被，是披服、具有。意思是周文王本性有文德，所以得到天下；晋周披服文德，可以得到晋国】。他的昭穆世次又很接近，因此可以得到晋国【父为昭、子为穆，孙又为昭，一昭一穆依次排列；接近，是说晋周与晋国君主的亲属关系最近】。况且，他站立不偏斜，是正；目光不回转，是端；听人不耸耳，是成【成，是坚定】；言语不涉及远处，是慎。这些都是端正德行的道路【德之道】。端正，是德行的诚信【端正而诚实，所以能守信】；成就，是德行的终点【志向坚定，所以能够有始有终】；谨慎，是守持德行【守，是守住德行】。能够守持到底，纯厚坚定，正道就确立，事务就可信，善德就彰明了【意思是周子明白善德】。谨慎、成就、端正，是德行的辅助【相，是辅助；此句是承接上文，复述前面的事情，以作下文铺垫】。他为晋国分担喜忧，不背弃根本【休，是喜庆】；披服文德，又用这四种行为辅助德行，除了晋国还会取得什么呢【意思是他一定能够得到晋国】？成公回到晋国时，我听说晋国曾为此占筮。得到乾卦变为否卦，占辞说：“与先君相配却不能终了，君主将三次从周国出奔【成，是晋文公的庶子，鲁成公即黑臀。归，是从周国返回晋国；晋赵穿杀死灵公后，赵盾到周国迎立公子黑臀。蓍，是用蓍草占筮】。”乾卦下卦三爻发生变化而成为否卦：乾象征天，也象征君主，所以说“相配”，即与先君相配；“不能终了”，是说子孙不能连续为君。乾卦下卦变为坤卦，坤象征地，也象征臣；天地不交，所以叫否。变卦中有臣下的象征，因为下卦三爻发生变化，所以经过三代便终止。上卦是乾，象征天子；五爻的卦体不变，象征周天子的国家；下卦三爻有三次变化，所以君主将三次从周国出奔】。一个已经过去了，后来的人不知道下一个是谁，必定就是这个人【一个，指成公已经过去、做过晋君；后来的人不知道最后会是谁；下一个，必定就是紧接着成公之后的人，即晋周】。而且我听说，成公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神明用墨在他的臀部画了标记，说：“让他拥有晋国【规，是画、划；臀，是屁股】；三代之后把晋国交给驩的孙子【畀，是给予；三代做君主后，再把晋国交还给驩的孙子。驩，是晋襄公的名字；孙，是曾孙，指晋周。自孙以下，后代都称为孙。《诗》说“周公之孙”，指的是僖公】。”所以给他取名叫黑臀；到现在已经实现了两代【贾侍中说：“到现在是单襄公在世时。晋厉公是黑臀的孙子，黑臀之后已有两代做君主，与黑臀合计三代。”唐尚书说：“当时晋景公在位，成公生在景公之时，所以说已经实现了两代。”韦昭说：鲁成公十七年，单襄公与晋厉公在柯陵会盟，过了两年单襄公去世；就在那一年厉公被杀。因此，单襄公将死时在位的不是晋景公。】

译贾君得到周子后，襄公说：“驩，这正是他的孙子啊【这里的周子，是晋襄公的孙子】；而且他品德美好，孝顺恭敬，不是他又是谁呢？况且他的梦说：‘一定是驩的孙子真正拥有晋国。’他的卦辞说：‘一定要三次从周那里取得君位。’他的德行又足以使他三次承继君国【‘袭’是相合的意思，指德行、梦和卦三者相合】。我听《大誓》说过，所以说：‘我的梦与我的占卜相合，又与美善的祥瑞相合，率领军队攻打商国，一定能够取胜【《大誓》是武王伐纣时的誓词，因此这里引用的是旧事。‘朕’是武王自称；‘协’也是相合；‘休’是美好；‘祥’是福瑞将要显现的征兆；‘戎’是军队。意思是武王的梦与占卜相合，又与美善的祥瑞相合，因此率兵攻打殷商，必定能够取胜】。’三者相合，所以如此【意思是武王的梦、占卜和祥瑞三者相合，因此终于战胜商朝，拥有天下。现在晋国和周子的德行、梦和卦也三者相合，他将来一定会得到国君之位】。晋国接连行无道之事，而晋国公族的后代又很少，它将要失去国君之位了【‘仍’是多次；‘鲜’是少；‘胄’是后代。晋厉公多次行无道之事，晋国公族的后代又很少，所以将要失去国君之位】。一定要及早善待晋子，他大概就是应验这些征兆的人【晋子就是周子】。”顷公答应了。等到厉公之乱发生时，顷公召来周子，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这里说的“乱”，是指杀死厉公】。周灵王二十二年【灵王是周简王的儿子，名大心；灵王二十二年是鲁襄公二十四年。这一年齐国人修筑郏城】。谷水和洛水相冲，将要毁坏王宫【谷水、洛水都是河流的名称。洛水在王城南面，谷水在王城北面，向东流入瀍水；这里说“斗”，是因为两水冲激，好像争斗。到了灵王时，谷水从王城西面大量涌出，向南流入洛水，冲毁王城西南一带，将要冲到王宫，所以齐国人修筑郏城】。周灵王想堵住谷水【想筑堤拦住谷水，使它向北流出】。太子晋劝谏说：“不可以【晋是灵王的太子，早死，没有即位】。我听说，古代治理百姓的人【‘长’与君主同义】，不毁坏山，不增高薮泽【‘堕’是毁坏；‘崇’是增高；没有水的泽称为薮】，不堵塞河流【‘防’是堵塞；流动的水称为川】，不挖开泽地【泽是水聚集的地方；‘窦’是决开。古代治理者不做这四件事，是因为它们违背自然本性】。山，是泥土聚集的地方；薮泽，是万物归聚的地方【万物在这里生长并归聚】；河流，是疏导地气的通道【‘导’是通达。《易》说：山泽通气】；泽，是水聚集的地方【‘钟’是聚集】。天地形成以后，万物聚集在高处，归于低处【‘聚’是聚集万物；高处指山陵，低处指薮泽】；疏通成为河流和山谷，用来疏导地气【‘疏’是疏通】，修筑堤岸、洼地和低湿之处，用来蓄聚水土的滋润【蓄水的地方叫陂唐，堤岸也叫唐；‘美’指水土的滋润】。因此，聚集之处不会崩塌，万物也各有归处【大规模的崩坏叫崩，小规模的崩坏叫阤】；地气不会沉积不通，也不会散失到远处【‘沈’是潜伏；‘滞’是积聚；‘越’是远去】。所以百姓活着时有财物可用，死后也有地方安葬【万物各有归处，所以活着有财物可用；山陵不崩塌，所以死后有安葬之地。《齐语》说：山陵使人死后得以终葬】。这样一来，就没有夭折、昏乱、疫死和疾病的忧患，也没有饥寒和物资匮乏的祸患【未成年而死叫夭；狂惑不明叫昏；疫病致死叫札；瘥是疾病】。因此，上下各方能够彼此巩固，以防备意外【‘虞’是预料、预防】。古代的圣王只慎重对待这件事【慎重对待不违背天地的本性】。从前共工抛弃了这条原则【贾侍中说：共工是诸侯，炎帝之后，姜姓。颛顼氏衰落时，共工氏侵凌诸侯，又与高辛氏争夺王位。有人说共工是尧时的诸侯，被高辛氏消灭。韦昭说：既然被高辛氏消灭，怎么会是尧时的诸侯？而且尧时的共工与这里所说的共工不同】；他安于沉溺享乐【‘虞’是安于；‘湛’是沉溺】，放纵欲望而丧失自身，想堵塞、阻断各条河流，毁坏高处、填塞低地，以此危害天下【‘堙’是堵塞；高处指山陵，低处指池泽】。上天不赐福，百姓也不帮助他，灾祸和动乱一同兴起，共工因此被灭；其在 在有虞（舜）时期，又有崇伯鲧【有虞就是舜；鲧是禹的父亲；崇是鲧的封国，伯是爵位。鲧在尧时居于职位上，这里说“有虞”，是因为诛杀鲧的事发生在舜任职时】。鲧放纵自己的欲望，重复并继续了共工的过错【‘播’是放纵；‘称’是举出。所谓重复并继续共工的过错，是指堵塞洪水】。尧把他流放并诛杀在羽山【‘殛’是诛杀。舜辅佐尧，在羽山诛杀鲧。羽山如今在东海郡祝其县南面】。后来伯禹想到先前做法的不合规范【‘度’是法度】，便加以治理，改制定度【‘厘’是治理；‘量’是尺度】，取法天地间万物的形象【取法天地万物的形象；天上形成各种象，地上形成各种形】，按照类别制定各种法则【‘类’也是取象】，为百姓确立准则【‘仪’是准则】，并以是否伤害众生为尺度【所谓度量众生，就是不伤害众生】。共工的从孙四岳辅佐他【共工就是共工；从孙是兄弟的孙子；四岳是官名，掌管四岳的祭祀，作为诸侯之长；‘佐’是辅佐。意思是共工的从孙担任四岳之官，统率诸侯，帮助禹治理洪水】。他们使高处更高、低处更低，疏通河流，开通阻塞之处【‘高高’是加高九州的九座大山；‘下下’是修筑堤防围护九州的九处大泽；‘疏川’是决开长江、疏通黄河；‘道滞’是开凿龙门、疏通伊阙】，聚集水源，使万物丰盛【‘钟’是聚集】。蓄积雨水和洪水，用来使各种生物繁茂滋长。封土加高九座大山【‘封’是增大；‘崇’是增高。除去堵塞所造成的危害，疏通水泉，使山陵不至于崩坏，这就叫作封崇。这里凡是说“九”的，都是指九州之内的山川薮泽】；疏通九条河流【‘汨’是通】；修筑堤防围护九处大泽【‘障’是防护】；使九处薮泽的物产丰盛繁殖【‘丰’是茂盛；‘殖’是生长】；疏通并使九州的九处原野水流通达【‘越’是扬行、流通】；使九州之内都可以建居宅、安居【‘隩’是内部；九州之内都可以居住】；使四海交通同轨【使天下道路和制度相通】。因此，天上没有潜伏不散的阴气【伏阴，是夏天出现霜雹】；地上没有离散不时的阳气【散阳，是李树、梅树在冬天结果】；水中没有沉伏积滞的水气【‘沈’是潜伏，没有潜伏积聚的气】；火没有灾害性的猛烈燃烧【‘燀’是火焰突然猛烈升起的样子；天降的叫灾，人为的叫火】；神灵没有邪僻妄行【闲行，是邪神、淫祀和厉鬼之类的妄行】；百姓没有放纵邪滥的念头【阴阳调和，财物充足，所以没有放纵邪滥的心】；时令没有违反常数的现象【逆数，是四时寒暑反常错乱】；万物生长没有受到损害【指蝗虫、螟虫之类不伤害良禾】。他们遵循禹的功业，按照道理和法度行事【‘帅’是遵循；‘轨’是道路、轨则；‘仪’是法度】，没有一件不是美好的功绩，能够符合上天的心意【这里说的是禹和四岳；‘嘉’是美善；‘绩’是功业；‘克’是能够；‘厌’是相合；‘帝’指上天】。

译上天赞美他们，把天下作为禄赏赐给他们【‘祚’是禄。《论语》说：“帝臣不蔽，简在帝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又赐给禹姓，说他是姒氏，说他的国家是有夏【尧赐禹姓为姒，封他于夏】。这是说他能够凭借美善的福祉，使天下富足繁盛，养育万物【‘祉’是福；‘殷’是盛大。赐姓为姒氏、称为有夏，是因为他能够用美善的福祉使天下富足繁盛，养育万物。“姒”与“祉”相近，“夏”有广大之意；使天下富足繁盛，就是使天下广大】。又把国土封给四岳，授予侯伯的职命【尧因为四岳辅佐禹有功，把他封在吕地，授命为侯伯，使他统领诸侯】；赐姓为姜【姜是四岳祖先炎帝的姓。炎帝一族衰落后，其后代改易了姓氏；到四岳有德时，天帝又把祖先的姓赐给他，使他继承炎帝的后代】；以国名为氏，称有吕【以封国作为氏】。这是说四岳能够像禹的股肱和心膂一样辅佐禹，以养育万物、使百姓丰厚【‘肱’是手臂；‘丰’是丰厚。称为有吕，是因为四岳能够辅佐禹完成事业，好比人的股肱和心膂。“吕”这个字的含义与“膂”相近】。这一个王和四位伯，难道是因为得到的宠爱特别多吗？他们都是已经灭亡的君王的后代【王指禹，四伯指四岳。四岳担任伯，所以称为四伯】。‘繄’就是“是”的意思。意思是说，禹和四岳难道是得到特别多宠爱的人吗？他们原本都是已经灭亡的君王的后代。禹是鲧的儿子，禹在郊外祭祀鲧，并追尊鲧为王；四岳是共工的从孙。共工侵凌诸侯而自立为王，这些人都是因为无道而灭亡，并不是由后来称伯称王的人创立的。由此可见，禹和四岳的兴起，并不是凭借他们祖先的功业。只是因为他们能够治理并推行美善的道义【‘举’是施行】，使后代在下世守护祭祀，不失去常法【‘下’是后代；‘典’是常法】。有夏虽然衰落了，杞、鄫两国仍然存在【杞、鄫是夏王之后的两个国家，在周灵王时代仍然存在】；申、吕虽然衰落了，齐、许仍然存在【申、吕是四岳的后代；在商、周时期，他们的族人有的受封于申、齐、许】。只有建立美善的功业，才能因功受赐姓氏、得到祭祀，直到拥有天下【‘受祀’是指受封建国，并奉命祭祀社稷山川；‘迄’是到。说“直到有天下”，是指禹。‘祀’有的版本作“氏”】。等到他们失去这些时，一定会有傲慢放纵的心思取代它【‘慆’是怠慢；‘间’是替代。以傲慢放纵的心思取代美善功业，说的就是夏桀一类的情况】。因此他们失去氏姓，倾倒败亡而不能振兴【‘踣’是僵倒；‘振’是救助、振兴】，断绝后代，没有祭祀的主持者【没有主持祭祀的人】，并且沦为被埋没、被废弃的奴役和马夫【‘堙’是埋没；‘防’是废弃；‘隶’是服役的人；‘圉’是养马的人】。那些灭亡的人，难道是因为没有得到宠爱吗？他们也都是黄帝、炎帝的后代【鲧是黄帝的后代】。共工是炎帝的后代。只是他们不遵循天地的法度，不顺应四时的次序，不衡量百姓和神灵各自应有的道义【‘义’是适宜、应当】，也不以万物生长的规律为准则【‘仪’是准则】，于是灭绝衰亡，没有后代，直到今天仍无人祭祀。等到后来重新得到国土和地位时，一定有忠信之心取代原来的傲慢放纵【用忠信之心代替傲慢放纵】；能够根据天地的规律行事，顺应时令的变化【顺应四时的政令而行动】；使百姓与神灵和谐，并以万物的规律为准则。因此，他们的名声高明，能够有美好的结局，显著而长久，光明显耀【‘朗’是明亮；‘终’与成就相近；‘融’是长久】；接受赐姓、受命立氏，并随之获得美好的名声【‘附’是随同】。如果开启先王遗留下来的教训【‘启’是开启；‘训’是教诲】，考察礼典、图籍和刑法【‘典’是礼法；‘图’是图象、图籍】，再观察它们兴废的原因，那么一切都可以知道。凡是兴盛的，必定有夏、吕那样的功业；凡是衰败的，必定有共工、鲧那样的失败。如今我们执掌政事，难道确实有需要回避的地方吗【‘避’是违背、回避】？却扰乱这两条河流的神灵【‘乱’是扰乱】，使它们争夺精气而妨害王宫【‘明’是精气】。君王如果还要修饰掩盖这件事，难道不是不可以吗？人们有句话说：‘不要经过乱人的门前【乱人是狂悖、怨恨作乱的人；经过他的门前，就是触犯他的怒气】。’又说：‘帮助厨师的人会尝到食物【饔是烹煎食物的官】；帮助争斗的人会受到伤害。’还说：‘灾祸并不喜好谁，却不能因此说它不会造成灾祸【就像财色之祸，往往产生于对财色的喜好】。’《诗》说：‘四匹马奔走不息，旌旗飘动不止；祸乱一旦发生，便没有国家不被灭亡【这是《诗经·大雅·桑柔》第二章。骙骙是马行走的样子；鸟隼图案的旗叫旟，龟蛇图案的旗叫旐；翩翩是不断摇动、不停的样子；夷是平定；靡是没有；泯是灭亡。诗是斥责厉王喜好征伐、用兵不当，导致祸乱不能平定，没有国家不遭到灭亡】。’又说：‘百姓贪恋祸乱，竟安于做出苦毒之事【这是《桑柔》第十一章；‘宁’是安于；‘荼’是苦。意思是百姓痛恨厉王的暴虐，反而安于做出苦毒祸乱的行为】。’看见祸乱却不警惕，所造成的残害一定很多；越是修饰掩盖，祸患就越明显【‘惕’是恐惧警惕；‘弥’是更加、终究；‘章’是显著。意思是看见祸乱的警戒，却不恐惧、不修身省察来消除灾祸，反而加以遮掩，祸败最终会更加明显】。百姓有怨恨和祸乱尚且不可遏止，更何况神灵呢？” 君王将要筑堤拦住两条河流，以掩饰王宫所受的危害，这就是掩饰祸乱、帮助争斗。难道不会使灾祸更加显著，并且遭受伤害吗？从我们的先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以来，贪受上天降下的祸患，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弭’是停止。这四位君王父子相继：厉王暴虐；宣王不致力于农事，反而清查人口；幽王昏乱，使西周灭亡；平王不能整顿政事，导致王室衰弱。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所以说是“贪受上天的祸患”；祸败直到今天仍未停止】。如果我又使这种祸患更加显著，我担心它会延续到子孙后代，周王室难道不会更加卑微吗？那该怎么办呢？从后稷以来，周人安定百姓、平息祸乱【‘宁’是安定。尧时洪水泛滥，百姓受到阻隔而饥饿，后稷播种百谷，百姓因此得到治理、安定】；直到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才勉强能够安定百姓。从后稷开始奠定安民的基础，经过十五位君王，到了文王才使百姓真正安定【‘基’是开始奠定；‘靖’是安定。后稷播种百谷，开始使百姓安定；共经过十五位君王，世代修养德行，到文王时才使百姓安定并接受天命。这十五位君王是后稷、不窋、鞠陶、公刘、庆节、皇仆、差弗、毁隃、公非、高圉、亚圉、公祖、大王、王季、文王】；经过十八位君王，到了康王才成功安定百姓【十八位是在前十五位基础上加上武王、成王、康王】。他们经历的困难就是这样。厉王开始改变周朝的法典，至今已经经过十四位君王了【‘革’是改变；‘典’是法度。厉王无道，改变周朝法度，到现在已经经过十四位君王】。”}],

译这十四王是厉王、宣王、幽王、平王、桓王、庄王、僖王、惠王、襄王、顷王、匡王、定王、简王、灵王。以德行奠基，经过十五代才开始平定；以祸患奠基，到了今天已经十五代，恐怕不能成功了【到景王时已经是第十五代】。我早晚警戒恐惧地说：‘我们究竟要修养什么样的德行，才能稍微光大王室，以迎接上天的福庆【‘少’仍是稍微、裁减；‘光’是光大；‘逆’是迎接；‘休’是福庆】？大王又使祸乱得到显著的助力，将来凭什么承受得了呢【‘章’是使显著；‘辅’是辅助】？大王难道不应当鉴戒黎、苗的君王，以及夏、商末年的君王吗【‘鉴’是以此为镜鉴；黎是九黎，苗是三苗。少皞氏衰落时，九黎扰乱德政，颛顼消灭了他们；高辛氏衰落时，三苗又作乱，尧诛灭了他们；夏、商末年的君王就是桀、纣，分别被汤、武王消灭】？他们对上不取法上天，对下不效法大地，对内不能使百姓和谐，四时又不顺应时令，也不敬奉神祇【‘方’是四方，指违背四时的命令】，反而灭弃五种法则【‘蔑’是灭弃；‘则’是法则。五种法则就是取法上天、效法大地、调和百姓、顺应时令、敬奉神灵】。因此，别人灭平了他们的宗庙，火焚烧了他们宗庙中的彝器【‘夷’是灭平；‘彝’是宗庙中盛酒的礼器】，他们的子孙沦为奴役之人，地位降到普通百姓之下【‘隶’是服役】。如果再看看前代贤哲美好德行的法则，就会知道：遵行这五件事的，能够承受上天丰厚的福祉，享有百姓辛勤劳动所创造的功业，使子孙富足、声名美好而长久不被遗忘；这些都是天子应当明白的。”},{ 上天所尊崇的人的子孙，有的后来身在田野之间，只是因为他们想要扰乱人民【‘崇’是尊崇、使其高贵。贾侍中说：一耦所耕的田沟，宽一尺、深一尺；一百步为一亩。昭认为：低处称畎，高处称亩，亩就是田垄。《尚书序》说：田亩不同而禾穗相同】。田野之间的人，有的后来身居社稷之位，只是因为他们想使人民安定【‘靖’是治理、安定】。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他们所实行的行为】。《诗》说：“殷商应当以夏朝为鉴，这个鉴戒并不遥远【指商汤伐夏桀】。”还要用修饰宫室的办法做什么？这不是在招致祸乱吗？用天神的道理衡量，这不是祥瑞；拿地上万物的规律比较，这不是义理；按照人民的法则类推，这不是仁爱；依四时的运行考察，这不是顺应；向先代训诫询问，这不是正道【‘咨’是商议、询问】。从《诗》《书》和人民流传的常言来看【《诗》《书》中有“祸乱发生而不能平定”之类的话；人民的常言有“不要经过乱人之家”】，这全都是亡国之君所做的事情。无论上下一概以此为法，就没有可以比照和衡量的标准。大王请好好考虑吧。凡是事情，大的方面不合道理，小的方面也不合道理，文辞上也不合【象是取法天象；文是《诗》《书》】，上面不合天的法则，下面不合大地的利益【刑是法则；德犹如利益】，中间不合人民的准则，四方不合时令。这样发动并制造的事情，必定没有节制；既然没有节制，就是招致祸害的道路。大王最终还是堵塞了河流。到了景王时，宠爱的人很多，祸乱于是开始发生【景王是周灵王的儿子、太子晋的弟弟。所谓宠爱的人多，是指宠爱王子朝以及臣宾孟等人】。景王去世，王室大乱【景王没有嫡子，既已立王子猛，又答应宾孟拥立王子朝。还没有正式立王子朝，景王就去世了；单子、刘子拥立王子猛，并进攻王子朝，所以王室大乱】。到了定王时，王室于是更加卑微【定王是顷王的儿子，这里说他是灵王的祖父，是错误的。‘定’应当作‘贞’；贞王名介，是敬王的儿子。当时各位大臣专擅政权，诸侯中又没有霸主，所以王室逐渐卑微】晋国的羊舌肸出使周王室【肸是晋国大夫羊舌职的儿子叔向的名】。他向周的大夫以及单靖公赠送礼币【把礼币送给周的大夫，次及单靖公。靖公是周王的卿士，单襄公的孙子、顷公的儿子】。靖公设宴招待他，礼物简薄而态度恭敬【宴享礼物简薄，而本人态度恭敬】。宾客礼仪中的赠礼和饯行，都依照上位者的规格办理【宾礼，是以宾客之礼接待叔向；送给物品叫赠，供给饮食叫饯；饯是郊外的送行礼；上位，是指靖公之上的身份。靖公只看其规格而行，不敢超过】。宴饮时没有私情【没有私下馈赠，也没有增加肉食、笾豆等礼物】，送行没有超过郊外【送到郊外就返回，同样说明没有私情】。宴席谈话中说到《昊天有成命》【‘语’是宴饮谈话所涉及的内容；《昊天有成命》是《周颂》的篇名】。单家的家老为叔向送行【‘老’是家臣中的室老。按照礼制，卿大夫的高级臣属称室老】。叔向告诉他说：“奇怪啊！我听说：一个姓氏不会两次兴盛，如今周王室恐怕要兴盛了吧？因为有单子在【‘一姓’是指一个时代】。从前史佚说过【史佚是周武王时的太史尹佚】：行动没有比恭敬更好的【恭敬可以保持长久】，居处没有比俭朴更好的【俭朴容易持守】，品德没有比谦让更好的【谦让可以远离怨恨】，处理事情没有比咨询更好的【咨询可以减少过失】。单子给我的礼遇，这些品德全都有。” 宫室不高大【崇：高】；器物不加红色雕饰，都是俭朴【彤：丹红色。镂：刻金加饰】；自身恭敬谨慎、整治清洁【耸：畏惧。除：治理】；外内都整齐完备，都是恭敬【外在朝廷，内在治理家事，齐：整齐。给：完备】；宴饮交好和享用赏赐，不超过自己的身份，是谦让【宴好：用来沟通感情、结交友好。享赐：用来酬答宾客、赏赐下属】；接待宾客、办理礼仪事务，依循上位者而行动，有事必先请示，是咨询【放：依循。咨：言行必与上位者商议】。像这样再加上没有私心，并且更加不混杂【殽：杂。众人经过郊外，只有单子不这样做，所以说不混杂】，就能避开怨恨了。他居处俭朴，行动恭敬，品德谦让，办事请示，而且能够避开怨恨；让这样的人担任卿佐，难道会没有兴盛的时候吗？况且他谈论《昊天有成命》，是在称颂盛大的德行【盛德：指文王、武王二位先王。意思是成王即位后开始举行郊祀，看到了文王、武王接受天命的功业，于是祭祀天地并歌咏它】。诗说：“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昊天：上天的尊号。二后：文王、武王。康：安逸。意思是上天已有成命，文王、武王能够接受它，说的是修养自身、勤勉不息以成就王业，不是说周成王本人。

译贾逵、郑众、唐固三人的解释都是这样】夙夜基命宥密【夙：早。夜：晚。基：开始。命：诚信。宥：宽仁。密：安宁。意思是二位先王早起晚睡，开始施行诚信的政令，以宽仁安静为务】于缉熙，亶厥心，肆其靖之【缉：明。熙：光明。亶：厚。厥：其、他们的。肆：坚定。靖：和。意思是二位君主能够使自己的德行光明，使自己的内心厚重，从而坚定地使天下和谐】这就是在说明成王的德行【这首诗说明文王、武王能够成就王德】；成王能够彰明文德，使它显著，能够安定武功，使它威烈【烈：威势。意思是能够使文德彰明，使武功安定而具有威势】。说明“成命”，是称举昊天在上面护佑、敬重他们【称：称举。翼：敬】；说二位先王接受天命，是把功劳推让给德行【推举功劳叫作让。《尚书》说：“诚信恭敬而且能够谦让。”贾逵、唐固二人说：二位先王之所以接受天命，是因为能够把功劳让给有德者。指的是向八虞询问，访问辛尹一类的人】。“成王不敢康”，是说他不敢自我安逸，而是敬重百姓【意思是成王不敢自我安逸，正是因为敬重百姓。百姓：百官】；“夙夜”，是恭敬【早晚恭敬办事叫作恭。《尚书》说：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没有闲暇吃饭】。“基”是开始，“命”是诚信，“宥”是宽仁，“密”是安宁，“缉”是明，“熙”是广大【郑玄、后郑、司农说：“广”应当作“光”，虞氏也如此】；“亶”是厚，“肆”是坚定，“靖”是和。诗的开头，是以敬重上天的德行、谦让并敬重百姓为始【“其始”指篇章的开头句，意思是以敬让为开始】；诗的中间，是恭敬、俭朴、诚信、宽仁，依循这些而归于安宁【“其中”指篇章的中间句。帅：遵循。意思是恭敬、俭朴、诚信、宽仁地依次实行，以归于安定百姓】；诗的结尾，是使自己的内心广大厚重，以坚定地使天下和谐【“其终”指篇章的结尾句。意思是使内心广大厚重，美化教化，从而坚定地使天下和谐】。开始于德行谦让，中间落实于诚信宽仁，最后归结于坚定和谐，所以说是“成”【成：成就王命】。单子俭朴、恭敬、谦让、办事请示，以此符合成王的德行【应：符合】。即使单氏这一代不能兴盛，子孙也一定会繁衍，后世不会忘记他们。诗说：“其▯维何，室家之壸【《诗经·大雅·既醉》第六章。▯：族类。壸：门内。意思是孝子的行为先在家庭和族类中相互感化推广，后来才达到天下】君子万年，永锡祚▯【祚：福。▯：后嗣】。”所谓“族类”，就是说不辱没前代贤哲【意思是能够把孝道施行于族类，所以不辱没前代贤哲】；所谓“门内”，就是说使人民广泛富裕；所谓“万年”，就是说美好的声誉永远不被忘记；所谓“福嗣”，就是说子孙繁衍成长【蕃：繁殖。育：成长】。单子早晚不忘成王的德行，可以说是不辱没前代贤哲了。他怀抱并保持光明的德行【膺：怀抱、保持】，来辅佐王室，可以说使人民广泛富裕了。如果他能够把各种善行用于事务，使人民同心而厚实，必定会有显著的声誉和子孙繁衍的福分【物：事情。混：同。章：显明】，那么单子一定会得到这些。如果单氏有所缺失，也一定会由这位君子的子孙实际接续下去，不会落到其他族人身上【单：单氏世代。阙：缺失。兹：此。此君：靖公。它：其他家族】。景王二十一年，准备铸造大钱【景王是周灵王的儿子。“景王贵”中的“贵”当为尊称；二十一年是鲁昭公十八年。钱是金属货币的名称，用来买卖物品、流通财货。古代叫“泉”，后来转称为“钱”。贾侍中说：虞、夏、商、周的金属货币有三等，有红色、白色、黄色，黄色是上等货币，铜铁是下等货币。大钱比旧钱大，价格也更高。唐尚书说：大钱重十二铢，钱文写着“大泉五十”。郑玄、后郑、司农解释《周礼》说：钱开始时大概只有一种。到景王时有两种，后来多次变更，已经不能知道原来的制度。到汉代只有五铢钱长期流行；王莽时钱才有十种，如今民间还保存着，较多的是货布、大泉、货泉。大泉直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钱文写着“大泉五十”。这样看来，唐固所说的大泉其实是王莽时的泉，不是景王铸造的，显然如此。又从景王到赧王共十三世，周朝灭亡；其后经历战国、秦、汉，货币多次改变，彼此并不沿袭，连先师也无法记载。有人说大钱钱文写着“宝货”，都不是事实。单穆公又说：古代有母钱平定子钱、子钱抵当母钱而流通的制度。这样看来，两种货币的起源，古代就是如此。郑玄说：钱开始时只有一种，到景王时有两种，只是省略而没有详细说明罢了】。单穆公说：“不可以【穆公是周王的卿士，单靖公的曾孙】。古代天灾降临【降：下。戾：到来。灾：指水灾、旱灾、虫灾、霜螟等】，于是就衡量财物和货币，权衡轻重，以赈济救助百姓【量：度量。资：财物。权：称量。振：救助】。百姓遭受货币过轻、物价过高的忧患时，就制造较重的货币来推行【民众忧虑货币轻而物品贵，于是制造较重的货币，使原来过轻的货币流通】。于是有了母钱抵当子钱而流通的制度，百姓都能得到便利【重的叫母，轻的叫子。用子钱买东西；物价轻时只流通子钱，物价重时就用母钱来抵当。子母相互流通，百姓都能得到他们所需要的】。如果百姓承受不了重钱，就多制造轻钱来流通，但也不废弃重钱，于是又有子钱抵当母钱而流通的制度，大小钱都能给百姓带来小利【堪：承受。不堪承受，是因为货币太重、物品太轻，妨碍使用，所以制造轻钱，与重钱混合使用：重钱买贵重物品，轻钱买便宜物品。所谓子钱抵当母钱，是母钱不足时用子钱平衡流通；所以钱有大小，百姓都能从中获利】。如今大王废掉轻钱而制造重钱，百姓失去财货，能不匮乏吗【废掉轻钱而制造重钱，就会使财源枯竭、流通货币减少，所以百姓失去财货】？如果财货匮乏，大王的用度将会有所不足【百姓财货匮乏，无法供给上面，所以王室用度将会不足】；用度不足，就会向百姓加重征取【厚取：加重赋敛】。

译百姓无法供给，就会产生远走的念头，这就是使百姓离散【给：供给。远志：逃亡】。况且，防备应当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设置【备：国家的防备。事情尚未发生而设置防备，是预先防备意外，安定时不忘危险】；事情发生后才救治【事情发生后才救治，指救火、治病、衡量财货、调节轻重一类的事】，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二者在先后上各有适宜之处，不能互相代替】。本来可以先做却不预先防备，叫作怠慢【怠：迟缓、怠慢】；本来可以后做却反而先做，叫作招来灾祸【指百姓尚未忧虑货币过轻时，就制造重钱，使百姓离散、财货匮乏，这叫招灾】。周本来就是衰弱的国家，上天降下的祸患还没有止息，却又使百姓离散来助长灾祸，恐怕不可以吧【意思是周本来已经是衰弱多病的国家，上天降下的祸灾还没有止息】。将要和百姓共同生活，却反而使他们离散；将要防备灾祸，却反而召来灾祸，这样凭什么治理国家【君主以善政作为经，臣下奉行并完成它作为纬】？国家没有经常之道，凭什么发布命令？命令不能被执行，是君上的忧患。因此圣王在百姓中树立德行，以消除这种忧患【树：树立。除：消除命令不能被执行的忧患】。《夏书》中有这样的话：“关石和均，王府则有【《夏书》是散佚的古书。关：关卡征收的赋税；石：就是今天的斛。意思是赋税征调均衡，王府的库藏就会常有储备。另一种说法是，“关”通“衡”，指衡量】。《诗经》中也有这样的话：“瞻彼旱鹿，榛楛济济【《诗经·大雅·旱鹿》第一章。旱：山名。山脚叫鹿。榛：像栗子而较小的树。楛：树名。济济：茂盛的样子，意思是君王的德行广泛施及万物】恺悌君子，干禄恺悌【恺：快乐。悌：平易。干：求取。君子：指君长。意思是阴阳调和、草木茂盛，所以君长求取福禄时心情快乐平易】。”正因为旱鹿山上的榛树、楛树生长，所以君长能够平易快乐地求取福禄。如果山林枯竭，林中的禽兽散失灭亡，薮泽也极度枯竭【肆：极其。既：尽。散亡：指没有管理山林的衡虞之政】，民力受到严重损耗，田地荒芜，财物和用度匮乏【雕：损伤。种谷之地叫田，种麻之地叫畴。荒：空虚。芜：杂乱荒废】，君长将忧危悲哀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有平易快乐可言【险：危】？况且断绝百姓的财用来充实王府【断绝民用：指废除小钱、铸造大钱】，就像堵塞河流源头而形成积水洼地一样，河流很快就会枯竭【大的叫潢，小的叫汙；竭：尽。无日：没有多少日子】。如果百姓离散而财货匮乏，灾祸到来而防备又不存在，大王将怎么办？我们周官对于灾害防备的制度，已经有很多被怠慢、废弃的地方了【周官：周代六官关于防备灾害的法令】；如今又夺走百姓的财货来加重灾祸，这就是除去国家的储藏，遮蔽并远离百姓。大王还是考虑一下吧【善政储藏在百姓之中。“翳”如同屏蔽，指人民。夺走百姓财货，人民离散反叛，就是远远屏弃人民。另一种说法是“翳”为消灭】。”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钱。二十三年，王准备铸造无射钟，并为它铸造大林钟【景王二十三年，是鲁昭公二十年。贾侍中说：无射是钟名，音律合于无射。大林是覆盖无射的钟。铸造无射，又铸造大林来覆盖它，音律合于林钟。有人说，铸造无射时又增加了林钟的数值。昭认为，下面说声音细小却压制大的，正说明如此。又说声音传播得这样远，那么贾氏所说无射上有覆盖钟就接近事实了。唐尚书采用贾氏的说法】。单穆公说：“不可以。制造重钱来断绝百姓的财源，又铸造大钟来减少财货的接续【鲜：少。所谓减少接续，是说用度过度，妨碍财货】；如果积聚的财货已经丧失，又减少财货的接续，百姓靠什么生长【积聚已经丧失，指废除小钱而使财货不能增殖。殖：生长】？况且，钟不过是用来振动声响【动声：指合乐时以金属乐器演奏，八音随之而起】。如果无射钟上面又有大林钟覆盖，耳朵就听不到了【无射是阳声中细小的声音，林钟是阴声中较大的声音；细声被大声压制，所以耳朵不能听到】。钟声本来是给耳朵听的，耳朵听不到的，就不能算是钟声【不是合乎法度的钟声】；这就像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不能算是供眼睛看的东西【如果眼睛的精明也不能看见，就不能施用于眼睛。耳目达不到却强行使其接受，就会产生眩惑的过失而导致疾病】。眼睛观察事物的尺度，不过是步、武、尺寸之间【六尺为步，贾逵认为半步为武】；观察颜色，不过是墨、文、寻、常之间【五尺为墨，二墨为丈，八尺为寻，二寻为常】。耳朵辨察和声，范围在清、浊之间【清浊：律吕的变化。以黄钟为宫则属浊声，以大吕为角则属清声】；辨察清浊，也不过是一人所能举起的重量【胜：举】。所以先王制作钟时，大的不过钧，重的不过石【钧：用来调和音律的标准。用长七尺的木作弦系着它，作为制作钩的标准。百二十斤为一石】。律、度、量、衡就是由此产生的【律：五声和阴阳的法则。度：丈、尺。量：斗、斛。衡：斤、两的数目。它们产生于黄钟；黄钟律管能容纳秬黍一千二百粒，一百粒为一铢，这就是一龠；两龠为一合；一合的重量是一两，所以说律、度、量、衡由此产生】。器物的大小也由此制定【器物大小出于钟制。《易经》说：制作器物要重视它的象。小的指锱、铢、分、寸，大的指斤、两、丈、尺】。因此圣人对此十分谨慎。如今大王制作钟，耳朵听不到它的声音【耳朵无法辨知它的清浊】；拿它比较，也不合乎度数【不合钧、石的数值】；钟声不能用来辨知和谐【耳朵听不到，所以不能辨知和谐】；制度也不能由此制定出节度【节：法度、量、衡的节度】。对音乐没有益处，反而使百姓财货减少，要它有什么用？音乐不过是给耳朵听的，美不过是给眼睛看的。如果听音乐反而震动惊扰，观看美色反而眩惑，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耳目是心的枢纽机关【枢机：发动。内心有所欲求，耳目就随之发动】；所以一定要听和谐的声音、看端正的事物。听得和谐就会聪敏，看得端正就会明察【习惯于和谐与端正，就不会眩惑】；聪敏，言语就会被听从；明察，德行就会彰显。听取言语、彰明德行，就能使思虑纯正坚定，从而以言语把德行施于百姓。百姓喜爱并信服这种德行，就会归附其心【歆：如同嘉许、信服。意思是以言语发动德教】。

译君上得到民心，就能树立义理之道【殖：树立。方：道】；因此，做任何事都没有不能成功的，求取任何东西都没有不能得到的。这样看来，能够使耳朵听到和谐的声音、嘴里说出美好的言语【耳朵听到和声，嘴里便有美言，这是受到外物感发】，把它们作为法令【宪：法】，向百姓公布，并用度量来匡正他们；百姓用心力跟随它而不知疲倦，事情成功后也不会改变，这就是音乐的最高境界【贰：改变】。嘴里纳入五味，耳朵纳入五声，声味就产生气【口中纳入五味，耳朵听到五声；耳朵喜爱五声，志气就会产生】；气在口中表现为言语，在眼中表现为明察。言语用来审定名号【信：审定。名：号令】，明察用来按时行动【眼睛明察，行动就能合乎时宜】；名号用来成就政事【号令用来成就政事】，行动用来增长生计【殖：生长。行动合乎时宜，所以财货能够增长、生计能够发展】；政事成功、生计增长，这就是音乐的最高境界。如果视听不和谐而受到震扰、眩惑，那么食味的摄入就不精纯；不精纯，气就逸散；气逸散，身体就不和谐【不和，是因为无射上加有大林。若听音乐受到震扰、看美色受到眩惑，食味摄入便不精纯；美味摄入不精纯，气就放逸而不能运行于身体】。于是便产生狂妄悖逆的言语、眩惑不明的视察、反复改变的名号、过度邪恶的法度【慝：邪恶。这四者都是气逸散所产生的。狂悖、眩惑，是说子朝宠爱宾孟；改变名号、过度邪恶，是说宠妾之子配为嫡子，准备杀害大臣】。发布的命令不守信用【因为名号反复改变】，刑罚政令放纵纷乱，行动也不顺应时令。百姓没有凭依，不知道该向哪里尽力，各自都产生离心【不知道该做什么来尽力】。君上失去百姓，做事就不能成功，求取也不能得到，他凭什么能够享受音乐？三年之内，已经有两件使百姓离散的器物【二者指铸造大钱和铸造大钟】；国家难道不会危险吗？”王不听，又询问伶州鸠【伶：掌管音乐的官。州鸠：人名】。伶州鸠回答说：“臣守掌的官职，不能胜任此事【守官：所守掌的官职。弗及：不能知道】。臣听说，琴瑟以宫声为尊【各种乐器中，轻的随从大的，重的随从细的，所以琴瑟以宫声为尊】；钟以羽声为尊【钟声宏大，所以以羽声为尊】；石以角声为尊【石：石磬，比钟轻，所以以角声为尊；角声处于清浊之间】；匏、竹只求制作得当【匏：笙。竹：箫、管。利制：以声音调和流利为制作标准，没有特别尊尚的声】。宏大的声音不超过宫声，细小的声音不低于羽声。” 宫音是五声的主音，其次是羽音【宫声宽大，所以为主；第是次序】。圣人使音乐安定并爱惜财物，用财物来制作乐器，用音乐来增长财物【保是安定，备是具备，殖是增长。古人通过音乐考察各地土风并记录农事，所以说“乐以殖财”】。因此，厚重的乐器取法细声【厚重是指金、石；取法细声，是说钟取羽声，磬取角声】；轻薄的乐器取法大声【轻薄是指瓦、丝；取法大声，是说瓦、丝乐器取宫声】。所以金取羽声，石取角声，瓦、丝取宫声，匏、竹取议声【议，指声音调和顺利】；革、木只发出一个声音【革是鼗鼓，木是祝、圉；只发一声，没有清浊的变化】。政事象征音乐，音乐遵从和谐，和谐遵从平衡【和，是八音能够协调；平，是细声和大声不相逾越。因此，音乐和谐就能使百姓安定，政事和谐就能达到平衡】。用声来调和音乐，用律来平衡声音【声是用五声组成八音并调和音乐；贾侍中说，律中黄钟为宫，林钟为征，大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用来平衡五声】。用金、石来使声音振动【钟、磬用来振发五声】，用丝、竹来使声音流行【弦乐器、管乐器用来传行这些声音】，用诗来表达它【表达心志；《尚书》说“诗言志”】，用歌来咏唱它【咏唱诗篇；《尚书》说“歌永言，声依永”】，用匏来宣发它【宣是宣发、发扬】，用瓦来辅助它【赞是辅助】，用革、木来节制它。万物得到正常状态叫作乐极【物是事，极是中正】；中正之气汇聚的地方叫作声【集是会聚，意思是中和之气会聚，就叫正声】；声音彼此应和并相互协调叫作龢【保是安定】；细声和大声不相逾越叫作平【细声和大声彼此不超过界限叫作平。如今无射中有大林声，就是不平】。像这样把它铸造成金器【铸金是制作钟】，磨制成石器【磨石是制作磬】，系缀在丝、木之上【系丝、木是制作琴瑟】，在匏、竹上开孔【用匏、竹制作笙管；越是开孔。《乐记》说：“朱弦而疏越”】，用鼓来节制它【节制声音的长短、大小】，并以此顺应八方之风【遂同顺。《左传》说：“用来节制八音并推行八风。”正西为兑，属金，为阊阖风；西北为乾，属石，为不周风；正北为坎，属革，为广莫风；东北为艮，属匏，为融风；正东为震，属竹，为明庶风；东南为巽，属木，为清明风；正南为离，属丝，为景风；西南为坤，属瓦，为凉风】。这样，气就不会有积滞的阴气，也不会有散失的阳气【滞是积聚。阴气积聚而发作，夏天就会有霜雹；阳气散失、不能收藏，冬天就没有冰，李、梅之类也会结果】。阴阳按次序运行，风雨按时到来，嘉禾等良好生物繁茂，福祉增多，人民和谐安利，万物具备而音乐完成，上下都不劳苦【罢是劳苦】。所以说这是乐正。如今细声超过了它的主音，妨害正声【细声是指无射，主是正。意思是无射中有大林声，作为细声却超过了它的律，妨害正声】；使用物资超过限度，妨害财用【超过限度，是说使用金属太多】；正声受到损害而财用匮乏，妨害音乐【音乐遵从和谐，如今正声受到损害、财用匮乏，所以妨害音乐】；细声受到压制，大声凌驾其上，耳朵无法容纳，这不是和谐【细是无射，大是大林。意思是大声凌驾于细声之上，细声受到压制而听不见，耳朵不能同时容纳，彼此分离】；听到的声音超过正常范围而变得遥远，这不是平衡【越是迂曲。意思是无射之声被大林凌驾，听来细微迂远，不是平】。妨害正声、造成财用匮乏，声音不能和谐平衡，不是宗官所应掌管的事【宗官就是宗伯，乐官隶属于他】。有和谐平衡的声音，就有繁殖增长的财物【音乐用来增长财物】；于是用中正之德来引导，用中和之音来咏唱【中德是中庸之德，中音是中和之音】。德音没有过失，就能使神和人相合【使神人与人相合，是说祭祀和宴享】；神因此安宁，人民因此听从【听是听从】。如果使财用匮乏、使百姓劳苦，以满足放纵的欲望【逞是快意】，声音听来不和谐，比较起来也不合尺度，对教化没有益处，反而使百姓离心、神灵发怒，这不是我所听说过的。

译王不听从，最终还是铸造了大钟【财用匮乏所以百姓离心，音乐不和谐所以神灵发怒】。二十四年，大钟铸成，乐人说它和谐【伶人就是乐人；景王二十四年，即鲁昭公二十一年】。王对伶州鸠说：“钟果然和谐了。”伶州鸠回答说：“还不能确定【州鸠认为钟实际上并不和谐，只是乐人媚悦大王而说它和谐，所以说不能确定】。”王说：“为什么？”回答说：“君上制作器物，百姓具备乐器来奏乐，就是和谐【意思是声音的规律同政事相通】。如今财用耗尽，百姓疲惫，没有谁不怨恨，我不知道它哪里和谐【乱世的音乐带有怨恨和愤怒，所以说不知道它是否和谐】。况且百姓共同喜爱的事物，很少有不能成功的【曹是群体】；他们共同厌恶的事物，很少有不能废弃的。所以谚语说：‘众人的心意可以筑成城【众人共同喜爱的事，没有谁能毁败它，坚固得像城一样】；众人的言语可以熔化金属【铄是熔化。众人共同毁谤的事，即使金石也能把它熔化】。如今三年之内，危害百姓的金属已经两次兴造了【害金是危害百姓的金属，指钱和钟】；恐怕其中有一个会被废弃【两种金属制品中，必有一种会被废弃】。”王说：“你已经老朽昏聩了，还知道什么【八十岁叫耄；耄是昏乱迷惑】？”二十五年，王去世，大钟并不和谐【说王死而钟不和，是为了说明乐人的谄媚】。王将要铸造无射【王是景王】，便向伶州鸠询问律【律是钟律】。伶州鸠回答说：“律是用来确立音调、制定尺度的【律是六律六吕；阳律称律，阴律称吕。六律是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吕是林钟、中吕、夹钟、大吕、应钟、南吕。均，是调节钟的木架，长七尺，上系一根弦，用它来校量钟；所谓均钟，是衡量钟的大小、清浊。汉代太予乐官中有这种器具】。古代通晓天道的乐官考察中和之声，量度它来制定乐律【神瞽是古代知晓天道的乐正；死后成为乐祖，祭祀于瞽宗，所以称神瞽。考是配合，意思是调合中和的声音并加以量度，用来制作乐器】。量定律吕，校准钟器，便成为百官遵循的法度【均是平，轨是道，仪是法。量定律吕的长短来调平钟器、调和声音，从而确立一切事务的准则，所以说律、度、量、衡由此产生】。以三来统纪【三是天、地、人。古人统纪声音、合奏音乐，用来舞动以祭祀天神、地祇、人鬼，因此能够使人与神和谐】；以六来调平【用六律来调平；上文说“用律来平衡声音”】；以十二来完成【十二是十二律吕；阴阳相互扶助，律娶吕为妻，吕生律为子，阴阳上下相生的数目就齐备了】。这是天道。六是中间的数，所以把它命名为黄钟【十一月称黄钟，对应乾初九。六是天地的中数；天有六气，下降而生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到十一便使天地之数完备，而六居其中。因此用六律六吕来成就天道。黄钟是六律之首，所以以六律的正色作为黄钟名称，含有重视元始、端正开端的意义。黄钟是阳气的变化之声。黄钟管长九寸，径三分，周长九分；律长九寸，因此九乘九、九乘九乘九，得到八十一，于是黄钟之数确立，作为宫音的法则。九分之六得到林钟初六；林钟是六吕之首，是阴气的变化之声，管长六寸，是六月之律，也是坤卦的开始。因此，九和六象征阴阳、夫妇、子母的关系。初九为黄钟，是黄色居中的意思。钟字表示阳气聚集在下】。它用来宣发、养育六气和九德【宣是普遍。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九德是九种功用之德，即水、火、金、木、土、谷，以及正德、利用、厚生。十一月阳气潜伏在地下，万物开始萌动；在五声中，宫声含藏元气、居于中央，所以能够普遍养育六气和九德的根本】。由此依次排列【由是从，第一是次序；这里说的是奇数月份】；第二叫大蔟【正月称…… 大蔟对应乾九二，管长八寸，按九分之八的法则制定。大蔟的意思是阳气大举通达于上。所以用它来演奏金声，辅助阳气发出积滞之气【赞是辅助。贾唐说：大蔟在正声中属于商声，所以用来演奏金声，辅助阳气发出滞伏之气。《明堂月令》说：“正月，蛰虫开始震动。”】。第三叫姑洗，用来修治洁净万物，考合神灵、接纳宾客【三月称姑洗，对应乾九三。管长七寸一分，律长七寸九分之一寸。姑是洁，洗是洗濯，考是会合。意思是阳气滋养万物，使枯秽得到洗涤，枝干更新、叶子更换。在正声中属于角声；这个月万物修治洁净，所以使用它。宗庙祭祀会合并招致神人与祖先，宴享宾客时也可以用它来接纳宾客】。第四叫蕤宾，用来使神人安定宁静，举行献酬交酢【五月称蕤宾，对应乾九四。管长六寸三分，律长六寸二十六分之一寸。蕤是委曲柔顺的样子。意思是阴气为主，委曲下居，阳气在上盛长，好像宾主相对，所以可以使用它。在宗庙祭祀、接待宾客时，用它使神人与人安静，并举行酬酢。酬是劝饮，酢是回报】。第五叫夷则，用来咏歌九则，使百姓平和而没有二心【七月称夷则，对应乾九五。管长五寸六分，律长五寸四百五十一分之一寸。夷是平，则是法。意思是万物已经成熟，可以作为法则，所以可以咏歌九功的法则，成就百姓的志意，使他们没有疑惑和二心】。第六叫无射，用来宣扬前代哲人的美德，向百姓显示准则【九月称无射，对应乾上九。管长四寸九分，律长四寸六千五百二十四分之一寸。宣是普遍，轨是道路，仪是法则。九月阳气上升，阴气收藏，万物中无所遗漏而显现的，所以可以普遍宣扬前代哲人的美德，向百姓显示道路和法则】。又设置六个间位，用来发扬沉滞潜伏之气，排除散乱越逸之气【六间是六吕，处在六律之间。沉是滞，黜是去除，越是发扬。吕是阴律，用来配合、间隔阳律，成就阳律的功用，发扬滞伏的气，除去散越的气。气伏藏就不能宣发，气散越就不能和谐；阴阳按次序运行，风雨按时到来，才能生长万物】。第一间是大吕，用来辅助宣发万物【十二月称大吕，对应坤六四。管长八寸八分，按三分之二的法则制定；律长四寸五十二分之一寸，增为两倍就是八寸一百零四分之一寸，向下生出律的第一位】。阴律系属于阳律，以黄钟为主，所以称为“元间”；以阳律为首，不把阴律的起始称作臣。

译这是把功劳归于君上的意思。大吕辅助阳气宣发、疏散万物；天气从黄钟开始萌动，地气在大吕承受它，萌芽而后开花结实，这都是黄钟的功劳。第二间是夹钟，发出四时缝隙间的细微之气【二月称夹钟，对应坤六五。管长七寸四分，律长三寸一千六百三十一分之一寸，增为两倍就是七寸一千零七十五分之一寸。隙是间隙，夹钟辅助阳气，钟是聚集，细是细微。四隙是四时之间细微的气。春季处于阳气之中，万物开始生长；四时细微的生气都始于春季，由春季发出，后三时承接而成，所以夹钟能够发出四时的细微之气】。第三间是中吕，宣发中和之气【四月称中吕，对应坤上六。管长六寸六分，律长三寸六千四百八十七分之一寸，增为两倍就是六寸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四分之一寸。阳气从中部升起，到四月向外宣散；纯阳的乾气发挥作用，阴气闭藏于内，所以中吕辅助阳气成就功业，因此称为正月；正月是阳气正盛的月份】。第四间是林钟，使百事调和周全，使人无不尽职、严肃而恭敬【六月称林钟，对应坤初六。管长六寸，律长六寸。林是众多，意思是万物繁盛；钟是聚集。在正声中属于征声。展是审察，俾是使，肃是迅速，纯是大，恪是恭敬。意思是当时事务调和审慎，百事没有虚伪欺诈，使人无不承担自己的职事，迅速取得大功，并恭敬地履行职守】。第五间是南吕，辅助阳气使万物秀美【八月称南吕，对应坤六二。管长五寸三分，律长五寸三分之一寸。开花而不结果叫秀；南是任，阴气承担阳气的事务，辅助成就万物。赞是辅助】。第六间是应钟，使器用合于标准，使万物应时复归正常【十月称应钟，对应坤六三。管长四寸七分，律长四寸二十分之二十之一寸。意思是阴气应和阳气而发挥作用，万物聚集，百种嘉美之物都已具备；时令事务均衡有利，百官使用的器物和尺度都合乎标准，使各类事物都符合礼制、复归常态。《月令》说，初冬命令工师考核功效，陈列祭器，核查标准，不得有欺诈、伪造和过度精巧的制作来扰乱君上的心志，一定要把功效做到最好。”律吕不改变常态，不使事物发生邪乱【律吕不改变其正常规律，各自顺应时令，神灵就不会有邪行，万物也不会受到伤害】。细声调和时有钟而无镈，以显示大声【细声是指角、征、羽；钧是调和；钟是大钟，镈是小钟；昭是明白。若有钟而无镈，就是两个细声不能和谐，所以用钟作为节制，以大声节制并显明细声】。大声调和时有镈而无钟【大声是指宫、商；举宫、商而言，只用镈而不用钟，是因为两个大声不能和谐，所以去掉钟而使用镈，用小声调和大声】。声音非常大时连镈也不用，只鸣奏细声【非常大，是说同样崇尚大声；这时又去掉镈，只单独鸣奏细声。细声是指丝、竹、革、木之声】。大声显明，小声鸣奏，这就是和谐之道【大声昭明，小声鸣奏，是和平之道】。和谐平衡就能长久【长久就是可以长久，也是音乐的作用】；长久而稳固就纯正【固是安定；能够长久就会安定，安定就会纯正】；纯正而明白就能完成【终是完成。《尚书》说：“箫韶九成”】；完成之后再复奏，就能形成音乐【终复是终止后再复奏，所以成为音乐】。这就是成就政事的方法【意思是政事象征音乐】。所以先王看重它【看重它的和平作用，因为可以移风易俗】。王说：“七律是什么？”伶州鸠回答说：“周代有七种音，王问的是七音所用的律，大概是说七律作为音阶的器用：用黄钟为宫，大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征。”又说：“从前武王讨伐殷时，岁星在鹑火【岁是岁星。鹑火是星次的名称，周的分野。从柳宿九度到张宿十七度属于鹑火。意思是武王开始发兵向东进军时，殷历十一月二十八日戊子，按夏历为十月；当时岁星在张宿十三度，张宿属于鹑火】。月亮在天驷【天驷是房宿。意思是戊子日，月亮运行到房宿五度】；太阳在析木之津【津是天河；析木是星次的名称。从尾宿十度到斗宿十一度属于析木，其中是天河渡口。意思是戊子日，太阳运行到箕宿七度】；辰星在斗柄【辰是日月交会之处，斗柄是北斗前部。意思是戊子日后三天为周历正月辛卯朔，在殷历为十二月、夏历为十一月；这一天日月在斗前一度会合】；辰星在天鼋【星是辰星，天鼋是星次名称，也叫玄枵。从须女八度到危宿十五度属于天鼋。意思是周历正月辛卯朔的第二天壬辰，辰星开始出现；第三天癸巳，武王出发；二十八日戊午，渡过孟津；距戊子三十一日，二十九日己未为晦日冬至，辰星在须女，潜伏于天鼋的起首处】。星辰和太阳、日月交会的位置都在北维【星辰，是指辰星；辰星在须女，太阳在析木之津，日月交会在斗柄，所以都在北维】。” 北维是北方属水的位置【颛顼所建立的方位】，是颛顼建立的，帝喾承受了它【建是建立；颛顼是被帝喾取代的帝王。帝喾是周的先祖后稷所出的一支。《礼记·祭法》说：“周人以禘礼祭祀帝喾，以郊礼祭祀后稷。”颛顼是以水德为王，建立在北方；帝喾以木德为王，所以从水德那里承受了它。如今周也是木德，应当承受殷的水德，就像帝喾承受颛顼的水德一样】。我们姬氏出自天鼋【姬氏是周的姓；天鼋就是玄枵，是齐国的分野。周的皇妣，即王季的母亲太姜，是逢伯陵的后代、齐国女子，所以说姬氏出自天鼋】。至于析木，那里有建星和牵牛星【从斗宿一度到十一度属于析木，是太阳和日月交会所在的区域。建星在牵牛星之间。意思是从辰星所在的须女、天鼋起首处，到析木的分野，经过建星和牵牛星，它们都属于水宿，说明获得了水的属性】。那么，我们皇妣太姜的侄孙、逢公的后代，就是在这里凭依神灵的人【皇是君；活着称母，死后称妣。太姜是大王的妃子、王季的母亲，是姜姓女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八日、十月、三日、正月、十二月、二日、三十一日、二十九日〕 北维是北方属水的位置。

译女子称昆弟的儿子为“侄”，无论男女都这样称呼。伯陵，是大姜的祖先，其中有逢伯陵。逢公是伯陵的后代、大姜的侄子，是殷的诸侯，受封于齐地。齐地属于天鼋，所以祭祀天鼋。逢公死后与天鼋配享，作为天鼋的神主，所以称作“冯”。“冯”就是依凭的意思。这里说天鼋是皇妣家所依凭的神，并不只是因为水、木相承的关系。再说，我们确实出自水族，而周道兴起于大王，所以要追本于大姜。岁星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们周国的分野；岁星在鹑火，鹑火是周的分野，岁星所在之处，适宜攻伐他国。月亮所在的地方，房、心二星是农事的征象；辰马就是房、心二星。心星所在的大辰之次，称为天驷，驷就是四匹马，所以叫辰马。意思是月亮在房宿，与农事的征象相合。“祥”仍是征象的意思。房星在早晨运行到正位，农事便开始，所以称为农祥。那是我们太祖后稷所经营治理的地方；后稷播种百谷，所以农祥是后稷所经营治理的地方。《晋语》说：“辰星可以成就善事，后稷便是辅相。”武王想把这五个位置、三个所在结合起来加以使用。自鹑火到天驷，共有七列；鹑是鹑火的分野，在张宿十三度。驷是天驷，在房宿五度。岁星和月亮所在的范围，从张宿到房宿共有七列，合为七宿，就是张、翼、轸、角、亢、氐、房各宿的位置。南北的尺度与七律相合。所谓“七同”，就是与七律相合；“揆”是度量的意思。岁星在鹑火，位于午；辰星在天鼋，位于子。鹑火是周的分野，天鼋属于辰水。星辰周行所经过的地方，从午到子，其度数与七律相合。大凡神与人之间，要用数来配合，用声音来彰明。所谓用数配合，是取七这个数；所谓用声音彰明，是采用律来调和声音。数相合、声音调和之后，神与人才可以相应。因此用七来使数相合，用律来调和声音，于是便有了七律。武王在二月癸亥这天夜里，军阵还没有布置完就下起雨来。二月是周历的二月，四日癸亥，到牧野的那天夜里开始布阵，军阵尚未布完便下雨了；这是天地神人与人事协调相应的征兆。于是用夷则的上宫之声完成布阵。“夷”是平，“则”是法；夷则表示使百姓平和而不怀二心。以夷则作为宫声，就叫夷则上宫，所以用它完成布阵。《周礼》说，大师掌持同律，以听察军声而宣布吉凶。有一种说法认为阳气在上，所以称为上宫。当时正值辰时，辰在戊之上，所以先使用夷则上宫，把它命名为“羽”。“长”是先使用的意思；“辰”是时辰，也是日月相会之处和斗柄所指。正当开始布阵时，周历二月黄昏时北斗建丑，而斗柄指向戌方，所以把这种乐声命名为“羽”，取其像鸟翼一样辅翼众人的意思。这是为了藩护、屏蔽百姓，使他们遵守法则。武王用黄钟的下宫之声在牧野布置军队。所谓布戎，就是陈列军队，指夜里布阵，到了甲子日清晨黎明时分，左手执黄钺，右手持白旄。黄钟用来宣扬、培养阳气和德性，使人都自我勉励，崇尚勇武刚健。黄钟在下，所以称为下宫。因此把这种乐声称为“厉”，是为了激励六军。又用大蔟的下宫之声在商地发布命令，彰显文王的德行，揭露纣王的众多罪行。商是纣的都城；“文”指文王；“厎”是达到、致使的意思。杀死纣王进入商都以后，发布号令，使文王的德行昭明，揭露纣王的许多罪行。大蔟用来帮助阳气发出、解除闭塞，大概指释放被囚禁的箕子、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巨桥的粮食。大蔟在下，所以称为下宫。因此把这种乐声称为“宣”，是为了宣扬三王的德行。三王指大王、王季、文王。返回到嬴内后，用无射的上宫之声向百姓发布法令，施行恩惠，赦免罪过。嬴内是地名；“宪”是法令；“施”是施惠，“舍”是赦免罪过。无射用来宣扬哲人的美德，向百姓显示行为的规范。无射在上，所以称为上宫。因此把这种乐声称为“嬴乱”，是为了使百姓得到宽厚安宁。“乱”是治理，“柔”是安定。景王已经杀了下门子。下门子是周的大夫，王子猛的老师。景王没有嫡子，已经立王子猛，又想立王子朝，所以先杀了王子猛的老师下门子。宾孟到郊外去，看见一只公鸡自己护住尾巴。宾孟是周的大夫，是王子朝的老师，名叫宾起。他问这件事，侍从说：“它害怕成为祭品。侍从是宾孟的随从臣属。“惮”是害怕的意思。毛色纯美的牲畜叫牺牲，是祭祀所用的。这是说公鸡自己护住尾巴，是害怕被宗庙拿去作祭品。”宾孟急忙回去告诉景王。急，就是快的意思。宾孟受到景王宠信，想拥立王子朝；景王将要答应他，所以先杀下门子。宾孟知道景王的意图，于是因公鸡的美好想到王子朝，赶快回去劝景王立王子朝。他说：“我看见一只公鸡自己护住尾巴，人们却说‘它害怕成为祭品’。我认为这确实是牲畜的本性。信，就是确实。鸡因为色泽美好而将被用于宗庙祭祀，所以自己护住尾巴；这确实是六畜的感情，和人不一样。作为人的祭品实在很难得，既然已经成为祭品，又有什么妨害呢？所谓人的祭品，是指这只鸡。成为供人祭祀的牺牲实在很难，意思是说它将要被杀。所谓‘已’，是说王子朝已经自行成为祭品，那还会有什么妨害呢？国君穿戴冕服，形貌类似祭品，所以用来作比喻。还是说，它厌恶被人拿去使用吗？” 那样就可以了。意思是说，鸡厌恶被人拿去使用，所以自己护住尾巴，这样做是可以的，只是自认为可以罢了。人却不同于鸡。人有美德，就应当做国君，治理人民、主持宗庙祭祀。所谓祭品，实际上是任用人。任用人，就是治理人；人若自己成为祭品，就能治理别人。景王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明白宾孟的意思，却害怕大臣。景王到巩地打猎。巩是北山，就是今天的河南巩县。他让公卿都随从，准备杀死单子，但还没有来得及成功就去世了。单子就是单穆公。“克”是能够的意思。景王想废掉王子猛，改立王子朝，担心单穆公不服，所以想杀他，后来因心病去世，未能实现。这件事发生在鲁昭公二十二年。

译敬王十年，刘文公和苌▯想修筑成周的城墙，便为此向晋国报告。敬王是景王的儿子、悼王的弟弟，名丐。十年是鲁昭公三十二年。刘文公是周的王卿士，刘挚的儿子，名卷。苌▯是周的大夫，字苌叔。所谓想修筑成周，是想修筑成周的城墙。成周在▯水东面，王城在▯水西面。当初，王子朝在鲁昭公二十三年发动叛乱，这年夏天，王子朝进入王城，敬王逃到刘氏那里；秋天，敬王住在翟泉。翟泉就是成周的城，周王的墓地在那里。鲁昭公二十六年四月，敬王的军队战败，出城住到▯地。十月，晋国人来救援他，敬王进入成周。王子朝逃奔楚国。王子朝逃走后，他的余党儋扁等人多在王城。敬王害怕他们，于是晋国征召诸侯戍守周地，按月服役，负担十分繁重，所以苌▯想修筑成周，派富新石、张二人主持，并到晋国去说明此事，意在修筑成周。魏献子执掌政事。献子是晋国的正卿，魏绛的儿子，名舒。他喜欢苌▯，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准备会合诸侯来修筑周城。卫国的彪傒来到周地，听说了这件事，便去见单穆公，说：“苌▯和刘文公恐怕不能善终吧。‘没’是终了的意思。《周诗》有这样的诗句：‘上天所支撑的，不可毁坏。’《周诗》是举行饫礼时所唱的歌；“支”是支撑的意思。‘它所毁坏的，也不可支撑。’ 从前武王攻克殷而作这首诗，把它作为饫歌，命名为《支》，留给后人，使后人长久地以此为鉴。“监”是观察的意思。礼制的建立，只有在礼成时举行饫礼。这里的“立”是成立、礼成；举行礼仪时不坐下。饫礼只是彰明重大礼节罢了，具体的礼典很少参与其中。“节”是体要，“典”是典章，“与”是同类。意思是说，饫礼是用来教导百姓敬畏戒慎、彰明大体的，所以其中的诗乐篇章少，礼典和威仪也少有同类可比。因此每天都要自我警惕，是想教导百姓戒慎。“惕”是害怕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么《支》所说的，必定是要完全了解天地运行变化的道理。不这样，就不足以留给后人。如今苌▯和刘文公想支撑上天所毁坏的事物，不也很难吗？自从幽王以来，上天夺去了周人的明智，使他们迷乱，抛弃德行而走向怠慢淫逸，因而失去了百姓。上天毁坏周已经很久了，如今又想修补它，恐怕是不可能的了。“殆”是接近、恐怕的意思。水火所造成的灾害尚且无法挽救，何况是上天造成的灾祸呢？谚语说：‘从善就像登山一样困难，从恶就像山崩一样容易。’“如登”比喻困难，“如崩”比喻容易。从前孔甲扰乱夏的法度，经过四代便灭亡了。孔甲是禹之后的第十四代。他扰乱夏，破坏禹的法度；经过四代，从孔甲到桀，便灭亡了。玄王是契。殷的祖先契因玄鸟而出生，汤也属水德，所以称为玄王。所谓勤，是勤勉自身、修养德行，以使国家兴盛。从契到汤共十四代，才拥有天下，说明兴起很艰难。帝甲扰乱了汤的法度，经过七代便灭亡了。帝甲是汤之后第二十五代；他扰乱汤的法度，到纣时经过七代而灭亡。后稷勤勉经营周，经过十五代才兴盛。从后稷到文王共十五代。幽王扰乱周，经过十四代。自幽王到现在的敬王，已经十四代。所谓守住府库而不亡，已经算很多了，哪里还谈得上兴盛？“胡”是何、怎么的意思。夏、殷衰乱后，有的经过四代、有的经过七代就灭亡了；如今周已经十四代，却没有德行来挽救它，即使还没有灭亡，能够守住府库、保有上天赐予的禄命，就已经很多了，又怎么可能复兴呢？周国有高山、广川和大薮泽，所以能够生长出优良的人才。这是说，周的道德、礼法像天地山川一样能够长久培育贤才。幽王却把这些毁坏成土丘粪土，截断川流薮泽而变成沟渠，他难道会有悔改停止的时候吗？“荡”是毁坏；小土山叫魁；“悛”是停止、悔改。意思是说，幽王败坏周的法度，好像毁坏高山而把它变成小土丘和粪土，毁坏川流薮泽而把它们变成沟渠，却没有悔改停止的时候。单穆公说：“这些过错谁承担得更多？”这是指苌▯和刘文公。彪傒说：“苌叔一定会很快遭受祸患。他想用天道来补救人事。苌叔就是苌▯的字；“速及”是很快遭受祸患。所谓用道来补救，是想用天道补救人事。天道只是引导人们实行可行的事，省去不可行的事。苌叔却反过来做，用此欺骗刘文公。“诳”是迷惑。这样必有三种灾殃：违背天意，是第一；违背正道，是第二；欺骗人，是第三。所谓违背天意，就是想支撑上天所毁坏的事；所谓违背正道，就是想用天道补救人事；所谓欺骗人，就是迷惑刘文公。即使周国没有灾祸，苌叔也一定会被杀；即使晋国的魏献子，也将受到牵连。若是得到上天的福佑，那也只会降临到他本人身上吧？所谓当身，是说祸患只在他本人；后世还有承继者，所以说是天福。至于刘氏，子孙一定会遭受祸患。一个人如果抛弃常法而顺从自己的私欲，所谓抛弃常法，就是不修治周的法度；顺从私欲，就是想修筑成周。又使用巧妙的变通来加重天灾。所谓巧变，是看到周朝因西都被灭而由平王东迁，反而因此延续长久，便想如今再迁移；“崇”仍是增加的意思。使百姓劳苦，只为成就自己的功名，这灾祸就大了。“勤”是使之劳苦，“名”是功名。这一年，魏献子在翟泉会合诸侯的大夫。这一年是敬王十一年、鲁定公元年。魏献子等人于是到大陆用火围猎，结果被火烧死。大陆是晋国的大薮泽。到了范氏、中行氏叛乱的时候，苌▯站在他们一边，晋国人因此把这件事作为讨伐周人的理由；敬王二十八年，杀死了苌▯。范氏、中行氏是晋国大夫范吉射和中行寅，他们发动叛乱，背叛国君。当初刘氏和范氏世代通婚，苌▯侍奉刘文公，所以周人站在范氏一边。敬王二十八年，即鲁哀公三年，晋国人以此责让周人，周人因此杀死苌▯。到了定王时，刘氏灭亡。这里的“定”字应当也是“贞”字。《国语》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四 吴地韦昭注 《鲁语上》长勺之战时，曹刿向庄公询问作战的依据。长勺是鲁国的土地；曹刿是鲁国人；庄公是鲁桓公的儿子，名同。当初，齐襄公即位后，政令反复无常，鲍叔牙说：“国君使百姓怠慢，祸乱就要发生了。”于是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鲁庄公八年，齐国的无知杀了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奔鲁国。鲁庄公九年夏天，庄公攻打齐国，想接纳公子纠；小白从莒国先回到齐国，和庄公在干时交战，庄公大败。因此到了鲁庄公十年，齐国出兵攻打鲁国，在长勺交战。庄公说：“我不吝惜把衣服和粮食施惠给百姓。这里的“爱”是施加恩惠、赏赐。我也不吝惜拿牲畜和玉器恭敬地祭祀神灵。牲是祭牲，玉是圭、璧，是祭祀所用的礼器。《诗》说：‘不吝惜这些祭牲，圭璧也已经用尽。’曹刿回答说：“施惠要以百姓为根本，然后百姓才会归心。所谓惠本，是树立德行、施加利益；所谓归之志，是使民心归附国君。百姓和睦以后，神灵才会降下福佑。所谓降，就是降下。百姓是神灵的主宰，所以百姓和睦，神灵才降福。如果向百姓施布德惠，使政事公平，君子努力治理政事，小人努力出力，行动不违背时令，器物使用不超过礼制，财物和用度不匮乏，大家没有不共同祭祀的。所谓没有不共同祭祀，是说并非只有国君一人祭祀。因此，役使百姓没有不听从的，求取福佑也没有不丰厚的。如今将要用小的赏赐来施惠，用个人的恭敬来祭祀。所谓小赐，是临战前的赏赐；所谓独恭，是国君一人的恭敬。小的赏赐不能遍及众人，个人的恭敬也不丰厚。“咸”是遍及，“优”是宽裕。不能遍及百姓，百姓就不会归心；不能丰厚，神灵就不会降福。这样还凭什么作战呢？百姓要求财物不匮乏，神灵要求祭享丰厚。所谓裕，是富足；所谓享，是享用祭品。百姓和睦、年成丰收，就是丰厚富足。因此不可以不以百姓为根本。所谓以百姓为本，就是先使百姓获利，使大家都共同祭祀。庄公说：“我审理诉讼，即使不能完全明察，也一定依据实情处理。”这里的“狱”是诉讼。曹刿回答说：“这样就可以了。所谓可以，是说还没有十分完备，但可以凭此打一仗。《左传》说，齐军大败。如果确实从内心谋划百姓的事情，即使智慧有所不及，也一定能够达到正确的道路。“苟”是真诚的意思。意思是说，若真心从内心谋划百姓之事，即使才智有不足，也一定能达到正道。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庄公二十三年，齐国因祭祀社神而检阅军队，把军事实力展示给宾客，庄公前去观看。曹刿劝谏说：“不可以。礼是用来端正百姓的，所以先王制定诸侯朝见的制度，使诸侯五年中四次聘问天子、一次相互朝见。贾侍中说：‘王’是指以诸侯之事奉行于天子；每年聘问一次，是为了报告职事；隔年朝见一次，是为了讲习礼仪；五年之内，四次聘问天子、一次相互朝见，是因为将要朝见天子之前先相互朝见。唐尚书说：先王指尧，尧五年巡守一次，诸侯朝见四次。韦昭说，参照《尧典》来解释，似乎也是这个意思。但这里是要用礼来端正国君，应该采用周制。周礼规定，中国之内有五服，远的诸侯五年朝见一次。《礼记》说，诸侯对于天子，每年小聘一次，三年大聘一次，五年朝见一次，说的就是这种制度。晋文公称霸时，也采用了这一礼制。”朝见完毕后，就在防地讲习礼仪，以端正爵位等级和尊卑次序的意义。“终”是完毕，“讲”是讲习，“班”是次序。意思是朝见结束后，在防地讲习礼仪，以端正爵位次序和尊卑的道理。遵循长幼的次序，训导上下的法则。“帅”是遵循。制定财物使用的节度。意思是诸侯之长按照各国大小，使它们接受职事和贡赋。在朝见与会盟之间，没有理由荒废懈怠。齐国抛弃太公的法度，却在社祭时向百姓炫示武力。太公是齐国开国始祖太公望。国君为了这件事而行动，便前去观看。这不是祖先传下来的事业。“业”是事情。这样凭什么教训百姓呢？土地萌动，是春分时节，社神帮助农时。所谓土地萌动，就是春分；《周语》说：“土地于是像脉络一样萌发。”祭祀社神，是为了顺助农时、祈求福佑，是农业开始的标志。收拾遗落的谷物后举行烝祭，是收纳五谷的要务。所谓“攟”是拾取；冬祭叫烝，借祭祀社神收纳五谷的要务，使农夫得到休息。《月令》说：“孟冬在天宗举行祭祀，大规模祭祀公社以及门、闾。”如今齐国举行社祭，庄公却前去观看众人聚集的场面，这不是先王的训诫。“旅”是众多的意思。天子祭祀上帝，上帝就是天；诸侯参加祭祀，并接受天子的政令。诸侯祭祀先王、先公，卿大夫辅助他们，并接受职事。先王，是指宋国祖先帝乙、郑国祖先厉王这一类；先公，是指先代国君；“事”是职事。我没有听说诸侯之间相互会聚来祭祀，而且这种祭祀又不合礼法。所谓不合礼法，是指观看百姓。国君的一举一动都一定会被记载。行动由左史记载，言语由右史记载。记下不合礼法的行为，后代将要以什么为鉴呢？庄公不听，最终还是去了齐国。庄公把桓宫的柱子涂成红色，又在椽上刻花纹。桓宫是桓公的宗庙；楹是柱子。唐尚书说，桷是椽头。韦昭说，桷也叫榱，现在北方仍这样称呼。《尔雅》说：“桷叫作榱。”庄公娶了齐国女子，名叫哀姜。哀姜将要来到鲁国，按礼要在宗庙中相见，所以庄公把柱子涂红、把椽子刻饰，用来向她夸耀。匠师庆对庄公说：“我听说圣王和公爵中，那些祖先曾受封的人，例如汤、武王、周公、太公，都给后人留下法度，使后人不至于陷入罪恶；这样做，是为了使后世彰明前代的美好声誉，使后人长久观察世事成败而引以为戒。因此，他们能够持守牢固而不懈怠，长久不衰。这里的“摄”是持守。如今先君节俭，您却使它变得奢侈。先君的美德就要被毁灭了。“防”是灭亡、毁灭。庄公说：“我只是正好想把它装饰得美丽。”这里的“属”是正好、适逢。意思是说，正好是我想把它装饰得美丽，并不是先君的本意。匠师庆回答说：“这对您没有益处，反而会毁灭先君的美德，所以我才说，或许可以停止了吧。”这里的“已”是停止的意思。庄公不听。哀姜到来，鲁公派大夫的夫人以币帛相见。宗人夏父展说：“这不是旧例。”宗人就是宗伯，夏父是氏，展是名；宗伯主管男女馈赠礼物的仪式，所以说“故”，即旧例。鲁公说：“君主所创立的就可以成为旧例。”夏父展回答说：“君主所创立的合乎礼，就可以作为旧例记载；如果违背礼，也会把这种违礼记载下来。我身为臣下，随从有司办事，担心后世会把这件事记作违礼，所以不敢不来禀告。男女所用的贽礼不过是枣和脯修，用来表示早起和恭敬。男子则使用玉帛、禽鸟等物，以此显示尊卑所用礼物的不同。如今夫人拿币帛作为贽礼，就是男女没有区别。男女的区别是国家的大节，不可没有。”鲁公不听。